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327.高朋满座,纷至沓来(本月最后

1982年8月31日,农历七月十三。

壬戌狗年,戊申月、丙戌日。

今日宜开业,动土,祈福,安葬,其中福星在中天,开业大吉。

忌结婚、会亲友、栽种、纳畜、牧养、成人礼。

大清早的王忆醒来,今天没有广播声,因为王向红没在队里,他和好些社员在昨天就去了县里头的大众餐厅,晚上直接住在了里面。

今天饭店要开业。

于是王忆自己去放广播……

倒不是他听早晨广播听习惯了,而是今天社员们还要正常上工,早晨广播是上工预备铃。

所以王向红昨天特意叮嘱他今天早上六点钟要去准备打开广播,放给全队听。

他打开广播后随便找了个电台播放,反正这年头各电台早上都在放新闻。

果然,收音机喇叭里传出高亢严肃的声音:

“……在党的十二大即将召开的日子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实行的很早、坚持的很好的地区——徽州除县地区很多群众嘱托该地区选出的十二大代表陈庭元,希望他在大会发言时代表农民提出三点意见。”

“一、热烈祝贺大会胜利成功;二、三中全会以来农村的经济政策实在太好,但是社员们普遍担心政策变,希望大包干责任制稳定不变;三、希望解决卖粮难的问题……”

广播声响起来,王真吉老人溜达着上山来。

他跟王忆招招手说:“王老师,是你呀?”

王忆笑道:“对,支书、文书他们都去县里了,我来放广播给大家伙听。”

王真吉没进入办公室直接趴在了窗口往里看,他问道:“王老师,咱队里真办上饭店啦?这个饭店归于咱们社员集体所有?”

王忆说道:“对,真办饭店了,等过些日子咱社员们空闲了,海上活不多了,到时候分批次组织社员们去咱自己的饭店去吃饭。”

王真吉笑了起来:“咱庄户人家有口饭吃就行了,还能去吃饭店、下馆子?”

王忆说:“这是咱们队集体的饭店,队里只要出个材料钱就行了,不花多少钱,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后面又有人起床溜达,溜达到了山顶就来跟他聊天:“王老师,听说咱服装队做出西装来了?电影里那样的西装?”

王忆解释道:“不是咱自己用布料做出西装,是我买了西装的半成品,咱们服装队把它们给缝制起来,相对来说工作简单。”

“能做出西装来就不简单。”老汉们啧啧称奇。

“肯定是王老师教她们的,就咱队里这些妇女我知道,她们缝缝补补行,做西装那肯定不行,西装那是高档服装。”

“支书穿上了,我昨天看他试穿来着,文书、六子他们也穿上了一件,都人模狗样儿的。”

“你说支书人模狗样儿?哈哈哈哈。”

王忆走出去倚在墙头跟老汉们聊天,初秋早上的阳光开始温和起来,照在人身上正舒服。

服装队这两天确实缝制出了西装,去县里主持大众餐厅开业事宜的人员都分了一件,算是生产队的福利。

他正在笑嘻嘻的听着大家伙聊天,忽然话题又转移到他身上:“王老师,你今天不去看饭店开业吗?”

王忆说道:“看,当然要去看,不过我不急着过去,中午头才开业呢,今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是黄道吉日。”

之所以选择今天开业可不是他出于明天学校开学的考虑,是王向红算过了,今天是这个月和下个月最适合开业的好日子。

对生产队来说开饭店不比其他,这可是一桩大事,用寿星爷的话来说,这叫‘咱王家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买卖’。

于是尽管以前不让搞封建迷信了,但社员们包括王向红在内在开业时间选择上还是要查老黄历。

他们这里随意的聊着天,漏勺过来叫他了:“王老师,吃饭吧,学生们要来排队了。”

王忆过去看了看。

今天早饭是腐皮黄鱼卷。

腐皮是豆腐皮,黄鱼用的是野生大黄鱼。

这道菜是两吃菜,可蒸可炸:

取黄鱼剖肉剁碎混上味精、黄酒、盐、鸡蛋、葱花拌匀稍腌,将豆腐皮去掉硬边摊开,将腌好的鱼肉放在豆腐皮上,再卷豆腐皮成长条形,用刀切成寸段。

如果油炸就是整个下锅炸熟上桌,如果蒸的话那就是放在笼屉里蒸熟。

外岛人喜欢油炸的,因为香。

漏勺给王忆做的是蒸熟的,他知道王忆口味淡,不爱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腐皮黄鱼卷蘸料吃味道很好,王忆、秋渭水、徐横、孙征南还有杨文蓉吃的不亦乐乎。

这是教师的小灶。

学生们吃的是扯面皮配豆腐乳,吃的一样不亦乐乎。

杨文蓉并不是个内向的人——内向的人也没法做教师,她其实挺喜欢聊天的,只是她父亲从小便训她、动不动就打她,所以她在父亲面前总是低着头。

如今在队里住上几天一切熟悉了,她便跟队里人还有老师们有说有笑了。

这会蘸着调料吃腐皮黄鱼卷配面皮汤吃的挺开心的,她抿嘴笑道:“我留下再复习一年的决定是正确的,今年跟着学校补一补营养,明年高考发挥更好!”

王忆说道:“对,你得补充一下营养,你这面色一看就有点贫血。”

“贫血,也低血糖。”杨文蓉无奈的说,“没办法,平日里吃粗粮也吃不饱呀。”

“这次考试我紧张了,结果一紧张犯了低血糖的毛病,语文和数学发挥的都不好,否则我成绩应该能更好一些的。”

秋渭水听到这话后对漏勺说:“漏老师,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给杨老师加一个鸡蛋。”

杨文蓉顿时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的话……”

“没关系,队里养的鸡多,鸡蛋多,给你加一个就行。”王忆说道,“你必须得赶紧把营养补上、把身体调理好,否则你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这精力怎么跟得上?”

