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景福园

大晋永嘉七年(313)正月初七,人日。

其实这会还处于新年假期,大家不是聚会就是游玩,远远未到上直的时候。但今年正月上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许昌东南有许昌宫,占地广阔,曾经光耀一时,今已废弃数十年,但余断壁残垣而已。

刘善提前两天来了许昌宫旧址。

他现在是许昌幕府帐下督,握有兵权。

邵勋把邵氏宗族以及舅舅家的一帮亲戚们塞进了许昌世兵之中,充任各级军官,统领尚留在许昌城下的万把人。

舅舅刘善现在是许昌世兵的最高统帅,为了方便管理部队,他甚至从禹山坞、阳关左右二坞中挑选了部分亲信进入部队,将这支亦兵亦农的部队控制住。

邵勋也不求这群一年中大部分时候在家务农的世兵们有多强的战斗力,只要能守御城池、弹压地方就可以了,要求真的不高。

刘善一共调来了三千世兵,将许昌宫旧址占了个水泄不通,顺道清理了里面的杂草、羊粪、烂木头、碎砖瓦之类。

人日这一天,邵勋带着一大家子以及幕府将佐家眷、颍川郡、许昌县官员们抵达。

去年培育的桑苗,今日便可移栽了。

桑树移栽是一桩技术活,但邵勋不怕,他现在手握两本绝世秘籍:琅琊王氏继提供《种麻子》之后,王惠风又私下里抄录了本《植桑要术》,赠给邵勋。

哈哈,我有琅琊王氏历代植桑窍门精选本,怕个鸟!

庾文君、乐岚姬、卢薰三人凑在一起,将《植桑要术》上的精华内容讲给其他女眷。待今日事毕,还会让人各自抄录一份,回去仔细研究。

宋祎可怜兮兮地提着食盒、水囊、酒壶跟在邵勋身后,形同婢女。

女眷们各自带的仆役已经开始了行动:挖坑。

邵勋还是蛮感兴趣的,仔细看着。

按照秘籍来说,两丈左右植一株,树坑深与阔各七尺。坑中填以碎砖瓦,碎砖瓦上盖粪,然后移栽树木。

至于为何这么做,秘籍上也说了:“根下得瓦石,即虚疏不作泥;粪落其中,又引其根易以行。”

这个好,不像有的秘籍只告诉你怎么做,不说为什么这么做。

没这本书,他还真不清楚如此移栽桑树效果最好,反正问其他人,他们也不甚了了。

几个月后,根差不多深入地下了,这时候需要在树周围钻十几個穴,深三四尺的样子,然后往穴中浇灌粪水。

书最后,还有防虫、桑树修剪、桑叶采摘等技术要点。

“处处皆学问啊。”邵勋感慨道。

同样是移栽桑树,有没有经验、技术指导,效果真的天差地别,时间长了,绢帛产量也天差地别。

这还只是一个桑园,如果扩大到整个河南,那该是多大的差距?

绢帛就是钱,钱多了可以养更多的兵,可以让士兵们生活更好,无后顾之忧,最终会体现在战斗力上。

“舔女人果然有好处,舔到最后,应有尽有。”邵勋在心中默默感叹,更坚定了黄毛的道心。

而就在邵勋感慨连天的时候,特意赶来送信的王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不是我王家独门绝技么?!

马勒戈壁!怎么回事?

他看向邵勋。

邵勋脸色有些不自然,将秘籍悄悄塞进怀中。

毕竟是王家几代人力推的“科研成果”,结果家族企业女总裁无偿转让给了开鬼火的黄毛,这他妈能忍?

老壁灯估计还想拿这个和他做交易呢……

邵勋老脸一红,快步离开了王玄,连老壁灯的信都没来得及收。

他走后,王玄怒了一阵,然后笑了。

事已至此,他觉得该抓住机会做做文章。

直接把此书献给陈公,未必能有多好的效果。但现在这样,陈公觉得偷了王家的东西,心中有愧,事情就有意思了。

哈哈,妙哉!看你入不入彀。

******

“夫君,去年育的苗长得好茁壮啊。”刚走到景福园内,庾文君就拉住了他的手,一脸惊喜地说道。

乐岚姬悄悄缩回伸到一半的手,顺势捋了捋秀发,道:“三支一株,确实长得好,有老农说能长五六丈呢。”

“或许有七八丈。”卢薰补充道。

邵勋默默估算了一下,那不得十几二十米?

