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昭君怨

五月素被称之为恶月,初入暑气,白日里天已见热。

但到了夜里,凉风习习,又无寒气,颇为舒爽。

园子内, 李蓉正带着七八个福海镖局出身的媳妇并十数名嬷嬷,拎着风灯,将园中各处看了一回又一回,不放过任何角落,今夜还要再看一回。

江湖出身的她们,听说过太多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却能要人性命。

福海镖局如今数百人的性命富贵, 都系于贾琮一身, 所以断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因此,再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正巧贾琮提着手灯,便看到从东北角儿走来一行人,为首几个年轻些的,身上竟都是湿漉漉的。

正是夏衫俏薄时,经水一浸,衣裳都沾在了身上,甚至隐隐能看到小衣下面……

不过只一照面,贾琮就压低了灯笼,目不斜视,看着面色微窘的李蓉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蓉到底是江湖儿女,见贾琮这般规矩,心里也感动,身后几个嬷嬷走到前面半挡着后,有些高兴的笑着解释道:“刚才巡查了圈儿, 发现了处先前竟没发现的缺口。从外河引进活水的水闸那边,一点防备也无。若有歹人潜入外河中, 从水闸那边进来, 一时间还真发现不了。我们几个年轻体壮的,就下去做了些手段。若是有想从那里潜入的贼子,保管让他惊喜一番!这会儿再去取些荆条来,回头再布一茬儿,再不会有事。”

贾琮微笑道:“真是多谢你们如此上心。”

李蓉身边一众人闻言,登时不好意思起来,纷纷屈膝行礼,说了些客气话。

贾琮道:“你们家都在南边,家人多在南省各地的道上往返着,总这样也不成。不过押运司现在是初创阶段,等再过二年稳定下来,人手足了,就开始设轮调制度……就是,每个人可以干几个月,休几个月。这样你们也能家人团圆……”

贾琮话刚说完,其中一个泼辣些的媳妇大着胆子笑道:“侯爷千万别因为我们娘儿们耽搁了正事,男人们特意叮嘱过,这是关乎一辈子……不,是关乎几辈子儿孙正经前程的大事。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是读不来的,就做不得官。如今得了天大的造化,能入了侯爷的眼,再不好好做事,替侯爷效命,岂不天打雷劈?跑江湖时听说书先生说,天予弗取,必受其咎。这样的机会要是都不抓住了,可真是世世代代的穷苦命。所以一点力气也不能省,争取能谋个世职,如此以后连子孙的前程也一并有了……”

“五嫂好了,这些话也说……”

李蓉止住了那媳妇的话头,对贾琮歉意的笑了笑。

贾琮笑道:“直爽也没什么不好……就冲你们这样的细心和认真,一点也不比外面的爷们儿差,日后计功时,总也要加上你们一功才是。如此,再怎么算,世职也该到手了。李蓉,回头将这几个嫂子的名字报给魏晨,将我的话说给他,让他在积功簿上加一笔。虽你们男人多半都能拿到,但世职也有高低之分。多了你们这一分功劳,说不得就官升一级了。”

此言一出,那几个福海镖局的媳妇们立刻跪下,磕头感激起来。

贾琮摆手笑了笑,让她们快回去歇息吧,并婉拒了李蓉提议的相送,一人往栊翠庵行去。

对于忠于职事之人,他怎会吝惜赏赐?

更何况,福海镖局是他手中一支中坚力量,本就要死死拢在手里,给他们世职,是迟早的事。

贾琮心中感叹: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古人诚不欺我。

福海镖局门风古拙纯正,能得他们相助,是为幸事。

而相比之下,文士方面,想要寻一可靠的幕僚,就太难了。

当然,这也和他现在的身份有关。

一个锦衣卫头子,自不会有清高文人相投。

若换一个身份,那就便宜了……

君不见,崇康帝杀的人头滚滚,举世皆惊,杨养正却依旧忠心至死,宁则臣更是以死忠君殉道……

到时再说罢。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苟过这二月再说……

……

“哦哟!三爷来啦!”