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王忆换上一件衬衣、西裤和皮鞋,徐横和孙征南则换上了他们的机长制服,他们准备出发去县里了。

秋渭水还是穿了王忆送她的连衣裙加上凉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漏勺是厨师,今天得给餐厅帮忙,他穿上了王忆给他那件厨师服,再戴上厨师帽,也是像模像样。

几人带上了一些上午刚加急腌制出来的海鲜小凉菜去了县里,直奔大众餐厅,也就是曾经的县委二食堂。

曾经的二食堂如今大变样。

外墙用石灰粉刷的雪白平整,门窗上了新油漆、玻璃擦拭好几遍,外面街道天天被打扫,整体焕然一新了。

大门两旁的墙上抹了水泥又在水泥上贴了竹片。

竹片干涸刷上绿油漆,然后上面贴了泡沫板组装出来的金色大字:

大众餐厅。

下面还用泡沫板雕琢了一口大锅飘着香气的图案。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这装潢都会停下脚步好奇的张望一番,有些人伸手指指点点、凑在一起讨论,都对这别开生面的装潢感到新奇。

餐厅门口两侧已经摆好了花篮。

直接用了高腰鱼篓当底座,然后鱼篓上插满了鲜花,就这样八个花篮分列门口两边组成一条通道。

徐横看到后哈哈大笑:“王老师你真是会弄,这弄的花里胡哨,看起来洋气呀!”

王忆说道:“饭店开业就要有开业的样子嘛!”

他本来还想着拉几条横幅来着,结果被王向红给坚决否定了:

好好的布不用来做衣服结果你要做什么宣传横幅?这不是浪费嘛!

他还把领袖语录送给王忆:“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你还年轻,千万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

不过这样已经吸引上很多人了,这会还不到十点钟,饭店里头已经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了。

王忆到来后好些人跟他打招呼:“王老师来了?”

“王老师你怎么才来?你不早点过来招待我们,怎么,看不起老同学?”

“小秋老师也在这里?呵,小秋老师还是风采依旧、光彩照人!”

王忆一看来了不少民办教师。

这显然是在当时县里教育工作者大会的结业晚宴上的宣传功劳。

教师们得知大众餐厅今天开业,有的特意领着家人过来改善生活,也有的是请队里干部、学校领导来吃饭。

还有一些是队里的干部们过来吃饭,他们是听了民办教师们的宣传后起了好奇之心:

教师们绝大多数都是外岛农村小学的教师,平日里下馆子机会少,结果结业晚宴上又是烤肉又是冷锅串串的,各种美食让他们算是开了眼。

那是一顿大餐!

他们回去后自然把这顿饭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反正这年头也没其他好炫耀的,他们来一趟县城,总不能回到岛上后说自己只是在学校里学习没有去县里逛吧?

即使他们这么说,社员们也不信,谁来一趟县城而且还是来二十多天结果只龟缩在个学校里念书?

要是这些教师能有这学习劲头,他们至于连个师范中专都考不上只能当民办教师?

八十年代只要能考上中专师范,那起码就能成为正式教师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王向红、王东喜、麻六这些场面人正在里面忙忙碌碌,这还没有到饭点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得招呼人。

这年头能下馆子的农村人要么是大包干后发了财的、要么是生产队的干部,总之他们跟王向红多数是相熟的,王向红便忙着递烟添茶。

本来王东喜在招呼教师们,因为人家来了就直接搬出了‘王老师’的名头,他怎么着也得帮王忆给照顾到位。

王忆、徐横、孙征南到来就用不着他了,把他解放去了后厨。

但他还不想去后厨。

王向红让他去后厨帮忙,他闷闷不乐的说:“支书你看我穿着西装、穿着这雪白的衬衣,后厨那油烟太大,我不能进去,白瞎我这衣裳。”

王忆说道:“昨天不是已经把排烟机给装上了吗?厨房油烟还是大吗?”

他让教师们等等,自己领着人准备往厨房送海鲜小凉菜、冷锅串串调料、烤肉料这些杂七杂八的零散东西。

王向红说道:“你别听他的,后厨的排烟机很好使,没什么油烟,他就是不想去干活。”

前来捧场的黄志武笑道:“王支书你别这么说,你们文书穿的是白面一样的衬衣、一套崭新的西装——这西装是租来的吧?现在租赁的西装是不能染上灰尘的。”

“什么呀,这是我们队里的服装队自己生产的。”王东喜赶忙说道。

虽然黄志武是给他说话,可是……

事关队里的颜面,有些事情必须得解释清楚,不能过分的谦虚。

领袖同志曾经说过,谦虚是美德,可过分的谦虚是虚伪,虚伪是要不得的。

黄志武听了他的话后一愣,满桌的人都一愣。

他们诧异的看向王向红、王东喜等人身上的西服——

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反正穿上去看起来很不赖,特别是肩膀位置撑起来了,让干瘦的王向红都有一种器宇轩昂的气质。

黄志武难以置信:“你们队里人我都认识,还有会做西服的?不是,我知道了,又是王老师啊?你们王老师什么都会啊?”

王忆摆摆手说:“这次还真不是我教的,是我的朋友帮我买到了一家纺织厂做的西服半成品。”

“这都是人家城里工厂生产过程中出了点问题的西服,于是他们不要了,当废品处理了。”

“我朋友帮我买了下来,找货运汽车捎到了翁洲,我去带回来跟队里的女同志们一起商量着进行了修缮,修出了这些西服。”

“穿起来还不错哈?”

一个村主任感叹道:“何止不错?这简直就是工厂里出产的成品西装!那你们队里还有西装吗?能销售吗?”

“我也以为这是你们租赁的,现在咱县里头有租赁西装的店铺,专门供年轻人结婚租赁,没想到你们队里自己生产上了。”

“你们队里要是能生产,那我也得买一件!”

这些社队干部的反应不出王忆预料。

整个八十年代服装市场就是西装崛起于华夏大地的主场。

现在还不行,等到87年十三届一中全会召开,新当选的大领导们会集体穿西装亮相,那时候才是人不分男女、地不分南北,整个中国都会掀起西装热。

不过现在西装地位已经起来了,就像天涯岛上的老人所说,西装是高档服装。

这并不是因为当前国人崇洋媚外,觉得外国人的服装就是好,而是从建国至今人们接触到的都是老三装,在审美方面已经产生疲惫感和逆反心态。

这不是王忆自己的揣测,是他搜索八十年代的西装信息时候看到的《时装》杂志社社长周长青对于当时西装热的一个评价。

而且《时装》这份杂志就在今年也就是1982年初刚开了一期特刊,标题是【中山装,再见】。

众人热烈的开始订衣服,王向红高兴的咧嘴笑。

他看到了西服的市场!

