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登高

开平五年(331)的正月不期而至。

正旦朝贺大典庄严肃穆,天下诸州、四方诸部皆有使者入京,献上各色贡品,恭贺大梁天子万寿无疆。

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一切都在蒸蒸日上,这便是煌煌正朝的气象。

正月十五,芒山登高之会,群贤毕至。

此时有荆州军报传来:巨鹿郡王邵慎在宜都城下击败晋军,斩首千余级,夷陵豪族绝望之下,杀太守以降。

比之前的保证晚了半个月,但还算不错。

巴东、建平、宜都都是地域横跨大江两岸的郡,但巧合的是,郡治都在江北。拿下之后,甚至可以委派太守了。

另外,成国大军也已经开到了巴东。

他们的水师顺流而下,先至南浦。毌丘愔率两千余人在此坚守,成兵放下一部分人,招降不果后恼羞成怒,开始围攻。

不过他们的主力还是去了鱼复。

邵慎的使者穿梭于三郡山间,招抚各路蛮夷酋长、洞主,并极力劝说他们出兵出粮,增援巴东。

邵勋看完之后,较为满意,在登高之会上当众宣布。

一时间,恭贺之声震天动地,几让人怀疑是不是吵醒了脚下的新魂旧鬼。

登高之会的重头戏当然是为襄阳公主邵蓁选驸马了,这是一件没人会说出来,且还要装作不知道,但却心知肚明的事情——邵蓁初封弘农公主,后改封襄阳公主。

二公主——没人会傻到当众称她三公主——生母是庾皇后,放在民间便是嫡女,身份之贵重自然不必多言。

各路年轻俊彦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拿出最好的状态,诗书礼易乃至骑马射箭,非要与其他人分个高下,竞争异常激烈。

襄阳公主为人安静甚至有几分羞涩,自小学习不辍,知书达理。这样的人生经历,将她养成了十足的“颜控”,喜欢俊美少年,能力、家世如何都不太看重了。

到了最后,她竟然挑选了一名晋阳武学的武学生。

此人名叫方纶,平阳人,几乎没有任何家世,与邵蓁同岁。

今年是他在晋阳武学的最后一年,因学习刻苦、本事出众而被授予队主之职,就等银枪左营班师后作为补充兵军官入伍——十八九岁的武学生,如果不出众,显然也没资格来到芒山。

消息传出去后,洛阳公卿子弟一片哗然。

武学生们虽然同样嫉妒此子能娶邵师的女儿,但这时候却一致对外了。更有那脑袋灵光的,已经开始琢磨如何以同窗的身份结交方纶,提高自己在禁军中的前景。

当然,他们还不够聪明。真正的明眼人都知道,方纶不会去银枪左营了。天子女婿怎么可能还去当队主呢?丢的是谁的脸?

方纶或许最终会回到银枪左营,替天子掌控禁军,但肯定不是现在。

但不管他去哪里,作为开平五年正月的头号谈资,方纶注定会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因为他太有话题性了——难道有人竟能凭借一张脸,就一步登天吗?

登高之会结束后,邵勋返回洛阳。临行之前,遣使再至平城,责问代公何日能来洛阳?

******

与洛阳相比,正月的武昌气氛有些不安。

巴东、建平、宜都三郡失陷,消息传回来后,幕府士气肉眼可见地下跌。

水师大概是武昌上下最后的心理防线了,因为在陆师大败,损兵上千之后,他们冲到江陵附近,逮住了两艘梁国水师的巡逻船,击沉一艘,俘虏一艘,算是稍稍挽回了一点士气。

但陆上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坐视梁人将三郡江北之地尽皆收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一切都很明了了……

“但老夫不能这么做啊!”都督府中,诸葛恢对次子诸葛虪(shù)叹道:“朝堂诸公看不到王师战力不济,他们只会觉得又丧师失地了。”

“所以父亲还要派兵北上?”诸葛虪问道。

“正是。”诸葛恢点了点头,道:“派些蛮兵北上掳掠一番,即便失手了也不打紧。荆州世兵刚刚扩充,这会确实也不能用。”

诸葛虪会意。

父亲是真不想打了,但没办法,于是只能应付一番。若朝廷不满,依照现在的情形,也只是小败而已,不可能从重治罪,大不了免官而已。

这真的是坏事吗?至少诸葛虪不觉得。

事实上,他对父亲这一辈人还坚持为司马氏“殉葬”十分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拼命顽抗,有何意义呢?

