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贾珩:可卿什么时候还冒出个小姨?

城东,阁楼,厢房之中

一座浮雕着朱雀花纹的紫铜色熏笼当中,可见檀香与冰片同时燃起,袅袅而升几许青烟,一股令人安神定意的气息无声散逸开来。

白莲圣母一袭青色广袖衣裙,头戴青色面纱斗笠,垂降的一道面纱下,在朦胧灯火映照下,可见那张秀美、端丽的脸蛋儿,白里透红。

丽人拢共也就三十出头儿,肤色白腻如雪,明艳彤彤的玉颜酡红如醺,稚丽眉眼之间绮韵流溢,又纯又欲。

或者说,几乎就是丰润、可人。

值得一提的是,平常在宫中的白莲圣母,吴贵妃的容貌只是易容而来,而这才是白莲圣母真正的五官相貌。

白莲圣母手里拿着一个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汤,莹润微微的粉唇贴合在瓷杯上。

可见茶汤清香留于齿颊,香气四溢。

就在这时,屋脊绵延一如苍龙的廊檐之下,传来阵阵脚步声音,落在白莲圣母的耳中,不由转过螓首望去,只见一对儿男女联袂而来。

“师父。”陈潇容色微顿,轻轻唤了一声。

白莲圣母起得身来,款步盈盈而来,道:“潇儿。”

贾珩打量着头戴一只竹篾斗笠的丽人,近距离感受到那股出尘、缥缈,几与顾若清一般无二的清冷气质,心头隐隐就有了几许猜测。

陈潇点了点头,道:“师父,子钰过来了。”

贾珩拱手一礼,说道:“见过圣母。”

“你我也是故人,倒也不必多礼。”丽人秀丽如黛的双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清冷如山泉的声音柔婉几许,此刻打量着那蟒服少年。

暗道,怪不得若清和潇潇倾心于他,的确是一表人才。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故人?圣母何出此言?”

白莲圣母一下子将头上戴着的一只斗笠轻轻摘下,那张白净如玉的面容,彤彤灯火映照下,可见香肌玉肤,白里透红,美艳不胜。

“可卿?”贾珩眼前一亮,讶异了下,低声说道。

陈潇:“……”

你想你媳妇儿,伱别在这儿唤出来吧。

不过转脸而望,心头同样一惊。

在过往之时,就连陈潇也从未见到白莲圣母的真实容貌,此刻凝眸而视,当真是与秦可卿有六七分相似。

白莲圣母那面纱之下的脸蛋儿,似蒙起一层醉人酡红,粲然如虹的清眸莹莹如水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道:“我不是可卿,我是她的小姨。”

贾珩:“???”

可卿什么时候还冒出个小姨?

嗯,这生的是有些像,应该是小姨。

白莲圣母修丽双眉之下,莹润微微的美眸当中现出一抹恍惚之意,声音中带着几许娇俏,问道:“可卿她并非秦氏之女,此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此事我知道,岳丈大人给我说过,可卿是从养生堂抱过来的。”

白莲圣母道:“可卿之父乃是废太子,她原是宗室之女。”

贾珩闻言,眉头挑了挑,心头若有所思。

他先前就怀疑,可卿可能是废太子之女,果然如此。

如是一来,可卿和咸宁是堂姐妹关系。

白莲圣母见那蟒服少年面上现出思索之色,不由凝了凝美眸眸光,端美玉容明媚如霞,幽幽说道:“你也非贾氏子。”

贾珩:“……”

“此事,我倒也能猜测到一些。”贾珩接话说道。

实在没有想到,这位白莲圣母竟是可卿的姨母。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不过,他并非贾氏子,这个也从晋阳的一些语焉不详当中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他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白莲圣母修丽双眉之下,晶然如玉的美眸似是沁润着柔润波光,轻声道:“你果然是天资聪颖之人,一点儿就透,怪不得能在年纪轻轻,创下这番功绩来,名列开国郡王之列。”

贾珩面色沉静,开口道:“圣母过奖了,其实也是风云际会,乘势而起。”

这会儿,陈潇道:“师父,先进屋一同叙话吧。”

贾珩说话之间,就是落座下来,看向白莲圣母,静静等着其人所言。

白莲圣母宛如春山的柳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莹润如水,道:“让潇潇约你过来,一个是和你说下可卿的身世,认认亲,二来也是提醒你最近京中的一些风向变化。”

贾珩道:“最近京城是有些不太平,因为立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白莲圣母那双肖似秦可卿的眉眼,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子钰,你可知你自己的身世?”