王忆说道:“我们队里的女同志现在正在学着做西装,还做不出来,等她们做出来了我让我们支书给你们送口信,一定先让你们买!”

一个叫郭跃的校长说:“一定给我们多宝岛送个信我得买一件西装。”

“上次沪都的国培服装店自己生产西装,那种白色一粒扣的西装,你们见过吗?”

王忆说道:“我见过,我觉得一粒扣不如三粒扣大方。”

郭跃说道:“可是一粒扣不是成本低吗?”

“做西装这样的高档服装,还在乎这一粒扣子两粒扣子的成本?”黄志武摇摇头,“这什么服装店不行,不大气。”

郭跃笑了:“他们还真不大气,不光是西装上只用了一粒扣子,他们店铺还用库存桌布来做西服,知道那库存桌布什么价吗?”

“一尺三毛钱!一米九毛钱!”

周围聊天的人全惊呆了:“我草!”

然后有人发出轻蔑的嘲笑:“沪都人真会算计啊。”

郭跃叹气道:“你们别笑话人家,人家这才是会做生意!知道那西服卖的多好吗?说真的,卖的那个好呀,卖时装就跟卖大白菜一样,抢啊!”

“机关里的干部、大学里的知识分子、做买卖的老板,全去买这西服,我也想买,但没买上!”

“太火了!”有人惊叹道。

郭跃说:“确实太火了,所以王支书、王老师,你们队里要是真能做出西装来,我一定买一套!”

他是校长,经常去县里、市里的教育单位开会,穿一身西装有面子。

外岛人比较在乎面子,领导干部们自恃身份,更是在乎面子。

这时候同样来帮忙的王祥雄出来。

他看见漏勺后招招手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听人说话呢?赶紧进来忙活,对了,爆米花捎来了吗?”

漏勺指了指外面的大推车说:“带了两大袋子!”

王祥雄冲大胆吆喝一声,大胆领着人去把爆米花给抬进后厨。

很快来客的桌子上都放上了一个塑料大碗,碗里是爆米花。

这也是大众餐厅的服务之一。

来吃饭送爆米花,免费送!

到来的这些客人还不清楚,看见爆米花上桌纷纷问:“谁点的?怎么还点了爆米花?你点的?”

“我没点,我点这小孩玩意儿干什么?”

“肯定是老宋点的,老宋就爱吃零嘴!”

王向红乐呵呵的招呼说:“送的、送的,这不是点的,以后来吃饭,等菜的时候都会送一盘爆米花!”

众人很吃惊:还有这等好事?没听说过呀!

王忆对他们的反应表示很理解,别说82年,到了02年去饭店吃饭也没有送小点心小零食给顾客的。

但22年那就常见了,城市里商超的饭店都有这个服务。

大家伙纷纷下手,一人一把爆米花吃了起来。

王向红看到他们的反应高兴的笑,抽着烟吐着烟圈满脸得意。

王忆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没有反对,因为爆米花便宜:电是免费的、机器是自家的,玉米粒不贵,糖精也不贵。

门口挂上了鞭炮。

突然之间有一挂鞭炮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硝烟弥漫!

这一下子把王向红给弄懵了,他急忙看手表:“草,又不跑了?这废物,还洋手表呢,一样废物!”

“不是,吉时到了吗?”他出去看看日头,“这还不到十一点呢!”

王东阳在门口骂娘:“这孩子是谁家的?这孩子是谁家的?我草,谁家崽种看住啊,这小子点了我们鞭炮!”

王向红明白了。

他们挂好了鞭炮,结果有顽童趁着民兵们不注意给点燃了!

被抓住的少年十三四岁。

然后街对门急匆匆的赶来个妇女说:“哎哟、哎哟,小军你这孩子、你说你这捣蛋孩子,你干什么呢?你净会捣蛋。”

她装模作样的拍了少年一下子又对众人笑着说:“同志们,你们瞧他还是个孩子、他还小,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王忆确实不愿意跟小孩一般见识。

如果妇女老老实实道歉那他什么话都没有,就当提前放一挂鞭炮烘托一下气氛。

结果妇女上来就说‘他还是个孩子’这种话,连应付性的‘对不起、不好意思’都不肯说一句,那他不乐意了。

他迅速去后厨从今天来帮工的少年里拖出来一个王状元,跟他耳语一句,王状元冲出去就把那点鞭炮的少年给撂翻在地!

干脆利索!

天涯岛孩子王的地位不是吹出来的,他那是实打实的靠拳头打出来的。

倒地的少年反应过来爬起身冲王状元扑上去。

王状元错身挥拳卡脖子,将这少年又给撂倒在地这次直接来了个骑马式摁住他脖子问:“服不服?”

妇女见此大怒要去扯王状元的耳朵。

王忆上去推开她拉起王状元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外甥,他也是个孩子,他更小、更不懂事!”

饭店开业的大好日子,王向红不想闹出事来,这不是好兆头。

于是他就给王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妇女这边却不依不饶,指着王忆说:“你这个乡巴佬找事是不是?你们……”

“你冲谁指指点点呢?!”王状元一巴掌拍在她手腕上,凶悍的跟个小哈士奇一样,“这是我们王老师,你也配指着他?”

妇女气的变了脸色。

王忆又拉回王状元赔笑说:“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你看这孩子,孩子太小不懂事,赤子之心,可以理解!”

妇女这边被他的话噎的难受,她使劲喘了口粗气又指着王忆说:“行啊……”

“行了行了,”王向红不乐意的上去隔开她和王忆,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女同志咱们都少说两句吧,鞭炮的事……”

“少说你娘的两句!”中年妇女开始撒泼,“我看你们今天不想开门了!什么餐厅?你们要开餐厅是不是?行,我今天让你们惨的叫人听不下去!”

大胆上来怒喝道:“想要找事?行,冲我来!”

他块头大、气势凶。

妇女被他一冲给冲的下意识后退,便气急败坏的说:“好呀好呀,你们这些乡巴佬仗着人多欺负人?行、行!”

