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前辈与现实

方子业先敲了一下住院总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回应后,方子业才用钥匙打开。

规规矩矩请腾元贞教授进门后,请其坐在椅子上,用住院总办公室里的饮水机和一次性杯子给腾元贞教授泡了一杯茶。

双手放在桌子上后,才轻笑道:“滕老师,您是前辈,我是晚辈。年纪不大,资历不足,您刚说要请教我。”

“若说得谨慎点,我实在诚惶诚恐。”

方子业咬文嚼字文绉绉,但语气平静,并未卑躬。

腾元贞的年纪蛮大了,整头都可见麻白发,身材中等,老年斑爬满侧脸与耳垂,下颌骨棱角分明,眼神硕硕。

腾元贞跟方子业进办公室后就一直没说话,一是为了冷静自己,二是为了审视今天的事情。

方子业话毕了大概半分钟,腾元贞才开口道:“方子业,我知道,我们烧伤科和你们创伤外科一样,属于机缘性必须存在的科室。”

“可烧伤科与创伤外科相比略有不同的是事件发生几率不一样。”

腾元贞比较隐晦地表达了当前烧伤科存在的尴尬处境。

病人少、手术也少。

当前,所有三甲医院全都是差额编制,政府只会发放基础工资,公积金之类的也不多。

中南医院的所有科室也都是自负盈亏,基本上医务工作者的收入全靠绩效这一块支撑起来。

病人量不够,就绩效这一块的三瓜两枣,靠情怀是撑不起一个专科的。

方子业平静说:“可滕老师,您也要注意一点,那就是创伤外科病种的入门门槛低,好一点的社区医院都在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或髓内钉内固定术了。”

烧伤科的烧伤病人固然很少,但创伤外科的医院体量大啊。

社区医院绝对没有烧伤科,但肯定有外科,至少有骨折治疗方向的科室。

专科的数量多,大家都要存在,其实车祸、外伤等所致的创伤病人匀下来,可能还比不上中南医院的烧伤科。

方子业接着道:“滕老师,其实上次啊,我老师袁威宏教授已经把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了。”

“传统科室的路,就只有这么两条。”

“莽撞起局,接受失败的代价!~”

腾元贞的双目丝毫不动,道:“可现在,哪里还有莽的方向?”

“年代不同了啊。”

“当年,你们骨科初遇发展时,属于相对‘蛮荒’的时代。所以可以依靠要资源倾斜来发展自身。”

“现在,就算是我去医院里要钱,我能做些什么呢?”

烧伤科的困境与当年的创伤外科很像。

地级市医院,汉市的市级医院的医疗水平都发展起来后,病人就被匀走了。

即便是烧伤后的疤痕处理美化,如今也归入了美容科,再加上私立医美的崛起,烧伤科不能只等‘烧伤’病人,否则就只能等着‘饿死’。

方子业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没有太多犹豫:“既然滕老师知道时代不一样了,那么莽的形式肯定要更加极端一些了。”

“这时候,就不是与天时斗,只能去与人争。”

“我个人觉得,这个时候除了霸蛮地去从其他专科抢走几个病种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出路。”

腾元贞的眼球突然之间外鼓了几个毫米:“你让我从其他专科去抢?”

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在李国华教授这一辈,就是强行要钱,发展科室的各方面技术水平,最后使得中南医院可以追到鄂省的一流水平。

去解决地级市医院和县医院处理不了的复杂病种和后遗症期病人。

烧伤科的复杂病种与后遗症患者则略不同,一般没有多少科室能处理后遗症患者。

复杂病种的患者,则多是“故去”!

想要重塑创伤外科的老路,烧伤科也错失了时间,中南医院的烧伤科没有赶上一流梯队的时间节点。

现在想要单纯奋力追赶,肯定不如其他医院发展潜力大。

方子业点头:“不然呢?除了这个选择,滕老师您想得到别人的施舍?”

“怎么可能呢?”

“就好比皮瓣移植术,我们手外科宁愿再发展手外科二病区,也不会轻易地将其送出去。”

“好比我们创伤外科的复杂骨折的综合治疗,我们宁愿发展创伤外科二病区,也不会把这个病种丢掉。”

“这就是事实。”方子业的声音不大,语气刚果。

你不去抢,等着人送?

老师,这是二十一世纪啊。

“那怎么抢得过?”

“这不是自己送人头么?”腾元贞的音色弱如细蚊。

腾元贞懂方子业的意思,就是说把这个病种拿过来,我做一段时间,我保证比你做得更好或者对等。

所以,医院层面,你必须承认我的能力,让我与他均分病种,或者是全盘交给我来接管。

方子业依旧声音很平静地道:“那滕老师您除了期待烧伤案例增加,别无他法。”

“因为一旦出现了特殊的烧伤患者,他们都更愿意去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绝不会来中南。”

“或者滕老师您期待,科室里出一个不世天才,可以带着烧伤科直接超越鄂省所有的烧伤科吧。”

回顾以往,方子业越来越对李国华老教授等人敬重,同样对自己的老师邓勇也是更为尊敬。

他们的梦想固然是想要等一个创伤外科起飞的时机,可他们也承担起了当年该承担的任务。

李国华一辈,负责让中南医院骨科的科室存活下来,不至于散了架子。

邓勇这一辈人,则是负责让骨科的科室想办法追及省内的一流水平,甚至是进入到超一流梯队。

他们都做到了,都很难。

如果方子业没有这些底蕴和家底,他搞个屁的毁损伤保肢术。

邓勇和袁威宏等人都快饿死了,还会让你祸祸科室里的病床,用来接诊毁损伤?

想屁吃呢?

科研和未来都是先投入情怀,才能有稳定的收入。

衣不沾身、食不果腹时,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依靠自己的能力填饱肚子。

没办法填饱肚子的情况下,就只能去冒着风险“抢”了。

实质上的抢,是违法的。

但是你通过替代其他人,把其他人给熬死地去‘抢’工作、抢社会资源,那么你就是合法的‘抢’!

什么风险都不想冒,也不想付出。还想着领着一群人填饱肚子,异想天开么?

“可是?”腾元贞的表情开始迟疑,略松弛的皮肤开始抖动。

方子业道:“滕老师,您自己也说了,烧伤科室是传统科室,三甲医院都必然需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您耍无赖了,或者是最后没搞成什么样,医院里还能把你们科室真的拆了不成?”

“最多被骂几句嘛。”

“骂就骂呗,先想办法吃饱了再说!~”

这是方子业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去抢,不要脸,真的没抢到手,或者说最后达不到预期的效果,那就耍无赖。

中南医院绝对不会让传统科室散架的。

最多就是处理你一个腾元贞,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其实科室里吃不吃得饱饭,和你又有多大关系呢?你大不了退休嘛。

退休工资领着,去外面的小医院门诊一钻,那日子多滋润啊?