贾珩端起茶盅,重又在几案上轻轻放下,抬眸之间,凝视向那容颜俏丽的白莲圣母,温声道:“以往猜测一些,但具体细情并不知晓,还请圣母赐教。”

白莲圣母春山如黛的柳叶细眉之下,晶然美眸莹润如水地盯着贾珩,温声说道:“你是废太子的家将苏明之后,苏明乃是太子六率之卫将,当年废太子事败之后,你父亲受了牵连,遭了宫中那位毒手,而你母亲则是侥幸活了下来。”

贾珩眉头皱了皱,旋即,眉头舒展开来,问道:“所以,我真实名字唤作苏珩?”

这的确是他不知晓的事情了。

白莲圣母弯弯柳眉挑了挑,莹润微微的粉唇微微一启,道:“你母亲是后来嫁给了贾四,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晦暗闪烁不停,心头就开始盘算着自己的身世。

那么先前为何与可卿有着婚约,也就可以理解了,这必是此身母亲为了保护废太子之女而特意拣选的一门婚事。

之后,他的确履行来了上一辈的护卫职责。

当然,论及出身,此身算是高攀了。

白莲圣母眸光平静无波地盯着那蟒服少年,道:“所以,你和宫中那位原有杀父之仇。”

贾珩面色凝重如铁,说道:“但那位同样对我也有再造之恩。”

有一说一,如无崇平帝,的确没有现在的他。

陈潇手里拿起一个青玉流光的酒盅,低头在茶盅上轻轻抿了一口,乜了一眼那“满脸正气”的蟒服少年。

暗道,再造之恩,就给人戴了一顶绿帽,所谓恩大成仇,是吧?

白莲圣母点了点头,温声说道:“你内平民乱,外定边患,欠他的已经还清了。”

贾珩道:“倒也不能这般算。”

天子的确对他恩重如山,他多有对不住之处,尤其是在甜妞儿一事上,他亏欠良多,内疚神明。

白莲圣母容色微顿,柳眉之下,晶然美眸咄咄而视,问道:“你的杀父之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贾珩一时默然不语。

“还有可卿的父母,可卿原本应该是公主的。”白莲圣母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美眸柔润微微,道:“你既是可卿的姻缘所在,自也要承接她的因果。”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可卿她未必想知道这些。”

“你如今虽为郡王之尊,享尽荣华富贵,但杀父之仇,难道就不报了吗?”白莲圣母那张丰艳玉容宛如白璧无瑕,声音当中就带着几许焦虑之意。

贾珩两道剑眉珍惜爱,目光闪烁了下,朗声道:“天子病重于床榻上,此刻尚在弥留之际,纵有多少仇深似海,也一切不再存在。”

“你既这般想,但有没有想过,以那位的狠辣心性,在临终之时可能会对你痛下杀手。”白莲圣母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

贾珩道:“从眼下来看,似乎并无此事。”

他甚至怀疑天子纵然知道他是太子旧部之子,估计也会装作不知道。

因为如今的朝局,真的离不了他来平衡文官集团。

当然,如果天子知道他与甜妞儿有染,那就另当别论。

那就是山河变色,雷霆之怒!

白莲圣母道:“如果他知道你是废太子家将苏明之子,岂能不猜忌?还会如先前那般信任于你吗?”

贾珩剑眉挑起,眸光眯了眯,语气中渐渐涌起冷意:“圣母是在威胁于我了?”

说话之间,身形前倾,似是随时遽然而起。

白莲圣母弯弯柳眉蹙起,旋即舒展而开,道:“不是威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到了那时候,宫中那位相疑于你,他为后嗣之君而计,也要斩除后患,难道你要赌宫中那位的宽宏雅量?”