她一把拽住外甥的衣服领着往回走,说道:“回去!”

王向红也挥挥手说:“别看了别看了,咱们走。”

“走?我让你们今天吃不了兜着走。”妇女恶狠狠的说道。

王向红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里,他对大胆呵斥道:“你们民兵队搞什么吃的?连个鞭炮都守不好?”

大胆郁闷了。

刚才光顾着进去跟人吹牛逼了,结果脱岗了。

王向红又呵斥他几句,然后让他们在门外站岗。

王忆回去,餐厅里的食客们还在抢爆米花,没人对外面的嚷嚷感兴趣。

这年头打架斗殴太常见,吵架没有什么好看的。

十一点之后,来的人越来越多。

张有信提前下班请了几个朋友同事过来吃饭,祝真学也请了老伙计们上门来捧场。

等到治安局这边庄满仓领着一队人马赶到,这下子都不好安排了,人太多了!

王忆早就知道今天人少不了,所以他没做开业宣传,没去找人发传单、举大喇叭吆喝。

结果来的人还是多。

甚至连之前给黄大军看腿伤的卫生室都来了人,郑主任领着手下的实习生和大夫护士们过来凑热闹。

庄满仓见此便说道:“王老师你不用为难,你忙活你的,我们同事就在外头坐一桌好了……”

王向红说道:“没事,庄同志你们的桌子都留出来了,给你们留了包厢。”

庄满仓赶紧说:“我们局里出来吃饭不能进包厢,这是省厅的新公告,说改革开放之后我们有些同事仗着手上有权力去饭店里大吃大喝。”

“所以省厅规定我们出来吃饭只能吃大厅,不准进包厢,要让群众监督我们,避免我们大吃大喝、挥霍浪费!”

王忆说道:“那你们就在门口这一桌吧。”

“这多没有礼貌?”王向红摇摇头。

王忆说道:“我听那妇女的意思,她好像要喊人过来找咱们麻烦,让满仓哥带队坐在门口给咱们镇镇场子。”

“毕竟咱这是开业第一天,今天就有人上门来闹的话,不好看!”

听到这话,王向红便不说什么了。

十一点半,叶长安也领着人来了——领了一群领导干部过来。

他这不是因为王忆的关系而来,单纯是因为这餐厅是他组织起来的县内第一家个体户饭店,所以他要领着同僚上门来进行祝贺。

以此来表明一个态度,让县里人可以放心大胆做买卖的态度。

就像王忆今天早上在广播里听到的徽州除县农民们提出的意见,现在老百姓对国家政策摸不透,很担心政策会有变动,所以不敢放开手脚大操大干。

叶长安希望自己的讲话和表态,可以解除海福县人民的心理负担,让老百姓能够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扬帆起航,尽快的成为弄潮儿。

这些领导都是第一次来大众餐厅,看到装潢布置后顿时生出惊讶之情。

室内的装潢很奔放、很大胆、很漂亮,这让他们中的老干部受到了冲击。

有些领导比较保守,下意识便皱起眉头想要批评两句。

但他们很快联想到了叶长安和秋渭水和天涯岛的关系,便又赶紧闭上嘴巴。

看见他们进门,满屋子的人纷纷站起身,待在包间里的一些人也跑出来行注目礼。

庄满仓跟叶长安打招呼。

叶长安跟他握手,笑道:“庄局长我听说你前几天来过这家饭店了,怎么样?他家的菜做的怎么样?你有没有给我推荐的菜式?”

庄满仓说:“叶领导你能吃辣,那我推荐你一道叫冷锅串串的菜,又香又辣,可口开胃!”

叶长安点点头,黄辉抓紧机会露露脸:“领导,我推荐你吃烤羊肉串,这餐厅的烤羊肉串太好吃了!”

“好,今天尝尝。”叶长安笑道。

王向红快步上来引领他们进包间,结果叶长安也拒绝了。

他也选择坐在大厅,说:“我要跟同志们坐在一起,待会还要跟同志们聊个天,因为我在这里见到了不少基层的同志,这样我可以趁着吃饭的机会跟他们说说话。”

“热烈欢迎啊。”黄志武领着头的鼓掌。

王向红说:“那叶领导你们点菜吧,其他桌都点了,已经做上了,你们也赶紧点菜,这样咱们该上菜就要上菜了。”

叶长安冲他挥手:“你们该上菜就上菜,今天你们饭店开业,你们是主角,我们是顾客、是配角,配角要配合主角嘛。”

“我们王老师说,西方人做生意有一句话叫‘顾客是上帝’,我们是服务人员,要尊重顾客、体贴顾客,尽量让顾客满意。”王向红笑道。

叶长安饶有兴趣的点头说:“对,这话我也听说了,我告诉你啊王支书,这话非常对!”

“咱们国营饭店有些同志很不像话,顾客明明是来花钱花粮票吃饭的,可是他们却当人家来讨饭的,给人家甩脸子。”

“怎么回事呢?原来他们把自己当国家干部了!可国家干部也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呀,服务就要有个服务的样子嘛!”

庄满仓笑道:“咱们这里好多了,我去首都有一次下馆子,你们猜怎么着?那饭店里贴着老大的一张标语,上面写着——不准打骂顾客!”

叶长安看向旁边的一名文雅中年人,问道:“齐敏同志,你是首都出来的干部,真是这样吗?”

齐敏苦笑道:“真的是这样,以前首都各行各业最讲究热情服务,民国时候首都琉璃厂第一斋的荣宝斋家大业大,可店内伙计很客气,哪怕顾客来了逛个一小时两小时,人家伙计也笑脸相迎。”

“但到了六十年代,那时候批评说热情服务是错误主义、是压迫劳动人民,然后服务员变成了交警,他们不干活了,站在店内指挥顾客自己忙活。”

他对庄满仓笑道:“庄局,你看到的标语已经是好的了,往前走十五年你看到的标语上会写——谁不肯端饭菜,谁就是狗崽子!”

满屋子里的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他娘的,你说谁是狗崽子?”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怒吼,一群大汉、青年横眉怒目的走进来。

他们进门之后就开始踢桌子踹凳子,冲着门口那一桌就上去了。

还有人要去旁边一桌捣乱,结果一抬脚愣住了:

他面前一桌的人全是大盖帽和白蓝制服!