“退一万步说,滕老师您在意的真的是自己的收入养不了家,糊不了口么?”方子业略提高音调问。

腾元贞默默地起身。

今天的他,依旧没有动茶水。

方子业追了出去,送了腾元贞教授一截。

腾元贞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显得有些痴痴呆呆地进了下楼的电梯,在电梯门合上之后,方子业都未来得及与腾元贞教授再说一句话。

依据中南医院的绩效分配制度,腾元贞教授这样的正高,拿到的绩效系数很高,再怎么不济,都不会让他们饿到肚子。

真正饿肚子的人,是科室里的下级医生,比如说主治一级。

腾元贞为何这么闹腾?其实也是怀着长者之心的。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方子业是真的懒得搭理他,当然,方子业也不可能按照腾元贞的思路去走路。

让自己去手外科说情,让刘煌龙放弃溃疡和皮肤缺损的病种?

方子业一不想挨骂,二也不会做这么吃里扒外的事情。

是骨科培养了方子业,是骨科这座基石给了方子业一口饭吃,方子业然后就主动卖掉自己家里的锅灶,大言不惭地说家里有钱?

这绝对是脑子瓦特了。

可如果是腾元贞自己去发起自己的狠心,非要在医院层面抢,那是各自靠能力吃饭的问题。

如果腾元贞没有争过手外科,那后果自负。

如果抢过了,那么烧伤科也就勉强挺了过来,至少以后的数十年,都可以揭开锅……

“值班的肖文宏说,今天早上烧伤科的腾元贞教授又来找过你了?”袁威宏来到了科室里后,第一时间就把方子业带进了主任办公室。

“是的,师父。”方子业点头。

“还是之前那件事?”袁威宏开始摸自己的地中海:“腾老教授这是倚老卖老,非要薅着年轻人的头发不放了是吧?”

袁威宏以为腾元贞又来耍无赖,要逼迫方子业去手外科作说客了。

腾元贞满医院跑,满医院问人的事情,并非秘密。

“师父,那倒也没有,滕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这种话,就被我堵回去了。”方子业摇头,而后开始洗刻了自己名字的茶杯。

拈好茶叶后,将滚水烫下,茶叶开始起伏,茶香飘散。

“你还能堵得回去他的话?”袁威宏摸头的手一顿。

方子业笑着道:“师父,滕老师只是老了,又不是糊涂了。”

“他真要逼我,使不出任何一种手段的。”

“而且我和他不熟,他真动手打我了,我百分之百选择报警。”

袁威宏是想多了,觉得腾元贞会很好欺负方子业。

其实不然。

腾元贞与方子业的辈分相差太大,他一不好直接出手,二有骨科的老前辈为方子业背书,他根本管不着方子业的前途!

三则,就算是腾元贞去医院层面说三道四,医院也不会为了你一个已经退休,基本不会有太多建树的老教授,而把前途无量,正年轻的方子业怎么样。

打又不能打,罚也罚不动,闹也闹不了,骂几句他都找不到任何理由。

毕竟如今的方子业不当家。

袁威宏继续摸头:“那你之后怎么说?”

方子业就如实地将自己与腾元贞教授的谈话重复了一遍。但隐掉了最后耍无赖的桥段。

袁威宏听完,轻笑道:“你给腾教授出这么个馊主意,他能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

方子业说:“他问了,我就敢说,他做不做是他的事情。”

“谁也不能说是我‘引诱、误导’了他啊?”

“病种之争,本来就是医院层面,医务处里面的正常交替,和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方子业冷静回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腾元贞都将近六十了,假如他真的被方子业‘煽风点火’了,别人也只会觉得是你腾元贞有毛病,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冲。

你去立军令状你受罚了活该啊?

袁威宏还要说什么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紧接着,刘煌龙转动门把手,伸进来一颗头:“袁教授,方教授有空么?”

“我来找他看诊个病人。”

方子业要给刘煌龙岳父看病的事情,方子业早就给袁威宏提过,因此袁威宏马上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亲自站了起来,与方子业一起出门。

虽然对方不是医疗界的大佬,但也是华国科研界的巨擘之一,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刘煌龙亲自引人来,检查资料,病历之类的,自然都是整理和梳理得格外专业的,因此方子业并未花费太多的功夫,就梳理清楚了老人的情况。

不过看完病历资料,做完了查体之后,方子业的眉头便开始紧皱。

刘煌龙帮着老人整理好了衣服后,他再次坐在了方子业的对面,看出了方子业眼里的踌躇,先开口笑着道:

“方教授,你有话就直说嘛,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也没有什么情况是接受不了的!~”

刘煌龙则是略有些紧张地看向了方子业,他岳父的情况他是最清楚的,自己的岳父每次体检过后,他都会看检查报告。

方子业闻言,轻轻摇头:“老师,您现在的情况,我不太好给合适的建议啊?”

“如果从医学者的角度,我建议您放下工作,好好开始康养!~”

老人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要说什么外伤,那也不是。

但与自己的工作绝对相关。

“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更加糟糕的再续进展。”方子业吞咽了两口口水,并未直言。

难怪刘煌龙从来不提起他的岳父,也从未引荐过方子业去见见这位老头。

他身上的慢性损伤,是由放射性物质堆积而引起的慢性核辐射损伤。

这东西,如果不停止工作,单纯想要靠着药物、康复来调养,只能是隔靴搔痒。

因此,方子业说话也比较谨慎。

或许,老人并不是传统的什么重核组成员,但就算是轻核组成员,也不是方子业可以随便碰的东西啊。

核辐射损伤影响到肌肉和神经组织的病例,非常罕见,所以袁威宏根本没有接诊经验。

可方子业在疗养院期间,都为类似后期的患者做过功能重建术,所以,方子业知道。

而在疗养院里,有三不管。

不管对方身份,不管对方病因,不问对方姓名。只负责治病,把医疗保障搞好,将技术做到位,其他的责任也不用疗养院承担。

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拉倒!

刘煌龙道:“那方教授,这种情况,有没有比较好的康复方法,可以延缓一下?”

刘煌龙是专业的,所以也马上聚焦到专业的问题上。

方子业说:“康复训练的方法,最多只能延缓功能。并不能避免组织受损甚至进一步的恶化。”

“避标不避本!~最好的选择,就是好好休息。”

“不能继续活动加重损伤了,不然就得走到手术那一步了。”方子业说完轻笑,也是开始淡定下来。

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不随便乱说就行。

刘煌龙看了一眼老人。

“辛苦方教授为我拟定一份康复方案吧,尽量写详细点。能让我以后多走一走路也挺好的。”老人也回得很果断。

方子业点头应下:“好的,老师,这些资料我先收起来,回去之后再特意地磨一磨,一定尽量地为您设定一套康复方案出来。”

刘煌龙见方子业答应了下来,也就客客气气地带着自己的岳父往外走了。

方子业和袁威宏二人看着老人的步姿,看起来正常,其实肌肉收缩就明显不太对劲,他的行走不如普通人那么自然。

有一点强行在走路的意思,应该是部分肌肉的功能受到了损伤。

但是,他还能正常行走,那么现下的情况,就不适合做功能重建术。

而且他都这把年纪了,功能健复术也不可能在他的身上施展。

“子业,这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你和刘煌龙都在打哑谜呢?”袁威宏感觉自己看过了方子业的接诊流程,又感觉没看完。

有一种拉屎拉到半截夹一下没夹断,反倒是夹塞回去的感觉。

方子业转头道:“师父,那老师还没有走远,您去当面问呀?”

