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大占天术卜先机,信步自入祖神局

“不妙的预感……”

染茗遗址甬道口,道穹苍垂袖等待片刻,忽感空间的压抑与情绪的烦躁。

半圣自洁,鲜少有如此迹象出现,何况是发生在他道穹苍身上。

“凶,到底在何方呢?”

道穹苍左右环顾,四下扫量。

环境带来的压抑感,令得他感觉自己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限制住了,又无从察觉源头所在。

这并非不可能。

他道穹苍并不是万能的。

只要那股力量不刻意针对自己,以一种迂回的方式躯影响四周,继而令环境在变化的最后影响到自己。

那就算再多几个天机大脑,也察觉不到这股“指引”之力,因为它本身就非是在刻意针对自己。

命运,便是上述最好的例子。

——谁都知道身处命运之中,谁都无力改变命运。

“姑且不论诡异,既然进染茗遗址的三卦皆吉,那凶,只可能是留在外边了……”

可道穹苍看了又看,感觉这四象秘境不像是凶。

跳脱此间,圣念往下一扫,染茗遗址甬道口仿成为一个深藏于山崖之下,水涧之侧的巨大兽首。

而自己,则站在这兽的嘴里,等待着它或张口吐掉自己,或闭口吞下自己。

主动权,落在了他人手上……这,或许才是凶!

“不能再等了!”

愈发压抑的心血来潮令得道穹苍意识到,不退不进,保持中庸之选,有时是可为最佳,但放在眼下,绝非上上之选。

因为染茗遗址中触及到自己存在的,有可能是徐小受,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而与徐小受斗,被动是他的主场,只有主动出击才可能扭转局面。

然要进染茗遗址干扰变数,又会正中那导致三卦皆吉的诡异的下怀,这不免让人陷入踌躇:

要么,里外大吉,那自己怎么选都可以。

要么,里吉外凶,或里凶外吉,这需要自己找出来吉凶的定数何在,继而决定是继续等待还是进入遗址。

要么,里外皆凶,如此便只能作两害相权取其轻之选。

第一条忽略,余下两条,都需要靠自己测算天机而得之。

可天机……

“有关斩神官的诡异位及祖神,若我卜筮,必生干扰,这还不如不卜,反正结果无可参考。”

“但眼下又只能卜,不投石,何以问路?”

道穹苍几十年来头一回感觉到选择困难,虚空岛上算出地火明夷那时,都没有眼下的处境难受。

至少那会,他知道明哲保身,便可求前程。

没时间给人思考了!

道穹苍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思绪同圣念一般,从怪局中跳了出来:

“是了,为何要苦苦纠结于‘进染茗遗址是吉是凶’?有关于此问,答案是既定的。”

“只需将卜筮方向转为‘候于此地是好是坏’……”

这将以迂回的方式,避开染茗遗址内诡异的干扰。

如此简单的法子,自己先前竟完全没想出来?

道穹苍一拍脑门,掐动手指便开始要算,很快动作一僵。

“我不至于想不出来……”

这代表着,那诡异早早就不止是在针对一切有关染茗遗址的卜筮,更针对了自己。

或许,在染茗遗址出世那会,自己前往天梯避难之时,便被盯上了。

如此情况下,哪怕是卜“候于此地是好是坏”,答案也将是既定的。

——那不是天机,那是被人安排了好的命数!

“真麻烦。”

道穹苍蹙着眉,翻出了天机司南。

掐指神算是基础,自己被干扰了,答案是别人给的,是假的。

借助龟甲、司南等卜筮,则算稍有助力,可是……

望着手上这个自制的玩意,道穹苍不由陷入沉思。

祖神级别的诡异在干扰,就算自己拿出龟甲、司南等帮助,有用吗?

——该是假的,还是假的!

道穹苍放下司南,目光一眺,从染茗遗址甬道口,看到了雾霭沉沉的黑水涧,看到了涧上荒山断崖,更看到了四象秘境的山光水色、一切生机。

他在意的从不是是否自己落在哪里的烙印被谁给触碰到了,而是进入神之遗迹后,染茗会不会瞧上自己,押下自己,或者夺舍自己。

他的敌人,从来都只有祖神!