贾珩再次默然不语。

白莲圣母道:“你现在妻儿俱在京城,纵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妻儿考虑,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况且身居高位,风高浪急,原就是众矢之的。”

贾珩面色淡漠,轻声说道:“如今天子病入膏肓,能行之事,倒也有限。”

白莲圣母一双晶然目光盯向那蟒服少年,轻声说道:“临走之前,带你走也是能够做到的。”

贾珩道:“圣母未免也太过小看于我了。”

崇平帝根本带不走他,现在的他刚刚平定辽东,正是军中威望达到巅峰之时,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内阁军机对京营再是调整人事,也不可能大换血一次,许多将校都是他的旧部,如果是谋反,可能会疑虑,但如果是谨不奉诏的自保,还是有不少人愿意陪他搏一个富贵前程。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圣母,当年太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也是此身父亲的恩主,看来当年之事也多有隐情。

白莲圣母目光恍惚了下,似是现出一抹回忆之色,道:“太子天真烂漫,对兄弟手足情深,但当年赵王对东宫之位心生贪念,屡有觊觎加害之举,废太子为自保之故,引雍王和周王相护,然而废太子当年则是太过信任雍王,这才在后来为雍王利用,雍王擅使阴谋诡计,通过不断引得赵王与太子之间内斗,最终以庶藩之身,谋取大位。”

贾珩目光闪了闪,基本与他先前通过其他渠道得知的崇平帝的黑材料一般无二,定了定心神,问道:“圣母说这些,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白莲圣母摇了摇头道:“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提醒你。”

贾珩一时默然。

白莲圣母秀丽柳眉之下,那双沁润着柔润水光的美眸见着温和,轻声道:“可卿这些年,还要多亏了你好生照顾。”

贾珩面上神色柔和几许,道:“可卿是我微末之时的结发妻子,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白莲圣母看着那蟒服少年如此言说,轻轻笑了笑,轻声说道:“看来她没有嫁错人。”

这位容颜丰美、明艳的丽人,在这一刻轻轻一笑,眉眼之间满是丰熟绮丽的气韵。

贾珩点了点头,道:“圣母这些年在京城,一直都在为了当年之事奔走吗?”

白莲圣母怔怔失神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年,差不多都是此事。”

一晃也有十多年了。

贾珩凝眸看向白莲圣母那张容色丰艳的脸蛋儿,暗道,一直活在仇恨当中,大好年华都枯耗在其中,让人唏嘘感慨不已。

嗯,他为何想这些?

这是他《妻子的小姨》。

这,这么一说更是有些怪怪的。

白莲圣母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似有几许复杂之色涌动,声音莫名带着几许清冷,说道:“先前有数次谋划,结果因你……而功亏一篑。”

提及此事,丽人心头就有几许感慨之色。

贾珩面色一肃,盯着那丽人的姝美容颜,问道:“如是以大汉天下大乱,社稷动荡为代价,那么圣母以为,我不该阻止吗?”

“当初,如果让陈渊成事,焉有如今的大汉,放眼望去,虏患平定,新政大兴,歌舞升平?”贾珩又追问说道。

白莲圣母默然片刻,朗声说道:“你是以天下而言,如果当初改换新帝,一样是重用你来平辽,一样还会有今日天下太平。”

“陈渊为了一己私欲,和辽东女真勾结,如何指望其人,能够平定辽东。”贾珩凝眸看向白莲圣母,反驳说道。

白莲圣母道:“现在说这些,已然无济于事。”

贾珩点了点头,端起一杯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也不再与白莲圣母多做口舌争执。

陈潇接过话头儿,问道:“师父,什么时候见一见可卿?她还不知道”

没有想到,可卿也是宗室之女,某人就得着陈姓宗室女祸害是吧?

白莲圣母道:“这两天,我挑选个日子,去见见她。”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那姿容丰丽,粲然如虹的目中现出一丝明媚之态。

心头也有些期待,姨侄两人相认的场景,从白莲圣母的容貌上,他大致能猜出一些缘故。

就这样,白莲圣母叙话而毕,也不多留,离了宅邸,目送贾珩与陈潇离去,幽幽叹了一口气。

……

……

这边厢,贾珩与陈潇出了宅院,骑上一匹枣红色骏马,在“哒哒”声中,迅速踏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二人一路沉默地返回宁国府。

来到外厢,夫妻两人一同进入书房,火折子点燃莲花蜡烛烛台。

一簇橘黄的烛火映照着两道人影,陈潇落座在一张漆木书案上,提起一个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清茶。

“当年之事,你怎么看?”陈潇问道。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说道:“圣上当年的登基,的确用了一些权谋手段,但这些年来看,为了大汉社稷讲兢兢业业,熬干心血,也难说是大奸大恶之徒。”

评价帝王,很难说用好人坏人来评价,正如崇平帝所言,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陈潇默然片刻,说道:“如果以如今的局面而论,当年他使尽阴谋诡计,夺嫡成功,也算挽救了大汉社稷。”