“院士老师的事情,又不是我们专业内的,我可不感兴趣。”

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专业,都有相对密级的课题,方子业对此并不感兴趣。

“那就算了吧。”袁威宏可不敢触霉头。

其他的他不了解,但是骨科的很多院士都有军医院的背景,搞的课题也神秘兮兮的,外放的课题参与数量少得可怜。

却又堂而皇之地被推上了院士的位置,肯定是有些东西不方便外泄的。

方子业这时,看了看手表,看到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半。

方子业便道:“师父,我们去查房吧,查完房后,我还得去看一下洛听竹的继父。”

洛听竹父母离婚的事情,在科室里不是秘密。重组家庭之后,也可以叫继父。

只是对方与洛听竹之间没有明确的抚养关系,以后洛听竹没有给其养老的义务。

“嗯,好!~”

“等会儿你去骨病科,我再组织一下下周的手术安排,争取周三之前,把在院病人的所有手术都敲定。”

“再去做一下其他没来得及做手术患者的思想工作,该道歉道歉啊……”袁威宏也有一摊子事。

说完,袁威宏又道:“哦,对了,华山医院的聚餐,我就不去了吧,华西医院和魔都六院的聚餐,如果你觉得机会合适的话,引荐你师父见一见业内的老前辈。”

“我还有用。”袁威宏回去思考过了。

他如果要从优青往下一步走,必然要有人提携,自己也要有能力底蕴。

袁威宏不缺课题,就怕到时候的课题质量与其他人相当,然后别人就看其他人的积累更厚,把自己挤下去了。

虽然优青和杰青帽子不能同时戴着,但袁威宏也觊觎优青课题结题之后,再更进一步啊?

“好的师父,我昨天晚上也想了一下,我就答应华西医院和魔都六院的约饭。”

“鹏城大学和华山医院的饭局,就暂时推了。”

“虽然鹏城大学的老师来头不小,可我也觉得,与那位老师并不是很熟悉,还是不要太表现亲近为好。”方子业说。

袁威宏马上就理解了方子业的意思。

一个地区,专业内的院士你要说和煦一团,这很难说清楚。

可方子业是先于裘正华老教授关系处好了,估计是近期打听到了,裘正华老教授与鹏城大学的那位老教授的关系不怎么好。

方子业也就索性不两面三刀地求左右逢源。

先遇到就是缘分。

当然,具体原因袁威宏也没问:“你心里想清楚了就行,不用特意给我汇报。”

袁威宏已经学会了放手,方子业也略习惯师父的不束缚,但还是补充道:“师父,我并不精通这些人情往来,现在就只是凭借着感觉走。”

“如果关键的时候,您和邓老师该劝的还是要劝一下,我也不是完全不听劝。”

“只要不涉及到我认为的底线,多一个选择就多一条路。”

袁威宏站起来:“你放心吧,又不是不管你。”

“先做事吧,事情很多,准确来说,你现在的事情比我还要多,所以要更加精简时间安排,不要浪费了。”

方子业早就体会了时间恨不得掰开花的感觉,也就没有继续与袁威宏客套纠结,陪着师父喝完了一杯茶后,就走出科室,往楼下的骨肿瘤专科而去。

……

方子业的心情颇好,推开步梯通道的门后,打算直接往科室里进。

可才到骨肉瘤专科所在楼层,方子业就感觉汗毛略竖起,仿佛自己是被一双“眼睛”盯上了。

当然,方子业很快就发现了目光的来源,就站在了自己的正前方——

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失神地坐在了骨肿瘤专科的门口,不过此刻,两人黯淡无神的表情中,多了一分复杂。

中年妇女在看到方子业的第一时间,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内里透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这道光芒转瞬即逝。

而后改为了幽怨,无奈,又转为愤怒,又转成安然、平静,感谢……

在她身侧,中年男子的鬓角已经全白,他满脸昏暗无光,此刻咬着牙梆子,歪着头,看着方子业。

与他老婆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彻底空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方子业记得这对中年夫妇。

是方子业去年离开中南医院之前,见到过的那一家三口。

那一次,他们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方子业的记忆逐渐模糊,那小女孩应该还捆着小辫子,当时应该是吃着甜筒,看起来很开心——

那是一个比言初小朋友还要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哥哥,你要吃冰激凌么?”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还如此问过方子业。

方子业眯起的眼睛逐渐睁开,关于这一家三口的回忆,也仅限于此,方子业已经记不得当初和他们谈过什么。

他对三人的记忆,仅限于小女孩手里的甜筒,以及她问的那句‘哥哥,你要吃冰激凌么?’

方子业当时都没有回答,但如果再给方子业一次机会的话,他不会像上次那么冷漠,他会回答说要还是不要。

这一次,夫妇两人的身前,不再有轮椅。

方子业站定了大概四十多秒,对着二人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后,举起了右手打了个招呼,勉强挤出一个‘遗憾’的笑容。

方子业无愧于二人!

但也觉得遗憾。

女人看到方子业认出了她们,簌一下站了起来。

可她站起瞬间,目光空洞的中年就拉住了女人的手腕,也同时跟着站起。

这代表他只是失了神,并不是失了智。

女人并未特别冲动地上来质问,而是眼圈通红,眼角挤出泪水,低声哭泣:“方教授,我女儿叫她赵萌萌。”

方子业听了,眨了眨眼皮,点头道:“对不起,上次都忘记问她叫什么了。”

“她真的很可爱,也值得你们所有的爱。”

“但还是对不起,即便是我现在见到你们,萌萌的病情依旧是不可控的阶段……”

中年男子道:“方教授,您去忙吧。”

“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找一个东西,我女儿有一件东西丢了。”

“我们后来才想起来,在家里没找到,就想着是不是掉在这里了。”

方子业听完,问道:“那找到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帮你们找?”

“找到了,找到了,方教授。您忙您的。”中年男子点头道。

方子业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子业径直进入骨病科,很快就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因为,根据方子业之前的骨病科同学描述,中年夫妇的女儿,绝对不是最可爱的女孩,甚至都不是最可爱的小女孩,只能算是最可爱的女孩子之一。

还有很多很多的最可爱女孩子之一,最可爱最可爱的男孩子之一,半大小子,半大少女……

或者说,年纪大小,是否可爱,成绩好坏,美貌高低,听话或者不听话,在骨病科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没有丝毫意义。

方子业进到了骨病科后,也没有专人等着他,直到方子业抵达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后,才有人认出了方子业,喊了一声之后,骨病科的众人才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啊,刘高波与阮阿姨二人也是转过头,刘夏此刻则是脸上有些高兴地对着方子业招了招手。

但杜英山此刻却完全顾不得方子业与他们叙旧,而是道:“子业,你过来一下,我发现这个刘高波的肿瘤预后,相对而言比其他同质患者的质量都要更好一些。”

“你不会是在建立微循环的时候留了一手吧?”