当然他也清楚,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一个人单纯只考虑趋利避害,那也挺可怕的,总之他很无奈,但也不会公然反对父亲的每一步选择。

“阿爷!”门外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诸葛恢父子寻声望去,却见二女儿诸葛文豹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拉着妹妹文熊的手走了过来。

妻子孔氏正在院中指挥仆婢洒扫,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丈夫,眼神中满是关切。

诸葛恢父子对视一眼,齐齐收起脸上的忧色,露出些许笑容。

“阿爷,今天吃肉糜。”文豹尚未开口,五岁的文熊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父子二人皆笑。

诸葛恢起身走了过去,一把抱起小女儿,道:“喜欢吃肉糜吗?”

“喜欢。”诸葛文熊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外面的梯子,道:“阿爷和二兄要登高吃肉糜。”

诸葛恢哈哈大笑,道:“阿爷贵为四州都督,如何能行如此孟浪之事?不妥。”

诸葛虪从二妹手中接过一青瓷双耳壶。壶身尚温,里面是去年腊月里做的椒柏酒,正旦饮之,乃汉时旧俗。如今已所余不多,正合今日饮毕。

“就在书房用饭吧。”诸葛恢放下小女儿,吩咐道。

诸葛文豹应了一声,仔细检查了下铜炉里的熏香,看到快燃尽了,又吩咐婢女取一些新的过来。

“当年这些事可都是大姐做的,而今轮到二妹当家了。”诸葛虪笑道。

诸葛文豹抿嘴笑了笑,然后又有些惆怅道:“不知大姐如今在做什么?”

“想她了?”诸葛虪将案几上的杂物清理干净,放下两个酒碗,先给父亲斟了半碗酒,随口问道。

“嗯。”诸葛文豹说道:“我与大姐从未分离过这么久,甚是想念。”

诸葛虪给自己也倒了半碗酒,然后坐了下来,叹道:“大姐在建邺,应无大碍。三弟却在平阳,处境怕是要艰难许多。”

“三兄不是刚请人送信回来了么?”诸葛文豹奇道。

提到这封信,诸葛恢、诸葛虪父子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不过诸葛恢到底久经风浪,很快转过了这个话题,看着二女儿,打趣道:“文豹开过年来十四岁了。羊太仆有佳儿,欲聘汝为妇,如何?”

诸葛文豹脸一红,道:“我要陪着爷娘。”

诸葛虪故作不悦。

“还要陪着二兄。”诸葛文豹又道。

诸葛虪“转怒为喜”,笑道:“不枉兄长给你带回那么多奇珍。战端一启,不知何日才能平息,别人想买都买不到了。以后便是作为嫁妆,都绰绰有余了。”

诸葛文豹终于败下阵来,红着脸出去了。

诸葛文熊追着她跑了出去,不过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腻在兄长诸葛虪身边。

诸葛虪将妹妹抱在腿上,对诸葛恢说道:“阿爷,与羊氏联姻是好事,不过却未必着落在羊炜家。北地还有羊家呢——”

诸葛恢伸手拦住了儿子的话头,说道:“太急了,先等等。”

诸葛虪会意。

诸葛氏这两代与羊氏、邓氏积极联姻,将二女儿嫁到羊家也没什么,但现在却做不得。

三子诸葛衡去了平阳,娶邓氏女后,一直住在邓家,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充当联络人的角色外,几乎不与旁人来往,以免被人知晓。

他毕竟是大晋朝的都督,要注意影响的。

“方才你提到货殖之事……”诸葛恢说道:“与北边的先停了,待战事结束之后再说。这段时日,你就在家中读书,将来总要出仕的。这个家不能只靠为父和你大兄,你也得分担起来。”

“是。”诸葛虪低头受教。

“过完正月,你去趟长沙。”诸葛恢又道:“为父年后要对宁州动兵。此战主要还是靠招抚,爨人首领多遣子侄至长沙货殖,想办法接触一下。”

“阿爷真打算听王衍的?”诸葛虪有些惊讶。

“总要挽回些颜面的。”诸葛恢叹道:“不然朝中故旧想帮我都做不到。”

诸葛虪无言以对,然后忍不住问道:“若梁人趁机南下怎么办?”

