第204章 不败之城 (感谢清isnot青万赏)

卫渊用的是三皇五帝时候的语言。

他从对方会对殷商遗民的祈祷有所反应,会对奔涌过来的兽潮产生挣扎而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再加上这山腹的空洞里,几乎像是祭坛一样的青铜台阶,都佐证了卫渊的推测。

这里的魂灵,就是古代的商王,是殷商之民代代相祭的帝神。

那一双淡金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而后,出乎卫渊预料的,紧随其后的不是回答,而是极为清晰的敌意。

劲风袭来,山腹之中的黑暗也随之蔓延,黑暗之中,一只利爪朝着卫渊的头猛地砸落下来,气势汹汹,裹挟雷霆烈焰,但是卫渊感觉得到,这里只有敌意,而没有杀机。

于是他神色不变,后退一步,抬手五指翻覆。

握合。

山脉的灵脉溢散,化作了一只只如同实质的臂膀,将这一击拦住。

最后那利爪停下来的时候,距离卫渊仍旧还有五步之远,劲风流动,让少年道人黑发扬起,神色平淡无波,双瞳和那双潜藏于黑暗中的眼睛对视着,继而,卫渊徐徐吐息,五指缓缓握合。

心中无声呢喃。

敕令,

起!

沉寂一息。

整座山的灵脉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立足于山腹的少年道人仿佛仙神。

在山的内部,灵脉的一侧,和此山之神对抗。

那除非是实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否则绝对是自讨苦吃的事情,尤其是,在那个意识动手的时候,卫渊就隐隐能够感觉得到,这一个意识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如果不是自己这一次出现,导致灵脉里灵气的外泄,可能再过十几年,这个意识自己就会在沉睡中消亡。

………………

尘埃落定。

抽调灵脉的力量让卫渊这一个汇聚的身躯变得脆弱了很多。

但是好在那动手的意识被生生压制住,动弹不得。

旁边驳兽背上毛发耸立,一双竖瞳睁大。

看了看卫渊,又看了看刚刚的动静。

又忍不住看了看卫渊。

陷入沉默。

我当年是怎么戳死他的?

我当年那么猛?

还是他在演我?

驳龙低下头,像是马一样叫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要拿龙角来蹭,被卫渊一只手抵着直接拍开,卫渊吐出一口浊气,五指握合,缓步往前迈步,黑暗消退,他看到了那攻击他的敌人真容。

而后微微皱了皱眉,这几乎已经不是个人,更不用说是神,整体看上去狼狈不堪,像是缝合起来的怪物,须发乱蓬,眉心绽开一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右手手臂前半部分是人,蔓延到手掌的部分就化作了虎爪。

背后脊椎上有骨刺生长出来,双脚是如同龙兽一样的,衣服早已经破破烂烂,露出的地方满是鳞片,散发出一种油污的状态,尾椎骨上生长出的却是如同蛇一样的尾巴。

被山神之力震慑昏迷过去。

这幅凄惨而可怖的模样,即便是驳也忍不住退后,竟是被吓了一跳。

它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怪物?”

…………………………

在朝歌城的边城,当飞御和能参加祭祀的战士们,手持着兵器,或者骑着机关兽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是惊讶而不敢置信的守城人员,那位为首的老者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来人,而后这些战士们都听得惊异不已。

先前曾经在山上因为那少年道人并不是帝神,而遗憾失望的少年不敢置信地低语:“竟然这么厉害啊。”

“这是不是比帝神都厉害了?”

飞御转身看他。

他心头一慌,缩了缩脖子,却仍旧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感觉,语气茫然而失落,道:“我们祭祀了帝神那么久,祂都没有回应我们啊,我们还是得和那些怪物拼命,哪儿像是这样……”

飞御不说话了,缓声道:“再有下次,族规处置。”

他转过头,看着边城,沉默了下,道:

“先把这里修缮一次,防止兽群再来。”

“是!”