方子业没有动过刘高波的化疗方案,全都是骨病科的教授根据体重规范地予以化疗方案。

方子业闻言喊了一声刘叔和阮阿姨后,便走了过去,开着玩笑:“杜老师,我又不姓刘。”

“如果真的有人叫留一手,手外科的刘教授是罪魁祸首。”

方子业一边说着,也一边提起了刘高波化疗后复查的三次CT结果,两次核磁结果。

果不其然的是,刘高波最近一次核磁检查中,腰椎中的骨肉瘤的瘤体,只剩下之前的四分之一大小。

杜英山审视着方子业看完之后,才开玩笑道:“就按照这个化疗进度,我都想直接局部消融处理算了。”

“也可以啊,杜老师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你如果觉得现在可以直接消融处理,那就直接消融呗?”方子业没有丝毫意见,肯定了杜英山的说法。

“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

杜英山继续看了一眼核磁,而后再看了看刘高波的精神状态,语气笃定道:“再化疗两到三次试试,三次之后,我们再做一个造影。”

“如果瘤体以及周围的血管依旧旺盛的话,我们再考虑手术治疗。”

“而如果局部的血管以及肿瘤细胞都已经彻底被灭除了的话,那么你这种局限性的骨肉瘤,就可以被彻底定义为有可能通过化疗就完全解决的骨肉瘤类别之一了。”

“刘高波,你现在的状态也好,我们是可以期待一下的。不必着急手术。”

刘高波也不是医学专业的,闻言满脸笑容,憨态道:“杜教授,我都听您的,您怎么安排,我怎么接受治疗。”

阮秋桃也点头:“对啊,杜教授,都听您的……”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方子业忽然发现,在医生办公室里围聚着的人越来越多。

而且,在外面的家属自主讨论声也是毫无保留地送入到众人的耳里。

“这位就是教授们经常提起的方教授吧?听说现在骨肿瘤最先进的治疗,就是他带队开发的。”

“好像是叫什么循环化疗,副作用小,化疗的效果强,一些早期和中期的肿瘤,都可以不用手术,就有机会可以痊愈。”

“有好多之前做了手术的人,都又回来重新接受化疗了,就是因为现在的化疗副作用小。”

“那小多了,你不知道哦,我家儿子前面两次化疗的时候,头发一把一把掉。”

“化疗期间,吐得一塌糊涂,总是说胃痛胃痛,吃不了喝不下,整个人茎茎瘦,睡也睡不好,说肚子痛。”

“上个月来化疗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吃得好,睡得香,仿佛没化疗这回事一样……”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方子业眯着眼睛,以为这是杜英山故意组织了一场秀场给自己。

但没想到,杜英山把手往办公桌上一拍,呵斥道:“你们干什么?都围在办公室门口干嘛?”

“办公室是接诊的地方,这里的东西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推己及人。”

“你们自己的隐私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就不要窥听其他人的隐私了。”

“该回病房去回病房去,围在这里像什么话?”杜英山声色并厉。

病人中开始起哄:“我们是来看方教授的,杜教授你总是说方教授方教授的,有人认得方教授,方教授进科室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教授,现在的化疗方案,副作用是小了很多,几乎没有了,但是疗效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方教授,你怎么不来这个科室当医生啊?”

“方教授,你长得好帅,有女朋友没有啊……”

人群一扎堆,任何话题都会歪掉,因为总有一个两个的社牛。

只是,话题到了这里,骨病科的其他医生还是非常专业地凑到了门口,把办公室的门逐渐关合。

“现在方教授和杜教授正在看诊,你们要看方教授,也要等方教授忙完好吧?”

“相互理解一下……”

方子业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与杜英山看了一会儿核磁后,确定了没太大问题便问道:“杜教授,我刘叔什么时候可以再次住院化疗啊?”

“呵,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杜英山摸着下巴。

“我们科室的病人啊,上一次出院之前,就会预约住院,我们病房还有专用的化疗病房。”

“这些化疗病床,以前是日间制,但最近,我们向医院里申批了半日制。”

“也就是说,一个病床,一天可以接诊两个病人。”

“还有加床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汉市本地人,上午来了下午回家,下午来的,晚上就住这里。”

“刘高波,你是预约了周二下午入院吧?”杜英山问。

“是的是的,杜教授,我出院之前就拿到了住院证。”刘高波点头回答。

杜英山则道:“方教授你看,我们都排序好了,所以,但今天肯定安排不了住院,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

杜英山不愧是老狐狸,对于方子业的情绪管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就辛苦杜老师您了。”方子业微微拱手。

适时,阮秋桃赶紧道:“方教授,你今天方便吧?等会儿晚上,能不能请你吃个便饭啊?”

“我老公的病情能有这么大的转折,多亏了您。”

方子业其实是没有时间的,可阮秋桃都问了,方子业也就只能点了点头。

杜英山看到这,又听到门口的喧闹声一直未停,便道:“方教授,外面的人围起来了,我看这架势,你不出去一下都得喊保卫科了。”

“要不,你就出去一下,和大家照个面,刘高波这边,我还有一些细节要和他仔细地谈一谈。”

“我们科室里这么多人都在,肯定伤不到方教授你。”

那方子业能说啥了,虽然骨科不怕发生群体性事件,但能避免则避免。

方子业就推门而出,而后非常老老实实地和大家打招呼,选择了两个问题回答后便道:“谢谢大家能认得我,不过,我是创伤外科的医生。”

“我还有工作要开展,因此不能陪各位详聊。”

“我得赶过去上班了,不然领导骂起来,我也会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众人听到方子业这么说,也就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过,方子业从骨病科专科出来时,还是有不少的患者或是拄着拐杖,或是被人搀扶着,在病房门口或者是在走廊里等着,给方子业说了声谢谢方教授。

这应该不是杜英山教授授意和组织的,但也是他们暗中组织的,杜英山等人,应该是特别清晰地给众人交代了这个化疗课题的承办人是谁。

所以大家才能对方子业这么熟悉。

杜英山送来的这份情绪舒抚,方子业不接都不行,只能说啊,杜英山这样的老狐狸办事太过于周到,使得方子业以后都不再好拒绝与骨病科合作。

热情地被众人送出骨病科门口后,方子业回头,双手回摆。

“谢谢你们,你们都去休息吧。”而后,方子业就转身,打算走楼梯步道上创伤外科。

只是,在电梯的等候口,方子业再次看到了赵萌萌的父母!

他们也在笑,只是笑容肉眼可见的勉强。

世人的悲欢可同时但从不同镜!

方子业失魂落魄地钻进了楼道里,悲喜难定,上了十几步后,才渐渐压下了心里的涟漪……

“呼!”不知道上了几十步,方子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708章 方教授真是个妙人!

