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夏侯家

翌日天还未亮,张楚与夏侯馥便启程赶往东云州。

一进入燕北州。

映入眼帘的就是漫山遍野的沙人士兵。

他们分散乡间田陌。

奔腾在驰道马道。

耀武扬威。

不可一世。

随处可见尚未完全熄灭,还在冒黑烟的村落。

到处都是被沙人士兵像放羊一样,驱赶着汇聚成一团的燕北州百姓……

张楚出门时访友的好心情,还没走到一半就毁于一旦。

他拉长着脸,眉眼间阴郁得就像是暴风雨前夕。

时间是有魔力的。

张楚是有着一颗来自于异时空的灵魂,也曾感觉举世无亲,茫茫无故。

但在九州生活了这么多年,所见所闻、相交莫逆的,尽皆是九州人。

他的身上、心头,也早就深深的打上了“九州人”的烙印!

平日里九州内部有矛盾、有恩怨,大家刀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谁都不会留手。

杀了谁,张楚都问心无愧。

但而今见到这么多九州人,被沙人像宰杀牛羊猪狗一样,赶到一块杀,圈到一起杀……张楚才感切肤之痛!

他以前和沙人没仇。

但从这一刻起,有了!

只可惜。

他不是个独行侠。

不然,他现在就该落地,砍死这些祸害九州百姓的狗杂种。

“大局”这种东西,他以前是不屑的。

总觉得,这是上位者拿捏小人物的借口。

到他自己也成为上位者之后,才知道“大局”这两个字后边,隐藏了太多的不得已……

夏侯馥注意到张楚的神色变化。

但她并未开口劝解张楚。

只是挽着张楚拳头捏着滋滋作响的手臂,一路向着东方飞去。

直到行至夏侯家附近的时候,她才开口道:“天色还早,我们回家歇歇脚,喝口茶再继续赶路吧?”

张楚望了望刚跃出地平线不久的日头,心想夏侯馥才过门不久,就这么过门不入,太失礼数,便点头道:“来都来了,是该去拜见岳丈大人。”

夏侯馥很高兴,但看着他阴沉得似乎马上就要下暴雨的脸色,她没敢笑出声来。

二人转向,飞向夏侯家。

还未落地,张楚就望见夏侯家内一副兵荒马乱之象。

宽敞的大院内,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武者在四下奔走。

张楚粗略一估算,竟不下五千!

二人落在大门外,往里屋走。

闻讯赶来的夏侯仁宗与夏侯仁,拄着拐杖,走得飞快。

张楚见状,撩起下摆恭恭敬敬的双膝跪地,给夏侯宗磕了一个响头:“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新年太平关的事务太多,他分身乏术,没能来夏侯家拜年。

这就是他与夏侯馥大婚后,第一回回门,礼该从此大礼。

夏侯宗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满脸堆笑的扶起张楚:“贤婿见外了,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礼数!”

张楚起身,抱拳道:“新年未能来给岳丈大人拜年,小婿心中有愧。”

夏侯宗挥手道:“不碍事、不碍事,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

翁婿二人见完礼,张楚才转向夏侯仁,恭敬的揖手道:“见过大伯。”

夏侯仁,是夏侯宗这一辈儿的长房老大。

也是夏侯家的当家人。

当然,在夏侯家上一代飞天宗师逝世,夏侯馥立地飞天,取代夏侯家镇族长老的地位后,夏侯仁这个夏侯家当家人,是有些名不副实的,

不过夏侯馥通常不管事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所以夏侯家,大体上还是夏侯仁说了算。

这也和夏侯家家风纯良恭顺,夏侯宗很尊敬夏侯仁这位兄长有关。

否则,即便是夏侯馥不喜俗务,夏侯宗也可凭借父女这层关系,代其夺权,执掌夏侯家。

嗯,若是放到张楚前世的八点黄金档里,完全可以拍出一部八十集的家族夺权狗血大剧!

张楚这一揖,腰都还未弯下去,夏侯仁已经一步上前,扶住张楚:“侄女婿愣多礼了,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

这话有讲究。

夏侯家树大根深,规矩肯定严谨的。

但以张楚二品飞天宗师之尊。

连夏侯宗这个岳丈大人,都不敢生受他的大礼。

他这个大伯又怎么敢真让张楚一揖到底!