(本章完)

第329章 328.全体教师会议(再求一波推荐票

庄满仓要气炸了。

他本来想今天好好撸一把冷锅串串。

那麻辣喷香的滋味很魔性,他喜欢这东西,而且蔬菜串串价格不贵。

结果来了一群傻逼砸场子!

那没说的,肯定先抓起来拘留。

而让他生气的不只是这些人砸场子让他不能好好撸串,更因为让他在县里一众领导们面前丢了脸!

这会县里的二把手齐敏领导就笑着问了他一句:“庄局长啊,你这是怎么干的工作?咱们县城这治安不太好嘛。”

就这一句话,庄满仓就知道要糟糕。

虽然齐敏不是他的顶头上司、虽然他们治安局这条线跟市局、跟省厅关系更密切,可所辖县城的二把手要是对他的工作有意见,他这边也得吃一壶。

庄满仓索性不吃饭了,亲自带队把人全给抓走了。

他出门后看到对面有个妇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拷人离开,便皱着眉头摆摆手说:“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治安局抓了一伙流氓而已!”

跟着他的郭嘉也很生气,妈的一顿好饭被搅和了。

他下狠心说:“这种流氓行径必须得狠办,把他们立典型、把他们全送去坐几年!”

妇女听到这话两眼一黑,踉跄的钻回屋里去了。

郭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抓你,你怕球啊!

店里头的生意没怎么受到这意外的影响。

主要是氛围到位了,大家推杯换盏都在其乐融融。

王向红那边赶紧招呼服务员们上菜,同时他看看王忆手表说:“行了,吉时已到,大胆,点炮仗!”

王忆说道:“支书我已经联系人买到一些石英钟了,咱们选一个最大的挂饭店里吧,正好让顾客能清楚时间。”

“噼里啪啦!”

鞭炮声轰鸣起来。

这是喜气洋洋的声音。

王向红被搅局者所影响的心情重新舒畅起来,他乐呵呵的对王忆说:“好啊,咱们饭店是要挂一个钟表。”

“对了,”他指了指顶棚,“王老师,这些气球跑气啊,我看好些气球的个头已经变小了。”

王忆说道:“很正常,气球当然会跑气,让它们跑气好了,我没指望它们可以一直挂在顶棚使用,就是最开始这几天用它们来制造点噱头而已。”

“回头咱们顶棚还是得做吊顶,现在城里都是用石膏板吊顶,咱们要买到石膏板不容易,所以我想咱可以用木板来吊顶。”

“木板吊顶之后再贴上一层贴画,贴上点蓝天白云之类的,怎么样?”

王向红点点头说:“嗯,这个想法挺好,那干嘛还浪费这么多气球啊?”

王忆耐心的解释说:“不是浪费,气球又炸不了,它们是撒气缩小了,以后吊顶的时候摘下来给学校送过去,让学生吹着玩,因为我本来就是打算把它们给学生玩的。”

“现在咱餐厅里用它们做吊顶,就是弄一个噱头,咱们县城这种地方来下馆子的多数是年轻人、有钱的年轻人,这些人特别追求新奇感。”

“你看咱们这个屋顶满满的都是气球,多新奇、多独一无二?是不是?”

王向红挠挠头说:“那倒是,确实是新奇,确实是独一无二,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装扮好不好。

不过起码比光腚露出屋顶上的房梁檩条还有内层要好。

王忆说道:“让队里先准备一下木板吧,中秋节的时候所有饭店都关门,咱到时候拆掉气球换上木板吊顶。”

天气冷了之后,饭店要做火锅生意。

到时候大厅里头热气腾腾、白雾萦绕,这家伙头顶上一堆气球可就不合适了,热气上去冲击气球会导致橡胶老化破碎,那样可就有意思了,吃着饭听着响……

王忆想想就乐的不行。

今天店里准备的菜式不多,主要以一个量大取胜。

凉皮、冷锅串串、烤肉串,各种特色海鲜凉菜,这些算是当前的招牌菜。

这些菜中只有烤肉串比较慢,不过前两天已经串好了也腌制好了肉串,现在从冰柜里拿出来上烤炉就能用。

他知道烤肉会很受欢迎,所以直接造过来五个长条烤肉炉,队里找来五个青年这会戴着口罩正在满头大汗的忙活,将一把把的肉串送上窗口。

王忆已经按照22年小饭店的工作方式来制定了服务流程:

窗口有专人核算饭菜所属饭桌。

服务员带着托盘等待,一个托盘上就放一道菜。

确定这道菜所属饭桌后,窗口的人就写下桌号或者包厢房间号在纸条上,把纸条放到托盘上,让服务员送上桌去。

服务员们都是青春健康的姑娘,上身红围裙黑,穿着平底小布鞋,走起路来踏着风带着火,速度快效率高且稳当。

统一的制服、统一的话术: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小心被烫到。”

叶长安这边跟同僚们喝了两口酒后对王忆招招手,把他叫过来问道:“这都是你弄的?”

王忆说道:“对,全是仿照外国人弄的。”

齐敏点点头说:“这样很不错,不得不说,现在欧美经济发达是有原因的,他们的制度有可取之处。”

叶长安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看看周围的环境他便笑了笑改了话题:“难怪你们这里要叫‘餐厅’,确实跟一般的饭店不一样。”

“应该让外宾饭店的同志们过来取取经,我看这大众餐厅比外宾饭店还要适合招待华侨和外宾们。”

齐敏对王忆说:“小王啊,你在首都念过书是吧?”

王忆听出他的京腔,便谨慎的点头:“对,在首都念的书,可惜当时只想着省钱,没能在首都好好逛逛、多看看多学学,现在感觉挺遗憾的。”

他怕齐敏问自己首都的一些细况,那样自己可答不上来,所以这会先给抛出一个解释。

齐敏问道:“那你知道泰丰楼饭庄吗?”

王忆精神一振,这话题他还真能接得住!