方子业的无憾割不断他人的眷恋,他人的遗憾也缠不了方子业的安然。

创伤外科里,邓勇和韩元晓两个没有卵事可以做的正高带着李源培等人开始铺划接待的具体细节,把任务详细落实到个人。

宮家和教授地位超然一等,目前不任行政职务,也是初来乍到,因此没有杂务缠身,只需要带人查房负责好病房。

方子业回时,宮家和教授也正好带人回归,听到邓勇和韩元晓因一个人略有争论。

宮家和的手一挥,示意陈芳副教授去分派手术,随意凑上几步:“邓教授,军总医院的冷教授我熟悉啊,要是你们不好安排的话,我正好拉他去喝点小酒。”

邓勇和韩元晓二人闻言,马上露出涩笑,邓勇问道:“宫教授您和军总医院的冷教授也熟啊?”

“熟,照面过很多次了。”宮家和回道。

“等他到了,你把他直接带到中南医院来,剩下的邓教授你们就不用管了,怎么样?”

宮家和也看过军总医院的代表,这一次,唐福培教授虽也会来,但并不会在开幕式那天就到。

他会在十七日来后,完成一个讲座就立刻回京都,军总医院带队参会的原则上来说是冷教授。

“这样自是最好不过了,那就辛苦宫教授您了。”

“本来说,这一次的年会,宫教授您不用费心的。”邓勇回得谨慎且客气。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面对宮家和这样的强龙,在恩市疗养院也能混得开的高手,邓勇与他的段位还有蛮远差距。

人脉资源和社会资源的差距也不小。

“嗨,有事情就做事,没事情就帮忙。邓教授也不必将我刻意当做外人生分了。”宮家和随意道。

方子业适时也上前来:“宫老师,那就辛苦您了。”

方子业走进时,袁威宏瞥了方子业几眼,可依旧在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周二还是安排9床吧,他虽然后入院,但之前入院的5床,术前检查的结果不好,为保险起见,还是先调养一阵。”

“如果后面他的血压水平还是波动的话,手术宁愿取消,也不要冒风险。”

“耐心去和患者、家属解释一下……”

“上个月手外科手术室发生的刺激,我可不希望经历一次。”

邓勇则是在安排另外的事情:“这一次,疆省的……”

团队是由多人组成,团队的作用就是在遇到了多件事情的时候,可以同时运转。

基于团队的人数多少,可转化为多个小中心点。

方子业看到邓勇和韩元晓两人继续攀谈商量后,就来到了袁威宏的身边,开始参与术前讨论。

上午,十点半。

方子业与袁威宏终于敲定了关于后面三个工作日的手术安排后,秦葛罗与李诺分别带队去给将手术和推迟手术的患者去解释原因。

袁威宏则是被邓勇和韩元晓带了出去,一路走去了主任办公室,应该是去商议中南医院这一次要负责接待的国内名院的“头目”教授。

份内的接待,尽到地主之谊,是传统的待客之道。并非一定要安排得非常全面,至少不能让人觉得你协办年会是在瞎J8乱搞,毫无章程,最后丢整个省骨科的脸。

李源培则是第一时间地形成了另外一个小中心团队,给方子业、舒朗、乔飞、宁正阳、曹农等人分派任务。

“子业,揭翰什么时候回来?他能帮着接一个人么?”

“魔都六院的肖涛教授,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去安排。”

“虽然肖涛教授的确不如郑海东教授,林辕教授那么知名,也不好不对接一下。”

“如果揭翰实在是来不及的话,我就只能喊其他专科的朋友帮忙了。”

“这几个空位,实在是安排不过来了!~”

方子业忙回道:“揭翰应该来得及,他周二晚上就会回来。”

“天罗也会来,他们分别投稿了一份青年会场的讲稿,除了做PPT外,应该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李源培很忙,快速地将揭翰、兰天罗二人都记下。

“舒朗,你的任务会更重一些,你一共要接三个人,其中两个你是要必接的,昨天初步统计,两人的时间安排不相冲。”

“一个是上午九点飞机落地,另外一个则是晚上的七点钟落地。”

“我还给你安排了一个下午三点的任务,不过你届时一定要告诉我能不能去!~实在是去不了的话,就不跑这一趟了。”

“如果去了,下午四点半必须要回给我晚上七点钟能不能赶去机场!”

舒朗闻言紧皱着眉,慢慢点头将细节记下。

“你不用记,我到时候会把信息单独发你。”

李源培打断了舒朗后,继续看向乔飞与宁正阳二人。

等半个多小时过去,李源培安排完博士和硕士几小只的任务后,才看向了方子业。

“子业,你身上是最麻烦的。”

“周三手术室还有两台手术,我们一定要做好预案准备。”

“万一袁老师打电话让你上台,你还要记得给你接的那几位教授打个电话解释。”

“不怕一万,但谨防万一。”

方子业的行程最不好安排,因非常容易就相冲了。

方子业又不会分身之术。

方子业点头,用力地搓了搓脸皮,满脸泛苦:“这举办一场COA比主办一场鄂省骨科年会可难多了。”

李源培回道:“那是自然,我们鄂省自己的骨科年会,我们创伤外科最多邀请二十多位全国的专家。”

“汉市这么多医院分一分,我们接两三个人顶天了。”

“COA除了国内的教授之外,还有一些国外的教授也会过来交流。”

“得到消息之后,听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的兄弟们说,两个月之前,大佬们就开始广邀自己的人脉网了。”

“算了,也不诉苦了。”

“我们接下来要……”

“接待任务,负责会议厅的任务,都要具体到个人。”

“你们也负责互相监督一下,看看谁有没有任务重叠,或者是闲散着没事情做……”大概十一点四十分,李源培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嘴皮。

“培哥,基本上是没有了。”舒朗回道,他也在记着笔记。

估计也是看李源培太累,脑瓜子生疼,所以就心疼一下这位师兄。

“方子业呢?”李源培左右偏头没看到方子业。

“业哥去实验室了,说还要开视频会议,估计又要到凌晨。”

“他走之前,特意给我说培哥你有事打他电话。”

“吃饭他就不吃了!~他把外卖点来了科室。”宁正阳马上回道。

李源培抿着嘴:“是哦,快到饭点了。”

“妈.的,子业也不容易,自己一大堆事情我们帮不上忙,还得给他添些麻烦。”

“真说起来,还是我们创伤外科现在的团队太小了,要是有两三个分病区,今天这些事儿完全就不用这么掰开规划。”

“等会儿外卖到了,你们先吃吧。”

“我去给师父和袁老师汇报一下,再去问问浩江那边安排得怎么样。”李源培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一站而起。

目前宮家和教授所在的陈芳副教授组,博士队伍里就只有一个刘浩江,下面的研究生也不多,排起来更不容易。

反倒是依托邓勇和袁威宏两人给力,李源培能分派的人够多,他也怕刘浩江等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众人神伤一阵后,舒朗才拍了拍手,道:“这些任务都落实了,明天要做手术的管床医生,一定得把谈话签字做好。”

“晚上七点,我会过来检查。”

“提前说好,如果七点钟你们都还没完成谈话签字,就跟我一起来熬夜吧。”舒朗的音色略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让刘海华、龚罗元等一众硕士觉得有些头疼,眉线深皱。

……

下午,七点半。

实验室,会议室里。

来到了中场歇息的时间,方子业吃过饭后,将外卖盒包了起来:“天罗,揭翰,你们两个要上台汇报的PPT做好了没?”

