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女生外向

夜深了。

张楚却还坐在圆桌前,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侍女刚送来的热茶。

忽而,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轻声道:“四姐,来了就进来吧。”

话音落下。

门外悄无声息。

张楚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好几息后。

门才“吱呀”的一声,从外边推开了。

夏侯馥端着一个白瓷汤盅,走进房来。

她换上了一身儿素青色的便服,卸了淡妆,没有傍晚时那么惊艳,却更耐看。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乍一看,只觉得平平无奇,但处得时间长了,却会觉得越看越好看……

论惊艳,张楚见过的女性中,无人能及得上武九御,那股子美艳中透出的大气、英气,真不是依靠精致的五官和妆容,就能模拟出的美。

仇人眼里都能出西施!

论耐看……夏侯馥可与和孟小君并列。

嗯,不是说知秋和夏桃她们不惊艳,不耐看,她们是另一种美,亲切、温婉的那种美。

张楚见了她们,心里就特别温暖,外界的风风雨雨,都留在门外了。

世事如毒药。

她们就是张楚的解药。

“头疼吧……”

夏侯馥笑吟吟将汤盅轻轻放到张楚面前,就在他对面坐下来:“银耳莲子羹,解酒解腻,趁热吃吧。”

她在笑。

但笑也冲淡不了房间里尴尬气氛。

张楚点头,想感谢,又觉得不大合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打开汤盅,那条汤匙喝莲子羹。

他至今都还没理清与夏侯馥之间的关系。

自然拿捏不准与她相处的态度。

这事儿,他突然了。

他是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这种事。

他身为老爷们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夏侯馥自然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年少时,醉心于武道,从未考虑过个人问题。

她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这样肯定是不行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子择婿的黄金期,耽搁不起。

但她生在武道世家,就不足为奇了。

江湖上,但凡能有所成的人物,就没一个多子多孙的。

能有个一儿半女传承血脉,已是缴天之幸。

大部分能修成飞天宗师的武者,其实都是孤家寡人,例如赵明阳、第二胜天和剑无涯等人,都是至今未娶……

出身差一些的飞天宗师,少年时勇猛精进还来不及,既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么多金钱去顾及女儿情长,等到有所成,想起开枝散叶这一茬儿的时候,已然没有这个能力了。

武道家族对待子嗣的问题更狠。

所有武道家族的子弟,都是十三四岁就开始打基本功,等到二十岁左右,就会迎来人生的岔路口:是练武那块料的,就源源不断的供给资源,令其专心练武,至于子嗣,则随缘。

而不是练武那块料的,则断绝一切武道资源的供给,沦为种马,努力为家族开枝散叶,这一类人,通常也是各大武道家族的经营各种营生的主力。

文武分开,武力给生意保驾护航,生意给武力提供后备资源。

这和张楚经营北平盟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夏侯馥……是个异数。

之所以说她是个异数,乃是因为武道世家培养的本家子弟武者,基本上还是培养男丁,鲜少有培养女眷的。

毕竟女子的体质和胆气,先天就弱于男丁,同样的武道成就,女子付出的努力数倍于男人。

生在大家族中的女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联姻工具而存在的……

说起来或许不大好听,但其实这并不苛刻。

在这个时代,哪有什么两情相悦,婚姻大多数时候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的。

就算是平民百姓家里嫁女儿,娘家人也得看看男方的家庭条件吧?

夏侯馥,是自愿练武,并且练出了名堂的女性飞天宗师。

事到如今,已经说不清,她当年到底是想反抗自己的命运,还是真喜欢练武而练武。

也说不清,她这些年寄情山水,周游列国,到底是因为真喜欢做一个背包客,还是都够了狗粮,索性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她在女儿情长这方面,真是一片空白。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张楚,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就像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没得挑,天下飞天宗师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张楚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极其优秀的一个。

还是因为喜欢张府温暖的氛围……

练武练到她这个地步,对于人生伴侣这件事,她早就没有任何期待了。

有没有,无所谓。

若是有,这个人是谁,也无所谓。

反正以她的实力,到何时何境,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在太平关张府小住的那段时日里,她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那个人是张楚的话,好像也不错……

有些念头,一旦放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而之后张楚的一系列表现,也都令她没有去收回这些念头的意愿。

稀里糊涂的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如今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她反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楚了。

毕竟谈恋爱这件小事,她也真是头一遭。

……

张楚吃了几口莲子羹,脸上忽然露出了笑意。

他放下汤匙,问道:“这是你煲的?”

夏侯馥微微瞪起杏眼:“你怎么知道?”