……………………

卫渊令山中的灵脉将那既狰狞又污秽的生物困住。

让驳兽盯着,他自己转过身,看向石壁上的壁画,伸出手在第一幅壁画上扫了扫,把下面一滩被灰烬给覆盖住的地方扫干净,看到上面有已经不那么清晰的几个文字,缓缓念出来:“王,子瞿,征旨方之国。”

商王子瞿……

卫渊回忆,他因为某些原因他对于古代历史的认知程度很高。

所以很快从记忆的碎片当中寻找到了代表着这个名字的商王。

武乙。

他无声自语:“帝武乙复济河北,徙朝歌。”

是武乙将商的都城从殷迁到了都城,也是他将岐山之地赐给了周部的首领,是历史上背负无道之名的帝王,因为他是射天杀神,雷击而死,又有残暴的名号,因为他亲自征讨四方,所到之处,常常剑不留情。

所以说,这第一幅壁画,就是记录商王武乙征讨旨方之国的画面?

卫渊若有所思,他看向更里面的位置,也不知为何,这个山腹处的空洞大,又都被很沉很沉的黑暗所笼罩,哪怕是他,一时间也看不破这一片黑暗,只能伸出手,去触碰旁边的岩壁。

灵气化作一点一点的光团,浮在空中,照亮并不大的范围。

卫渊一幅一幅壁画地看过去,看到武乙东征西讨,看到西周的祖先跪倒在武乙的面前,由武乙赐予了名玉和宝马,他看到武乙最后射天杀神,看到武乙最终在为殷商征讨的时候,死于雷霆之下。

最后武乙被埋葬于祖脉之中。

接下来是断代。

卫渊伸出手,触碰到了岩壁上的刻痕,那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我醒来了。’

‘但是朝歌城已经不在人间。’

‘我的后裔,穿着铠甲,手持着剑,和他的臣属告诉我。’

‘他们要去断后,而商的余火就在这里,要我庇佑这些民众。’

‘这是为王者的职责,我不会推脱。’

‘至于挽留,哼,作为后世的帝王,被诸侯逼迫到这个样子,他也有职责,为此断后战死,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粗狂的壁画上,两个人背对着分别迈向前方,一个面对着千军万马,另外一个则是面对着无止尽的黑暗。

是帝辛为了争取时间断后之后,武乙的灵性作为神灵出现,然后负责庇佑殷商的百姓,卫渊若有所思,迈步往前,看向了下一快石碑,上面同样有武乙所记录下的东西,卫渊辨认着风化的字迹。

‘终于找到了水源和食物,可是这儿好像有些不对劲。’

‘天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些强大的魂魄,如果让它们进入朝歌城,那么没有多少人还能活下来。’

‘我阻止了它们,认出来,这似乎是山海经上记录的那些强大者。’

‘哼,孤王在这里的一日,怎么会让它们靠近朝歌?’

壁画上,朝歌城中是渺小的百姓,而武乙强大地仿佛神魔,对抗漫天遍野的山海异兽残魂,一只手举着青铜的盾牌,另一只手上握着强大的剑,神态睥睨而傲慢。

而后是第三个壁画,是上面的文字。

‘族人要杜绝血祭。’

似乎是漫长的迟疑,最后那一笔落下来很长,留下了一个手指大小的痕迹,最后武乙的语气轻松而自然,记录下来,‘我给这一代的太师托梦,告诉他们,想杜绝就杜绝,孤王强大地很,用不着他们血祭人祀’

‘呵,顾好你们自己罢。’

第四块壁画。

‘敌人太多,我负伤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没有血祭祭祀,伤口太难恢复,断掉的手臂没有办法长出来,幸亏这帮人还以这些凶兽来祭祀。’

壁画上,武乙断掉了手臂,他斩下了一只穷奇后裔的手臂,和自己的魂魄之躯结合在了一起,而后继续阻拦山海经中记录的异兽。

卫渊一块一块壁画看下去。

不知道是太过无趣,还是孤独,武乙将自己的经历刻画在了这上面。

只是从这个开始,每一幅壁画上的武乙都被抹去,仿佛身影被后来擦掉,只能看得出,他是在不断战斗,直到最后卫渊手指触碰一块石壁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文字开始变得癫狂,变得不甘——

‘今天是大祭的时候,孤王想要出去看看’

‘孤王看到一个孩子,捧着白花,那是要献给神的礼物’

‘孤现身出来。’

‘她一动不动,孤本来想,她是见到孤而感觉惊喜,但是她突然叫起来,把花扔到我的脸色,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她喊的是——’

卫渊抬头看到石壁上如同癫狂一样,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同一段话。

‘怪物?!’