只是,废太子、赵王、还有她的父王,全部成了大汉中兴的祭品。

贾珩察觉到陈潇的情绪低落而下,旋即,轻轻拉过陈潇的纤纤素手,粲然目光微微一顿,温声说道:“潇潇,好了,别想这些了。”

说话之间,贾珩伸手捏着那光洁细嫩的下巴,凑近那两片樱唇,恣睢掠夺着唇瓣之间的柔润微微,轻扫于樱颗贝齿之间。

不大一会儿,贾珩只觉丝丝缕缕的芳香气息浮于鼻翼,伸手轻轻抚过丽人的削肩。

旋即,在一簇簇彤彤灯火映照下,可见一条若有若无的晶莹靡靡的丝线,似断未断,光影流溢。

陈潇那张秀丽、柔婉的脸蛋儿羞红如霞,说话之间,轻轻推开那少年的肩头,眸中满是嗔怪之意。

都老夫老妻了,这人还这般粘着她。

贾珩凝眸看向陈潇,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温声道:“潇潇,今天就陪你吧。”

自从回来之后,他都一直陪着其他人,并没有和潇潇在一块儿。

潇潇可以说是他事业的贤内助。

陈潇也没有多说其他,吩咐着丫鬟准备热水洗脚,目光现出思索之色,说道:“魏王如果想起事,大概会用五城兵马司的兵马。”

“京营的卫麒不是他的岳丈?多半也会配合出兵,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贾珩沉静面容上浮起一抹忧色,说道:“我就担心魏王还会有其他杀招。”

有可能会对楚王下手,只要楚王一死,那么那张椅子就是魏王的。

陈潇与贾珩洗完脚,一边解着身前的盘扣,一边儿掀开锦被,道:“那仍是静观其变?”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楚王也不是傻子,当此之时,未必没有防备,我不好插手,让他们先祸起萧墙,动摇政局稳定。”

如今的大汉也需要一场同室操戈的宫廷政变打破这种僵局,摧毁刚刚平定辽东之后的皇权铁锁。

或者说,政局太过平稳,不利于他趁乱夺权。

这才是他“按兵不动”的缘由。

政治第一要素就是忍耐,忍常人之所不忍,能常人所不能。

……

……

(本章完)

第1487章 贾珩:是否调拨京营之兵进城,协助

锦衣府,官衙

书房之中,几案上的一盏灯笼亮着一盏橘黄烛火,可见金红火焰蓬蓬燃起,偶尔随风摇曳不停。

仇良一袭织绣精美的飞鱼服,翻看着这些时日,吩咐心腹搜集的一些证据卷宗。

“当初卫郡王禀告圣上关于皇后娘娘遇险一事,留档于卷宗,其间多有语焉不详之处。”仇良看向那一册卷宗,心神不由涌起阵阵猜测。

当初宋皇后在太湖遇险,贾珩飞速驰援,带着宋皇后逃亡,其间关于陈渊等人刺杀的细节,以及与宋皇后相处的细节,都没有具载于纸上。

而落在戴了“有色眼镜”的仇良身上,就觉得疑点重重。

仇良放下一册簿册卷宗,那双宛如鹰隼的锐利目光,倒映着一旁摇晃不停的烛火,面上阴影时明时暗。

如果当真是有似相授受之事,那么那一对儿龙凤胎……

毕竟陛下那时候经过几次吐血,龙体已经每况愈下,按说不太可能才是。

嗯?不对,楚王妃为何还有一对儿龙凤胎?

此事难道仅仅是巧合?因为都是天家血脉,所以才都是龙凤胎。

会没有一种可能……?

仇良粗眉挑起,目光深深,掩起黄色簿册的卷宗,心头忽而生出大胆的猜测。

可这…这太过惊世骇俗。

都为一人生孩子?

