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虹色道途特性

——呯!

像是透明的玻璃窗被击碎一般。

整片天空,被艾华斯虚虚一握,便骤然碎裂!

一片又一片的时空碎片旋转着落地。每一片都映照着艾世平昔日的记忆。

或是快乐,或是忧郁。

或是疯狂,或是冷漠。

或是张开双臂张狂的大笑,或是独自一人在无人的角落抽泣。

——那都是环天司没有交于艾华斯的记忆。

这些“过往”都化为了虹彩色的流星雨,坠向大地。

当它们落地之时……

那荒芜的大地,以及上面爬满的罪棘,都被这些虹彩色轻易击碎、重塑。

当那天空被剥离了这些旧日的色彩之后,便化为了漆黑的虚无。

而那已经死去的大地,却在承受了这些过往之后,绽放出了一片片的花朵。

那是极为平凡的,紫色的小花。

“那是……”

艾华斯微微睁开双眼。

那是紫丁香。

过往的记忆、伴随着熟悉的味道从心底复苏——那是艾华斯前世,童稚时家中的旧庭院里所栽培的树上花。

而此时,它们却不合常理的长在了地上。

那些半透明的紫丁香,在地上蔓延成花海、随风飘曳。在漆黑色的世界中,重造了整片大地。

张开六色巨翼的救世主,孤身一人抬起头来,站在黑暗无光的世界中。

而地上的紫丁香却绽放出了温暖的微光。照亮了这个漆黑的世界。

当整个世界在艾华斯面前坍塌分裂时……他的眼前,却并没有像是昔日那样显示出一道【必要任务已完成】的光幕。

——毫无疑问,艾华斯已经通过了晋升仪式。

艾华斯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两条道途之力已然欢欣沸腾——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外界被接引到自己体内。艾华斯此刻就像是一个漩涡,不断吞噬着周围世界的一切。

那何止是第六能级的强度!

他眨眼间就已经超越了这一刻,而下一刻就又比这一刻更强——

艾华斯变强的速度,甚至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害怕。

可他却莫名其妙卡在了这里,始终没有见到晋升仪式通关的提示、也无法脱离此处。

如果说过去的晋升仪式,是自己通过九柱神的考核之后、被一瓢水泼在了脸上……那么此刻,他简直就像是置身于瀑布之下,迎接着道途的直接冲刷——甚至还是两条!

他明明连主线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就在这时,看着那片花海,艾华斯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为什么突然接受了这种强度的道途之力……

原因很简单。

——晋升天司是需要大功业的。

如同艾华斯的大功业,就是奇迹之国万宁之本身。

而这种“需要”,就是为了得到源河的共鸣与认可。那么想要开辟源河、成就柱神,当然需要更强的伟业。

“万宁”作为天司级别的功业,确实是没问题的。然而作为柱神……尤其是新源河的柱神,却还是差了一些。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艾华斯被环天司封印了部分记忆与能力,再度经历了一遍“轮回天司”艾世平的经历。

那么从源河的视角来看,艾世平与艾华斯就已经变成了一体。

换言之,就是艾华斯此刻继承了艾世平的过往。

也一同继承了艾世平的功绩与伟业,继承了他所创下的“奇迹”!

就像是赛季制的游戏中,将上赛季囤积的资源、制作的神装一同继承到了这个赛季里。

——那是十万年、乃至于更多的永劫轮回中所酿造的苦酒。

“——不必担心。”

而在此时,一个有些冷淡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艾华斯回过头去,发现那正是砂时计——学者姿态的砂时计。

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艾华斯身后注视着头上的虚空,似乎正认真研究着什么。

“——哈哈哈哈哈!你最后的晋升仪式,我们怎么可能会缺席?”