“有水师在,他们过不来。况为父也不会遣大军南下,此战剿抚并用,主要靠抚。”诸葛恢说完,顿了顿,又看着窗外悠远的天空,道:“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天要亡晋。”

诸葛虪点了点头,暗道大晋朝的车骑将军都这样了,灭亡乃迟早之事。

旋又问道:“阿爷,你觉得梁人能守住巴东吗?若不能江运资粮,光靠陆路转输,十车粮食能到一二车就不错了,全是艰险的山道。”

诸葛恢不答,饮了一口酒后,说道:“为父拿不回巴东,成贼也是痴心妄想。鱼复那等险地,当年罗宪凭两千人就坚守半年,成贼凭什么拿下?毌丘宗旷此人,我素知之,乃精于算计、利欲熏心之辈。他既投了梁国,想必已想清楚了,断然不会投降,况梁人还遣了援军,这就更难打了。巴东在手,入蜀便没那么难了……”

从荆州入蜀难在什么地方?难在三峡。

三峡在哪里?巴东身后。

只要守住巴东,从长江入蜀便再无险关,可谓一片坦途,前提是你能打得过对面的水军。

诸葛恢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悲观失望的。

事情都是一步步发展而来的。

在他看来,新建的梁国水师还不是蜀人的对手,他们暂时无法溯流而上,直捣蜀地。但成贼水师也强不到哪去,说不定哪天就被梁人击败了。

李成搞不好比大晋还先灭亡……

(本章完)

第1108章 山城(上)

今日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照得江面上波光粼粼。

不过别误会,这不是乘船出游之所,而是残酷的战场。

当然,战场这么大呢,总有比较悠闲的人,比如大江南岸或东岸的南山(今岑公山)之上,一群晋兵就看着对岸的战场,大声喝彩——长江至此拐了个弯,乃西南、东北走向,故可称“南岸”,也可称“东岸”。

这些兵同样是南浦县兵,不过在该县江南部分,不愿跟着毌丘奥投降,只保守疆界,于是竟然坐在一旁观战了起来。

他们方才喝彩,是因为一艘成国船只不小心碰了石龙,直接沉没了——石龙是位于南浦城西靠近江岸的礁石,夏没冬出,阻塞江川。

成国船只侧翻后,水军将士大呼小叫,周围船只赶紧靠过去把他们捞起来。

冬日水冷,落水后若不及时救上来,即便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但晋兵怎么会关心蜀人的死活,看着蜀兵那狼狈模样,纷纷大笑,直到一位军官走过来大声呵斥。

军官倒不是同情蜀人,他是担心嘲笑得太狠,让成贼恼羞成怒,直接转向过来攻打他们。

在他眼中,南浦附近江面上的成国水师规模是颇为惊人的。

以南浦为基,江水上游十里之“新妇滩”上,停泊着百余艘成国船只,战船较少,多为粮船——新妇滩,江中沙洲,因北岸崖璧隐现妇人面容而得名,沙洲上有少量农田、树林,建有神女馆。

南浦东二里江中有“羊肠虎臂滩”。这同样是一个沙洲,滩上荒草没膝,竹木葳然,这会已是成国水师聚集地之一,大小船只百余艘。

这两百多艘船多为运兵、运粮船,战船较少,但如果嘲笑太狠,人家不管不顾杀过来,岂不是引火烧身?