因为不仅是宫中的皇后娘娘,还有楚王妃,不,或者说太子妃。

所以才两个人都是龙凤胎。

而那位向来风流不羁,或许就有可能也说不定。

这就是,最了解你的恰恰是你的敌人。

仇良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一侦查学要理的指引下,已经逐渐接近了真相。

仇良面容变幻不定,心头不由胡乱想着,就在这时,外间一个身穿短打衣裳更夫,似敲起了梆子。

仇良抬眸而视窗外,发现赫然已是夜色深重,酉正时分。

冬天天原就黑的早,这会儿夜幕降临,笼罩了大地。

仇良想了想,打算在锦衣府官衙凑合一晚,但看见远处一条薄薄的被褥,又觉得这样对付一夜,实在有些熬不住。

仇良想了想,提着灯笼,出了府衙,唤上锦衣亲卫,牵上一匹骏马,向着自家宅邸行去。

夜色低垂,可见漆黑一团,却见不知何时,墨色天穹已经纷纷扬扬飘起如鹅毛般的雪花,在街道两侧的灯火映照下,或白、或黄、或红,绚丽难言。

锦衣府指挥仇良,在锦衣亲卫的扈从下,向着位于宁德坊中的仇宅,骑马而去。

自从傍晚时分降下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鳞次栉比的房舍,青砖黛瓦上渐渐蒙上一层皑皑白雪,天地银装素裹。

杂乱无章的马蹄,一路踏过积雪覆盖的街道,可见马蹄印记清晰可见,但旋即,就又被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覆盖,看不见清晰的马蹄印。

刚刚行至街口,忽而听到一阵繁乱的“嘎吱,嘎吱”声,那是靴子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繁乱密集。

旋即,一道宛如匹练的炽耀寒芒乍现,旋即,就听长刀“蹭”地出鞘之声此起彼伏响起,带着几许凌厉清冽的刀兵之气。

仇良目光捕捉到寒芒,心头凛然一惊,沉喝道:“不好,来人,刺客!”

然而,这时正在执刀围攻的歹人,向着仇良围攻而来。

“噗呲,噗呲!!!”

一只只弓弩攒射之后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继而就是一阵痛哼,几个锦衣府卫中得箭矢,仆倒于地,嫣红鲜血沿着伤口汩汩而淌,在皑皑积雪上分外惹目。

而仇良身旁随行的护卫也迅速做出反应,“刷刷”抽出一把腰刀,左右散开,团团回护着仇良。

“铛铛!”

其实,也没有多少喊杀之声,伴随着兵刃交击之声,“噗呲”的兵刃入肉声以及闷哼声响起,双方的人手在此刻交手。

仇良手下带的人不多,也就一二十人,而周围围攻而来的死士显然有备而来,人多势众,更备有强弩。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仇良以及扈从就吃了大亏。

仇良这会儿也“噌”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一把雁翎刀,端坐在马鞍上,对围攻而来的一众死士展开厮杀。

“噗呲,噗呲”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时间过去,仇良身侧的锦衣亲卫越来越少,稀稀落落,局势愈发危急。

仇良心头忧愁不胜,暗道,这个时候,巡城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为何还迟迟不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明晃晃的刀光惊鸿乍现,砍杀在仇良胯下的马匹的马腿上,顿时,就听得马匹“嘶鸣”一声,而后双膝跪倒于地。

仇良心头不由一惊。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匹练炽耀的寒芒乍现,仇良暗道一声不好,暗叫,我命休矣!

然而,就在这时,“铛~”

金铁交击声响起。

“噗呲”一声,旋即那执刀向着仇良脖颈砍杀的黑衣死士痛哼一声,脖子中箭,倒地不起。

仇良心头不由为之胆寒莫名,惊魂方定,却见几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死士执刀厮杀而来。

而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下子搀扶住仇良,招呼着周围的死士,向着远处撤去。

只留下一具具被刀枪砍杀的尸体,以及皑皑白雪上的嫣红血迹,在灯火映照下,似有几许刺目惹眼。

……

……

宁国府,书房之中

两道淡黄色帷幔自金钩上轻轻垂挂而下,绣榻上,中场休息的贾珩伸手轻轻拥住陈潇圆润柔嫩的肩头,随口问道:“你这两天派人去刺杀仇良了?”

“今天就安排了刺杀仇良的人手。”陈潇将那张滚烫如火的脸蛋儿,贴合在那蟒服少年的胸膛上,感受到那“砰砰”而跳的心跳,轻声说道。

贾珩掌指间流溢着团团丰软,柔声道:“仇良一死,内阁和军机处势必怀疑,不过,此事也无关紧要,如今京中一团乱局,倒也不会有人联想到我们身上。”

“也是,此事联想到陈渊身上的可能性还大一些。”陈潇容色酡红,轻说着,然后,起得身来,居高临下看向那面部轮廓削立的少年。

窗外西北风正自呼啸呜咽,似有婉转之韵,一夜再无话。

宫苑,坤宁宫

夜色已深,墨色一团的天穹可见乌云翻动不停,不知何时,已是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崇平十九年的腊月十五。