豪爽的大笑着的,是艾华斯从未见过的柱神。

那是一个有着极长的白胡子,独眼而强壮的老年巨人。

他的肩膀上一左一右停着两只渡鸦,骑着八足天马,手持如树杈般的雷矛。

那是奥丁。

伟哲密米尔的隐秘继承者。

下一刻,司烛缓缓从小径中走出。

随着祂的行走,地上蔓延出一条窄窄的火径。

“我们会帮你的。”

他在艾华斯身边,如慈父般低语着。随后优雅的低头,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地上那些发着光、如同水晶质地的紫花。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正是老板——鳞羽之主那没有面目的头颅迎着艾华斯的目光看了回去,发出爽朗的笑声:“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位艾华斯同样从未见过的女孩。

她有着如雪般的白发,连眉毛与睫毛都是白的,而瞳孔则是让人感到寒冷的冰蓝色。看上去就像是白化病、或是挂上了霜雪一样。

她咬着一根木棒,而两条白色的绸缎如X般交叉在嘴前。就像是一个“禁止”版。

那是冬之少女。

而在这时,一个很是熟悉、有些没心没肺的开朗声音,也在艾华斯身边响起:

“啊……大群派我来见证这一切。毕竟我们要是都来的话,可能会有点挤。”

“……学姐?”艾华斯呢喃着。

显现在艾华斯身边的,正是哈伊娜。

她身穿银白色的甲胄,右手持剑、左手持盾,如猎猎风暴一般、英姿飒爽。

“那基本就到齐了。”

砂时计说道。

……到齐?

艾华斯怔了一下。

这才不过六位柱神。

如果说蛇父还没有继承者,而每个人的眼睛都象征着双生镜……那也还剩一个恒我呢。

……恒我?

“她的苦难终究是结束了。”

司烛叹了口气:“唯一的好消息是……她还没有被虚无污染。在未来,她和索尔还能再度重生。”

——索尔。

那正是兽主的真名。

与“兽主”之名所彰显的荒蛮不同……继承了太一碎片的索尔,他的本质其实是太阳神。

只是在那个黑暗的世界之中,没有太阳诞生的可能。

“首之柱业已沦落深渊,注定毫无希望。

“一如昔年旧景,日陨而万兽生。

“世人皆说魔兽肆虐、泛滥成灾,谁能知晓这也是创生之道?

“在黑暗与痛苦中挣扎的兽性,也总好过埋葬一切的虚无。只是我觉得……世人还有另一条活路。”

这正是恒我昔日对海巴夏说过的话。

单靠索尔一人,无法承受虚无的压力。于是恒我夺走了他的神位——如同打倒兽的,正是“爱”一样。纯粹的爱,唯我的爱,不掺任何杂质的爱。

正因爱与兽之道途的交缠,才有了日月轮替。于是才有了曦天司这个半身,作为第三太阳点亮了天空。

而如今,曦火燃尽、太阳陨灭。也就象征着恒我已经抵达了极限。

随着琥珀入灭,仅靠恒我根本承受不住虚无的压力。

——那倒不如,在自身尚且洁净之时,选择洁净的死。

“静止……那正是‘更易’的‘差异’,是更易的另一面。”

鳞羽之主悠然道:“琥珀以她所继承的蛇父之果,选择了与之相反的镜面,来削弱虚无的力量。

“而奇迹,只需在无限的静止之中,再踏出“创生”的一步。”

随着鳞羽之主的言语落下。

此时,物质界。

太阳陨落之后,唯有月亮映照在空。而此刻,就连那纯净的月亮,也染上了一半的漆黑。就像是墨水溅在了台灯之上一样。

而此刻,月亮却突然绽放出了光芒。

那是纯净的白光。

在极为短暂的一刹那间,无比绚烂的月光照亮了天地。

在那一瞬间,月亮仿佛变成了太阳。

而顺着那照亮天地的纯白月光,人们终于看到了那些“黑墨”的本质——

那是……

一条条触手一样的“蛇”。

无穷无尽的黑蛇覆盖天空,遮盖了整片天穹。

它们噬咬着,将天空都蛀出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裂缝。

而下一刻——

——月亮在最为璀璨的时刻,碎裂了。

月光碎裂成亿万碎片,贯穿了亿万条黑蛇。

那些黑蛇嗤嗤的被净化,将整片天空都变得洁净。

当然,这些黑暗还在源源不断从那曾经是“太阳”的缺口中涌出。

可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月光杀死了世上所有的虚无。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月光代替太阳照亮了漆黑的天地。

在那一瞬间——

光,就是奇迹。

下一刻,无尽月光涌来,凝聚成酒杯。

随后,纯白透明的光自杯中渗出。

艾华斯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杯中之酒,却并非是恒我的力量。

那是奇迹之力。

而在这时,艾华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环天司自始至终,都没有继承这份力量!