“而要对抗祖神指引……”

道穹苍沉沉一叹,知晓这一卦,怕是得以四象秘境为龟甲司南,以圣神大陆诞过祖神的气运为对抗,才可扛得住神之遗迹祖神级别诡异的影响。

但要这样的话……

“得暴露了。”

……

“呼呼呼!”

平地忽起狂风。

坐镇四象秘境,还在等待圣宫试炼结束的牧凛,陡然感到不对劲。

这妖风何处生来?

一个染茗遗址还不够,又有人想要在四象秘境捣乱?

他刷的起身,跃上高穹,圣念暴怒一扫,刚想将异常喝退,猛地声音和圣念都缩了回来。

什么玩意?

我方才,好像是看到了谁?

……

“轰隆隆——”

九天闷雷作响,滚滚不断。

半圣卫安咻然起身,古怪的盯着四象秘境各脉之地高空汇聚的乌云。

劫雷?

又有人要在我圣宫试炼之地渡劫?

“何人胆敢放……”

暴声一喝时,卫安圣念一扫,声音猛地一停,骤从高空落下,藏在了大石头后面,风声鹤唳,左右惊惶。

什么东西?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通缉犯?

……

“发生了什么事,又有偷渡者吗?”

“不要啊,让我们平安的过渡到圣宫吧,再不济让我平安地结束试炼回南域吧,球球了……”

同一时间,还在四象秘境的试炼者们,无不战栗着举头而望。

他们望见,世界的中心,忽而具现出了一道参天的虚幻圣像。

他白发赤足,面如冠玉,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玄奥的苍穹绘卷自腰间而生,转瞬蔓展至整个四象秘境,牵动了此前圣神殿堂留下的无数天机大阵,演化出囊括世界的一个黑白阴阳鱼图案。

那圣像明明无有动作。

所有人看过去,却觉他双手掐诀,快速成印,印及天地。

“司天为乾,曰地为坤。”

耳畔,轰地有道音生成,明明只是呢喃之声,声音震若雷霆。

这并未对所有人造成伤害,只是将所有试炼者喝得头晕目眩。

回过神来时,那苍穹绘卷演化成八大部分,其中之二已印上天和地。

长发飘扬的巨大圣像依旧不动,却有幻影上手一招,劫云汇来,下手一引,风声齐动。

“未风为巽,过劫为雷。”

呼呼!轰轰!

过境的狂风在呼啸。

隐隐的劫云在汇聚。

那风竟从未来召出,那雷是从过去纳来,先定天地,再定时间?

“他想干什么?”

牧凛刷的出现在了卫安身边。

要不是道穹苍此前护了圣神大陆几十年,给人的观感和印象是正面且阳光的。

此刻,说他要献祭四象秘境所有人去祭拜邪神,牧凛都信!

“好像……只是……在卜卦?”半圣卫安也是眼皮狂跳,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卜卦?”牧凛没好气转过头来,怼着卫安的脸就手指狂掐,“卜卦,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重要了,道穹苍归来,那一直在找他的苍生大帝……”

“嗯。”

牧凛看不到桂折圣山上的画面。

他只知道从未见过气势如此招摇的道穹苍。

这卜卦的画面,简直颠覆了他对天机术士的所有想象。

但还没完!

“雀火为离,玄水为坎。”

伴随着朱雀脉火山迸发,极源之力被牵引,玄武脉四水齐动,黑色川流奔腾不休。

这以四象为龟甲,卦卜祖神力的一幕,走到了尽头。

虚空中,于终末时圣像眸光一垂,垂向了染茗遗址甬道口道穹苍本体的位置。

所有人耳畔,有如洪钟大吕的呢喃之音,最后敲响:

“荒山为艮,黑涧为泽。”

苍穹绘卷化成的八大部分,流光消时,各归齐位。

这一刻,四象秘境如被安上了机扩与齿轮,咔咔声动间,置身其中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大地变成天空,游鱼翱于熔岩,山行水泽之内,劫雷脚下运转……

光怪陆离!

同一时间,九天之外,一道斩神官的接引神光降落。

但这次,光还没靠近圣神大陆,便被莫名力量抵消了。

这些,圣宫的试炼者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晓自己经历了一次极其玄妙的体验。

天地间所有的规则都被打乱,在以一种繁复但既定的方式运转。

这是在梦境中都难以演化出现的画面,它颠覆了一个人维持了几十年之久的既定世界观。

可惜……

如此玄奇经历,并没有持续很久。

所有人大梦初醒,发现方才出现过的一切异常全部不见。

四象秘境还是那个四象秘境。

虚空中的那个圣像,也好似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我,刚才踩在了道则之上?”