朱红梁柱殿宇的廊檐上,那一只只灯笼随风摇曳,殿中帷幔之中,鹤形宫灯在灯火映照下,流光熠熠而闪,映照人眸。

宋皇后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那张珠圆玉润的丰艳脸蛋儿彤彤如火,愈见明艳动人,只是眉眼之间浮起一层忧色。

然儿和炜儿他们两个这次谋划能不能成事。

宋皇后手中的帕子叠了又搅,搅了又叠,心头焦虑不胜到了极致。

万一事不成,她宋家再想保全富贵,也就不能了。

以那人的狠心,会对她们宋家赶尽杀绝。

但转念之间,丽人心头却又生出一股恨意。

她和妹妹为那狠心的人生了一对儿女,却不想竟是遇到这种事儿。

转而又想起没有良心的另外一人,丽人在这一刻暗暗咬牙切齿不已。

那个小狐狸,究竟有没有想过她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可以说这会儿的宋皇后,心头对某人也有些怨恨涌动。

正在宋皇后对那少年怨恨至极的时候,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女官款步盈盈来到近前,柔声道:“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宋皇后这边厢,按捺住心头翻涌不停的恼恨之意,秀丽如黛的柳叶修眉之下,晶然美眸莹莹如水,问道:“小公主和小皇子睡下了吗?”

“回娘娘,已经睡下了。”那女官开口说道。

宋皇后点了点头,旋即,也不再多说其他。

女官这会儿,帮着宋皇后铺就着被褥,侍奉宋皇后睡下。

……

……

第二天,清晨时分,冬日日光照耀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神京城恍若成了一座雪城。

而仇良遇刺的消息,一下子扩散至整个神京城,也传到了禁中的一众内阁文臣耳中。

武英殿,军机处值庐——

内阁首辅李瓒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那张刚毅、清竣的面容上怒色翻涌,沉声道:“天子脚下,竟有此等之事,简直岂有此理!”

高仲平眉头紧皱,沉静面容变幻几下,委实不大好看。

不远处的内阁阁臣吕绛、齐昆等人脸上同样见着愤愤之色涌动。

“好端端的,为何刺杀仇良,莫非是有人不满掌管锦衣事务?”吕绛眉头紧皱,沉声道。

这会儿,李瓒与高仲平都将沉静目光投向吕绛,神色就有几许莫名之意。

这是在对谁意有所指?

应该不是卫郡王,以其人之心胸,如果想要除掉仇良,根本不会用到这种下作手段。

嗯,贾珩虽然风流不羁了一些,但从来是不屑于这些手段的。

高仲平目中现出思索之色,说道:“会不会是赵王余孽?仇良最近不是查办赵王余孽以及太庙遇刺的案子。”

这个时候,引起政局动荡的话,不能乱说。

内阁首辅李瓒面色阴沉,说道:“即刻派内卫府,五城兵马司搜捕刺客。”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道:“元辅,京中的护卫警戒还是要加强一些,废赵王余孽仍然在京城活动,可能会丧心病狂地袭杀宗室。”

李瓒点了点头,凝眸看向那锦衣府卫,问道:“仇指挥现在何处?”

“仇指挥已经回锦衣府坐衙了。”那锦衣府卫开口说道。

李瓒想了想,唤着一旁侍奉的内阁中书等小吏,道:“请卫郡王至武英殿议事。”

“是,阁老。”那内阁中书面色凛肃,拱手开口道。

在场的几位阁臣对视一眼,皆是开口应了一声。

吕绛道:“最近京中乱象迭生,也需要整饬一番,李阁老,下官以为当增设巡城御史衙门,以为常制,全面巡察京城治安。”

先前的大汉神京,就有巡城御史一职,派兵卒坐镇各处城池。

李瓒看向一旁的高仲平,道:“此事可行。”

高仲平道:“京城的局势是不大平静,当此紧要之时,需要加强城防。”

李高两位堪称名臣,对危险捕捉的政治嗅觉还算是灵敏的。

可以说,魏王面对的原本就是一群老狐狸,但几位阁臣也只是未雨绸缪,并不觉得魏梁两藩真的就敢行谋逆之举。

毕竟崇平帝还在宫中养病,以其扫平辽东的威望,只要贾珩那边儿不下场,魏梁两藩不敢行事。

……

……

宁国府

贾珩正在与陈潇刚刚起来,洗漱而罢,围着一张圆木桌子用着早饭,几案上放着稀粥、包子等物,正在冒着腾腾热气。

这会儿,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嬷嬷,快步进入厅堂之中,道:“王爷,外面有一个自称内阁中书的小吏,来寻王爷有事。”

贾珩看了眼一旁的陈潇,目中就有几许恍然之态。

难道是仇良已经死了?