他将衔尾之环扭曲成无尽之结,就完全避开了“轮回”与“循环”的概念。因此他始终无法从轮回中继承到上一世的力量。

所以……他才需要在每次轮回的开始,将原本有可能会成为第三太阳的路西菲尔引诱堕落、窃取路西菲尔一半的天司之力,抵达环天司之位。

他一直都存着那份伟业没有使用。

而如今,这份跨越了十万年的苦酒,终于落入了艾华斯手中。

艾华斯仰头,将杯中之酒饮尽。

下一刻,扭曲的世界再度愈合。

红色与紫色——两条截然相反的源河之力,终于在艾华斯体内凝聚成了新的光华。

那是纯净的白。

而在饮下那苦酒的瞬间,他那“系统”也终于再度复活——

这一道道轮回的经验所凝聚而成的“系统”,正是最初的艾世平给未来的自己们留下的礼物!

——只有艾世平自己,才知道他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就如同艾华斯的枢机长袍中的那道好奇的留言一样……

那正是过去某一次轮回中的自己,对下次轮回的自己留下的新留言。

而在此刻,“系统”所显示的字符变成了燃烧着的白色。

这象征着过去一切的礼物都已然用尽,象征着这份来自旧日的礼物,彻底成为了艾华斯的一部分。

象征着艾世平最后的残留彻底燃尽,艾华斯走上了全新的道路。

【必要任务已完成】

【继承旧日的意志(已完成)】

【坚定自己的决心(已完成)】

【走上崭新的道途(已完成)】

【积分无限大——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

【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辛苦了……】

【……永别了】

【柱神恩典——】

【艾世平为你擢升了一个词条!】

【天司意志-黎明与奇迹之证(虹色):黎明与奇迹的完整法则,新道途的开辟之证】

【以恰当的方式使用,从而成为黎明天司或是奇迹天司。】

(本章完)

第1342章 保存 掘藏与铭记

就在琥珀陨落之时,整个物质界已成立的所有“保存术”,在刹那之间全部失效——

万宁那些长存万年的古老建筑,阿瓦隆与星锑的那些王家宫殿,甚至永恒教国的巨树本体,都在同一时刻褪去了那种如老旧照片般的昏黄色,失去了保存术的保护。

在保存术的影响下,这些东西能够对抗“变化”,从而无视漫长时间所带来的朽坏——无论是虫蛀、潮湿、风蚀,亦或是外力的剐蹭和地震的影响,都无法越过保存术对建筑物本体造成伤害。

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可能有这么多数千年乃至上万年还仍旧崭新如故的古老建筑。像是巨龙和精灵这种长生种,才不至于在自己一生中被迫反复修建自己的城市与房屋。

——而保存术全部失效,对什么影响是最为巨大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通灵塔。

前任——如今已经是前前任校长的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巫妖。

他的命匣就被保存在通灵塔的保存室,其中溢出的力量形成了能够冻结一切、保存一切的特殊结界。

就如同至高天的陨落,意味着战士之道的破灭;银冕之龙的陨落,也象征着以律法术为核心的超凡技艺失去了力量。若是不自降半个能级,加入新道途……就会直接失去全部的力量。

就像是曾被阿瓦隆关押的巨人王子,又像是大海深处的那些海怪一样。

对普通超凡者来说,这其实倒也不算是什么问题。毕竟又不是只有自己降了半个能级,而是所有人都降了。每个人都降了,就等同于每个人都没降——至多也就是“这个道途集体变弱了”这种程度的影响而已。

就像是公司顶层打架政斗,对底层打工人来说也其实没有什么紧要。不管谁最后获胜,自己也都是一样的牛马。

——可对巫妖来说,情况却并非如此。

巫妖是早已死去的亡魂,只是靠着保存术才能长久滞留物质界。

而保存术本身被否定,也就意味着巫妖的存在之基石同样被否定了!