有人惊异于方才最契道的一次,快速进入了顿悟状态。

“那头玄武,还有朱雀,都好漂亮!”

有人见着的,是传说中被封禁在四象秘境过的圣兽。

“天机术!这才是天机术!”

“我认得他,他是……道殿主!”

有人回忆出了那在记忆中留下过痕迹的圣像的面容,没有什么面圣难、面圣死。

很温柔,很亲切。

他轻轻的来了,又悄悄的离开。

……

“禀——”

“不用禀,我看到了。”

桂折圣山,圣寰殿下,爱苍生远远眺着四象秘境的方向,见证了大占天术的全过程。

他不了解天机术,但记得这一式。

道穹苍曾给他讲过,天机术是用来测算天机的术法,而最厉害的天机术,当以天地为龟甲,以命运为筹术,可探过去未来,可测神鬼变化。

“可惜……”

爱苍生摇头轻叹。

他见到大占天术的时候,道穹苍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不追吗?”奚沉默了一阵后道,“道殿主好不容易出现了。”

“不了……”爱苍生徐徐摇头,“他不是来宣示回归的,他只是被逼无奈,在水下冒了个头而已。”

“如此,就已经有痕迹了!”奚大急。

“可你抓得住他的身,心呢?”

奚闻声沉默。

爱苍生便也不再多言。

他这段时间也想清楚了,就算能把那人绑回来,结果最后一瞧,是个天机傀儡?

那还不如不绑!

“道殿主这是在做什么?”奚面带沮丧地问道。

“算。”

“算什么?”

“不知道,只可能和染茗遗址有关了吧。”

“结果呢?”奚面色重怀希冀,如果搞定了染茗遗址的事情,道殿主可有回来的可能?

闻声,爱苍生只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圣山上,唯一或许能看懂大占天术结果的,早就被射碎了。

就算她没碎,能看到的结果,大概率也只是道穹苍想给她看到的结果。

天机术这种东西,谁知道呢?

……

“损……”

染茗遗址甬道口,道穹苍面色不是很好看。

以四象秘境为用,借五域气运抵抗住染茗遗址诡异的影响后,他卜筮出的关于“候在此地”结果,并不理想。

卦象最终的呈现,其实和自己一开始的预感差不多,行于艮兑两宫之间。

以四象秘境起卦,便以四象秘境来解。

答案,依旧倾向于这染茗遗址甬道口外的荒山断崖,以及那崖下的黑水涧。

“山下有泽,泽润高山,损下而益上也。”

道穹苍只一思量,脑海里便有诸多答案:

一可解为圣宫在上为山,麒麟在下为泽,四象秘境囚有圣帝麒麟,通过汲取麒麟之力,壮大圣宫气运。

二可解为染茗遗址在上为山,圣神殿堂、圣奴在下为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遗址诡异”正通过损“双圣势力”而壮自我,至于那诡异究竟是什么,迄今未知。

三,便是自己了。

道穹苍来回踱步,蹙眉而思:

“损我,而益他?”

我人在这里,有什么好损的?

伤伤不到,死死不了,可以说百利而无一害。

里头那人也不过只是触及了我的天机意识体,一具没有反应的玩偶,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被我调戏后的暴躁吗?

“然放任不管,平衡失调,影响不可谓不大……”

甚至是去到未来,当下之损,还有概率引发大的变数,那甚至能决定终末之局的胜负。

“倒也没这么夸张吧。”

很快,道穹苍摇头失笑。

天机毕竟只是天机,卦象更没有绝对。

这些答案,也只是他个人从大占天术中看到的、得到的。

除了这个方向,当然还有另外的解读:

“麒麟不怒,甘愿损己而益圣宫,不失为一条明哲保身之路。”

“双圣皆不反抗,成就染茗遗址诡异,甘任差遣,也能得到不小的机会成就自己。”

“同样的,我不进去,居于‘他’下,这损,也能成为有益之损。”

干预平衡,或是顺势而为。

只要不太过、太不及,都是一条路。

只可惜,道穹苍并不喜欢头上再顶着一个天梯过日子了。

“罢了,那就让他们再等我一下下吧。”

道穹苍没有喊斩神官真名。

而是迈步,往染茗遗址甬道口的尽头走去,步伐坚定且平稳。

……

“以以以……”

“大神降术,以意为印,烙予忆中,如悬脑后,思而不得,回首不察,忘而存在以以以哦~”

“嘶!是以意道盘的方式,烙在我的‘记忆’里?我不思考它就存在,我一想找它反而消失?有病啊,谁家灵技这么恶心?”