梁人、成人狗咬狗罢了,晋人看戏即可,管他呢。

这个时候,对岸又响起了猛烈的喊杀声。

众晋兵寻声望去,只见三千余人从城南、城西两侧发起进攻。城头守军亦大呼酣战,毌丘愔武艺不行,指挥也不太会,于是放手交给郡兵军校,自己则站在城楼上,亲自擂鼓助威。

双方在城上城下惨烈搏杀着,空中尸坠如雨,看得一众晋兵十分胆寒。

有人大张着嘴巴,喃喃道:“毌丘愔若早有如此血性,毌丘公若早早散尽家财,我等也可以降啊,何至于此?”

“什么毌丘公?毌丘奥贼子罢了!”有人说道:“毌丘奥的家财不会为大晋散,毌丘愔的血也不会为大晋流,若不降梁,成贼来了,他们只会跑,根本不会拼死抵抗。”

众人无言以对。

“以三千余兵攻两千余人戍守的城池,纯属做梦。”有人不关心梁晋成三国之间那点破事,只从军事角度评判:“若不能一次投入上万兵马,四面猛攻或围三阙一,这城拿不下来。”

万余兵马一次性投入攻城,与分三个批次、每批次三千多人攻城,效果是不一样的。

前者可能让守军手忙脚乱,出现破绽。

后者就是添油战术了,守军可以从容应对,因为攻方兵力展不开,人数优势无从发挥,只能靠车轮战占点体力优势。

在这些晋兵们看来,成国大概是拿不下这座城池的,因为只有城南、城西两个方向可以攻打,且还展不开兵力,只要守军不犯下难以饶恕的错误,天知道要打多久。

不过成贼大概是不甘心的,因为他们上次就拿下了,且伤亡微乎其微,几乎没受到什么抵抗,这次你抵抗这么坚决,他们有点难以接受。

一句话,还得继续流血。

“败了!败了!”不知道打了多久,南岸观战的晋军不顾军官呵斥,齐齐大喝。

北岸的成军本就攻城不利,死伤惨重,听得风中传来的“败了”,一口气顿时泄掉了,稀里哗啦溃了下来,闹哄哄往江边逃窜。

“哈哈!”晋军哄堂大笑。

“打不下南浦,下次梁人就在此屯军,攻成都啦。”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直接从南浦向西,走陆路就行。我家大伯生前做买卖,皆言南浦向上,江流南曲为弓形,迂回甚远,不如走陆路。”

“当年刘玄德是怎么入蜀的,今就怎么走。”

“干死成贼!我家就是从蜀中逃出来的,成贼不干人事。”

“成贼发火了,要攻过来了。”有人突然大喊。

一时间,破口大骂之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在说风凉话的晋兵纷纷着甲捉刀,拈弓搭箭。

成贼疯了吧?你们和梁人打就行了,来攻我等作甚?