张楚咂了咂嘴,笑吟吟的说道:“银耳和莲子放多了,有点苦……”

他这张嘴,早就被夏桃给喂叼了。

夏侯馥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就恼羞成怒的说道:“有得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你当谁都跟桃子一样,见天就琢磨着怎么伺候你呢?”

“哈哈哈……”

张楚无良的大笑了几声,眼见夏侯馥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收了笑容,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住夏侯馥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

怕吓到夏侯馥,反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旁的女儿家害羞了,只会用小拳拳锤男儿家胸口。

夏侯馥要是害羞了下意识一巴掌,可是能把没有防备的飞天宗师都打成半死……

夏侯馥本能的往后微微一抽手,但马上就忍住了收回手的冲动,任他握住自己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细密的鸡皮疙瘩眨眼间就爬上了光洁的脸颊。

张楚看得分明。

他小心翼翼的握住夏侯馥的手,就像是捧着一颗拔了插销,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手雷。

“张楚何等何能,能得四姐这般绝世的人儿青眼。”

张楚斟酌着言语,笨拙的一句一顿说道:“玄北州的局势,四姐知晓,我家中的情况,四姐也知晓。”

“朝不保夕之际,四姐还不嫌弃张楚狼狈,张楚自当好好珍惜四姐,从今往后,定不会让四姐受半分委屈,若有违背,天打……”

“噗哧。”

夏侯馥终于笑出了一声,用力的反握了一把张楚的手掌,打断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好啦,以前怎没发现你如此能说会道?知秋和桃子她们,就是被你这些花言巧语哄得这般死心塌地罢?”

她慢慢松弛了下来,终于恢复了几分“烟海居士”的洒脱风范。

张楚“嘿嘿”的笑。

讲道理,花言巧语这项技能,他前世倒是点到了满级,撩起小姐姐小妹妹来,简直就是一撩一个准儿。

但荒废了这么些年,手早就生了。

就这种言语,要放在前世,他要跟对那些小姐姐小妹妹说,定然会招来一记白眼:大叔,村里刚通网吧?

也就夏侯馥这种恋爱菜鸟才会觉得好听。

嗯,菜鸡互啄,倒也棋逢对手。

“什么玄北州的局势,你休再提,我既选了你,自会夫唱妇随,一切全凭君安排,只盼君,莫欺我,莫负我……”

顿了顿,她忽然眉开眼笑,豪迈的拍了拍张楚的肩头,故意粗声粗气的说道:“二弟,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她笑的是那样的灿烂,一颗小虎牙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张楚瞧着她笑嘻嘻的小脸,突然有一种揉一把的冲动。

不过考虑到她的实力。

他到底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别的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要是和夏侯馥打架,可能就得东厢打架,西厢合了。

多结实的房子,也扛不住两个飞天宗师造啊……

张楚:“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九州武林大联盟成立之后,我就让骡子带着彩礼来提亲!”

夏侯馥用力的一点头:“彩礼什么的,意思意思就得了,咱家还有那么大一关人要养活呢!”

张楚迟疑了几息,低声道:“这不大好吧,怎么着也得让岳丈大人面子上过得去啊!”

“嗨呀!”

夏侯馥一摆手,不在意的说道:“到时候你叫上大姐和老八、老六、老五他们一起来一趟,就比什么彩礼还有面子了,干嘛浪费这个钱!”

张楚想了想,觉得也是,就“嘿嘿”的笑道:“那就听四姐安排。”

夏侯馥白了他一眼,又问道:“嫁妆你要啥?是要武功秘籍还是钱财,人手?除去上回给你的那八百人,我手底下还有一千二家族武士,和那批人一样,最差的都有八品,你要看得上,到时候就一并带走……”

“啊这……”

张楚又迟疑了几息,小声道:“这不好吧?这可是你们家好不容易才攒下的精锐,我全带走了,你们家怎么办?”

夏侯馥:“不还有你吗?眼下这世道,乱成这样,只要你站得住,就算我夏侯家没有家族武士镇守,也无人敢进犯我夏侯家,你要站不住,到时候镇北王挥师南下,就算再多几千家族武士也白搭,与其把这些人手留在老不休们手里浪费粮食,还不如全给你,带回太平关去,物尽其用!”

张楚:“嘿嘿,嘿嘿,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夏侯馥豪迈的拍着他的肩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姑奶奶守夏侯家这么多年,这本来就是姑奶奶应得的,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张楚:“嘿嘿嘿……”

……

翌日晌午,张楚与夏侯家的几位族老一起用过饭后,辞行回玄北。

夏侯宗拄着拐杖,把着张楚的手臂亲送他出大门。

张楚拜别了夏侯宗,一飞冲天,急速朝北方掠去。

张楚刚走。

夏侯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门外,眺望着空无一物的北方天极,望眼欲穿。

夏侯宗见状,恨其不争的摇头道:“这还没过门,就作望夫石状,若是过了门,该如何是好喔!”