之前为了办好大众餐厅,他在22年找了不少资料来了解这年头国内各大城市的饭店发展,其中就有关于泰丰楼饭庄的介绍。

泰丰楼饭庄的具体信息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今年泰丰楼刚完成的一项改革,他猜测齐敏恐怕也是要说这件事。

于是他便说道:“泰丰楼?听说过,是旧时代首都城里的大饭店之一,但我没去过,大学时候没舍得亲自去下馆子,都泡图书馆了。”

“喜欢看书是好习惯。”一位老领导冲他赞赏的点点头。

王忆笑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每一本书都是至少一个人耗费了好些精力才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这是了解个体、了解群体、了解社会乃至了解世界的一条捷径。”

“不过要了解泰丰楼看书可不行,最好得去一趟,我听我同学说那里办的很好,天天有外宾出入,好像他们还要进行一项尝试……”

“先吃饭,再付账。”齐敏点头说。

王忆暗地里跟着点头。

正是这回事。

从建国后到现在,各饭店吃饭都是先交钱交票再有菜上桌,今年泰丰楼率先进行改革、复古式改革,允许顾客先点菜吃饭,最后统一算账。

但王忆肯定不能让大众餐厅这么搞,外岛混子、乞丐多,这年头乞丐是很多的,一旦餐厅先吃饭再结账,他们必然会来蹭饭吃。

齐敏颇感兴趣的说:“泰丰楼开业于光绪初年,到如今也是百年老店了,不过它在52年歇业了,80年悦宾饭馆开业——这是首都第一家个体户饭店,然后同年年底它也跟着复营业了。”

“这酒楼曾经是旧社会的首都城里八大楼之一,里头的蒜泥肘子、锅烧鸭、爆肚、扒白菜那是一绝啊,以后有机会去首都,大家伙一定要去尝尝。”

众人纷纷打哈哈。

王忆也打哈哈。

齐敏绕了绕,最终把提起这话题的目的扔了出来:“王老师,你没有考虑过让你们的饭店也实行这个收费制度的改革吗?”

王忆暗道你堂堂一县之长怎么好像有点傻啊?就在外岛这情况你不比我了解?我要是搞这一套那还开什么饭店?我直接做慈善不就好了?

心里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不明白这领导怎么会让自己开展这么激进的改革,但他注意到叶长安消散的笑意。

于是猜测到这可能牵扯到高层的博弈。

这样他继续打哈哈说:“这真是个好主意,不过这大众餐厅是我们社队企业,经营方式由社员投票表决,这事是大事,我去汇报给我们支书,让我们支书定夺!”

他趁机跑路。

宁愿去烤肉串闻油烟,他也不愿意跟这帮当官的打交道。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他怕自己出漏子。

送菜的时候服务员也顺便送上了手绢。

并且说明这是送给顾客的,吃饭时候可以用来擦嘴擦手,平日里可以擦擦汗。

现在手绢是人们的必备物品。

满屋子的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同时兴高采烈的收起了手绢。

来吃饭白得一碗爆米花和一条手绢,好像这顿饭赚了啊!

起码去别的饭店吃饭可没有这些东西,而且一样要花钱花粮票,所以这不是赚了是什么?

同比之下,以后吃饭肯定首选这大众餐厅。

环境好、服务态度好、饭菜物美价廉,最重要的是餐前能吃爆米花、餐后能收获一条手绢,多好啊!

饭店中午这顿饭很火爆。

不过王忆估摸着晚上就不行了。

毕竟饭店刚开业,而且县城的消费能力也不行,这饭店得慢慢经营,做起口碑、做出回头客,时间长了流水就高了。

王忆对82年的饮食市场有信心,现在大包干了,一些老百姓有钱了,他们对下馆子有需求。

中午头帮衬着忙活完,下午王忆就带着徐横等人要撤退了:“支书你们忙吧,我得回去了,明天学校开学,我们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王向红正在跟王东喜凑一起数钱,便挥挥手让他们自由行动。

王忆开船回到天涯岛,领着几个老师开始收拾一些箱子,箱子里最多的是校服。

学生们的春秋装。

这次的校服都是运动装,通体淡绿色带白色树杠,吴京同款,胸口左边是‘中’右边是‘国’。

除了校服还有鞋子,男生是回力球鞋,女生是小白鞋,这样学生们总算有了春秋可以换着穿的鞋子。

大队委办公室里没人。

王忆领着教师们进去收拾衣服,对照着名单和身高他们把衣服鞋子按照班级给分好,然后坐下准备开个会。

他看着会议桌前的几个人,心里有些感慨。

一个学期了,自己的队伍壮大了。

祝真学、孙征南、徐横、杨文蓉、秋渭水,加上自己六个人了!

还缺一个人。

他去找漏勺说:“漏老师,过来开会了。”

漏勺挠挠头说:“校长,支书不是还在餐厅里吗?咱们开什么会?他不主持能开社员会议吗?”

王忆说:“什么社员会议,是咱们全体教师大会。”

漏勺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教师会议啊?那我、我我,嘿嘿,我合适吗?”

王忆说道:“你属于后勤老师,也是咱们师资力量中的一部分,走吧,过去开会。”

“哎哎哎,好好好。”他赶紧脱下厨师服洗手洗脸跑过去。

王忆去门市部里拿了几瓶冰镇汽水,进入大队委办公室后给众人挨个分了一瓶,说:“明天开学,今天咱们教师们一起开个会,谈一下工作安排。”

“先说一下这个教学安排吧,现在咱们文化课教师一共是六位,恰好咱们小学加上育红班一共有六个班级,嗯,那咱们六位各领一个班级当班主任吧?”

老师们没有意见,这是理所当然的。

王忆说道:“小秋老师你领育红班,杨老师你领一年级,祝老师领二年级,孙老师领三年级,徐老师领四年级,最难办的五年级我来领。”

徐横说:“要不然把五年级给我吧。”

他冲其他教师解释道:“五年级的娃娃大了,吃劲、扛揍!”

孙征南皱眉道:“《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里的……”

“我记得我记得。”徐横赶紧说,“这不是开玩笑吗?再说了,不打不成才,难道我们真的不打学生啊?”

王忆说道:“不可能,该打就打,不过还是以劝导和吓唬为主,光打他们不是个事。”

徐横对杨文蓉说:“我这么说其实不是为我自己着想,我打个喷嚏能吓得学生抖三抖,我是为杨老师着想。”

“杨老师最年轻,又刚到教师,还是一位女同志,你们说,学生们会不会调皮捣蛋啊?”