他记得前世小时候,村头河边有一棵桑树,不知道谁种的,树冠很大,至少十米之高。上面结满了紫色的桑葚,他经常爬上去摘着吃,直到有一天在树杈上遇到条吐着信子的蛇……

桑树本来就是一种大型乔木,但很多时候人们把桑树修剪成了灌木。

这或许是需求的不同。

后世人们主要取桑叶养蚕,此时却连树木也要。

桑树做的拐杖卖几文钱到几十文不等。

十年桑树可做杖(军中武器)、马鞭、胡床。

十五年桑树就厉害了,是一种非常优良的弓材,还可做履、木锥、刀把。

如果能长到二十年,可制战车,一乘值万钱。

也就是说,十年以上的桑树在军事上的用途就非常多了,木杖/木棓、马鞭、刀把、弓梢、战车等等。

不同时代有不同的需求,这个年代不可能把桑树剪成灌木来用。

这就是耕战啊。

种桑养蚕,缫丝织布,取材制弓,打造战车,桑树的价值不可低估。

“夫君,景福殿以后就是我们的桑园了吗?”庾文君摇着他的手,高兴地问道。

“嗯。你一定要好好打理,为天下表率。”邵勋说道。

破坏只在一瞬间,建设却要好些年。

他做事,不只考虑简单还是容易,他觉得最重要的是做正确的事。

景福殿是许昌宫的主殿,曾有巨大的台榭,是当时非常奢华的著名宫殿,供大朝会使用。

殿周围有廊庑,围成巨大的宫苑,庭中遍植槐树、枫树、“秀草”。

景福殿之东是魏帝听政的承光殿。

景福殿之西是鞠室和听乐曲的地方。

许昌宫中河湖纵横,可泛舟游玩。睢阳渠向西有一条人工运河直通许昌宫,将外地输送来的资粮送入河畔仓库内。

世事变迁,曹魏后期许昌宫就已经不再修缮了,直至国朝更是无人问津,遂渐荒废。

到了如今,曾经的宫苑更是变成了桑园、果林。而在此之前,甚至是人们放牧牛羊的地方。

世间无不灭之王朝,只要百姓得到了好处,能打更多的粮食,收更多的布匹,过上更好的日子,那么这个王朝的存在就有意义。

问心无愧,努力去做就是了。

邵勋左手拉着庾文君,右手一伸,把乐岚姬也拉上了,然后看了眼卢薰。

熏娘笑了笑,跟了过来。

四人攀着许昌宫残存的石阶,登上高处,俯瞰大地。

“我把匈奴打跑以后,方才能为此事。”邵勋指着下方正在移栽桑苗的人群,说道:“耕战耕战,能耕方能战。待我耕成,早晚平灭匈奴。”

庾文君深信不疑,抓紧了夫君的手。

岚姬还有些脸红,更有些喜悦。原来,方才夫君看到了她的尴尬,于是主动牵了她的手。

更有些难过,若是从一开始就能嫁给他的话,那该多美?

卢薰没那么多愁善感,她对邵勋颇有好感,要不然也不会半推半就跟了他,但要说多爱,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她现在更爱孩子。

邵勋今天身上穿了件紫袍,倒背着双手走来走去的时候,颇有几分气势。

其实,在这个年代,二十六岁的人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蓄着胡须、面色老成、不怒自威,看起来就像是中年人。

吹了一会冷风后,岚姬、卢薰二人便下去了。

庾文君挽着丈夫的手臂,黏人得很。

邵勋则看着许昌宫中的麦苗。

兖州为胡骑骚扰,历来只种一季粮食,甚至就连这仅有的一季都会遭到相当程度的破坏,苦不堪言。

但有兖州挡在前面,豫州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今日移栽桑苗乃其一,这些去年种下的冬小麦是其二。

五月麦收之后,还可以种杂粮,今年年底的百姓生活真的会大大改善。

不敢说一定有多少余粮,但肯定不是以前朝不保夕的状态了。

这个时候,人们就会不自觉的想到底是谁给他们带来了这一切。

高平之战的红利吃到今天,不枉他当时餐风露宿,不眠不休,追得靳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彻底打掉了匈奴南下豫州进行军事冒险的念头。

遮马堤之战的红利大概也会慢慢显现吧。

很多好处不是当时就能看出来的,获利也不是立马就能结算的。

他觉得,战略防御期大概结束了。

现在是毫无疑问的战略相持期。

如果匈奴是汉人政权的话,战略相持期都没有,直接进入战略反攻期了。

但胡人政权的骑兵太讨厌了,几乎成了他们最大的护身符。

走着瞧吧,慢慢跟你玩。

“夫君。”正要下去时,庾文君突然拉住了他。

邵勋疑惑地看向妻子。

庾文君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环。

邵勋定睛一看,赫然和他送给庾文君的一模一样。

庾文君拉住他的手,将指环戴了上去,羞红着脸说道:“夫君,我央求母亲找人打制的,以后要一直戴着哦。”

邵勋心中一个哆嗦。

这还是他那晕乎乎的小娇妻吗?这招从哪里学来的?