贾琮刚至栊翠庵,见庵门开着,宝殿前庭,几个小丫头正在顽耍着。小角儿看到贾琮提灯进来后,奔上前惊喜叫道。

贾琮抚了抚她的发髻,笑道:“哦哟……这是什么感叹?”

小角儿快乐的像一个福娃,忽然面色肃然,双手合十,躬身问道:“施主从何而来,又往何方而去。”

她这样一说,跟在她身后的方方元元也立刻不笑了,两张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菩萨边的两个侍者般,一起竖起一只小手。

“噗嗤!”

贾琮正抽着嘴角,看这三小这般会顽,就听客舍方向传来一道笑声。

他听这声音不熟,侧脸看去,却见一道白衣身影,俏生生的站在那,凝眸而望,目光中带有痴怨之意。

贾琮上前数步,问道:“圆圆姑娘在都中过的可还习惯?”

这位扬州瘦西湖上的第一花魁,追随贾琮的脚步进京,便在贾家后街民坊的一处寻常宅院内定居。

只是从来没能再见贾琮一面,数次写书信求见而不得。

若非上月兵变时,贾琮曾派人守护于她,让她免于兵灾,才让她差点凄苦而死的心又活过来,此刻不知是否已经香消玉殒。

鼓起勇气后,她倒知道变通,没再直接寻贾琮,而是寻上了曾在瘦西湖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黛玉。

圆圆姑娘曾在画舫之上,为黛玉和叶清抚琴,算是故人。

这才有了让她登门贾家的机会……

此刻看着这绝情负心之人,还问她过的可好,让她怎能不伤心……

不过见贾琮眉头微微皱起,圆圆姑娘立刻就收了眼泪。

她是花魁出身,自幼所学,也不过察言观色二字,知道贾琮是真的不喜她这般作态,强笑一声,道:“都好呢。”

贾琮微微一叹,摇头道:“你又何苦如此?前段时日太过忙碌,外面有诸多要紧之事耽搁不得。否则你我也算故人,待客之道我总明白的。”

此言虽是解释,但是……

圆圆姑娘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凄美的眸光,却是笑了出来。

她能体谅贾琮的难处,毕竟,他的生母就是花魁出身。

所以,贾琮从来不去青楼妓馆,也从不和任何花魁来往。

这是他的孝道,世人皆敬之。

圆圆姑娘也敬他如此,只是心里到底悲苦造化弄人。

她从不觊觎什么名分,只要有资格为一红袖添香的奴婢,她此生都无憾矣。

可是她也知道,便是如此,贾琮也不会做。

他是个真正的君子,恍若谪仙,高不可攀……

看到能歌善舞,还会抚琴写诗的圆圆姑娘泪如雨下,哭成这般,小角儿等一众小丫头子都被这气氛感染,都不敢闹腾了,巴巴的看着她。

而客舍里面之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纷纷笑着迎了出来。

不想刚一出来,就看到眼前一幕。

旁人则罢,还在思量发生了何事。

可宝玉却面色大变,几步上前,看到哭的伤心不已的圆圆姑娘后,跺脚瞪向贾琮,道:“哎呀!贾琮,你怎好唐突姐姐?快赔不是!”

贾琮:“……”

圆圆姑娘正要解释什么,赶来的探春、湘云二人将宝玉扯到后面去,不让他瞎掺和……

她们还想看戏里才会有的大场面呢……

圆圆姑娘歉意的对贾琮道:“我不知会这般……”

贾琮哼了声,笑道:“我早就知道,红颜祸水,古人再不诓人。”

圆圆姑娘闻言也是轻轻一笑,只那再度落下泪后的目光,幽怨怜人的让人心碎。

贾琮还好,可宝玉见之却简直目眦欲裂。

他平日见鲜花衰败了都要心疼的落泪,更何况此刻见到一神仙一样的姐姐被如此蹂罹虐待?