“特别是今年学生最多!”

王向红联系了教育局进行申报,把天涯小学的学生全体给办了留级。

这是王忆在统考之前做出的决定,王向红军人出身,做事效率很高,雷厉风行,从不拖拉,于是统考期间他就去给县里的教育局做工作了。

县里头了解他们的情况,既然他们的学生底子差、跟不上正常的教学进展需要留级那就留一年好了。

现在留级的事很常见,全学校留级这种事很罕见,但是考虑到有特殊情况也能办理。

结果最终成绩出来了,王忆一看这学生们考得很好、他们的水平在外岛同类小学里也属于高的,那还留级干什么?继续升学去念书!

结果王向红去县里教育局说了这回事,教育局表示:

你以为我们单位是杠铃啊?你们举着说上就上说下就下?学籍都已经调整完了,你们的学生就继续留级吧!

但是育红班中大班的学生要上一年级了,这样小学的学生要比上学期多一些。

不过不是都多在一年级。

王忆准备给学生们调换年级,底子差、水平低的去低年级从新学,底子好、水平高的学生继续升级,最高就是五年级。

他相信学校再狠搓这些学生一年两个学期,天涯岛以后走出去的学生的基础能力肯定比外岛其他小学都要好的多。

于是接下来的工作便围绕着调班来进行。

他们一起对比着学生名单进行商量,大概的给学生们做了个简单调整。

做完这份工作剩下的就简单了,王忆安排了一下教学任务,又吩咐漏勺要给学生们保障饮食上的营养搭配。

他对漏勺说:“漏老师,你现在知道了,咱们学校五个年级的学生,语文数学的平均分都是全县各乡镇、公社小学的集体排名第一名,嗯,一共十个第一,这是创纪录的成绩!”

漏勺高兴的直点头:“校长我知道了,你太厉害了,把学生们教出这样厉害的成绩。”

杨文蓉也钦佩不已。

她有预感,明年高考,自己或许能拿一个状元!

王忆拍拍漏勺肩膀说:“有一句歌词唱得好,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这次学生们考得好,你大有功劳,你给学生们保障了饮食,这点特别重要,学生们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学习。”

“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一样,都是劳动,学习需要力量,你保证了学生们有力量去学习去进步,这是你的功劳!”

漏勺一听这话激动了。

我草,学生们学习成绩这么好,我也有功劳啊?那我以后在队里不得横着走啊?

他说道:“校长这太好了,其实我就是卖力气做饭,粮食蔬菜还有人不都是你提供的?我就是卖个力气而已。”

王忆摆手道:“你不用谦虚,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不过你不能骄傲,要戒骄戒躁啊,新的学期新的起点也是新的开始,你得加把劲,把灶台上的工作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漏勺高兴的咧嘴笑:“行,我一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王忆说道:“上学期你的保障工作做的很好,立下了功劳,这事我跟支书说了,支书会在下一次的全体社员会议对你进行点名表扬。”

“另一个咱们学校对你也有奖励,再奖励你一身厨师服,还有奖励你一套生活物资。”

他看向其他教师说:“这个生活物资,咱们教师都有,一人一套。”

杨文蓉不好意思的问:“我也有吗?”

王忆去将一些小箱子搬出来,说道:“对,你也有,教师都有,一人一份。”

他把箱子分给大家伙。

徐横立马拆开了,打眼一看兴高采烈:“我、我娘!哈哈,都是好东西啊!”

箱子里面确实是生活用品。

什么香皂、洗衣粉、洗发膏、牙刷、牙膏,男教师有刮胡刀、女教师有护肤膏,翻一下还有些小件,什么指甲刀、挖耳勺、美工刀等等。

生活上所需很齐全。

里面还有些东西大家没见过,漏勺掏出个布片问道:“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粗糙?像是砂纸,不过这是布——那这是纱布?”

“纱布是白色的,包扎伤口的。”徐横笑话他。

王忆说道:“哦,那个叫搓澡巾,给身上搓灰的。”

“还有清凉油?这种是什么?”秋渭水拿出一个绿色塑料喷壶。

她喷了一下,杨文蓉顿时说道:“好香啊,这是香水吗?我在书上看到过……”

“这是防蚊水,就是花露水——我看百货商场有卖的。秋天的蚊子很厉害,特别是山上有小咬,这东西喷身上可以防蚊子。”王忆掏出一瓶给大家一人喷了一下。

祝真学抚摸着箱子笑道:“王老师你是真行,净能捣鼓来一些新奇有用的东西,这大地方来的人跟我们小地方的就是不一样啊。”

杨文蓉使劲点头。

她搂着小箱子爱不释手。

娘咧,要不然不去念大学了吧,她了解过公办教师们的福利,并没有岛上的好。

特别是王忆还对她说:“杨老师,咱们没有办公室,所以放学后都要居家办公,这种情况下需要台灯。”

“教师宿舍和小秋老师的宿舍都已经有台灯了,这样你待会跟我去门市部一趟,我给你配备一台台灯。”

台灯……

这可是杨文蓉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毫不夸张,杨文蓉此前最想要的不是漂亮的衣裙也不是书本,她就是想要一台台灯。

有了台灯有了电,那她白天可以放鸭子晚上就能安静的念书学习了。

而且台灯对于她来说有一些小资情调,现在只有城里的学生才偶有配备上台灯的。

如今轻轻松松的,一台台灯到手了!

她咬了咬嘴唇。

心情迫切而激动。

这时候秋渭水拿出一个小纸壳盒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徐横瞅了瞅自己的箱子说:“我没有,你们女人……”

“我、我,弄错箱子了,这是给杨老师准备的。”王忆赶紧拿过去交给杨文蓉。

其他人很好奇:“你给杨老师准备了什么东西呀?”

王忆坦诚的说道:“是计生用品,杨老师明年还要去念大学,所以我给她和六子准备了计生用品,否则她一旦有了身孕去念大学就很麻烦了。”

祝真学哈哈笑道:“王老师考虑很周到。”

杨文蓉害羞的低下头。

徐横冲孙征南微微笑。

孙征南给他一脚:“你冲我笑什么?我又用不上!”