夏侯馥撇着嘴看了自家老爹一眼:“您倒是矜持,做岳丈的,亲自送女婿出门……”

夏侯宗大怒:“老夫这是为了谁?若不是怕你过了门受人欺,老夫何至于此!”

“呵呵……”

夏侯馥干巴巴的笑道:“为了我?您怕是馋人家北平盟的人强马壮吧?”

夏侯宗梗着脖子回道:“怎么叫老夫馋他北平盟,等你过了门,那不就是一家人了吗?哪还分什么你我?”

夏侯馥:“老不休,拿嫁女儿当做生意呢?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娘来,收拾你……”

她转身就快步往里走。

夏侯宗气得直跺拐杖,一个劲儿的哀叹道:“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哟……”

夏侯馥看也不回头看他。

……

申时。

张楚抵达太平关。

他先回了北平盟总坛,招来骡子,定下了于四堂四部一院之外,再立一风影部,纳无生宫两千人马入内,统归梁源长管辖,主管捕风捉影之事,为风云楼掩护的一系列事宜。

按照张楚以往一贯的做法,这种其他势力整体来投的情况,肯定是要将其全部打散,分门别类安插到四堂四部一院的各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断其联系,先同化一段年月,再择优提拔的。

但这一次,领着这些人马前来相投的人,是梁源长。

张楚不愿为了这两千人马寒了梁源长的心,只能出此下策。

正好无生宫的人马,最擅长干的就,就是些煽风点火的活计。

让他们去干密探的工作,倒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这样,北平盟以后就一明一暗两支密探组织。

张楚心里有杆秤。

北平盟内权力分配,只是一时的事。

他迟早是卸任北平盟盟主之位的。

但他和梁家的情谊。

是一世的事。

只要他还活着一日。

老张家和老梁家之间的香火情,就断不了。

就算他撒手西归了。

这份香火情,也不能断……

(本章完)

第769章 三足鼎立

马车在街角停了许久。

转个弯就是张府……

张楚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自家院墙,犹犹豫豫的有点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知秋和桃子她们。

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们夏侯馥的事。

这些年为了子嗣的事情,知秋一直都在旁敲侧击的让他纳妾纳妾。

他每次都严词回绝了。

因为他知道,生不出孩子,不是她们的问题。

问题在他自己身上。

现在不声不响的来这一么出……

有点欺负人啊。

“楚爷,要回总坛吗?”

车位的侍卫队长察觉到了自家大哥今日的异样,善解人意的低声请示道。

张楚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道:“算了,回府吧。”

逃避不是办法。

错在他,她们要怎么闹,张楚都认了……

……

张府厅堂内。

知秋坐在堂上左边的次位上,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碗:“红云呐,老爷走了吗?”

立在堂外的红云回应道:“没呢,还在外边慎着呢……”

知秋轻笑了一声,摇着头感叹道:“这男人啊,长到多大都还是孩子。”

红云没接腔。

这话,知秋可以说。

她不能说。

顿了顿,知秋又道:“四姐后来,还走在了你前头,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吧?”

红云勉强的笑了笑,回道:“夫人折煞奴婢了,夏侯宗师,出身高贵,又贵为飞天宗师,奴婢岂敢与夏侯宗师相提并论……”

话是这般说。

但她的双眼里的水汽,却是骗不了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跟了张楚这么些年,虽从未逾礼。

但她心里有他。

她知道,他心里也有她。

只是碍于身份,谁都没说破。

也不能说破。

就这么拖着。

就这么拖着……也挺好。

反正,她也只求能继续陪着他。

但如今见新人后来居上……要说不遗憾,不委屈,肯定也是假的。

知秋叹道:“别这么说,你跟着老爷走南闯北这么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论功劳,比我大,老爷是什么人,你也知晓……这次,就我做主了,到时候你和四姐一起进家门儿。”

红云连忙摇头:“这不成,我要进了门,老弟兄们该如何看他?就这么着吧,对谁都好……”

知秋气极道:“能怎么看?要是这点事儿,都能让他们质疑老爷的为人,那就白瞎了他们跟了老爷这么多年!”

红云依然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知秋一拍座椅扶手,拔高了声音喝道:“好了,出了这个家门,我什么都不管,但进了这个家门,就我说了算!”