“以以以……”

“这么说的话,本殿对于意道盘的领悟很高了吧……嗯,意之大道的修炼,如初始为一,圆满为十,我现在是什么层次?”

“以以以约莫八九以以以哦~”

“八九?那不快超道化了?”

徐小受吓了一跳,很快又释然。

能给自造物天机傀儡安排上灵智,道穹苍的意之大道,境界绝对不低。

而这具等身玩偶还是他之前炼制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道穹苍绝不会长时间没一点进步。

说不得,人家现在意之大道的感悟,比自己还高!

得先问出大神降术的印,和破解之法……徐小受对骚包老道的其他能力也很好奇,但没来由感到一阵急切。

他觉得自己能问话的机会不多了。

骚包老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进来,还是得从关键的“大神降术”上下手。

“你对我施展一下大神降术吧,然后再给我演示一遍破解之法,要完整版的。”

徐小受摆出了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忽地,又感觉这法子有点太冒险了,自己金贵之躯,怎么可以被烙下印记?

“以以以……”

“且慢,别对我,伱对水鬼施展一下,就那个戴面具的。”

(本章完)

第1572章 龙游浅水拔虾线,虎落平阳先脱光

“小心!”

水鬼警觉,收好半圣位格,圣念荡扫四方,“有人盯上了我们!”

旁侧几大半圣各自负责一个区域,闻声后也警戒了起来。

但似乎继太宰慈陨,十一圣君也被蚕食后,这周围已是无人?

“这么敏感的吗……”

徐小受见状默默让玩偶住手,想想这确实对水鬼不公平,便让大神降术的烙印,示范在蚀金之夔本身上。

这周围的人,哪怕有着两大奥义半圣,但凡烙上道穹苍的烙印,估计都没法子摆脱。

此时道穹苍是来不了,但过后出神之遗迹回到圣神大陆上,这不免成为一个隐患。

“示范在将死之人身上,是最好的!”

只会以以乱叫的玩偶,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拒绝,徐小受说,他就照做。

嗡!

烙印一上。

白衣赤足的道穹苍玩偶后边,隶属于或是太宰慈,或是蚀金之夔的记忆长河出现。

其上更浮现两个“握手”图纹,一个很淡很旧,一个刚刚成形——前者不是现烙的,早就存在!

“两个?”

徐小受不由思忖,“太宰慈,早早就成为道穹苍的后手了?”

这似乎亦是细思极恐的一件事情!

北槐拿太宰慈做鬼兽试验,失败了是一回事,一旦成功,这具肉身将成为北槐的后路?

在他走投无路选择夺舍时,太宰慈也将成为北槐,简称太宰槐。

而在这般情况下……

一旦太宰槐和道穹苍陷入敌对状态,后者一记大神降术亮出,釜底抽薪,直接绝杀?

“噫!”

徐小受一阵恶寒。

大神降术的本质关联到人的记忆,找又找不到,破又难破解,他不敢再等了:

“展现一下解除烙印,或者解除大神降术的方法。”

“以以以……”玩偶道穹苍不假思索,手上天机术凝决成形,逼出蚀金之夔精血一滴、魂血一滴,佐以无主圣力,牵动意之道则。

“夔,怎么动了?”

外边,岑乔夫见有异常,警惕地盯起了那正在被搜魂的夔,发现它脑袋上缓缓凝聚出了一道血印。

徐小受在操纵?

还是其他?

不待岑乔夫多想,这模糊印记才刚刚成形又化实为虚,遁形于无,融进了蚀金之夔的意念之中消失不见。

灵魂读取状态下,徐小受只觉眼前出现了一行扭曲如蚯蚓组合技般的小字。

那字悬在玩偶的面前,被他用掌心虚托着。

“以以以……”

没有然后了。

“继续啊!”

