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志同道不合(为新盟主“墨迹子臣”

大明湖畔没有夏雨荷,也没有什么微服私访。

方醒站在人群中间,从容不迫的说道:“我一直以为,心中没有大明的读书人,那只是蛆虫,造粪的蛆虫!”

这是宣战!

方醒满意的看着这些读书人鼻息咻咻,面红耳赤。

“兴和伯,我等以振兴大明为己任!”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与此同时,吴跃也带着人赶到了边上,辛老七过去拦住他。

方醒哦了一声,诧异的道:“既然以振兴大明为己任,那本伯问一句,你等的优待可是天经地义的?可是那位帝王允许的?”

“偷了大明的赋税还敢说以振兴大明为己任,本伯就问一句,你们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这话羞辱的味道太浓,一个读书人不忿的道:“我辈在为大明分忧。”

这话说的是士绅参与管理地方。

方醒淡淡的道:“怕是趁机上下其手吧,好的也有,可坏的也不少!”

这话算是客观,众人面色稍霁,方醒却突然说道:“户部的田税年年见少,你等的私囊却年年见多,科举科举,每出一批人,所谓的才子文曲星,国库就会亏空一批。当国库入不敷出时,谁能当之?唯有层层搜刮,而倒霉的正是百姓,尔等正人君子,自然是坐而论道,侃侃而谈,坐看风起云涌,岂不快哉!”

方醒转身而去,声音却没有中断。

“人性本私,有了好处就想要更多,什么投献诡寄,什么私下经商,外表斯文,内里禽兽,这等人多不胜数,于国何益?只是蛀虫!”

那些读书人面皮微红,被方醒这番话说到了痛处,却没人敢出头驳斥。

“……抱成团,这是你们的习惯,抱成团来闹腾,本伯来了,看看是你们闹腾的厉害,还是本伯的手段厉害,且拭目以待!”

方醒走出了人群,家丁们把马牵来,上马后,他回身道:“谁能以国事为重,谁就是真正的读书人!”

马蹄声远去,现场一阵寂静。

“秀屿兄,你是领头人,刚才你为何不说话?”

人群渐渐闪开,露出了十余人。

这十多号人都面色铁青,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说道:“此人乃是奉旨行事,无确凿的证据在下怎好说话?”

这人就是带头大哥之一的杨彦,他冲着左边的同伴说道:“荣欣,今日被他这番话一压,我看大家都有些怯意,你们以为如何?”

左边的男子名叫邓珐,他微笑道:“不着急,他若是有把握,就该一到济南就动手。”

“正是如此,荣欣兄此言大善!”

右边拿着折扇的男子神采飞扬的道:“在下今日一见此人,只觉得其人阴郁,城府怕是不浅。不过越是这般,就说明他越没底气,大事可成!”

此人也是带头大哥之一,名叫何山,字岩峰,最是文采飞扬的一个,据说科举对他只是探囊取物,只是他还想多等一科,好一鸣惊人。

何山回身拱手道:“大家先回去吧,反正都在城中,有事也好说话。”

……

方醒被安排在一个大宅院里,丫鬟仆人皆无,不过他倒是不在意,带着人就住了进去。

就在他入住的同时,城中一处宅子外….

青石砌就的围墙早已被青苔覆盖,几株不知名的植物顽强的在缝隙里生长着。

“小子请见百炼先生。”

门开了,一个老苍头看着门外的年轻人,皱眉问道:“何事?”

“小子潘松,科学子弟,请见百炼先生。”

老苍头面无表情的道:“等着。”

“是。”

潘松侧身站在门外,以示恭谨。

这里住着一位‘读书人’。

是的,王裳,号百炼先生。外人皆恭谨的把他看成是大儒,可他却对此嗤之以鼻,只肯说自己是个读书人。

后来因为名气太大,不少人来拜师,但只要提到大儒,这位老先生必然是要让他们在大字的右上加一点。

大字右上加一点,那就是犬。

犬儒!

老先生的自嘲让人无语,却也颇为离经叛道。当他振振有词的说自己宁愿像一条狗般的活下去时……

谁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这不是自嘲,而是若有所指。

可这里是山东,他这种举动就是犯忌讳,于是老先生的弟子渐渐远离他,剩下的都是些坚定的反圣人家族分子。

而科学就是站在了儒家的对面,所以老苍头才愿意去禀告一声。

太阳很大,把院子里晒的明晃晃的。

几只鸡在墙角的阴凉处刨地,尘土飞扬。

一条小狗在堂前奶声奶气的冲着潘松狂吠,屋里传来一声呵斥,小奶狗回头,圆滚滚的身体差点一个踉跄,然后不解的看着里面。

老苍头出来的时候俯身摸摸小奶狗的头顶,然后走到门边,说道:“进来吧。”

潘松躬身,然后缓步入内。

很安静,从外观看,木屋古朴。

但在见到王裳之后,潘松才知道什么叫做古朴。

灰衣,洗的发白的灰衣。

额头有些突出,发际很高,一眼看去就觉得古朴。

王裳在看书,看的津津有味。

“小子潘松,见过百炼先生。”

“老夫在看科学。”

王裳把书放下,然后用双手搓搓脸,问道:“你来此何意?”