张楚自然明白这一点,顺势起身,勉强的笑道:“多谢大伯。”

顿了顿,他看向身畔行色匆匆的披甲武士,轻声道:“大伯,这些是……”

夏侯仁叹了一口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言难尽,咱们里边说。”

张楚点点头,回了一个“请”的手势,是以长者先行。

而后不做痕迹的偏过脸,深深看了一眼夏侯馥。

夏侯馥双手抱拳在胸前,佯装愁眉苦脸的做了一个祈求的姿势。

很可爱。

张楚没好气儿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儿,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

张楚陪着夏侯仁和夏侯宗走进夏侯家的待客厅堂。

夏侯馥很有眼力劲儿的借口沏茶,半道儿上就拐弯儿溜了。

人,她已经忽悠来了。

剩下的,她不好再插言了。

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娘家。

她明着帮谁都不对……

她这个做法,令张楚心里舒坦了不少。

爷仨走进厅堂,分主次落座,寒暄了几句后,夏侯仁开始给张楚解释起外边这些披甲武士的由来。

原来,自西域诸国百万联军踏足九州开始,他们燕北州的这几家儿地头蛇,就知道坏菜了,暗地里串联,厉兵秣马,预备自卫。

其后,果不出他们所料,朝廷彻底抛弃了燕北州,连带着州府,各郡郡衙、府兵,都悉数撤回了中原州。

燕北州一夜之间,就成了无主之地。

沙人大军进入燕北州,如入无人之地。

他们世世代代扎根于燕北州,生于斯、长于斯,没法儿逃,也不愿逃,当然,更不愿意降了沙人,令列祖列宗蒙羞。

只能以各族族地为根据地,组建游击军,预备节节抗击,奋战至死。

目前,沙人的军队,主要还在各郡郡府、县乡镇肆虐,暂时还未触碰他们这些江湖门派世家。

但他们得到消息,三日之前,统领西凉州沙人大军的统帅姬拔,同时给他们西凉州内所有族中出过飞天宗师的门派世家,发去勒令函,命他们交兵投降,否则大军压境,屠灭九族。

等到西凉州的武道世家完蛋了。

就轮到他们燕北州的这些门派世家了。

“侄女婿,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也知你一肩承担玄北州已是极为不易,但凡有一丝办法,我们都不愿再给你添麻烦。”

“但事到如今,我们除了向你求援,再无他法,万请侄女婿看在燕北一脉古来不分家的份儿上,纳燕北入玄北,归根溯元,迎击西域狗贼……”

夏侯仁起身,面对张楚一揖到底。

(本章完)

第805章 太平我来定

“姬拔?”

从夏侯仁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张楚心头忽然有一种诧异的感觉。

他早知西凉州那三十万沙人先锋军的统帅,是姬拔。

只是他的目光,就顾着关注霍青和朝廷的动静儿,没关注过姬拔,因为姬拔至今仍只是个四品,哪怕有手握三十万大军,对他构不成威胁……潜意识里,他也不愿将姬拔列入敌人的范畴。

此刻从夏侯仁口中听到姬拔的名字,他仿佛才意识到,这个旧友,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冥冥之中,或许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编织着一切。

李正归回太平关。

姬拔回归九州。

夏侯馥入张家门……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在助他张楚成势。

根本不管他自己,有没有这个雄心壮志!

这就是天意的霸道之处吗?

天地万物。

我不给的,容不得你伸手要!

我要给的,容不得你拒绝!

……

夏侯馥捧着几盏相差进入厅堂内时,就见张楚沉默着坐在椅子上。

堂上的老父亲与大伯,一脸焦灼的望着张楚,却又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难不成是老父亲和大伯提出了什么令张楚为难的要求?

她当即强笑了一声,说道:“大伯、爹,你们聊完了没有?要聊完了,我们可就要继续赶路了,时间不等人啊!”

堂上的夏侯仁闻言,没好气儿的扭头看向夏侯宗:瞧瞧你教出来的女儿,出阁才多久,胳膊肘就一点都往家里拐了。

夏侯宗感到哥哥的目光,老脸有些挂不住,佯怒的瞪了夏侯馥一眼。

夏侯馥低头双手给张楚奉茶,权当没看见老父亲的目光。

二老见状,心头齐齐叹了一口气:这闺女,是指望不上了……

张楚沉吟着,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说道:“大伯和岳丈大人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大家伙儿都这么看得起我张楚,再推脱下去,就真矫情了,此事,就这么定下吧!烦劳大伯代小侄,请燕北江湖的诸位飞天宗师二月六日往太平关一行,我们商议商议细则。”

夏侯仁与夏侯宗闻言,强忍住心头喜悦对视了一眼。

竟然成了?

连他们都不敢相信,竟然就这么成了!