他取下指环,拿在手里一看,里面也写着一句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默立良久,然后一笑,将指环戴上。

少女炽热的心意,总是让他难以招架。

这一局,黄毛败得体无完肤。

“正月十五,我们一起拜蚕神养蚕,定给你做件漂亮的衣裳。”邵勋拉着妻子的手,说道。

“好啊,好啊。”庾文君连连点头,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和你六岁那年一样。”邵勋笑道。

“原来你那时候……”庾文君故作惊讶道。

“是啊,六岁就看上你了,到六十岁还看不厌。”邵勋说道。

庾文君捂嘴轻笑,迈着轻快的脚步,拉着夫君下了高台。

“夫君,《植桑要术》是谁写的?字迹好娟秀啊。”庾文君的声音自风中传来……

(本章完)

第442章 历史大潮

今年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民户进行春播。

他们基本都是出于种种原因,去岁秋收后没有种冬小麦,准备今年春天继续种粟的。

推广一样东西,速度是非常缓慢的,即便上层重视,执行力仍然很成问题。

因此,今年二月上旬的躬耕,邵勋以种果蔬为主,地点仍然在许昌宫。

“二月到六月间,皆可种瓜。”邵勋一边在地上开土挖坑,一边说道。

王玄站在一旁,袖手看着。

他不明白,躬耕做做样子得了,你还真种啊?

是的,邵勋是真种,并且专门把许昌宫鞠室这一片划为他的菜畦。

鞠室很大,因此基本由他和四百亲兵一起耕作。

蔡承在另外一块田中梳理菜畦,准备种春葵。

刘灵在种韭菜。

垣喜在种薤。

杨宝之子杨勤在种胡荽。

大家都很忙。

王玄在一旁看着,倒也有些触动,于是笑道:“明公为我留块地。”

“好。”邵勋一口答应了,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道:“那块地给你,种蘘荷吧,煮肉时用得上。此物只能种在树荫下,那片正合适。”

“用不着那么大吧?”王玄说道,他只想意思意思,玩一玩罢了,没想真下力气种菜。

“再种点兰香,在树荫外的空地上种。看到那片枣树了么?三月中,枣树长叶时就可来种了。”邵勋说道。

“这……”王玄嘴里有点苦。

邵勋哈哈大笑,道:“既然你上赶着送上门来,哪能放过你?没有蘘荷、兰香,煮肉时总差点味道,放心,九月便可收获了,届时秋收已毕,我带儿郎们进山围猎,请你吃肉。蘘荷根挖出来做的酸菜,也给你送一份。”

旁边的亲兵们暗笑不已。

跟在陈公身边许久,他们现在特别喜欢看大人物吃瘪。

陈公真挑粪水灌园,以为表率,王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他们很想看看。

王玄忽视了军士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走近两步,一边帮邵勋往坑中丢瓜籽,一边问道:“家父让我来问问,此番索要折冲将军乃何意?”

折冲将军是第五品官,目前有人,并没有空缺。王衍可能有点奇怪,要这么一个有人占着的将军号作甚?还是一个没有兵的空头将军。

再者,邵勋是三品平东将军,再兼领五品将军是何意?

理论上来说不是不可以,但真的有点奇怪。

而且,他还兼领了“北中郎将镇河阳”的职务,这是三四五品将军齐领啊。

“眉子可知府兵?”邵勋问道。

“自然知道。”王玄回道。

不但知道,他还仔细研究过呢。更知道以前的府兵算是精锐,现在的府兵多为滥竽充数之辈。比如高平新置的数千府兵,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有马,六分之一的人有铠,战斗力和之前的相比,那可是天差地别。

“那你可知为何叫‘府兵’?”

“莫非是‘军府’之意?”

邵勋投去了赞叹的眼神,道:“就是军府之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曰‘军府’。”

“但折冲将军不能开府啊。”

邵勋顿了顿,道:“也是,是我着相了。”

“着相何意?”

邵勋哈哈一笑,道:“此乃浮屠术语,意为执着于外相。”

说完,又道:“折冲将军确实不能开府,现下有何将军空缺?”

“龙骧将军。”王玄说道:“本欲给右卫将军李恽的,新安之败后就没给。”

“李恽何德何能,也能开府?”邵勋嗤笑道。

“李恽自然不能开府。”王玄说道:“明公若想要龙骧将军,自无不可。”

“朝廷是一年比一年大方啊。放两三年前,简直不敢想。”邵勋揶揄道。

王玄苦笑,道:“说正事吧。明公若想额外开府,佐官定置必然不一样吧?”