潘松恭谨的道:“小子乃是科学子弟,以往曾经听过先生的课,今日得知兴和伯到了济南,就想起了先生这段时日的为难事,不敢擅专。”

王裳哦了一声,说道:“那户人家看老夫不顺眼,时常会有些龌龊人来做些龌龊事,老夫从未放在眼里。兴和伯……”

潘松赶紧解释道:“此事……乃是小子的一厢情愿,兴和伯未知。”

王裳点点头,说道:“老夫只想和狗一般的活着,兴和伯高居庙堂,天子之师……且去且去!”

潘松大汗淋漓的道:“小子有罪,请先生息怒。”

王裳重新拿起书,说道:“钻营之心可有,却不可炽热,你想从中为老夫和兴和伯拉线,想法自然是好的,可终究失于机械,令人不喜。”

潘松辩解道:“小子敬佩先生的为人……”

王裳皱眉道:“老夫读书的清净心都被你打乱了,你想两边串联,两头讨好,这是想要进身之阶吗?听闻兴和伯对科学子弟多有优容,你自去吧。”

潘松不敢再多纠缠,起身告退。

老苍头把他送走,回来说道:“老爷,老奴是看着最近上门的人少了,以为他是科学子弟,想来对那家人是天然的敌意,就……”

“何苦来哉!”

王裳闭上眼睛,淡淡的道:“老夫自然是看不惯那家人,可也只是看不惯罢了,却不喜被人利用。”

老苍头跟随他多年,见识不凡,闻言就郁闷的道:“老奴还想着您和兴和伯应当是志同道合呢……”

“志同道不合……”

月初,月票排名没法看了,不能忍到月底的书友,出手吧。

感谢。

(本章完)

第1968章 兴和伯,开始了(为新盟主‘子木莫

“犬儒?有趣。”

方醒有些想家人了,他想起了自己出门时哭的就像是生离死别的无忧,恨不能马上飞回家里。

北方的太阳和南方的不同,晒起来感觉就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南方……

朱瞻基本来是有意把试点选在南方,可最后还是慑于南方士绅的力量太强大,最后还是选择了方醒提出的济南。

他坚持着看了一会儿蔚蓝色的天空,然后眼睛酸涩的几乎就像是瞎了一般的难受。

他揉揉眼睛,问道:“那个潘松是什么意思?”

沈石头作为随行人员,担负着‘保护’方醒的重任。

按照皇帝的交代,若是形势不妙,他可以直接把方醒打晕,一路带回北平。

“伯爷,那就是个小人,他想拉线,然后借机走上仕途。”

沈石头觉得潘松就是个小人,可方醒却不以为然。

“是人就有私心杂念,科学不可能改造人性,不过他倒是给本伯弄了个难题……”

“那些学生还在闹腾吗?”

“是的伯爷,他们在布政司的衙门外面站着,也不说话,就站着。”

“这是示威,却不敢来本伯这里,可见都是善于谋身之辈。”

方醒站在屋檐下,伸手出去,让阳光晒在自己的手上,感受着那份灼热。

“此事首要是清理田亩,追本溯源,可这需要常宇的配合。”

“大明湖上,他并未应承什么,但本伯相信他肯定会照做,可……也仅仅是照做。”

方醒觉得此时的济南就像是一个菜市场,大家都停住了脚步,在静静的看着自己。

“让常宇来。”

不论是官阶还是身份,方醒都有让常宇来的资本。

常宇到时,方醒已经打了个盹,精神不错。

“本伯要清查田亩。”

常宇木然的道:“好,本官会配合。”

“我要认真的清查田亩。”

“本官一定认真。”

方醒笑了笑,说道:“此事关系到大明国运,常大人站在哪一边?”

常宇呆板的道:“本官当然站在陛下这一边。”

“好吧,我总是喜欢军中的纯粹,杀戮的简单,有人说我是九转大肠,可和你们一比,我就成了小白花。”

方醒觉得这世上的人总是会先站在自己的立场,站在自己一方的立场去看待问题,罕有能抛开利益去看待问题的人。

常宇的眼神活络了些,说道:“此事是另一种杀戮,兴和伯,成则升天,败则死无葬身之地,本官不知你为何要执拗如此,不过该做的本官一定去做,不会含糊。”

“兴和伯,你文武皆能名留青史,三代帝王的信重更是足以立传,你这般甘冒风险……是想要什么?”