……

夫妻二人从夏侯家出来,继续赶路。

还没走出多远,夏侯馥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疑惑,问道:“夫君,您今个儿,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张楚听到她用“想通了”这三个字儿,微微苦笑道:“也真是难为你们了,由着我矫情……”

夏侯馥挽起他的手臂,轻声笑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夫妻本就是一体嘛!”

张楚长出了一口气,就像是叹息:“要说想通,这事儿我肯定是没法儿想通的,不管你们信不信,但我对京城那把椅子是真没有任何想法,更别说那把椅子还得拿那么多人命去换。”

“我刚刚只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用手,指着远处的黑烟:“你看这乱世,总得有个人来平定吧?”

“这个人,可以是张三、李四儿、王麻子,当然,也可以是我张楚……这个责,我不想担,但我不应该逃避。”

他自嘲的笑了笑,“反正,他也没给我其他的选择。”

不为江山皇位。

不为荣华富贵。

只为了早一日天下太平……

这就是他和老天爷达成的共识。

夏侯馥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张楚,只觉得这个用最平淡、最无奈的语气,说出最热血的话的男人,真是帅到炸裂!

原来。

我踏遍万水千山。

竟是为了等到你……

……

夫妻二人先去了巨鲸帮总坛,和才刚刚起床的白翻云一起喝了一碗鲜活的鱼片粥,然后兄妹三人结伴,继续赶路。

兄妹三人抵达白鹿山庄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

已经到场的武九御、钟子期、第二胜天和剑无涯姐弟四人,早已在白露山庄外一处视野开阔的凉亭内等他们。

第二胜天远远的见了三天,没好气儿的步出凉亭,连声埋怨,说老八为了等他们三人,都快要压制不住自身真元了。

三人只得连连赔罪。

走进凉亭内,武九御倒是没怪罪,还笑着点头道:“也不算太迟,到了就好……老八,老五、老四、老二都到了,可以开始了!”

张楚看了一圈,没找到赵明阳的身影,便捅了捅身畔的第二胜天问道:“老八在哪儿呢?”

第二胜天抬手一指白鹿山庄后方的千丈大山。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风暴,以千丈大山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空气中竟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还不算什么!

风暴拂过张楚时,张楚竟有心神摇曳之感,神智一阵阵模糊。

他下意识的一步上前,挡在夏侯馥的身前,再一仰头,就见到一道青翠欲滴的光柱,从大山的山顶之上冲天而起,直入青冥。

刹那之间,竟压下了正午的阳光,给方圆数十内的天地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青色。

光影效果炸裂。

张楚仰着头,强忍着刺目的光辉,定定的望着青色光柱的尽头,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武九御的声音:“注意看下边,要开始了!”

张楚应声一低头,就见大山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青蒙蒙的人形虚影。

或坐或立。

或抚琴。

或吟诗。

隐隐的,还能听到悦耳的古筝声,和清朗的诵读声。

张楚心下又觉得震撼,又有些迷惑。

不知这是哪一出儿。

他偏过头望向同样已经走出凉亭的钟子期、第二胜天等人,便见他们的脸上,也是一派迷茫之色。

他们也看不懂,这些青蒙蒙的人影是个什么意思……

一品大宗师,太少太少了!

二十年都难出一位!

有幸见证一品大宗师的晋升仪式的飞天宗师,自然也是少之又少。

张楚当年倒是见过霍青晋升一品之境,但他记得,当年霍青好像是一蹴而就,根本没这些异象。

如今想来,当年霍青应该是压下了自己的晋升仪式……

好在,武九御的声音,适时响起,给他们解开了迷惑:“看仔细了,这是老八借助白鹿山庄,在给你们‘演道’,演他的道!”

“道?”

张楚似有所悟,他经过两次气运金龙灌体,也隐约间,摸到过“意”的边缘,那是一个更加开阔、也更加玄妙的世界。

如果说,“意”是一条只能供一人行走的崎岖羊肠小道。

那么,他曾看到过的那个世界,则是一条钢筋水泥为底,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沥青的单向八车道!

只要能走上那条路,拖拉机都能飙上六十码!

当然,路更好走了,或许也意味着,目的地更加遥远了。

甚至是,永生都不可能到达……

原来,那是“道”吗?

张楚很认真的观察那些青蒙蒙的人影,但没过多久,他就有些纳闷儿的捅了捅身侧的第二胜天:“六哥,老八平日里,都不练枪的吗?”

第二胜天露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头也不回的笑道:“应该是……不练的。”

张楚:……

那还看个蛋啊!

我一介武夫,难不成跟他学怎么弹琴,怎么吟诗,怎么睡大觉?

老八走出的,到底是什么道?

这么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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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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