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绘图

第六日。

江远跟着王澜,顺便带上王钟当司机,挨着清河市第一人民医院,第二人民医院的顺序磨过去。

案子进展到这一步,真的就变成了水磨工夫。

江远无聊的打起了哈欠。

王澜也有点被江远给影响了,只是她不太好意思明目张胆的的打哈欠露出牙槽,就用洗的发白的手遮一下,很快也是哈欠连天。

开车的王钟感觉都要被影响了,打了两个哈欠,连忙道:“江法医,这次好像还是你第一次参与排查吧。”

“呃……好像吧,我也没做几个案子。”江远有点回忆不起来了。

他其实做了不老少的案子,至少比王钟这些年做的案子加起来都要多。

王钟哈哈一笑,道:“其实我们以前做案子,经常四处跑的。老刑警都说案子是跑出来的,带的我们跑断腿。”

“一个医院一个医院磨的这种,我是真的没遇到过。”江远摇摇头。他们每到一个医院,就要找影像科之类的,要求看他们的X光片。

有的医院好一点,能够直接看到成片,有的医院就要医政科之类的填写各种东西,再看到的X光片也是不全的。

好在2号和4号都有确定的年龄和性别,将前者稍微放大一点,再往前筛选10年,最后再把失踪人口的名单核一下,得到的X片数量也不会太多。

当然,为了看4号的牙齿图片,说不定又要单跑一趟牙科之类的,大半天下来,也就看了两所医院。

好在清河市的医院并不多,感觉上很快就能看完。

糟糕之处在于,如果看完了还找不到匹配的X光片,三人说不定还要跑一趟长阳市,那边的医院可就多了,工作量直接拉满。

在这种有点担心,又有点畏惧的心态下……

在接下来的清河市前进区医院,江远意外的看到了与2号相符的X光片。

“就这个了。”找到人了,江远的情绪出奇的平淡,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或者更激烈的情绪。

也许正是因为找到了,当这种确定性出现了以后,此前因为不确定性而产生的惊惶,就全都失去了味道。

“朱进。男。朱家庄人……6年前失踪的。”王钟看了医院的报告,又翻过去搜内网。

因为临时借调进了专案组的缘故,王钟的手机也得到了省厅给的权限,一会儿,将案子都给翻了出来。

“这位就是朱家庄的农民,活到现在的话,也就是40出头,没想到现在还有中年人愿意在村里种地的。”王钟是绝对的年轻人,说话也相当年轻。

王澜正好也是四十出头,直接取了王钟的手机过来看了,才摇头道:“在村里做事,也不一定是种地,也许是做养殖什么的,确定了的话,我打电话通知沈支队。”

江远应了,在王澜打电话的空挡,示意王钟给医生做个笔录。

医生哪里记得6年前的X光片,肱骨骨折这种小手术,也是记不起了。

虽然如此,王钟的情绪还是很好。

如此一来,1、2、5共计3具尸源,就算是搞清楚了,平均2天确定一个尸源,速度并不算慢。

剩下的3号估计也能很快有眉目,46就要看接下来的进度了。

正想着,就见王澜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4号不用咱们去查了。”王澜乐呵呵的道:“也是中午的消息,尸源确定了。”

“怎么查到的?”江远讶然。

“线粒体DNA。”王澜说着,向那医生道谢一声,拉着两人出门,然后小声道:“我们局长直接去了省城,催着省厅的DNA实验室做的。否则,估计还得排一两个星期的队。”

“这么夸张?”王钟讶然。

“线粒体DNA只有省厅能做,他们的活多着呢。而且,我们局长是把比对的范围扩展到全省了。也幸好是扩展到全省了,否则,比对不出来了……”

尸体腐烂的程度太深,正常提取DNA是很困难的。像是这种弃尸数年的,通常要从骨髓中提取了,但成功率也不高,往往需要做很多次才能做出来。

DNA跑一次差不多就是一天的时间,除非让DNA实验室的人加班,不睡觉的情况下,一天才能跑两趟。

所以,做这样的DNA是非常耽误时间的。

就目前来说,DNA鉴定其实是细分成三种的。

一种是最寻常的常染色体DNA鉴定,一种是Y染色体DNA鉴定,第三种是线粒体DNA鉴定。

这里面,Y染色体是男性家族遗传,父子爷兄是共用一套Y染色体的。

线粒体DNA是母系家族遗传,外婆母亲姐妹是共用一套线粒体DNA的。

Y染色体DNA鉴定,现在经常被用来做族群内的犯罪侦查,像是白银案的凶手,就是用Y染色体鉴定,锁定了他的叔叔,接着才锁定了其本人的。

线粒体DNA鉴定的优势,则在于线粒体的存活力强,往往能够在高度降解的环境中保持活性,从而被鉴定。杭洲杀妻案,丈夫报警妻子失踪,最终,就是在小区化粪池里,冲洗出了皮肤组织和残留的内脏,继而用线粒体DNA鉴定,证明属于其妻子,才锁定了犯罪事实。