“太尉真是把我摸透了。”邵勋感慨道。

王玄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确实,佐官不太一样,或许需要朝廷为我创立一些职事官。”邵勋也不再掩饰了,说道。

王玄一时无语。

这是官制改革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就目前来说,所有官职理论上都是“职官”,即有具体工作内容的官职。但实际上而言,自汉以来,有些官职已经逐渐“散官”化,没有具体职掌了,属于加官、美官。

邵勋要设职事官,这可是大事。

说严重点,自创官职是造反啊。

“怎么?很难?”邵勋继续挖坑种瓜,随口问道。

“明公若想要,有什么难不难的。”王玄脸色变幻了一会,说道:“只是,为明公声誉计,最好还是从现有职事官中挑挑拣拣,家父会想办法为明公腾挪出部分官位。如此,既满足了要求,又不扎眼。”

“太尉思虑真是周全。”邵勋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能给我腾多少官位出来?”

“明公要多少?”王玄的神色有些凝重。

他有预感,这一次可能不仅仅是索要几个官位那么简单了。

“府兵一防三百人,我意四防置一府。”邵勋说道:“这便好几个官位了。”

王玄大惊。

“府”这個字眼在此时还是比较珍贵的,不是烂大街的那种,因为它往往和开府联系在一起。

开府的条件极其苛刻,开府的荣耀尊崇无比,岂能轻授?

“不过千余人罢了,不如改叫营?不,还是称督吧。”王玄建议道。

“营”其实也比较尊贵。

洛阳中军的主体是宿卫七军,又称宿卫七营。

营少则数千人,多的近两万将士,可不是什么小编制。

“督”就灵活多了,督几百人的有,督几万人的也有。

邵勋想了一会,觉得还是稍稍遮掩一下比较好,便点了点头,道:“那就叫部曲督吧,其下有部曲将、副部曲将、部曲长史、别部司马等职官。”

这些都是七八九品的官职,虽然不高,但可是货真价实的官。

王玄听了满头大汗。

这一次,大概是陈公索取官职最多的一次。

一千二百人就有这么多职官统领,上万府兵不得要几十个官?可能还不止。

虽然朝廷肯定不会给这些官发俸禄,就只是一个名义罢了,但名义也不是能轻易给的啊,你要考虑世家大族的反应。

更何况,王玄也是士人,他本能地排斥这种事情。

部曲督、部曲将、部曲长史、别部司马等职官,想想也知道是从现有府兵中内部提拔,这下至少有数十兵家子鸡犬升天,一下子脱离了“黔首”身份,变成了“官人”。

官人的好处是巨大的,哪怕没有具体职掌,只是一个小小的散官,那也是官。

士人豪强没法轻易折辱,见官有座,地位超然,对广大黔首来说简直是逆天改命,彻底打开了他们的上升通道。

“明公为何一定要这么做?”王玄苦笑道。

“无他,收将士之心罢了。”邵勋毫不避讳地说道。

“等几年不行吗?”

“今年难得有空。”邵勋说道:“再等下去,说不定就出征了,没那个精力。”

听到“出征”二字,王玄清醒了一些。

匈奴若来,确实只有陈公能出征,唉。

“此事必遭人非议乃至攻讦。”王玄提醒道。

“不是什么大事。”邵勋笑道:“纵有非议,太尉乃天下名士,定然压得住。”

“这还不是大事?”王玄讶道。

想想看吧,地方郡县上批量制造各类由兵家子充任的七八九品官,伱让士族豪强们如何看待?他们已经作威作福惯了啊。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邵勋说道:“眼下才要几十个官而已。朝廷若不给,则军心士气散矣。”

老子还没要求建立勋官体系呢,你们就受不了了,以后可咋整啊?

历史上南北朝中后期大量武官勋贵崛起,慢慢刨了世家大族的根,让他们退化到隋唐时“猴版世家”——邵勋将南北朝中期及以前的世家称为“正版世家”,隋唐时的世家称为被严重削弱后的“猴版世家”,两者能量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乱世已至,新的阶级已出现萌芽,这是不可阻挡的大潮。

顺势而为才是最正确的,历史已经给出了符合此时生产力水平、社会风气及价值观的答案,如果逆天而行,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更是文明的倒退。

王玄忧心忡忡。

改革从来都是很痛苦的,因为这触及到了利益。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又会同意改革呢?

被陈公这么一搞,武人群体势必要分走更多的好处。

天下就这么大,你多吃一点,我就少吃一点,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好在他还算有分寸,只要了这么一点点,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他担心这只是个开始罢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陈公将来还会广设府兵,进一步索要更多的官位,悦其将士之心。

武人的整体崛起,虽然让很多人不喜,但似乎难以阻挡啊。

“眉子回去当与太尉好好商议一番,再付朝议。”邵勋叮嘱道:“我就在家等着,最好快一点。”

王玄刚想或许可以用“拖”字诀来消极应对,没想到陈公马上堵住了他的路子。

这个人,对官场套路门清,却又从来不用什么阴谋诡计,只以大势压人。

这种人,往往最难以对付。

王玄拱了拱手,虽暖阳初生,他却感到了一抹难言的凉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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