他怒发冲冠的挣脱了探春和湘云,走到贾琮面前,就要发怒教训,却听贾琮轻飘飘说道:“老爷请你去书房问话。”

“劈啪!”

如一道晴天霹雳斩在头上,一瞬间将宝玉满值的怒气斩的烟消云散,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贾琮,问道:“什……什么?果真?你别唬人……”

贾琮呵呵一笑,道:“信不信随你。”

虽心中认定贾琮大半可能在唬人,可就算只有一成的可能,宝玉也不敢赌啊,简直生无可恋的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含泪离去。

等他走后,一直垂泪的圆圆姑娘却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何等聪慧,怎看不出贾琮一出手就打人七寸上,轻描淡写就化解了难堪?

也笑世家子弟多如宝玉,纵然两人相处时,恨不能将天上月亮摘下相赠,天下温柔深情第一。

可遇到自家亲长老子,也只能身不由己。

这样的故事,圆圆姑娘听说过太多,也见过许多,所以,她无法感动……

然而眼前之人虽能托付,却是郎君无此情。

念及此,圆圆姑娘又潸然泪下。

自古红颜多薄命,她这一生,怕要泪尽而亡。

宝钗等人见她如此,也不好说什么,都知道贾琮的身世,知道他绝不可能留一个花魁在身边。

不然,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没了他。

再者,她们内心深处也不愿看到一个如此出众的女孩子在贾琮身边。

花魁与大家闺秀不同,她们不习女红,不读女戒,自幼所学,除却讨好男人的本领外,便是琴棋书画。

后世都说会弹吉他的女生最帅,连女孩子都向往喜欢。

那么在这个更加封闭对女人更加拘禁的时代,一个会抚琴吹箫的女孩子,或许不被大人们喜欢,但对少女姑娘们来说,却极有传奇色彩。

而且,她们也忌惮花魁女子引.诱男人的手段……

却不想正这时,就见黛玉摇摇上前,一身桃花云雾烟罗裙裳让她绝美于世间,她笑着问贾琮道:“三哥哥,圆圆姑娘在京中孤身一人,她是我的同乡,我想请她做个教我器乐的女先儿,得行不得行?”

此言一出,圆圆姑娘登时美眸睁大,看向贾琮。

贾琮则好笑的问道:“教你器乐?林妹妹想学什么器乐?”

黛玉微微偏着头,抿嘴笑道:“洞箫啊,圆圆姑娘吹的《昭君怨》,最动人心。”

贾琮眼睛渐渐明亮……

……

(本章完)

第660章 最后一件红楼旧事

昭君出塞!

贾琮脑海中一亮,心中即刻盘算起此事的可行性。

这剩余二月,都中实在太险。

不,不是都中险,是天子身边太险。

没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尤其是含怨而死。

崇康帝一辈子都在拼搏奋斗, 隐忍了大半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常人想都无法想象的屈辱。

好不容易将贞元勋贵收拾利索,将宗室清理干净,将朝廷铺展利落,新法也得以大行,眼见守得云开见月明, 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谁知道, 竟被一上不得台面的将军用火器打的重伤垂危。

最憋恨的是,这个将军还是他亲点的御林军前将军。

若怨气恨意可见,贾琮相信,整个神京长安上空,整个大乾王朝,怕是都要笼罩在这片怨气恨意下。

换做谁都受不了这样的命运……

此刻崇康帝还算清醒,大毅力和坚韧的心性还能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上天不公的愤怒,这一点贾琮都钦佩不已。

可是随着一天一天的过去,贾琮不认为崇康帝能冷静到最后。

或许他不会再对朝臣大举屠刀,但当他被恐惧和怨怒逼到极点时,身边一定会成为炼狱。

偏贾琮就是天子近臣……

贾琮实不想经历这些,太过危险,也有太多不测,还不如趁着天子尚理智时,请外出京。

至于理由也是现成的……

天子下旨调边军入关, 调部分边将入京, 然而边军动了,大部分边将也动身了,但有一省的总兵,却一直没有动静。

在这个敏感时候,大同总兵方城以身体抱恙难以成行为由的按兵不动,就格外刺眼了。

天下都会关注朝廷对他的态度,若是能即刻拿下,严厉镇压,以维护中枢权威,那么天下依旧臣服。

若是放任不管,那……

皇权威望将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贾琮相信,崇康帝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但到底派谁出京,又有讲究。

若是派李道林、赵崇等出京,当然也能办妥此事。

可这个时候,崇康帝会放心让他们出京?