徐小受急,玩偶突然就不动了,托着小字在静静等,似乎一切到此结束。

这样做,就可以解除大神降术的烙印了吗……徐小受不由凑近一些,努力辨认起那扭曲的字来:

如古武四舍那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思绪才这般闪过时,那怎么认都认不出来的小字一颤,重新拼凑组合,陡又绽出金光,猛然放大。

这回徐小受看清楚了,瞳孔却不由颤动:

“神之遗迹,徐小受见。”

草!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道穹苍你个杀千刀的……徐小受险些又惊得关掉灵魂读取,兀自冷静下来,再望向那玩偶后,发现他的脸变得十分诡异。

还是道穹苍的脸,但却一半脸如玩偶般平静,只带着浅浅笑意,一半脸嘴角都狰狞了,咧开到耳后去。

徐小受望着他,他也在望着徐小受。

忽然间!

“咯咯咯……”

婴儿的笑声在记忆深处回响。

道穹苍玩偶表情的那部分,瞳珠猛地一缩,继而流出了血泪。

“你他娘的!”

一时间,徐小受汗毛都倒竖了。

什么灵魂读取,什么北槐秘密,什么鬼兽实验的失败与成功……

道穹苍为什么会早在成为殿主之前,就留下“神之遗迹,徐小受见”的信号……

他的玩偶体为何在蚀金之夔的记忆当中,还能突然变异,拥有失控的笑容……

徐小受是一点都不好奇了!

灵魂读取联系直接切断,他对着蚀金之夔指尖一抬,幽光隐隐闪烁。

“幻灭一指(蓄力值146.12%)。”

去他娘的道穹苍真人还是玩偶!

通通给爷死!

……

“是那一指!”

水鬼等显然没想到,场面突然会发展成这样。

还在对蚀金之夔搜魂的徐小受,突兀就伸出了手指,试图对其进行灵魂灭杀。

且这一指之力,世所罕见!

虽然力量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内敛,也更可怕,但水鬼依旧认了出来……

这指,便是那日虚空岛上,连妄则圣帝的意念都抹除不了,导致饶妖妖魂飞魄散无力回生的根本原因。

“幻灭一指!”

徐小受狞声一喝的同时。

对面蚀金之夔也动了,一道听不清是谁,然恭敬无比的声音呈现:

“大神降术!”

咔咔——

蚀金之夔巨大的眉心裂开,从中走出来一个正常人类大小,黑发披散,相貌不凡的道穹苍。

甫一出现,他对上的,俨然是徐小受的幻灭一指。

尽管一时身体发紧,觉有死意横生,道穹苍并不慌张。

他相信徐小受对局势的判断,更认为自己现在并不是徐小受的敌人。

我们,是朋友。

道穹苍于是唇角微掀,面带谑笑着说道:

“开个玩……”

玩你妹!

徐小受目眦欲裂,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手指微微一颤后。

biu!

微响起,魂溅浪。

道穹苍瞳孔地震,脚下苍穹绘卷刚一展开……

“时间·定!”

徐小受左手捏出时祖影杖,冒汗的掌心都险些捏不紧这玩意。

定完时间之后,他空间道盘及时再开。

“空间·定!”

伱搞什么?我是你朋友,我们现在并不是敌对关系……道穹苍脸色都白了,身上轰然炸开滔天的圣祖之力,还想反抗。

“时序·逆!”

有四剑当空一剑斩出,那如水般泼洒而开的圣祖之力,被硬生生压回了道穹苍体内。

道穹苍脸色终于生骇,身上早早纹篆,以备不时之需的天机三十六式光芒自行运转:

“大庇……”

闭嘴!

徐小受一步登天,咫尺之距下直接贴脸,在道穹苍檀口微张之时,把幻灭一指捅到了他的喉咙深处。

“唔?”

……

世界,安静了。

桑老、水鬼等怔然回眸,甚至没能从那电光火石间爆发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道穹苍余光一扫,更是只瞥见了徐小受擦肩而过的侧颜,视下再无他物。

“轰!”