‘孤是怪物?!’

‘孤怎么可能是怪物!’

‘孤是武乙,是天下的王!’

而后大段大段的空白,最后的字迹终于扭曲。

‘孤是怪物。’

画面上,以极端扭曲的笔触,刻画着一个人站在河岸往河流里去看,河岸上是人,但是河流里面,是几乎已经快要看不到人形的怪物,狰狞而扭曲,带着难以形容的威严感和疯狂感。

直到这一副石刻开始,武乙留下的文字就开始变化。

他仍旧还在战斗和厮杀,但是留下的记录中,显然思绪开始混乱,有明显地从人变化为兽的趋势,是他自身的魂魄被血祭来的异兽魂魄所干扰和影响所导致的变化。

‘孤要吃……要吃魂魄。’

‘不,不对。’

‘孤要血肉,要血!’

‘滚开!’

‘孤要吃,吃了他们,吃了那些弱小的人类,被流放了这么久,是时候复仇了。’

‘从孤的身体里滚出去!’

壁画之上,武乙的身躯里出现一个个扭曲的头颅。

而文字突然变得张狂而傲慢,记录着当初的心境:‘孤乃武乙,天授大商,我生之时,已能射天杀神,岂能够让后人反倒血祭于我?!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在之后的文字里,武乙不断挣扎于自我和兽性之中。

他受了伤,就必须要用血祭而来的魂灵补充自己的灵性,于是人所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少,兽所占据的部分不断增加,终于,卫渊看到最后的壁画上,写下了最后的文字,武乙已不再自称为孤王。

‘我,我要血祭……’

‘那个捧花的人,我要吃,但是……但是不能这么简单。’

‘王要进食,要有大鼎,我,我要先画一座鼎,一日一画……’

而后是第二天的文字。

‘有鼎无钟,不可,不可……’

‘今日我画完钟,就出去吃了她。’

‘要进食,就要有足够丰茂的草木,今日,今日增加一株花,朝歌城外,常常有这样的花,花开十里不败,少时常常去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和……’

后面的名字被划掉。

‘有花有木,无有侍卫,不能彰显王威……呵,飞厉,他是从小就跟着我的,只是在讨伐归国的时候死了,第一个就画他吧,我记得他能用一片叶子吹出很好的曲调,等我画完他,就出去吃了那个人。’

‘还有流,他酿的酒是最好的了。’

‘我商人好酒,但是整个朝歌城,又有谁比得过他呢……等到画完他,我就出去吃了那个人。’

‘父王……’

‘呵,太丁,我记得他还小,他怎么能不在呢?’

‘等到画完……’

密密麻麻的文字,甚至于有的还不断叠加覆盖,卫渊沉默,他看向前方这大片大片,存在于朝歌外祖脉山腹的空洞,缓缓抬手,灵气溢散,化作了光团就像是太阳一样升到了高处。

于是在这光芒之下,卫渊沉默着失神。

他看到了无边繁华无边壮阔的一座城池。

有笑着打闹的孩子,有着高高在上的,仿佛神迹一样的神殿,有着笑着打招呼的侍卫,有着吹奏曲调的乐师,有着坐在王宫里的孩子,城外有着垂杨垂柳,有着振翅的鹰隼,天上是一颗一颗的繁星,而城外,真的有十里繁花常开不败。

在这黑暗孤独的山腹中,狰狞的,污秽的,扭曲的怪物靠着岩壁。

那些人围着他笑着,呼喊着,有来自于故乡的风,有来自于故乡的酒,是记忆中的好友,是再不可能见到的亲人,走入人间,自己是想要食人的魔物,而闭上眼睛,呵,故乡就在身边啊。

驳龙低声道:“……三千年。”

卫渊不答。

是的,三千年。

身前是黑暗和无止尽的孤独,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会有终结之日的守望,是每一日都濒临的绝望,只能够靠着麻木自己,强撑着一天一天走下去,再这样的绝望下,抬起头,却又看到了最为壮阔的神迹。