此时此刻,保存室中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两个小贼正蹲在巨大的宝箱旁边,一个人哗啦哗啦的翻动着金币、看着金币从自己的指缝中落下,喜形于色;而另一人则用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纯净红宝石。

一个戴着兜帽、存在感很低的男人,在踏出一步的同时意识到了不对。他眨眼间遁入到了阴影之中,那正是模仿自影魔的阴影潜行。

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性月之子,在显现之时突然面露惊愕之色、虚弱的跪倒在地,扼住自己的喉咙。

她感觉自己凭空失去了所有力量,体内的血气源源不断的蒸发流失……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包围了她,让这月之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上了岸的鱼一样无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法师,则正在咏唱着不知名的法术。

周围的法力显现为实体,在空气中流动着——沸腾着的法力甚至能够用肉眼直视到颜色,光是听到咒语皮肤就会显现被灼伤的痕迹。

强烈的死亡预感,瞬间笼罩了保存室内所有人。每个人都望向那个正在施法的老法师,其中有一半人惊愕于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另一半则惊异于这石像是什么时候复活的。

敢于进入通灵塔的……尤其是能够摸到保存室里来的,自然不会有什么蠢材或是废物。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真相:凝固着的时光被复原了。

他们自己或许也被保存术凝固了许久,而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沦为了琥珀中的幼虫——

为了阻止老法师的咏唱,刺客刹那间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可紧接着,刺客就被一支巨大的、如同攻城弩一样的光之箭矢从背后连同老法师一同被贯穿,飞向了墙壁。

而射出这只箭矢的猎人,也在下一刻就被大锤直接锤飞了出去。

这些第四能级、第五能级的强者们毫无顾忌的大打出手,保存室内顿时陷入了混乱。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无形无色的波动席卷而过。

——【枯竭气息】!

这些不可一世的旧日强者们,却一个个像是被夺走了魂魄一般。他们的头发瞬间发白、脸上布满皱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当他们的身体重重摔落地面时,身上的皮肉已然消散、化为了一具具枯黄的骨架。

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被这道即死法术轻描淡写的夺走了生命!

“……聒噪。”

老巫妖格吕内瓦尔德缓缓说着,伴随着如黑洞般旋转扭曲的漩涡,瞬间出现在了保存室的门口。

他那破旧的黑袍无风而鼓荡着,原本燃烧着昏黄色火焰的颅骨、此刻燃起了幽蓝色的辉光。

极为强大的压迫力席卷而至——月之子小姐能轻易的感受到,这种力量甚至明显比伟大的红相都要更加强大!

“黑相大人!那、那是……”

唯一幸存的月之子小姐,靠着月之子的强韧生命力与寿命,免疫了这道即死法术。

她在极端的恐惧之下,愕然注视着老巫妖,难以置信的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尖啸:“第六能级?!”

那可是永世教皇才能抵达的崇高能级!

是她的“父亲”毕生追求的最高目标!

能达到这个能级,无疑就意味着已经成为了世界之王——

但不知为何,老巫妖听到她的叫嚷,却似乎有些恼怒。

“来自旧日的尘埃啊……回到不存在奇迹的时代吧。”

他抬起那如枯骨般的手指,对着那位有着银白色长卷发的月之子轻轻一点。

不需要咏唱,也没有浮现任何符文。

一道大约只有柳枝粗细,漆黑发绿的光流,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瞬间击中了那月之子。

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直接凭空消失!

就像是一炷香,以数百倍的速度燃尽,化为无数雪白的灰。

浓重的死气四散溢出,将周围的地板都随之染黑,就像是火灾过后的墙壁一样。

“……你足以自傲了。”

老巫妖呢喃着,缓缓将手指收回:“落后于时代的亡魂啊……”

——那是【万物皆亡】。

这是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最强的法术。

这一击在通灵塔的增益之下,甚至能够突破堕天司的防护、将其瞬间重创!

这道法术由第五能级的格吕内瓦尔德释放、落在降世天司身上时,都能将堕天司的胸口打出一个排球大小的洞……而它在面对这位区区第四能级的月之子时,甚至让她连痛苦都没有感受到就化为了飞灰。

哪怕月之子本身对即死类法术有着超强抗性,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随着均衡之幕的规则变动,格吕内瓦尔德已经突破到了第六能级。

曾经需要咏唱许久的法术,如今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发动。

这世上除却几位天司碎片的所有者之外,其他任何人都已经撑不住他这么随手一指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格吕内瓦尔德确实已经成为了世界之王。