圈在京城里,以长安城为棋盘,他还能约束住这些人。

若是放出京,那简直就是让猛虎归山林,游龙归大海。

边军百万,大都曾是李道林他们的部下。

好些还是他们的嫡系老部队,以军中独有的传承文化,李道林现身一声命令,或许比圣旨还要管用。

崇康帝除非是疯了,才会让圈在京中的贞元勋臣出京。

可若不是派贞元勋臣去,大同总兵方城会理会别人么?

边军的桀骜,天下谁人不知?

所以,他若主动请缨,多半能成。

而最后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可以踏着点回京……

念及此,贾琮嘴角闪过一抹微笑,颇为自得。

直到发现眼前一只纤细白皙秀美的小手招了招,才收敛眸光,定睛看去,就见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儿,静静看他出神……

饶是以贾琮的厚黑,此刻也忍不住脸上一热,奇道:“你们看什么?”

黛玉十分好笑的问道:“三哥哥,你想什么哩,这样着迷?”

贾琮虽然差点脱口而出“我在想你吹箫的样子”,但背后有数道目光在,强大的求生欲还是让他本分答道:“朝廷里出了些事,有些恼人,刚才听了林妹妹之言,我忽然想通了解决之法,故而失神了。”

这话虽让瞧热闹的一些丫头们失望了,可黛玉如星辰氲泪的清亮眼睛却登时亮了起来,也没问什么难事,只问道:“果真想通了?”

贾琮笑着点点头,正想夸两句,可见黛玉已经忍不住笑的张口了樱唇,而一旁不远处,宝钗淡然的目光正看着他……

贾琮干咳了声,关怀问道:“宝姐姐身子好些了没?”

宝钗俏脸滕的大红,其她姊妹则好奇问道:“宝姐姐身子不舒服?”

宝钗心里羞恼的不得见人,她是来了天葵,如何好当着众人说?

见姊妹们关切,便只好道了声:“并没大事,就偶尔咳嗽两声,偏他当正经事问。”

湘云挤眉弄眼笑道:“那还不是‘他’关心你?”

“他”字还加了重音,惹得姊妹们一阵笑声。

宝钗掐了湘云的圆脸一下,嗔道:“就你话最多!”

一阵顽笑中,贾琮对晴雯等人道:“你们先回去罢,一会儿李蓉她们还要再来清查一遍,明儿就要省亲了,人多不便利。”

晴雯等人自无不可,正好黛玉随她们一起,带着小角儿等丫头下了栊翠庵,顺着沁芳溪折返东府。

李纨、迎春等人闻言也就此作别,告辞众人回了西府。

宝钗则邀请了邢岫烟一道,回到东府薛姨妈住处。

原东北角的梨香院因战火损毁,此次由于修园子之故,竟没有再起复。

而薛姨妈也不知用什么借口,婉拒了贾母、王夫人的相邀,暂时就落脚住在了东府……

对此,贾母居然抱着赞同的态度……

不过宝钗并未和黛玉同行,她虽没有怨恨什么,但想让她真心做到那般大度,如从前那般姐妹相亲,暂时却也做不到。

只不互相干涉罢……

等她们都走后,贾琮问始终都不曾送客的妙玉:“这里可还习惯?”

妙玉淡淡道:“尚好。”

贾琮也不介意她的冷淡,她本是这样的性子,又道:“若有何所需,只管让人寻池玉或者告诉邢表姐,都行。”

妙玉清冷的眼眸看着贾琮,点了点头。

贾琮就没多话了,看了眼圆圆姑娘和始终不曾靠近的青兮,又看向湘云,奇道:“你怎么没和三妹妹她们回去?”