DNA仪和质谱仪的鉴定方式类似,都是在纸带上画出一条曲线来。

曲线的波峰和波谷一致,就是鉴定匹配,否则就是不匹配。期间,还要处理杂峰的污染。

根据DNA实验室的实力和技术员的能力,这几具尸体的后续的DNA鉴定过程,恐怕要好些天的时间。

翌日。

专案组开大会。

柳景辉显的神采奕奕。

经过数日的争夺,柳景辉同志已经占据了话语权的上峰。

今天更是如此。清河市局的支队长沈飞鸿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将位置让给了柳景辉。

作为省厅来的干部,柳景辉就不用做那么多前戏了,他粗暴的打开话蹄,道:“经过分析,我们现在将几名受害人的情况,印发成册,发给大家……”

柳景辉自己也打开白皮小册子,道:“在这里,我特别强调一下2号和3号。”

“2号,朱进,男,朱家庄人,6年前失踪时35岁,身高一米七。2号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是在家务农。朱进租了亲戚的土地种玉米,总计有四五十亩,另外,朱进夫妻养了4头母猪,通过生仔猪赚钱。”

“从我了解的信息来看,朱进因为养猪的缘故,放弃了外出打工,日常活动区域较窄,主要是朱家庄和附近的村镇集市,县城都很少去。”

“不过,朱进失踪当日,是骑着摩托车出去的,这里是要考虑摩托车拓宽的距离,另外,摩托车的去向,也可以作为一条线索,予以考虑。”

柳景辉将案情细细的掰碎了,像是名夜场老手似的,很快说服了与会众人。

再介绍了几句具体的情况,柳景辉又说到3号。

“根据江远江法医的分析,我们认为, 3号的职业,是需要长时间下蹲和负重的。经过我们对失踪人群的筛查,以及DNA比对,现查明,3号死者,名叫余军,男,38岁,清河市人,10年前失踪,失踪前,为清河市紫峰山煤矿工人……”

会议室里,顿时传出嗡嗡的议论声。

10年前失踪,意味着凶手的杀人时间,又提前了2年。

清河市局的几名领导的表情更是难看。

有凶手潜伏作案10年之久,一点消息都没有,要说失误似乎也谈不上,但要再说社会治安优良,似乎也说不出嘴了。

不过,凶手流窜周边数市,几个市局一起丢脸,就显的没有那么垮了。

“接下来,根据现有情报,我们有如下计划……”柳景辉由此安排了起来。

江远也认真的听着。

虽然在江远看来,推理这种东西很不靠谱,但如果有足够的信息,单纯的做逻辑推导,还是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结论的。

柳景辉不停的安排人手,做着类似于核查的工作。内容细致到两人小组的程度。

江远很快就理解了柳景辉的操作。

在无法通过尸体直接锁定嫌疑人的情况下,柳景辉似乎想要分析出,凶手所在的区域。

这是一个有点笨,但非常有效的方案。

因为按照现有的判断,凶手是需要电锯或油锯之类的设备来分尸,而且,是从10年前开始,就拥有此类装备。这样的人家或单位的比例肯定不高。

如果能够划定出凶手所在的区域,哪怕划定的范围很大,几千几万户都没关系,几百名干警撒出去,有很大的概率找到人。

其实,这也是民警的祖传破案手艺。警察为什么不喜欢做小案子?因为有些小案子要破起来,理论上也得这样子搞。

江远听着柳景辉的安排,看着手册里的受害人信息,再抬头,瞅着柳景辉的手臂在地图前挥舞,突然产生了很强烈的绘画感。

曾经获得的素描技能,虽然“只有”LV2,但是让江远升起了强烈的直观的绘图的感觉。

会议桌中间,就堆着本地区的地图册等物品。

江远俯身捞了一本回来,就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就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几名受害者的生活的区域。