红云还待说话,大门外已经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知秋一摆手,笑吟吟的说道:“别说话了,看看咱家的猪,拱完白菜回来是个啥嘴脸!”

红云闭口不言。

不一会儿。

二人就见张楚一手抱着锦天,一手抱着太平,笑嘻嘻的走进院子里来,隔着老远,就高喊道:“桃子,今晚吃啥啊?我饿了……”

夏桃欢喜从伙房探出一颗小脑袋,噼里啪啦的说道:“您饿了吗?晚上吃水晶肘子、小鸡炖蘑菇、还有粉蒸羊排,锅里还热着早上吃剩的包子,要不您先对付……”

厅堂内知秋看着自家的傻妹妹,秀气的柳叶眉一阵抖动,终于忍不住长长的“嗯?”了一声。

伙房门口的夏桃听到这声儿,就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嗖”的一声就把小脑袋缩回了伙房里。

张楚见状,脸上的笑容一僵,脚步登时也变得有些沉重。

但旋即他就又轻快的往厅堂里走,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的给厅堂外仿佛门神的红云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一边说道:“若拙这阵子长得真快啊……”

红云得了知秋的吩咐,佯装没看见他他的眼神。

张楚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僵了,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堂上的知秋,端起茶碗喝茶,不去看他。

张楚规规矩矩的走到厅堂中心站定,最后的勇气就是放下怀里的两个小不点,强笑着低头道:“出去玩儿吧,注意别走远了,要吃饭了。”

李锦天点了点头,拉起张太平会一溜烟儿的往外走:“大娘,我和弟弟出去玩儿啦,红云姑姑再见……”

待两个半大小子出门去后,知秋终于撇过脸,轻轻的将茶碗往堂桌上一放。

“咚。”

轻悄悄的声音,落在张楚耳中,却和衙门的惊堂木重重落下一样,身子猛地一抖,脱口而出道:“我说,我啥都说……”

“噗哧。”

知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且有前俯后仰的趋势:“哈哈哈……”

张楚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恼羞成怒:“好哇,合着你们这是在合起伙儿来给我演三堂会审呐!”

知秋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跟外边磨磨蹭蹭,半天不回家的?”

张楚小声比比:“我那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交代嘛……”

“交代?”

知秋眼神睥睨的看着他:“要什么交代?家里没筷子了?”

张楚木然的摇头:“不是。”

“那是家里没布料了?”

张楚木然的摇头:“不是。”

“那就是家里安不下床了?”

张楚再次摇头:“也不是。”

知秋一拍手:“那还需要什么交代?”

她是真不在意这件事。

哪家的男人,不是有点本事就想三妻四妾?

远的不说,就张猛家的那些个莺莺燕燕,都能凑两三个戏班子了!

骡子倒是没纳妾,但他在外边养的小的,那也是遍地开花,就她知道的,就有六七个。

就她们家的男人老实,守着她们姐妹仨,从来不在外边乱来。

连她想往这府里塞人都塞不进来……

而且张楚今日的反应,也是真令她感动。

这事儿搁在其他人头上,哪个不是大刺刺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她们家男人,在外边是多了不起一个人物。

为了这点事儿,回家却战战兢兢的,跟做了贼一样。

这要不是真敬着她们,怎能如此……

……

张楚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这个时代,真是一个对男人再宽容不过的时代。

“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张楚郑重的对知秋说道。

知秋摇头,指了指门外的红云:“那可不成,还有红云呢!”

张楚顺着她的手指回过头,对上了红云慌乱的眼神。

刹那间,心头千回百转。

而后,所有念头尽数消失,他郑重其事的说道:“红云和四姐一起进家门……最后一次!”

说他是又当又立也好。

得了便宜还卖乖也罢。

反正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是不懂的拒绝,不愿辜负了佳人对自己的情意。

可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心软,伤了知秋她们的心。

知秋叹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您其实真不必如此的,咱家又不差盐、又差米,再多几个姐妹也养得起,娘在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咱老张家开枝散叶,这么些年了,咱家还只有太平一个,要真是因为我们姐妹几个,误了老张家的香火,百年之后,我们姐妹有什么脸面下去见娘……”

她是这个家的当家人,这个事儿,她看得比张楚还重。

张楚笑了笑,轻声说道:“这有什么没脸见的,咱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有太平继香火就够了,强求不得……”

他倒是看得开。

知秋摇头:“这怎么能叫强求呢?您多努力努力,指不定就……”

“好了好了!”