常宇问的认真,方醒回答的也很认真。

“我只是看到了错误,想到这个错误会导致大明衰败,所以我就来了。”

常宇无言以对,躬身告退。

“本官自惭形秽。”

常宇唏嘘道:“那兴和伯的眼神很认真,本官知道他不屑于用假话来敷衍我,所以他真是想改变这个局面。”

右布政使姜旭泽低声道:“大人,从消息传到山东以来,群情激昂啊!他要来火中取栗,咱们没办法,可咱们不能也跟着赔进去吧?”

常宇的眼神微变,问道:“那家人来找过你了?”

姜旭泽苦笑道:“那人都到了济南,那家人如何能坐得住?您别忘了,当年围墙倒塌……外界都说是那人做的手脚,这是仇人相见啊!”

常宇轻轻拍打着桌子,说道:“别见了。”

“大人……”

左右布政使级别都一样,姜旭泽要是梗着脖子不同意,常宇也只能把官司打到御前。

但常宇却没有犹豫,“这是陛下的旨意,朝中的那些重臣都同意了,而你却和那家人在暗地里沟通,难怪兴和伯说咱们是圣人家的官,不,是挂着圣人招牌的官。”

姜旭泽目光冰冷的道:“大人,此事犹如下油锅捞铁链,锅底就是熊熊烈火,本官还是那句话,咱们不能为他火中取栗。”

常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部,淡淡的道:“随你。”

姜旭泽起身告退。

左右布政使不和,如果是在往常会是个大问题,可常宇却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姜旭泽出了布政使司衙门,看着对面已经换了一茬的读书人,微微点头,然后往左边去了。

“好晒啊!到屋檐下躲躲。”

“不能去,去了就弱了势头,咱们就这样站着,半个时辰后就有人来换了。”

“有人晕过去了……”

姜旭泽一路来到了一座豪宅,豪宅很大,可他却无心欣赏。

“他们要核查田亩。”

“谁?方醒吗?”

“不,常宇已经答应了方醒,马上就会开始清查。本官的判断,清查之后,方醒会逐步开始清理,那些投献的土地怕是保不住了。”

“那人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书房里,一个锦衣男子负手而立,他一直在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画,此刻回身,矜持的道:“去了免税,去了土地,谁还读书?”

姜旭泽点头道:“正是如此,本官觉得方醒那人是不是还想为他的科学造势,一旦没了这些优容,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去学他的科学……”

锦衣男子赞许道:“姜大人眼光独到。”

姜旭泽谦逊道:“十七先生过奖了,此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本官只是冷眼旁观罢了。”

锦衣男子微笑道:“对,旁观,我们需要旁观,看看倒行逆施者会是什么结局。”

姜旭泽拱手告辞,锦衣男子把他送到书房外面,然后目视着他离去。

“先生,这人看着也是个利欲熏心的。”

书房里正在收拾笔墨的书童嘟囔着发表了对姜旭泽的看法。

十七先生微笑道:“我家只是个招牌,想用的人很多,从帝王将相,到平头百姓,不过招牌就是招牌,想用吗?那就拿出诚意来……”

……

诚意是个很珍贵的东西,通常必须要用行动来表示。

常宇就开始展现自己的诚意。

就在方醒到的第三天,济南知府黄禄就来到了方醒的驻地求见。

“兴和伯,开始了。”

方醒仰头看着屋顶,说道:“可有为难之处?”

“有。”

“下面的小吏去清查田亩,地方上的里甲粮长怕是会阳奉阴违。弄不好会见血。”

这人有些见识啊!

方醒低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粮长不是希望治下能纳粮的人越多越好吗?那么此举对他们只有好处,为何要阳奉阴违?”

黄禄说道:“地方粮长最怕的就是编户离散,还有的隐瞒田亩,最不怕的反而是投献。”

方醒一听就明白了,问道:“那些投献导致一方赋税减少,上下都会习以为常,可对?”

黄禄点点头道:“是这样,粮长喜欢自己管理的地方有投献,这样他就能以此去搪塞上面,而上面对此也无可奈何,大明都是如此,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过了。”

“也就是说……取得了免税特权的读书人,实际上就是粮长的靠山,双方甚至会勾搭在一起牟利……”

“是这样。”

黄禄无奈的道:“粮长要是逆了他的意,那读书人自然有百般的手段可以去收拾他……”

方醒想起了自己刚到大明时,那个粮长居然上门来收税,不禁微笑道:“好,既然如此,且去看看。”

感谢书友:‘墨迹子臣’的两次万赏!

感谢书友:“每天睡10小时”的万赏!

月初了,月票榜排名掉队了,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