湘云笑道:“我还有话问你哩。”

贾琮点点头,又看向圆圆姑娘,道:“早点回去歇息罢。”

圆圆姑娘或许只等这一句话,闻言抿嘴一笑,屈膝一福后,又看了眼垂着眼帘静静而立的青兮,并未多言,转身离去。

她就住在园子里,和那十二个学器乐的小丫头子一起。

妙玉见也无话再说,也转身回了房舍中,关上了门。

等只剩三人时,贾琮对青兮道:“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禀奏过天子,天子也已首肯,为你家平反。只是,要等武王不会提出异议之后。这样说,你明白么?”

青兮能得江南第一花魁之名,自然聪明绝伦,当初也听说过许多才子名士分说天下局势,自不会不知武王何许人也。

听闻贾琮之言后,螓首点点,屈膝一福后,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湘云啧啧称奇道:“这就是天下第一花魁的气派?果然了不得哩!”

贾琮摇摇头,道:“苦命人罢了……走吧,送你回去。云儿,你有什么话要问?”

湘云闻言,一边跟着贾琮往栊翠庵下走,一边有些忸怩的小声道:“就是……就是想问问三哥哥,那个……那个谁……”

贾琮见她如此,登时明白过来,他顿住脚,奇道:“你没见过卫若兰罢?”

湘云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如何能见外男……”

贾琮愈发奇了,问道:“那你问他做甚?”

除了卫若兰,贾琮想不出湘云这般作态,是为何故。

湘云低着头,绣鞋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画着圈,轻声道:“虽未曾见过,可是……到底还是我的……”

她也曾幻想过,以后能与人相依为命。

她自襁褓起就没了爹娘,叔父婶婶又都是奇葩,生活过的孤苦。

虽能到贾家来住,可到底隔了好几层,寄人篱下。

原本,她以为会再有一个至亲,却不想……

贾琮大致揣摩了番,便笑着温声道:“羞也不羞?只口头约定,连文书也没下,如何作得数?况且卫固和史鼐这般约定,说不得就是为了一起谋反做幌子,你也当真?那两个混蛋以此为名目,正好私下里可以多接触番,和你并没干系。你该庆幸,史鼐还没来得及果真把你嫁过去,不然再捞你,你三哥哥我就真的要棘手了。

云儿,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本不是糊涂人,怎会受那些糊涂想法约束?你放心,日后三哥哥一定会给你寻个靠谱的婆家,美满幸福的过一生。”

湘云闻言,抬起泪流满面又羞臊的通红的脸,冲贾琮狠狠做起一个鬼脸后,转身蹬蹬蹬的跑去。

“仔细别摔着。”

贾琮叮嘱一声后,就听到传回一声瓮声“我知道了”,然后就看不到人影儿了。

贾琮哑然失笑,这分明还是孩童的性子……

不过也只笑了笑,因为卫若兰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是他亲自下令诛绝的。

也是念在往日卫若兰待他恭敬的份上,让他得了好死。

不然,他怕是要被熬成油脂点天灯……

……

崇康十四年,五月初五。

端午。

一大早,贾琮还未起身,平儿便取来了五彩丝系于他的臂上。

此五彩丝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命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贾琮见之,又命平儿再取一束来,亲自为她系上,平儿娇媚的脸上满是甜意,不枉她昨夜那般不顾羞……

不过还是提醒他:“宝姑娘处也罢,有薛姨妈在。林姑娘处爷还是要走一遭儿,替她也系上。”

贾琮呵呵笑着应下,却又拉她上了床榻,好生温存了一刻钟后,才起身更衣。

系五彩丝倒是小事,今日元妃省亲却是大事。

这大概将会是,他来至此世界后,最后一件记忆中的红楼旧事罢……

……

PS:上一章结尾……唉,我都没法说你们,你们想啥呢!我是那样的人么?你们太不纯洁了,让开,我要下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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