张楚尴尬的摆手,心道这当了娘的女人就是惹不起,开车都开得这么光明正大:“这事儿我说了算,以后要再有这种事儿,你趁早替我挡了。”

这话听起来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偏生知秋还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夏侯馥这事儿,他真是预先没反应过来,不然,可能预先就把话说明白了,也不会有如今这一出儿。

她叹了口气,转而道:“那四姐和红云进门这事儿,您是怎么安排的?我得提前做准备。”

张楚:“腊八过后吧,到时候我会请大姐和几位兄长,一同前往燕北州提亲,红云这边,就把老兄们全请来,他们就是红云的娘家人……”

知秋颔首:“我来安排。”

厅堂外,红云面红如霞,双眼泪光朦胧。

……

张楚与夏侯馥的婚事,并未公之于众。

是以暂时还未在燕西北江湖掀起什么波澜。

北平盟如今的工作重心,依然还在筹备九州武林大联盟上。

十一月二十日,最后一批由北平盟号召起来的燕西北江湖中人,启程奔赴摩天峰。

这期间,燕西北江湖平静如水,没出现什么大的幺蛾子。

张楚松了一口气。

十一月底。

天魔宫消化完天倾军旧部,外加临时招募的八万难民辎重军,合共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

值得一提的是,西凉州经过今岁旱灾侵袭,外加天倾军李家和天魔宫轮番折腾,西凉州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已是十去五六,某些灾情严重的郡县,甚至已经沦为廖无人烟的鬼域。

西凉州,已经完了……

而镇北王府在太白府修养半月,同样召集了多达十余万的难民辎重军,再加上后续入关的十万北蛮铁骑,对外号称八十万大军,实质兵力,也已接近四十万。

面对二十万天魔宫大军,镇北王府派出了二十万混成大军南下,构建防线,迎战天魔宫。

地点……

就在武曲县一带!

至此,玄北、西凉二州的战争潜力,已被消耗一空。

哪怕是背靠天极草原的镇北王府,也很难在现有的四十万大军之外,再召集成建制的军队。

至此,燕西北之局势,彻底明朗。

东,有朝廷的二十万征北军。

西,有天魔宫的二十万大军。

北,有镇北王府的四十万大军。

三大势力,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三大门阀,三大军阀,互为犄角,鼎足而立。

而被这三方势力夹在中心的北平盟,虽未参战,却也将麾下的红花部,扩张到了五万。

相比动轴十万计的三大门阀。

北平盟这五万人马,似乎不值一提。

但事实上,北平盟这五万人马,却是燕西北最精锐的一支兵马。

镇北王府的四十万大军,乃是由镇北军残部、天倾军残部、北蛮人,灾民辎重军构成,战斗力参差不齐,内里矛盾重重,若非有霍青居中镇压,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

征北军的二十万,乃是由四支禁军的残部构成,且不说编制混乱、士气糜烂等等一系列问题,单单是赢雍和冉林二帅的指挥权冲突问题,便严重拖了征北军的后退。

至于天魔宫那二十万大军,更不消说,那是李正接连吞并无生宫、天倾军残部组建而成的一支军队,即便有李正居中镇压,仍改变不了其乌合之众的本质。

只有北平盟这五万兵马,乃是张楚一步一个脚印拉出来的,内部建制纯净,向心力强,且因有夏侯家和巨鲸帮支援的三千好手加盟,战斗力也极为可观,只需一场战火,便能迅速蜕变成一支精锐强军!

是以。

燕西北之局,看似是三大门阀一较长短。

但真正的关键,还在于北平盟的进场时机!

不是北平盟的立场。

北平盟的立场,已经很鲜明了。

或站征北军。

或站天魔宫。

亦或者自称一系。

反正不可能站镇北王府。

对此,镇北王府亦是心知肚明。

镇北王府屯兵武曲县,要说其中没有防备北平盟的因素在内,谁人会信?

当然,这是一个飞天宗师可以决定战争胜负的世界。

但霍青和司徒极对峙。

双方都无法对底层的兵马动手。

天魔宫和朝廷的勾连……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霍青敢对天魔宫动手。

司徒极就敢对镇北军动手。

至于北平盟,就是一个马蜂窝。

时值九州武林大联盟即将成立,张楚即将出任九州大联盟副盟主的消息,已经传遍九州。

这个节骨眼儿上,除非张楚率先动手,进攻其他势力,将战争定义为私人恩怨。

否则。

任何非江湖势力,敢对北平盟动手,都将会被视为对九州武林大联盟的挑衅!

换言之。

这一战,张楚占据着主动权!

他可以在作壁上观。

也可以选择在关键时刻进场收割渔翁之利!

而他的对手,哪怕明知道他心怀不轨,也只能被动的防御。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优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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