只是……

老骷髅招了招手,自己的命匣便飞了过来。

那是用祖母绿所打造而成的小匣子。它上面有三个锁孔,正对应了老骷髅身上挂着的三把钥匙。

他用自己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干的骸骨指尖轻轻触碰着命匣,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亦或是陷入了回忆。

如今,黄昏道途已然结束。

取而代之的是冬之道途。

冬的准则是沉默与死寂,也包含着铭记与终末。它与黄昏的概念颇为相似,只是稍微降低了位格,变得更加直观而浅薄。

第九源河曾是天司最多的道途,而如今已经只剩下了冬天司与岩天司。

岩天司的使命,是这世界的最终兵器。或者说,是自我毁灭开关。

假如一切的努力都失败了,那么作为“反文明”岩天司将负责将这个世界“恢复到出厂设置”。他将杀死一切秩序、一切真理、一切文明、一切差异,将这个世界彻底还原成一片没有智慧、没有生命的荒野。

——就像是曾经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地球一样。

——就像是茫茫宇宙中无数多的普通星球一样。

至少,绝不能让虚无吞噬、同化掉这个世界——假如注定要迎来终末,那这个世界也选择宁死不屈。

同归于尽,也胜过沦为傀儡!

因此,在岩天司不能上位的情况下,唯一的柱神之选就是冬天司。

然而……冬天司终究还是缺少了成为柱神的功绩。

这意味着,她哪怕作为天司(柱神候补)而被推上了柱神之位,在没有任何其他天司与她抢夺的情况下,她也需要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作为过渡、才能慢慢掌握第九源河的力量。

就像是昔日的兽之道途到爱之道途的漫长过渡一样。

作为曾经的通灵塔主,格吕内瓦尔德早就知道,作为琥珀钦定的继承者、同时得到了灵珀天司的“铭记”与“掘藏术”的传承,冬之少女终将成为新的“柱”。

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冬天司,并让学生们将自己死灵法术的根基,逐渐全部更换到冬天司体系。

所有人都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唯有格吕内瓦尔德是个例外——

只有他,做不了准备。

作为依赖于琥珀之力维持生命的“巫妖”,格吕内瓦尔德也将随着琥珀,一同迎来自己的终末。

“命匣”的技术,来源于有鳞者所创造的星晶人;而星晶人能够得以永生,是因为艾世平从“琥珀”中借取了力量,创造出了能够将灵魂保存在宝石中的保存术。

而如今,随着保存术的根基瓦解,他的力量也会逐渐瓦解。

“保存术的时代……结束了。”

格吕内瓦尔德无声的叹息着,从自己胸前拽下钥匙、一把把插入到了命匣之中:“我们已经给后人留下了太多的遗产……在遗产时代结束之后……

“……就是,开拓与掘藏的时代了。”

就是……没有我们这些老东西的时代了。

三把钥匙全部插入其中,格吕内瓦尔德将匣子打开。

祖母绿质地的匣子内部,端端正正摆着一颗小石榴。

它既没有被制成标本,也没有被保存在水晶里,却仍旧鲜活。

就像是刚刚被摘下一样,有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可在匣子打开之后,它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黄。

格吕内瓦尔德用它那化为白骨的手,捧着这颗石榴。

这是他儿子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的遗物。

他甚至不敢触碰它,因为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将其泯灭。

格吕内瓦尔德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看着它。

看着它从鲜艳变得干枯,从干枯到凋零,最终化为粉末。

此时外面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就这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站了一整天。

随后,格吕内瓦尔德慢慢的走到了窗边。

他没有传送,也没有漂浮。而是笨拙的,像是个骷髅兵一样,慢慢走了过去。

在他的意念之下,窗户自己打开。而他抬起手来,任由风将石榴的粉末吹向无光的夜空。

“如果有太阳就好了。”

格吕内瓦尔德注视着没有任何光亮的天空,突然开口。

独自一人,自言自语。

此时的通灵塔,早就已经被他清空。除却他之外,这座塔内没有任何活物——如果他能算是活物的话。

而就在这时,通灵塔的能量核心……也就是渊天司与灵珀天司的巨大脊椎,开始亮起了黎明般的辉光。

他早就已经刻在通灵塔上墙壁的衔尾之环仪式阵,也于此时轰鸣着启动。

“不知能否满足条件……”

格吕内瓦尔德低声呢喃着:“静止之道啊……

“……一直活在过去的我,是否能成为这最为伟大的祭品呢。”

濒临死亡的我。

坍塌瓦解的我。

也是否能够……成为更伟大的命运的一部分?