徐福早在三国年间,就已经再度想要打中原灵脉的主意,所以有邪马台和魏国的接触。

三百年的岁月,就能扭曲曾经为了故乡复仇殚精竭虑的术士。

三千年的时光,也无法冲刷一个魂魄的执着。

他确确实实被兽性侵染了。

但是在他堕落为食人之魔,和傲慢的帝君之中,间隔着一整座美好的朝歌城。

此城不败。

PS:今日第一更…………四千四百字,有点难写,马上写第二更,不过估计字数会相对来说较少,感谢清isnot青万赏,谢谢~

司马贞《史记索隐》:武乙无道,祸因射天。

《史记·卷三·殷本纪第三》:武乙猎於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

(本章完)

第205章 约定(感谢天那啊啊的盟主)

卫渊缓缓将视线收回来。

这是一座以三千年的岁月所画的城池,却只困住了他自己。

卫渊望向倒在地上,已经无力和整座祖脉之力抗衡的武乙,令地脉的封锁自然解开,已经彻底妖魔化的武乙倒在地上,那双眼睛猛地睁开,散发出淡金的色泽。

而后,再度疯狂朝着踏入此地的卫渊发动了攻击。

周围有着山海异兽魂魄的残骸,卫渊能够猜测出来,到了最后,武乙会疯狂地向踏入此地的一切除自己之外的存在发动攻击,而存在于天地间的那些魂魄想要从山海界攻入朝歌城,就必须要穿过这里。

所以疯狂的武乙本身就是一道防线。

卫渊抬手,地脉灵性溢散,化作一道一道的锁链,把武乙的手脚捆缚住,已经支撑到极限的武乙无法反抗祖脉山神的力量,被生生地拉住,停止了攻势,此刻他距离卫渊只有三步之遥。

卫渊抬起手,并指点在武乙的眉心。

这里不是人间界,天师道留下的人造天庭无用,天命赤箓也失去效果。

但是太平道本身的法术还能发挥足够的效果。

而安心宁神,本来就是太平要术基础的手段之一。

而现在,是一地山神之灵在施展。

卫渊双目微阖,整座山都在回应他的呼唤——

敕令!

………………

最终。

淡金色的山神神性化作符箓,没入了武乙的眉心,卫渊原本以为很难能够压制武乙三千年积淀下的兽性,让他的人性占据上风,但是出乎他的预料,武乙很快地清醒过来。

就像是他本身也在无时无刻地挣扎着。

只有有一丝丝外力的帮助,都不会轻易地放弃。

那双泛着金色的眼瞳恢复了墨色。

卫渊松了口气,收回手掌,让由这山中灵脉所化的锁链消散下沉,回归灵脉,然后看向武乙,缓声道:“王上。”

武乙本能地遮掩住自己的面容,转过头去,回答道:“你认错了。”

他露出右手的利爪,手臂上有毛发和鳞甲,充满了油污和污垢,道:

“人族的王,岂能是一介妖魔?”

卫渊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开口道:“人族推选王,是率领部族的人,是保护族人不受伤害的领袖,而不是以容貌来选择,因其有称王的器量,所以才被推举为王。”

“王上你又在躲避什么?”

武乙眼瞳神色波动了下,许久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沙哑道:

“你口口声声说王上,但是却不是我的臣民。”

“你究竟是谁?”

卫渊指了指山脉的灵脉,回答道:

“是此山中之灵。”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让人满意,武乙沉默了下,道:“如果不是看到你去拦截了那群凶兽,我肯定不会相信你……但是,你去拦截了它们,孤王能感觉到,你并不是要图谋什么东西才去拦下它们的。”

“我或许应当相信你。”

“你比我更强,至少比现在的我强,所以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已经要到极限了……,你之前和我的臣民们签下了契约,这里会有山海凶兽的魂魄侵袭。”

“我已经守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啊,终于等到了你的出现。”

“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

武乙叹息一声,闭上双目:“孤会化作妖物。”

“现在的朝歌,只有你能杀死我。”

“动手吧。”

卫渊道:“……动手?”

“你维持自己的理智到最后,是为了找到人杀了自己?”

武乙平淡道:“孤只是不愿彻底化为妖魔。”

卫渊刚刚已经察觉到,武乙在这三千年里不断损耗,他的身躯,几乎已经彻底被山海凶兽的魂魄所替代,他是在以自身的意志凌驾于这妖魂之躯之上,一旦他自己意志沉寂下去,就会彻底化作妖魔。

看向毫无防备,放弃抵抗的武乙,卫渊没有动手,他道:

“王上,你可还想要再看一眼朝歌城?”