“做好了就发给我和聂明贤看一看啊,万一有点错漏,还能给你们改一改。”方子业说。

“师兄,别提了。”

“还在做。”兰天罗摇头。

揭翰的写作能力强一些,倒是马上点了点头:“师兄,我发群里面了。”

方子业打开了揭翰的PPT看完:“不错啊,揭翰做PPT还是很有一套的。”

兰天罗则马上诉苦道:“师兄,帮帮弟弟。”

“我头都大了。”

“最近做数据分析,做图表,做得都快吐了。”

揭翰也知道兰天罗辛苦,组里面的数据分析大块任务的具体落实方案,都是兰天罗一个人负责起来的。

他于是就偷偷地给群里面再发了一个ppt,赫然正是兰天罗的讲题。

兰天罗打开后,道:“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帮我做好了啊?你倒是吱一声啊。”

“你放心,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提前说,我绝对不会要强,会觉得ppt是你做的则让我没面子。”

兰天罗如今,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开始往没脸没皮方向精进了许多。

廖镓则非常敏锐地道:“揭翰,你有这样的文字组织能力,我建议你可以去准备一些PPT的模版挂在专业网站上。”

“下载一次十块钱,你们骨科的那些中年老逼们多不差这些三瓜两枣!~特别是地级市医院里的主任们。”

“不出五年,你绝对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揭翰闻言,愣了愣:“这样好吗?”

“这有什么好的?知识付费,你情我愿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搞的话,你可以再整理一个骨科科研文献速读期刊,就在微信公众号上采取收费订阅的形式。”

“你只要保证质量够好,也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其实吧,你只要抓住毁损伤保肢术和我们课题组在做的这些课题,将其重点梳理和整理一下,也能吸引不少人。”

听着廖镓越说越离谱,揭翰马上摇头:“那我岂不是就改行成自媒体了?”

“我现在的积累都白搞了。”

看得出来,揭翰想挣外快,可也不想将这些事情作为主业。

有方子业在前面打样,揭翰和兰天罗两人都是奔着名为方子业的模版奋进的。

“那倒也是,我只是给个不靠谱的建议,揭翰你千万别这么选,没这个必要。”廖镓自己目前都混成了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局面,自不会给揭翰真正的出谋划策。

“不过搞点PPT模版赚钱的事情,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花的时间并不多。”揭翰也还是想挣钱的。

几个人又这么闲聊了一会儿,该泡茶的泡完茶,该上厕所的上完了厕所,才又重新一轮扎进了数据分析中。

这还仅仅是第一周的参试患者数据,第一批临床试验的数据有一个月的量,类似的会议以后肯定还要时常开展。

……

凌晨,两点。

洛听竹汇报完后,讨论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方子业道:“天罗,我们都各自整理了一份初表,都发给你,你花一点时间重复整理一下。”

“查漏补缺,如果没有漏点,参考一份就可以了。”

“但不是今天啊。”

“现在都两点五分了,大家都回去洗洗睡吧。”

洛听竹在收纳桌子上的零食垃圾,略有些担心地问:“师兄,你这个点还回去的话,睡不了多久了吧?”

“嗯,我等会儿不回了。”

“直接去科室刷个牙就睡了。明天。”

“哦不,今天就不晨跑了,查完房就去手术室待着,再看情况补一觉。”

“揭翰,天罗,你们明天赶回来吧,正好我还可以来接你们。”方子业道。

闻言,兰天罗和揭翰两人同时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摇头道:“师兄,要不,这一次你别来接我们?”

“给我们一个消费的理由?”

洛听竹闻言道:“师兄,他们两个打算下高铁之后就直奔4s店,约好了去提车的。”

男人的第一个梦想多是提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方子业把手机背包都收好了,电脑的充电器也已经归位,点头同意:“可以啊,买一辆车方便多了。”

“你们两个打算买啥牌子的?”

“应该是全款吧?”

揭翰和兰天罗这两年通过发文章都挣了不少钱,再加上在疗养院里做课题,得到了认可后,陈院长就给两人发放了一些补助,且还包吃包住。

身上的存款肯定不少。

“去看了才知道。”揭翰和兰天罗两人都卖起了关子。

方子业也就懒得追问:“那我等着你们带着你们的二媳妇来看我啊。”

洛听竹听了,愣了愣:“什么?”

廖镓则给洛听竹解释:“男人的车,相当于是第二个媳妇儿。”

“不外借!~”

洛听竹听完则翻了翻白眼。

廖镓关闭了会议厅,众人的视频同时被断掉。

方子业把电脑关机后盒盖而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推开办公室门时,竟发现实验室里的灯还亮堂着。

这让本要直接回科室的方子业的脚步微顿,往实验室的操作室方向迈步而去。

在细胞房里找到了正主后,方子业道:“正阳,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师兄,之前做实验失败了,所以重新复苏一批细胞。”

“搞完就回了。”宁正阳听出了方子业的音色。

宁正阳比方子业正好小一届,与舒朗、乔飞二人同届,是袁威宏的学术型博士。

“好,早点休息。”方子业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十三分,说完就先撤了。

走出实验室后,方子业发现骨科楼层的其他实验室,也还有灯亮着。

学术型的卷王并不在少数。

下楼后,方子业的脚步不断踩碎路灯的残影,仔细地回味了一下宁正阳这个师弟。

以前的宁正阳是有些傲的,最开始来中南医院的一段时间,听说自己游戏厉害后,还非常不服气。

便秉持着这种不服气一路坚持到了现在。

即便是方子业、兰天罗几人搞得再如何风生水起,他依旧坚持做自己,一直只是客客气气,从未说过要加入到团队里分一杯羹。

可还是那句话,所有人的倔强,其实都是坚持和熬出来的。

“人品没问题,品性也没问题,性格要强了些也没问题,天赋和资质都没啥大问题。”方子业说完,原地站定,转头,遥遥地看了一眼实验大楼。

关系是处出来的。

朋友的关系不如男女,始于颜值,始于第一眼的眼缘,而后就再看人品,最后才归类为才华,不断分层……

“有空了还是问问他吧,不能强人所难,也不好完全置之不管。”方子业的低声呢喃,并未泛起任何风波。

方子业窜进了医生办公室后,找了一个空铺倒头就睡,什么刷牙洗脸都是浪费时间。

一夜无话。

……

早上六点半,方子业忘记调闹钟了,被吵醒之后摸到手机关闭了闹钟继续睡觉。

而后就一直睡到了上午的七点四十五分,李源培才打破了方子业的鼾声。

拍醒方子业,道:“热干面没有,洲哥的办公室里有牛奶面包。”

“你现在刷个牙,吃完早饭还能有五分钟的清醒时间。”

“几点了?”方子业醒来,双眼惺忪。

两点半才到床上,现在的他实在谈不上精神两字。

“七点四十五…六。”李源培道。

方子业翻身而起,冲进了洗手间。

七点四十九分,方子业径直去了住院总办公室,拿了两块面包一盒牛奶赶回医生办公室,狼吞虎咽。

李源培奚落道:“你这个副教授当得,比TM牛马还累,至于搞成这样吗?”