所谓的死灵术,它的本质是掘藏术。这正是废物利用的技艺。

而如今的他毫无疑问,就属于那个“废物”。

……若是他能够成为环天司的载体就好了。

用这具衰朽的、随时会死去的身体……承载这世上的一切之恶。

那正是最伟大的掘藏术。

但是……衔尾之环的仪式却无法响应。

“……失败了吗。”

格吕内瓦尔德低语着。

因为他缺少了“爱”……纵使黄昏与静止极为相似,可他终究还是缺了那么一点前进的动力。

可就在此时,格吕内瓦尔德心中浮现出了自己的声音:

【——你未来打算当天司吗,艾华斯?我说的是,在你能够成为天司、并且在你做完你一切想要做的事之后……你打算成为天司,或是柱神吗?】

他曾经询问艾华斯的言语,突然响彻在心底。

“我不知道。因为从最开始,我就觉得成为天司不算什么好出路。在死后也就罢了……如果能活着的话,我想我还是更愿意活着、享受生活。”

当时,艾华斯如此答道。

【——那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你成为天司,你愿意舍弃物质界的一切吗?】

“那是自然。”

艾华斯毫不犹豫的说道:“最多不过一死。我连死的准备都做好了,又怎会惧怕提前进入梦界?这两件事本就是一样的……不过,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人托我从你这里取一个回答。】

老巫妖格吕内瓦尔德,如此答道。

那个人,就是格吕内瓦尔德自己。

【——如果你将成为天司,你认为自己的尊名会是什么?】

“……【耀】……吧,耀天司。光明,闪耀,辉耀……要比周围的一切光芒更亮,比人们已经习惯的太阳光更加闪亮,才能让人们看到闪耀的光。

“我……想要人们的关注。我想要让人们看到我在发光。”

艾华斯当时如此答道。

格吕内瓦尔德叹息着。

他是如此的嫉妒年轻人的活力。

如此的嫉妒这些怀抱着希望与理想的新鲜灵魂。

如此的嫉妒……能够变得如此闪亮。

如此的嫉妒着,艾华斯能走在被所有人认可的道路上。

“我相信,【祂】也是嫉妒你的。”

格吕内瓦尔德呢喃着:“我相信……他也会嫉妒你的。

“如此的闪亮……像是太阳一样发光……”

——格吕内瓦尔德家族,是传承着禁忌法术的一族。

所以他才能成为世界上唯一掌握巫妖的命匣之术的死灵法师。

这个姓氏的名字,意为“绿色的森林”。

因为他们的祖先,就是生活在巨树地区、处于战争时期的精灵。

为了寻求更多的禁忌法术,这些精灵法师前往了安息古国定居,并以这个姓氏纪念自己高贵的出身。

而后来。

这个姓氏的所有者,犯下了不可饶恕之事。

那是格吕内瓦尔德最小的儿子。

当然,他具体做了什么事……格吕内瓦尔德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他最终被彻底抹除了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甚至连同他的姓氏、他的声音、他的造物,他留下的文字都在逐渐消失……

为了对抗白刑,格吕内瓦尔德研究起了“凝珀之术”,想要尽力铭记那被抹除的记忆。

——他成功了。

格吕内瓦尔德以无穷的死亡之力,将那份本应被虚无化的资讯,成功铭刻于血脉深处。如此一来,每一代后代都会与他格外相似,都会继承他的天赋与才能。

格吕内瓦尔德想要复活自己被抹除的儿子,不惜一切代价。

而幸运或是不幸的是……他的这些后代们在试验成功之前,就成功逃离了他们这位发了疯的祖先,逃往了赫拉斯尔,并根据当地人的语言改换了姓氏。虽然格吕内瓦尔德后来还是追了过来,但并没有找到他们躲藏的踪迹。

从“绿色的森林”,变成了“白色的堡垒”。

而这个新的姓氏如今还在鸢尾花地区传承,叫做……

——旺多姆。

“再加上这份嫉妒的话——”

老巫妖抬起头来,一动不动、任由紫色的献祭法阵将他吞没。

——可够让我,堕入虚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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