他的线条打的很准,就像是画素描一样。而在他的脑海中,就好像有多个小人,在大地图上跑图。

将他们跑过的地方用双重阴影标记,可能跑过的地方用单线条的阴影标记,就像是做静物素描一样。

很快,地图的大部分都变成了黑色和阴影状,但在黑色与阴影环绕间,一条绵长的,空白的,洁净的地区,出现在地图上。

这样的结果,让江远也有些意外。

仔细去看,空白区域长十多公里,宽四五公里,像是条肥嘟嘟的白蚕似的趴在地图上。

白蚕的头尾,恰是两个镇子。

头部是章山镇,距离水库有二十多公里,尾部是李场镇,距离水库有三十多公里。

章山镇属于清河市,李场镇属于建江市。

“搬家了?”江远的脑海中,不由跳出这个想法。

(本章完)

第196章 七步之内

柳景辉意气风发,指挥若定的做出了侦查计划,指出了侦查的方向。

等他下台来,支队长沈飞鸿才上台,强调和安排起了具体事项。

江远将画好的地图,悄悄的递给了柳景辉。

柳景辉有点意外,打开来,就换成了目瞪口呆。

自觉关注度过高,柳景辉急忙拿出手机来,发信息给江远,问:“你这是分析的嫌疑人的位置?怎么做的?”

他大体能猜到一些,但还是得分析一下。

江远于是打字略做阐述,最后道:“也没有确定的物证,但章山镇和李场镇应该着重考虑。”

“确实。”柳景辉表示赞同,这原本就是他很擅长和习惯的分析模式。

不过,柳景辉也没有打断沈飞鸿的话,而是重新扯了一张地图过来,仔细研究了一番。

等他研究的差不多了,沈飞鸿也就差不多讲完了。

沈飞鸿客气的道:“大家如果没有别的内容的话,咱们今天的会议……”

“我补充两句。”柳景辉站了起来。

与会众人都有站起来准备走的了,又无奈坐了回去。

“江远法医,刚刚给我了这么一张图,我觉得很有指导性。”柳景辉将江远画的地图,直接贴到了前面。

地图很小,后排的人都看不太清楚。

柳景辉于是让人往后传过去。

趁着众人传阅的过程,柳景辉道:“在生活和工作区以外进行抛尸,是一般规律。同时,在生活区和工作区以外犯罪,也是此类人群的下意识的反应……”

其实也不用他解释,说的这些,在场的刑警哪里有不懂的。

就有人直接问:“那要调整安排吗?”

“调整一下吧,沈队长?”柳景辉向沈飞鸿客气了一下。

沈队长对着柳景辉闷闷的“恩”了一声,倒是对江远笑了笑,道:“江法医的技术是真的好,手段多,方法也多……这次的尸源鉴定,多亏有您帮忙……”

他冲着江远就是一顿夸,有点强行夸赞的尬味,但大家都陪着笑了。

能破案,你就是神。

为了破案,这里的粗汉子可以几天几夜的不睡觉,穿着一身馊味的衣服盯着路面十几二十天。穿白大褂的大学毕业生,也可以用铁网子筛38车的粪水,再将得到的固体物拿回去化验。

相比之下,夸你一夸又如何。

夸的尬又怎么样?

沈飞鸿是清河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江远是宁台县刑警大队的法医,沈飞鸿日后需要江远支援的地方多着呢。

今次的碎尸案是挺难的,但并不是最难的,保不齐过几天又会出一款更难的。

而江远的实力却在不断翻新。

这次来的12个法医,差不多就是清河市的全部法医力量了,说起来,江远基本上体现出了11/12的战斗力。

有人说,11名法医发挥的集体力量,难道还比不过1名法医吗?一个城市何止如此?

现代技术就是如此。

别说一个城市的法医在法医人类学方面的技术水平不如一名法医,就是一个省的法医不如一人,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一个学校的学生合到一起做一份奥数卷子,就能做出个银牌出来吗?

给他们三年!