方子业含着食物,吐词不清道:“可能是骨子里比较贱吧。”

除了受伤后八月份休假的那个月,方子业觉得自己的其他时间都是在一塌糊涂地过着。

“那是你有梦想,所以不想躺平。”

“如果我是你的话,能躺得比进棺材还要挺拔。”李源培道。

方子业吞下嘴里的面包,就和着牛奶软化,咽下后语气犀利:“你家老爷子给你留的家产,仅利息都是不努力的我一辈子的收入了。”

“你和老子说你想躺平?”

方子业没有说假话,他如果不努力,去地级市医院里工作,每年撑死了三十多万。

这还真不够李源培家里存款的利息。

李源培没办法反驳,伸手指向办公室门外:“开始打工吧,方教授!~”

方子业继续将手里余下的面包塞进嘴里。

“走!~”

……

时间如水,一晃又两日时间过去。

十一月十三日,方子业九点钟就赶到了高铁站。

鹏城大学的江保国老师是上午十点半才到汉市,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

停车场,方子业望着两台没上牌的迈巴赫,绕前绕后,绕左绕右地转了一阵后,才偏头问:“这几天加了几条鱼的微信?”

迈巴赫,是足够养池塘里的鱼了。

如果是以前,没有经历过廖镓和香菜的事件,方子业还不相信这世界会这么直接。

但毕竟,人的见识会随着经历的事情而不断提升,不断看到更现实的世界。

“肯定有,但不多。”揭翰略骚气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满脸写上了意气风发。

方子业没管兰天罗,兰天罗一向财大气粗,从不拿钱当钱的。

为了搞课题,投入了六七百万,就是买一个由头。

可揭翰的家境并不宽裕,所以便难为情地看向揭翰:“这应该要掏空你所有家底了吧?”

“微信里面还有一千五的生活费,借呗和微粒贷的额度都是满的,怕什么?”揭翰整一副暴发户的气质。

方子业仔细算了一下,揭翰拿到的奖金分成等也不少,虽然比不过自己,但只要不乱花钱,百来万的存款应该有。

方子业最近几年都收入上千万了,跟着自己的师弟如果连百分之十五都没有,那方子业的吃相其实就有点过分了。

兰天罗这会儿看了看时间:“司机小兰我要去营业了,你们两个慢慢等啊。”

“赶紧上去,不要接错了人。”方子业闻言马上道。

吹牛归吹牛,显摆归显摆,正事不能落。

“师兄,我做事你可以放心,网约车都已经约好了,付费等待着。”兰天罗对方子业挑了挑眉。

兰天罗只是开车来高铁站,并不是开着这辆车去接送人。

在科研领域,能够在兰天罗这个年纪拿下这么多钱的人,全国都是凤毛麟角般存在。

即便是大教授们,也不会高调到开迈巴赫这样的车系,如果兰天罗开着这个去接人!

别人一看,肯定直呼中南医院的骨科是真“内行”!

那声誉两字就别提了。

兰天罗走后,方子业才问道:“揭翰,你怎么不想着先买房呢?”

揭翰知道方子业的意思,道:“有车会比较方便啊?”

“其实这辆车不是我买来常开的,是黄杉准备拿去装门面的。”揭翰回道。

“你为了黄杉,买了辆这种车?每年为了养它,都得投入很多的!~”方子业说。

揭翰听到了这里,才给方子业说明了实情,把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又打了出来列给方子业。

方子业看完就明白了,揭翰的家境一般,但黄杉的家境不错,可能不如李源培,但家里也够宠的。

可对外说嘛,自然是想吹吹牛逼的。

“没事儿,咱们自己就是一代。绝对的一代。”方子业道。

方子业自己家境也很一般,可能比揭翰就只是好了那么一丢丢。

揭翰道:“师兄,其实现在能有这样的收入,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我现在拿到的都只是奖励和补贴,完全谈不上每月的工资和绩效收入。”

揭翰掀开了自己的外衣:“我想要做的,是想在抛开收入与生活后,像师兄你一样,做一个真正的医生。”

“兰天罗也一样,论情怀,他比我更爱学医!~”

“爱一行和兴趣在这里,是最好的驱动力。”

“你们已经够优秀了,特别是你,一定要相信大器晚成四个字。”

“我相信,你以后的成就会比兰天罗更高。”

“思维层面,永远会比现实层面更高那么一筹,这是你先天具备的优势。”

“即便是你现在比兰天罗略落后,但以后的他,肯定比不过你。”方子业回得认真。

如果没有5级和6级技能,方子业宁愿相信兰天罗比揭翰的成就更高,因为兰天罗的操作资质比揭翰好一些。

可方子业不是以前的那个方子业了,他的思维层面已经通过开挂提起来了。

因此,再看未来的数十年,揭翰站的高度肯定会比兰天罗更高,哪怕到时候揭翰的操作水平不如兰天罗,这也是一个既定事实。

揭翰不需要那么高端的操作技术,他只要把自己的技术提升到可以将自己的思维层转化为现实的地步,那么就是揭翰的高潜力爆发期,而且是持续性的爆发。

“能看着你们都慢慢地好起来,我也挺高兴的。”

“还记得,以前的我们啊,都好穷啊。你还稍微好一点。兰天罗就更好一些了。”方子业道。

揭翰进医院后就开始哐哐发文章,所以方子业下乡恩市的前一年,揭翰拿到的科研奖金要比方子业更高一些。

“师兄你是巨大的潜力股!~”

“师兄,我们先约定好,以后我们几个,不要牵涉到任何经济纠纷,哪怕是开口借了钱,你也不要借给我们。”揭翰说。

“哈哈,好。”方子业听懂了揭翰的意思。

不知道有多少亲兄弟都倒在了钱这个字上,揭翰是希望几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纯粹。

……

十点四十分,方子业准时地在高铁站的出站口等到了江保国教授以及跟他的一位副教授。

方子业赶紧上前帮忙推箱子,一边笑着道:“江老师,老师好。”

江保国是认识方子业的,也知道方子业不认识自己组的人:“子建,这是方子业教授!”

“方教授,我们组的杜子建,和你的名字构结很像。”

“杜教授好。”

“方教授你好。”方子业与杜子建二人握手。

方子业则赶紧将两人往停车场方向引,一边问:“两位教授吃早餐了吗?如果没吃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尝一下本地的热干面。”

“虽然来得早,但也对付过了。”

江保国道:“方教授你不用客气。对了,方教授,我们先不去直接办理入住,你能不能送我们先去一趟协和医院?”