便这时,源自灵魂的风暴在指尖炸开,顷刻染黑了道穹苍整个头颅。

冲击波又从远空如浪卷般返推回来,以扭曲的扇形向两边狂扫,把上下四方全部湮灭。

最后,压缩狂暴到了极致的灵魂能量,在层层推宕之下,去无可去,只能化作一道冲天撼地的灵魂光柱,将方圆数万里之地,上下贯穿!

“隆隆隆……”

遥遥远空,桑水岑白遁走脱身之后,骇然而视,只能见着那灵魂风暴将道穹苍和小半个蚀金之夔湮灭。

圣念往里头一扫。

风暴的中心,道穹苍、徐小受,依旧定格在原地,保持着手指捅喉咙的古怪姿势。

“他们,这是?”

桑老隐隐觉着这种扭曲感颇为眼熟……

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就连道穹苍本人,也是懵的。

只有看到蓄力值超越百分百的幻灭一指力量爆发的徐小受,在完全被染成黑色的道穹苍肉身之前,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随心所欲的快乐。

“你很强。”

“但没用了。”

咫尺之距下,将空间、时间定格,甚至逆转。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在这等必死之局下,做出那么多次反应,以及反抗。

换作他妹道璇玑,在出场那一刻已经倒下了。

饶是如此,身体整个被染黑,意味着道穹苍整个灵魂体都被自己诛灭。

只能说……

道高一尺,受高一丈。

青原山那一夜的仇,尽人呐,我帮你报了!

……

“三位,靠过来一下。”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隶属于月宫离麾下的某位斩道境情报人员,本在树荫下休憩,忽而起身招呼起了他的三位同伴。

“怎么了?”

三大斩道同伴翻身而起,警觉四周的同时靠近中心。

那呼唤他们过来的斩道却拔出黑刀,一刀枭三首,覆掌灭神魂,终末单膝而跪,双手奉天,虔诚而恭敬喊道:

“大神降术。”

咔!

他的身体裂开,并没有人影走出来,只是飘出了一团氤着圣力雾气的意识体。

雾气猛地扩张,吞没了斩道境的情报工作人员整个身体。

“呃呃呃……”

那人痛苦挣扎了许久之后,从雾气中走出,表情变得无比阴翳,抬手就给自己洒上了一道清辉。

“大庇佑术。”

道穹苍给这具新夺舍的肉身快速修复,目光眺向远天,心情无比复杂。

“发生了什么?”

是的,直到这一刻,道穹苍依旧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从染茗遗址甬道口而入,孑然一身也敢自信赴局,不畏那祖神染茗。

甫一登临神之遗迹第一重天,快速过完进场画面之后,道穹苍就感应到了第十八重天有人在窥探太宰慈。

不错,身在第一重天,道穹苍便已可清晰见着失控的太宰慈、奄奄一息的蚀金之夔,以及正在琢磨“大神降术”的徐小受。

他没忍住,跟徐小受开了一个玩笑……

道穹苍是一个浪漫的人。

类似他开过的玩笑有很多,这并不奇怪。

而实际上也是——哪有什么提前几十年的算计啊?不过都是步步为营之后的随机应变罢了。

包括上一次通过神农药园的龙杏进入杏界。

道穹苍也只是想起来了可以这样做,可以成为一个巧合的小玩笑、小惊喜,而非早在第一次见着龙杏的时候,就预知未来知晓了有徐小受这个人。

这一回,他依旧如此。

在徐小受试图窥探“大神降术”之秘时,道穹苍虚实掺和,给那小子来了副心理冲击的大药。

从“虚空岛见”,到“染茗遗址见”,到“神之遗迹见”……

道穹苍太懂心理暗示,以及如何施压了。

他只需略施小计,相信徐小受胆儿都能给吓破掉,胆汁都能当着自己面吐出来!

哪曾想……

这小子以前被吓,调头就跑。

现在,反手一记灵魂攻击射了出来?

还跟自己一样,仿在脑海里提前演练过三万六千八百次——防不胜防!

“我的灵魂,被杀了?”

道穹苍无比烦躁地踩在身侧三个尸体上面来回踱步,直至此,目中依旧有着浓烈的不可置信。

他掩藏真身掩藏了三十多年。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从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的位置退下来后,隐于人世,操纵世人命运的可怖形象。

他甚至在南域和八尊谙碰了次面,还计划上了戌月灰宫,不曾想棋路一变才刚入染茗遗址……

给人手指捅喉咙里,把灵魂射爆了?