一个城市找不到一名大学生的时代,还没过去多久呢。全城无人懂英语,全城无人懂会计,全城无人懂外科,全城无人懂无线电,全城无人懂电脑,全城无人懂CAD,全城无人懂Photoshop,也就是三代人的时间罢了。

装作大家都一样,装作大学生都一样,装作985毕业的大学生都一样,装作同一个大学的学生都一样的,都是没遇到硬茬的。

破案这种东西,有的案子是个人都能破,有的案子,能破的就那么些个。

沈飞鸿这些天是安排着各队的民警不断出击,也是始终关注着江远和法医组的工作。

他现在看着江远,嘴角都流着感动的泪水。

清河市的最强法医就是王澜,那也是正经医科大学的法医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干了小二十年,解剖了几百上千具的尸体。但法医人类学这个东西,全国都稀缺,全国的法医的经验也就那样。

数量堆不起来的情况下,可不就得用天赋来比较了。

当然,像是江远这种天赋的也比较离谱就是了。

沈飞鸿也就是支队长了,再进一步,也不指着刑侦这口锅了,否则,他说什么都要把江远留下来的。

借着众人的面子,沈飞鸿对江远和颜悦色的说了几句,才换成严肃的脸,道:“那就改一下计划,章山镇,李场镇,两个镇子要作为重点,另外,两个镇子周围的空白地带,也不能掉以轻心。所有调查过的地段,都要标注清楚,绝对不能有遗漏。”

柳景辉“恩”的一声,配合着道:“凶手作案这么长的时间,一定会有稳定的分尸场所,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他做相应的隐藏了,单独的地窖,掩藏起来的设备,都有可能。而且,水库干涸到现在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有消息途径的,可能有收到消息,总而言之,搜查还得细致……”

沈飞鸿此时也力挺柳景辉,同样强调道:“排查最担心的是漏过。老话说的好,伱认真99次,放松一次就输了,这次一定要给各队的干警讲明白。这次一定要投入100%的精力……”

一个会议室的人都是听着。

道理,大家都是懂得,但能做到几分,就是考验各队战斗力的时候了。

沈飞鸿说的话,既是给大家提醒,也是统一思想。

会议一层层的开,思想也是一层层的统一。

第二天,到了行动的时间,江远跟其他法医也是换上了警服,一同行动。

清河局的民警肯定是不够用的,而且,作为不做业务的市局,清河局不论是编制规模,还是干部的战斗力,都相当存疑。

搞宣传,清河局的实力还是可以的,但要是以清河局为主力,搞排查,那就相当于赶布偶去抓老鼠,也不是不能抓,但真的能抓吗?

就怕遇到老鼠的时候,铲屎官,猫和老鼠,一起大叫。

附近几个县局的干警,都被趁夜调派了过来。

沈飞鸿又请动了一队武警。现如今,调请武警也没那么轻松了,沈飞鸿主要还是怕出事。

除此以外,两个镇的派出所,也都是全员集合,配合行动。

刑侦案不似治安案,通风报信的情况较少,但也是到了早上的时候,才通知具体的任务。

章山镇和李场镇同时行动。

这时候,就体现出行政区划的重要性了。还好清河市与建江市同属山南省,这要是跨省的话,协调行动都是个麻烦。

江远选择前往本市的章山镇。

从宁台县增援过来的民警,都被安排在了章山镇,江远吸取上次的经验,跟着牧志洋一起行动。

这个案子的凶手,凶残程度绝对是不亚于“吴珑山野人案”的几人的。有没有枪,也很难讲。

别看现在的涉枪案好像很少了,民间存有的枪支数量依旧不少。

甚至说,本案的几名受害人,会不会是被枪杀的,也未可知。现在只有一具尸体因为在肋骨上留有刀痕,而判断是被刺死的,另外几人的死亡原因是不确定的。

因为2号,3号都是正当壮年的重体力劳动者,单人单刀还是有困难的。倒不一定是打不过,但人类丛林和动物丛林其实是一样的,猎杀者通常倾向于选择自己不受伤的猎杀模式,但凡有可能受伤,哪怕只是轻伤,他们的猎杀意愿也会大大降低的。

牧志洋看上去健康多了,胳膊腿的活动自如。

他是正牌子的刑警,这次出来还给配了枪——毕竟是参与过实战的刑警,开过枪,射过人,受过伤,立过功,全都算资历。

跟江远站到一起,牧志洋手按着枪,意气风发的道:“这次放心,我配的92,9毫米的,双弹匣,再来一辆装甲车,咱都能打。”

“这么夸张的?”江远看看牧志洋,心道,男人果然是枪有多硬气,人有多硬气。之前拿着小枪的牧志洋,明显要怂多了。

“我这次出门前,打了100发子弹。”牧志洋的手指摸索着枪套,吟诗一首:“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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