方子业闻言笑着道:“自然是可以的,江老师。”

“江老师是去找钟军宇教授的么?”

方子业来接江保国,自是对他有一定了解的。2010年江保国就拿下了课题小间隙套接修复周围神经技术及新型套接材料,获得了教育部技术发明一等奖。

2016年—2022年,担任京都大学人民医院院长。2019年12月,国家创伤医学中心正式启动,江保国担任主任。2021年11月,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2023年6月30日为国家卫生健康委医疗应急工作专家组骨科组长。

现任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创伤医学中心主任、鹏城大学总医院院长。

江保国为何会从京都大学离职去鹏城大学,方子业猜不到其中原因,但江保国这种层次的人才,不管去哪座高校,所有的待遇都可以拉满。

“是要去找钟教授聊一些事情。”江保国教授戴着眼镜,皮肤虽略黑,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只是看外相,根本看不出江保国教授与骨科相关。

江保国上了车后,才笑着道:“方教授最近忙得很啊?”

方子业知道对方是问自己为何没有答应聚餐的事情,便赶紧解释道:“江老师,COA在汉市举办,我们省骨科的李主任给我们医院安排了一堆任务。”

“老托小,我晚上已经被派给了去接张老师!”

“只是提前定好的任务,上级有托,不敢耽误。”

江保国也并不认为方子业这是借张兴泽院士的名头压他,只是似笑非笑地道:“方教授看来在鄂省人脉非凡啊。”

“难怪哪里都不愿意去!~”

江保国并不傻,国内的院士就这么几个,哪能恰好这一次到会的人都被派给了中南医院,然后再让方子业出面?

这是有人在特意给方子业铺路,先让方子业在他们这些人面前露熟脸呢。

院士是推荐选举制。

你和别人不熟,那就是可投可不投票了。

专业外的院士可以不熟悉你,但专业内的人都没人挺你,那你还上个毛的位。

方子业忙道:“都是前辈们的托举与抬爱!”

方子业的谦虚,在江保国的眼里完全就是镂空遮羞布,他耿直道:“飞流直下,百舸争流。”

“华科和汉市大学都是华国顶级的名校,不管是哪一个学科的领头人有冲击科学院的机会,都会不遗余力。”

“华中科技大学的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这么多年都占了资源,也理应稍微让一让。”

“要是我遇到了像方教授你这么年轻有为的人,也得爱不释手。”

江保国没说完的话就是,每个高校为了让自己学校的教授冲击院士,都会如‘疯’一般地往前冲。

甚至一个省的一个学科,都会先托举出来一席之位,力求牵头发展以致生生不息。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谁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一定是有一些原因,使得方子业占得了这样的先机。

“谢谢江老师夸奖,我脸皮可厚的很,假装都要当真的。”方子业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回道。

方子业买的车是奥迪,虽然显眼,可也不算特别出格。

“……”

一路上,江保国也没再提吃饭的事情,更没有说去找钟军宇教授的具体原因,只是一路都在问方子业一些问题,可能无关痛痒。

开进协和医院里后,方子业便主动给江保国老师打开了车门,笑着道:“江老师有提前和钟老师联系过吗?”

“要不要我帮忙打个电话?”

杜子建回道:“方教授,您忙你您的,等会儿我们自己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我和江教授找钟教授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忙完。”

“那杜教授您如果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方子业躬身陪笑。

方子业不怪对方的“高冷”,是自己先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要江保国教授对自己特别热情,那是有些想多了的。

方子业也不贪心,觉得自己可以在骨科的院士天团中成为“团宠”,先遇到是缘分,能认识几位老师,就是自己独有的机缘,不必期待过多。

当然,方子业还是客气地陪送两人到了协和医院的外科楼,直到钟军宇教授和副教授出现在楼下后,方子业又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后,才借故离开,不再打扰。

钟军宇教授亲自引着江保国教授到了外科楼中的一间会议室,再无外人后,江保国才道:“钟教授,你们省的这个方子业,可真是个妙人啊?”

钟军宇闻言,抿了抿嘴:“江教授为何这般说?”

“前段时间,裘正华老教授让我有空如果到了汉市,就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小方。”

“可我真邀请这位小方教授的时候,他却把我给拒了。”江保国似笑非笑地道。

江保国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被方子业拒掉的理由。

这个问题,钟军宇也不好回答:“江教授,中南医院的方教授,是一个非常突出的年轻人。”

“可能是另有安排吧,如果小方教授有不周之处,还请江教授切莫在意。”

“这不是还有我一直都等着江教授您的么?”

在钟军宇这个层面,看到的是势,不仅仅是协和医院的势,还有鄂省的势。

势积才可水到渠成。

鄂省的骨科,未来一些年如果要在全国的骨科江湖鼓出一股势,那么就只能弯道超车,不断弯道超车,超到所有人都被离心力甩出去。

届时,才可以形成真正与魔都和京都抗衡的骨科诊疗中心势位。

也只有鄂省的骨科出了一个人,迈进了院士圈层后,才可能有源源不断的滚水流动,破局而动。

江保国听到钟军宇的回答,语气更加笃定:“看来方教授果然是个妙人!”

钟军宇,协和医院的教授,也会为了方子业出面托抬。

……

方子业开车往回赶时,把手机挂在了导航位,用车载蓝牙与手机蓝牙相连。

“师父,江老师直接去了协和医院,并没有去酒店里办理入住手续。”

“我已经给酒店那边打过电话了,江老师和杜子建教授的房间会一直保留。”方子业汇报道。

“江保国教授的情绪怎么样?”邓勇问!

虽然邓勇同意且认可了方子业拒掉了江保国教授约饭的事情,可也要帮着分析一下。

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能得罪了。

方子业如实回道:“师父,江老师一直在旁敲侧击,但没有说到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唉。”

“这样的大佬们很难陪奉,任何方面都过犹不及,不能太冷,更不能过热。”邓勇也揣测不了江保国教授的意图和心思。

“师父,既有选择,就不再论对错。”

“我再联系一下张兴泽老师,问清楚他的行程。”方子业回道……

方子业并未回医院,而是又直接守去了高铁站。

以防万一医院里有人临时出了差漏,比如说堵车了不能及时赶来,方子业就去补缺空位。

师兄弟们都各自一方,也没有机会在一起吃饭。

方子业在下午一点的时候,果然临时接到开车送了一位来自中山大学附属医院陈教授的任务。

本来负责要来接这位陈教授的王梓鑫,被之前接的那位教授给刮走,要王梓鑫带他与朋友去尝本地的特色菜。

方子业接到的陈教授则格外善谈,上车后就问:“方教授,你应该还是单身吧?有没有想过去羊城发展啊?”

方子业则应对自如道:“谢谢陈老师厚爱,我和我爱人目前都在中南医院工作。”

“陈老师是要直接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还是出去逛一逛?”

叫陈宇民的教授很有自知之明,道:“方教授,你把我送酒店就好,我自己约了朋友出去玩。”

“可不敢让方教授你当导游。”

“不过方教授你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去吃个午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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