一切灵魂防御和宝物形同虚设,甚至没有起到哪怕一丝一毫时间阻隔的作用!

这跟八尊谙藏剑几十年,因由说书人睡了一个懒觉护法不力,给某个先天暗杀成功了有何区别?

——简直胡闹!

“可要不是我提前藏有暗手……”

“这意识体若只能在第十八重天晃荡,徐小受真有可能找出我来,将我诛于神之遗迹?”

道穹苍想了又想,想了还想,甚至掐出手指算了又算,算了还算……

“不可能啊!”

“我,怎么可能,会被他逼到这个地步?”

答案永远为零的事情,就这么不可思议的发生了……

这,就是变数?

这,就是损挂?

“命里注定,我有此一劫?”

道穹苍甚至忘记了回去,呆呆地坐在树下,脑袋放空了好一阵后,才猛然想起来……

“不好!”

“我的真身肉身,还在第十八重天,他们不会胡来吧?”

……

“你把道穹苍杀了?”

第十八重天,水鬼从远处掠来,不可思议地抱着脑袋,连将那半张黄金兽面撸到了额头上去都不自知。

震骇莫名!

“只是灭了他的灵魂……”

徐小受把手指凑嘴里抽出来,把口水往骚包老道身上擦,完事后也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嘶!

好奇怪!

我竟如此生猛?

他皱着眉头,不敢相信这一切似的,又伸手捏了捏道穹苍黑色的脸。

软软的……

不是天机傀儡,有肉感,还有温度……

“发生了什么?”

岑乔夫懵逼地上前,见状也伸手,狠狠一弹道穹苍脑壳。

真的没有反应?

什么世道,我给了道殿主一个脑瓜崩?

明明被敲的是别人,岑乔夫自个儿脑袋晕乎乎的——好生神奇的感觉!

“唔?”

白胄缩在几人之后,本不敢轻举妄动。

见他们摸完道穹苍后各自露出诡异的表情。

不会反抗的十尊座……想了又想,白胄没能忍住猎奇心,伸手捏了捏道穹苍的胸肌。

“?”

“!”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胄仿佛失去了人类言语的能力,红唇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总之就是眼睛一亮、很亮、贼亮!

“最好别乱碰!”

桑老是唯一一个自制力奇高的人,见状劝道:“据我所知,骚包老道能通过接触给人留下印记,实现极为诡异的夺舍。”

几人同时收手,脑海里浮现出了方才“大神降术”的画面,齐齐望向徐小受,眼神中满是求知欲。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奇啊啊啊!

“我不造啊……”

徐小受一耸肩,知晓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去解释。

道穹苍应该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怕灵魂灭后,意识体第一时间进入肉身,自己有后续应对方案——实际还真有,只是没提前制定好。

他该是直接遁到别处去选择复活了,但也应该,很快就会归来!

道穹苍的肉身,曾在虚空岛上正面硬撼过神狱青石的力量……

想到这,徐小受索性不浪费时间去解释,直接上手,撕开了道穹苍的上衣。

“啊?”岑乔夫震撼。

“你!”水鬼眸色一紧,后撤半步。

“这……不好吧?”白胄倒吸一口冷气,忙上前道,“需要老子帮什么忙吗?”

徐小受化出无袖·赤焦手,狠狠扎向了道穹苍肉身的胸膛。

“轰!”

恐怖圣祖之力气浪炸开。

四下几人无不被轰得翻飞,就连徐小受都节节爆撤,滑行了许久才稳住身形。

果然!

他的身体,有惊天大秘密!

比起道璇玑的,道穹苍的更让人心驰神往!

被轰开后,这下周遭几大半圣也都知晓徐小受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了,他应该是要研究什么?

几人纷纷回过身来,重新聚到道穹苍那任人摆布的肉身旁边,尽皆双目发光、发亮。

“需要老子帮什么忙吗?”白胄吞咽着口水,双爪在腹前微握,炯炯有光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道穹苍玉白色胸肌上隐隐淡去的天机道纹。

徐小受点点头,先以纺织术的方式视向道穹苍的肉身,结果发现……

这家伙的衣服,能屏蔽任何类天机术方式的窥探。

他登时不客气地一挥手,吩咐道:

“先脱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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