“真正的朝歌城。”

武乙睁开双目,望向卫渊。

卫渊有印象,之前武昱曾经说过,飞御打算在三十天之后的祭祀上自愿作为血祭,而那一次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也就是说,再有二十天,是一场在古代需要血祭人祀的浩大祭祀典仪。

卫渊语气从容道:

“二十天,二十天之后,朝歌城会有一场规模很大的祭祀之礼。”

“到时候同样会有孩子捧着朝歌城外代代开放的花,献给帝神。”

“王上有兴趣,再看一眼朝歌吗?”

他注视着武乙,道:

“三千年已经等了过来,王上可还能再等二十日?”

武乙沙哑开口:“二十日?”

“对,二十日,二十日之后,再看一眼朝歌。”

这个时候,可以去找女娇,去找天师府,哪怕至少留下一丝希望。

武乙突地笑一声,道:“孤记得以前大祭之前,哪怕是王也要斋戒,有的斋戒典仪正好需要二十日,那么,最后再看一眼也好。”

卫渊伸出手,于不忍之下,以一幻境将武乙围住,希望能够免去他的几分痛楚,最后留下了驳龙在这里,而后自身的意识收敛,这一个少年道人于微笑中散去,归于地脉之中。

卫渊自己的意识则是穿过了青铜盘,回到了人简界,风扇嗡嗡地旋转着,三件青铜器再度坠下,旁边卫渊沉默许久,拿出了手机,翻找出女娇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

驳龙孤零零待在山腹里,觉得各种不舒坦,尤其是那样貌狰狞的武乙,即便是驳龙自己同样是经历了几千年活下来的,但是它过得足够自由,足够舒坦,也无法体会那样的孤独绝望。

卫渊的幻境让武乙陷入沉睡。

他梦到了自己的朝歌城,梦到了城外的十里繁花,梦到了自己的孩子,梦到了那些尊敬自己的臣民,而后,驳兽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阵异样的气机,它极警惕地转过头去,看向远方。

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的凶恶魂魄再度出现了。

但是这一次并不多,驳龙喷出鼻息,足下踏着云雾和雷火,准备按照卫渊的吩咐,守在这里,就在这个时候,本应该陷入沉睡的武乙竟然生生挣扎着苏醒过来,驳龙惊愕地看着那几乎像是怪物一样的男人冲杀向诸多恶兽的凶魂。

武乙是如此凶猛和悍勇。

驳兽帮忙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战斗的时候,它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出现的凶魂已经不再像是壁画上记录的那么强大,是因为三千年的时间里,所有的凶魂都知道这里有一个强大的守护者,这几乎成了定规,那些游荡在山海界的魂灵,会自然地避开这里,只是偶尔会有些遗漏的进入这里。

哪怕是武乙已经不如三千年前那么强。

那种印象却已经留了下来。

最后武乙以手中的战剑斩杀了最后一头凶魂,驳兽昂首长嘶,快速地奔跑起来,脚下留下了火焰的痕迹,在这里留下了一道一道的轨迹,武乙喘着气,他已经握不住手里的剑了。

“二十天。”

他自语着。

武乙从剑刃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将剑倒插在地上,调整着方向,于刃口上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然后伸出了右手的利爪,握在那一根根刺破了脊椎的骨刺,然后猛地用力,将骨刺生生掰断,武乙脸颊重重抽搐了下,几乎就这么倒在地上,但是等到稳定下来,他还是继续下去,一根一根全部掰断后,武乙的面容已经煞白。

他用剑刃整理了自己的须发。

用右手将已经化作妖魔的双足斩下,剔下了鳞甲,将剑交于左手,最后他突大笑一声,猛地用力,将右手一半手臂斩下,手中的剑倒插在地,属于妖魔的力量被剔除,这是大祭之前的斋戒,人族的王,怎么能够是一介妖魔?

只是,他知道。

他终于可以不用强大下去了。

“痛快!”

PS:今日第二更………两千六百字,字数稍少,感谢天那啊啊的盟主,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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