贾珩拿过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出了书房,向着厅堂而去。

此刻,那位内阁中书的小吏朝着贾珩行了一礼,道:“郡王爷,阁老说有要事请王爷相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稍等,本王去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待贾珩换过一袭蟒袍,举步之间,出了宁国府,翻身上马,向着外间行去。

这会儿,军机处值庐当中的一众朝堂阁臣,正在议论不停。

“阁老,卫郡王来了。”

这时,一个小吏举步进入殿宇当中,禀告说道。

不多一会儿,一个蟒服少年进入殿中,朝着李瓒行了一礼,低声说道:“李阁老,未知寻我何事?”

李瓒容色微顿,目光炯炯有神,低声道:“卫郡王,先前锦衣府来报,锦衣指挥仇良遇刺。”

贾珩眉头紧皱,说道:“竟有此事?不知何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在京城首善之地,执刀兵惊扰帝阙,实在胆大妄为。”

李瓒此刻也将一双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观察着那蟒服少年的神色变化,低声道:“现在还未查出具体真相,已经派人前往知会仇良,由其调拨锦衣府缇骑,大索全城。”

贾珩闻听此言,目光深凝,心头微惊。

什么情况,仇良竟然还没有死?

潇潇找的是什么人?

刺杀一个仇良,竟然没有搞定?

说话之间,贾珩暂且压下心头的无奈。

“是否调拨京营之兵进城,协助搜捕?”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骤然抬眸,问道。

只是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李瓒、高仲平、齐昆、吕绛等阁臣,都将狐疑而审视的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古怪,说道:“那就以锦衣缇骑搜捕全城,倒也不需用着京营之兵。”

得,这是在防着他,担心他搞什么阴谋政变。

至于吗?

他如果想要搞政变,你们是能防能防住的?

现在就是他不想在崇平帝还活着的时候,行谋逆之举。

哪怕是司马家也不在曹操和曹丕、曹睿在时造反,而是经过几十年的养望。

人心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崇平帝还未失德。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强势介入,也只能扶持幼子登基监国。

说白了,一下子把忠孝牌坊砸碎,天下人真的受不了。

其实,不怪内阁群臣疑心深重,因为如今的大汉,崇平帝双目失明,躺在深宫中临近弥留之际,而一个军功赫赫的女婿,正是威望正隆,而内阁群臣防范的主要就是卫郡王,来实现政权的平稳过渡。

可以说,这段时间,在大汉群臣的眼中,贾珩最听话的方式,就是呆在宁国府中流连于脂粉花丛。

贾珩凝眸看向在场几人,说道:“既然无他事,本王先行告辞。”

李瓒剑眉之下,目光微动,唤了一声,说道:“卫郡王慢走。”

待贾珩一走,李瓒与高仲平对视一眼。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也颇为可疑。

吕绛冷哼一声,温声道:“只怕这仇良遇刺,另有隐情。”

在他看来,多半是此人想要借机拿回锦衣府的掌控权,然后再调拨京营兵马进城,里里外外控制局势。

李瓒默然片刻,说道:“贾子钰,受圣上一手栽培,简拔于微末,对圣上还是忠心耿耿的,况且陛下还在。”

这都是经过多少次反反复复验证过的品质,那是久经考验的…皇权卫士,大汉京营军队的缔造者,崇平帝坚定的追随者。

“阁老,辽东的兵马还在贾子钰亲信手中,也需要降旨意召彼等回京述职。”吕绛担忧说道。

高仲平道:“过年之前怎么都回不来了,等明年开春一并召回京师。”

此刻,林如海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管羊毫毛笔,在宣纸上“刷刷”写着,尽量降低着一些存在感。

如今内阁几乎是毫不掩饰对子钰的戒备,或者说,对一切危及到皇权的存在都会戒备。

贾珩这边儿出了内阁所在的武英殿,沿着皑皑白雪覆盖的墙头的朱红宫墙,打算向福宁宫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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