徐横冷笑一声,瞥了眼祝真学。

祝真学陡然想到了女儿!

他下意识看向孙征南,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给凝滞住了。

秋渭水在好奇的问:“计生用品是什么啊?”

一下子,办公室里的氛围跟祝真学脸上的笑容一样凝滞的厉害。

还好有人来救场。

王东方急急忙忙的跑来办公室问:“支书没在队里?还在县里?他是不是喝醉了?他酒量不行了,还爱喝酒,真是的!”

王忆笑道:“东方哥你这么说你爹,小心他回来知道后揍你!”

王东方说道:“我找他有正经事,他要是喝醉酒耽误了,那他凭什么揍我?”

王忆问道:“什么正经事?”

王东方说道:“嗨,王老师你在也行,你现在是二把手,一样能管事——我们在海上发现了一个墨鱼群。”

“然后我赶紧回来找支书想要让他调兵遣将,咱们得赶紧去拖墨鱼啊!”

漏勺高兴的说:“我草,碰到墨鱼群了?好家伙,正好处暑了天气凉了,再过几天要白露了,可以晒鱼鲞。”

“咱队里要是捕捞上它一批墨鱼,这家伙可以晒好些鱼鲞了!”

王东方也高兴的说:“谁说不是呢?所以王老师,你赶紧下令,指挥社员们行动吧!”

王忆这边眨眨眼。

行、行动?

我行不行啊?

他赶紧说道:“东方哥,我不是逃避劳动啊,听你意思是要我指挥捕捞墨鱼?可我没见过这捕捞作业方式呀,我怎么指挥你们?”

王东方说道:“很简单的,到时候让、让……”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

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满屋都是英雄汉,不堪一用是书生!

他问道:“大胆回来没有?文书呢?草,都没有回来啊?都喝醉了啊?”

王忆苦笑道:“都跟你说了,他们中午头没喝酒,是晚上还要营业,所以今晚他们得等到餐厅营业结束才能回来。”

王东方挠挠头说:“这可怎么办?咱这里的海是穷海,碰上一次墨鱼群不容易,不能放它们跑吧?”

他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那只能让寿星爷出马了!”

王忆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别乱来,胡闹啊,海上行船多危险?寿星爷年纪大了,有个三长两短支书真能揍得咱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这样吧,我去找小爷,小爷肯定也懂得怎么指挥下网捕捞墨鱼。”

他去王祥高家院子里,此时王真刚老爷子正在拿着凿子搓木头,搓的木片花纷飞。

等王忆讲明来意,他没有废话直接说:“走!”

他们到了码头上,王东方站定不动,看向天涯三号。

王忆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渔汛不等人啊,走!”

王东方指着天涯三号试探的问:“开这艘船去吗?”

王忆斜睨他:“你敢开你爹的命根子去出海捕鱼吗?”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都是渔船,可王向红对这两艘船视若珍宝,天涯二号到手后一度成为客船,只用来拉社员出行而没有出海开展捕捞作业。

终于天涯三号到来,这才有了天涯二号出海作业的安排。

但天涯三号取代了天涯二号的客船地位,现在用来拉载乘客,而不能用来开展捕捞作业。

王东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听了王忆的话后顿时丧气了,说:“那我叫你出来有什么用啊?”

王忆惊愕的问:“额,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让我来指挥捕捞的吗?”

王东方失望的说:“王老师,你想想,我能不知道你没有捕捞过墨鱼这回事吗?你没有捕捞经验,我找你出来指挥什么呀?”

“我找你其实是想让你主持开天涯三号!”

王忆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想陷害自己。

他要是开走天涯三号去捕捞了墨鱼,王向红肯定不会有大意见,毕竟是为了生产队的捕捞作业。

可肯定会唠叨自己,毕竟这渔船现在就是他的心头好,如果说天涯二号是黄脸婆的正妻,天涯三号就是油光水滑的小妾。

王真刚听着两人的絮叨摇摇头,说:“渔汛不等人,赶紧出海!”

他们还是得划船摇橹的进行作业。

有几艘渔船一起回来了,正在改装准备捕捞墨鱼。

浮板、桁杆、沉子纲、叉纲、吊链等等,一系列专属渔具被安装上渔船。

捕捞墨鱼群用的是拖网,这种拖网是八十年代外岛私人或者队集体这种级别的捕捞单位所能拥有的最高级渔网,具体名字叫单船底层桁杆拖网。

这拖网挺大,网形呈现囊袋形状,网口上沿装有横杆和浮板,以维持网口水平扩张。

然后拖网下有沉子纲,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用来坠着渔网下沉的东西,当然它不是简单的沉子,它是一个机械构件,上面还装有滚轮。

为了更好的进行捕捞,为了容纳下更多的鱼获,拖网的腹部还装配了浮板。

不管网口还是网肚上的浮板都可以根据捕捞现场的具体情况来调整数量。

王真刚指挥一些强劳力把大船换小船,换成三人作业的渔船。

他知道王向红一直有培养王忆当生产队下一代接班人的想法,所以也跟王向红一样,抓住机会给王忆介绍海上作业工作:

“今天有小潮汛,是捕捞墨鱼的好机会,咱们用三人船来进行捕捞,你看三个人一艘船、一顶拖网,到时候一个人摇橹、一人个划桨,还有一人根据海底情况控制曳纲来拖曳渔网……”

有人急匆匆过来说:“东方,这次抢墨鱼汛谁来指挥?是王老师吗?”

王忆挺起胸膛说道:“不错,是我协助小爷指挥。”

这汉子便对王真刚说:“小爷,咱人不够,这次凑巧碰到了个大墨鱼群,民兵队和一些强劳力被带去县里开饭店了,有劳动力缺口。”

王真刚果断说:“轻劳力中一百二十斤以上的跟着出海,不论男女!”

王忆去把孙征南和徐横叫上了,秋渭水和杨文蓉两个姑娘很有集体感,说:“我们也参加捕捞工作!”

杨文蓉还去把老爹给叫来了。

杨会一路走一路摇头:“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养囡养强盗啊,你说我一个养殖员,怎么还要出海去参加抢渔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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