这个时候,江北南浦城头上隐隐传来了笑声……

******

巴东另一个战场在鱼复县,即巴东郡治所。

梁军分为两部。

一部以数百右骁骑卫府兵子弟,及毌丘奥的部曲、蛮兵为主,约千人,守白帝城,由毌丘奥亲自指挥。

一部分约三千人,以江陵郡兵、荆州世兵为主,基本都是南阳五郡之人,曾经的“乐家军”,守鱼复县。

两城地势都很高。

白帝城在白帝山上(今奉节东十三里),乃汉鱼复故城,非常小,城周只有二百数十步,公孙述改名为白帝城。

白帝山东二里有赤岬山(今奉节东十五里),山上便是鱼复县城,周七里余,比白帝城大多了,故作为郡治。

两城之间只相隔两里,南北共连基,互为掎角。鱼复县百姓的民居多位于城西,一直向西连接到白帝城。

而从这个居民区、商业区中间延伸出一条道路,土人称为“马岭路”,乃堑山开凿,上下参差,落差极大,直抵江边码头。

此时码头已为成军所占。

但他们面临南浦同样的问题,部队展不开。

来十万人和来一万人,没甚鸟区别,都只有前头千余人能打仗。

上一次攻鱼复,他们就吃足了这方面的苦头。这一次更惨,因为梁人居然连上山的道路都不让了,在这条山坡坂道上横冲直撞,非得实在抵挡不下去了,方才收兵后退。

攻杀大半个月了,成军甚至还没能完全占领这条山道。每次苦战过后,抬头看看北方高高耸立、几乎处于云雾之中的鱼复、白帝二城,难免泄气。

今已是正月二十五,负责指挥的征东大将军李越(李雄之子)不得不改变策略,令水师于大瀼水口登陆。

瀼西有永安宫城(今奉节),刘备所筑,今无兵戍守,显然被放弃了。

成军打算在这个相对平坦的地带修筑营寨,屯驻大军,然后绕道鱼复、白帝城后,两相夹击,省得继续在山道上与梁人打烂仗——上一次来,明明没这么难打的,梁人一来,局势陡变,让李越难受无比。

命令既下,成军立刻行动了起来。

二十六日,永安宫南大江中的沙滩附近,舟船云集。

李越令部将继续攻山道,自指挥水陆将士登岸。

此江中滩夏没冬出,此刻正是枯水,岛上现出诸葛故垒,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八阵图,但李越一点兴趣都没有,直接住在了刘备的永安宫。

这个地方离鱼复、白帝已有十余里之遥,打着打着竟然离战场越来越远了,让李越直感晦气。

但这就是巴蜀!

鱼复东临河,壁立二百余丈,西南临大江,西北高千丈。天气不好的时候,看着就像是云中之城一般,一点不夸张,时人甚至用“观之炫目”来形容。

攻打这种城,就俩字:爬山!

二十七日,就在李越征发大批军士修缮永安宫城及营垒的时候,下游的江面上,一支水师悄然出现。

江北陆地之上,“邵”字大旗迎风飞舞。

氐人苻安充当先锋,自鱼复、白帝以北十余里的山中穿行而过,于二十七日抵达长碛——地名,位于鱼复西、永安宫东,地势平坦,有盐泉十四,汉时便有井盐官统理。

苻安带了上千骑兵,自宜都出发,一路不是爬山就是走栈道,而今还剩约七百骑可动用——其余都成了步兵。

见到前方豁然开朗之后,他狠狠啐了一口老痰。

他妈的,终于见到平地了!

长碛附近已经有一些成兵过来了,正在修缮井盐官衙署,作为前进中继。

时近傍晚,天色将暗,众人忙活了许久,早已疲惫不堪。

不料就在此时,东北方向的山口附近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惊愕不已。

有些蜀地出身的农兵还满脸茫然之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些自关中南下的军官们却面色大变。

别人不知,他们也不懂?

尔母婢!哪来的大队骑兵?

有那氐羌军校,直接趴伏在地上,仔细倾听,口中说道:“或有千骑,纵不足,亦不远矣。”

蜀人还是有些愣怔,但军官们已然急了,立刻遣人击鼓聚兵。同时暗骂斥候怎么弄的,让敌军骑兵摸到近前而不知。

但可能有些来不及了。

东北方的骑兵身影已经渐渐显现了出来。

冲在最前方的百余骑人人披着铁铠,手持粗长的马槊,如一堵墙般杀了过来。

二百余骑兵后发先至,轻盈地越过了这些铁甲骑兵,迂回至两侧。

昏暗的光线之中,轻骑如同鬼魅一般,快速绕到成兵两侧。

弓弦之声连响,凄声惨叫不断。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数百成兵直接炸了。劳累了一天的他们心无战意,看到大队骑兵冲来时更是恐惧无比,如无头苍蝇般乱跑乱撞。

氐人轻骑也有些惊愕。

想当年在弘农与梁军大战,被派出去袭扰梁军步卒的轻骑兵人人哭丧着脸,因为很难撼动人家的阵脚,甚至会被步弓射成刺猬。

眼前这些成兵可真是……

铁甲骑兵如旋风般冲杀而至,将已经乱成一团的成兵冲了个稀烂,再也没有任何可能聚拢起来。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入夜后便停止了。

苻安甚至都懒得算斩首,直接下令制作简易火把,他要连夜西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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