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发疯的江漪

阴风呜呜作响。

挂在树上的女人,头上原本就破损不堪的红色盖头,被这阵阴风轻轻吹动,缓缓飘起一角,露出了苍白发青的脸颊。

新娘肤色透着一种非人的死寂,早已没了生机许久。

而在脸颊的一侧,一只深幽的眸子露了出来。

眼眸毫无光彩,黑沉沉的,就这么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小江漪

小江漪簌簌发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双腿发软的她又强撑着踉跄起身,转身便要逃离,结果直接撞在了一具坚实的身体上。

小江漪吓得再次尖叫起来。

“小漪,是我!”

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听到这声音,小江漪颤抖着睁开眼睛,待看清面前站着的正是姜守中时,眼中瞬间涌上了委屈的泪花,“爹爹!”

少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扑进了男人怀中。

“怎么了小漪?”

姜守中轻轻拍着小江漪的后背,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鬼……有鬼……”

小江漪的声音依旧颤抖着,埋在姜守中的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鬼?

姜守中愣了愣,随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是看了一圈,却什么异常的情况也没发现,不禁疑惑地问道:“哪来的鬼呀?”

小江漪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从姜守中的怀中探出脑袋,目光怯生生地朝着方才吊着那个诡异女人的地方望去。

然而,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件破旧的红色衣衫挂在树枝上,随着阵阵夜风摆动。

小江漪顿时愣住了。

她手指着石碑后的那棵树木,微颤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说道:“我刚才……刚才明明看到一个新娘就吊在那里的呀……真的,爹爹,我没看错……”

姜守中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上前挂在树枝上的破旧红衣拿在手里,仔细地翻看查看起来。

红衣的布料早已破败不堪,上面还有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以及几处破洞,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查看完红衣后,他又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的神识,试图感知到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或者潜藏着的危险。

可是一番探查下来,却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怎么了?”

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正在不远处沐浴的江绾听到这边的动静,顾不上许多,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女人身上只随意地披着一件外衫,外衫松松垮垮的,随着她的跑动,大片玉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这月色之下显得格外晃眼。

姜守中刚要向她说明情况,瞥见对方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无奈地转过身去:“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再来吗?”

“反正是你丫鬟的身子,以后还要给你暖床,提前看了无所谓。”

江绾满不在乎的说道,边说边大大咧咧地把外衫裹紧了些。

她望着脸色发白的小江漪,心疼不已,赶忙走上前:“小漪,发生什么事了?”

小江漪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绾闻言,微微蹙眉。

她来到破败的石碑前,望着上面的刻字喃喃自语道:“寻夫林……莫非这里就是传闻中的鬼林?”

“什么鬼林?”

姜守中好奇问道。

江绾头发此刻还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细腻得如同剥壳鸡蛋似的脸庞上,在月色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女人神色凝重道:“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曾有一座小岛,岛上生活着一个叫玘瓖的部落。这个部落有个习俗,新婚之时男人会被送出小岛,进入这片林子。

然后让新娘独自划船来找,若是能找到自己的夫君,便会受到神的护佑,白头到老,平安一生。若是找不到,则会多灾多难。

也有一些新娘进入林子后,便永远失踪了。”

“后来呢?”

姜守中听得入神,追问道。

江绾抬手拢了拢身上略显宽松的衣衫,让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接着说道:

“后来那座小岛沉没了,然后就没了。当然,这个只是书上的一个记载故事而已,真实性如何谁也不知。”

姜守中低头看着手里的破旧嫁衣,思索了片刻,扔掉后对小江漪柔声说道:

“没事的小漪,可能是你太累,眼花了。不过就算真的有鬼,也不用怕,有我在呢。更何况,我们还有妖物保护呢。妖和鬼,哪个更厉害?”

小江漪笑了起来,眼里的惧意消退了不少。

姜守中抱起地上散落的木枝,蹲下身子,扭头对少女说道:“走吧,我烤兔肉给你吃。”

小江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欢快地趴在姜守中的后背上,双手搂住对方的脖颈。

不过很快,她又嘟起那粉嫩的小嘴:“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啊。”

“那就把狗狗吃了,狗肉也挺香的。”

江漪打趣道。

一听这话,小江漪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赶忙说道:“那还是吃兔兔吧。”

江绾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愣神了一会儿。随后,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座破败石碑,便抬脚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三人摸着肚子,靠在木桩上欣赏不远处的月下湖泊,颇为惬意。

就连啃了几根骨头的狗妖也仰着肚皮躺在树旁,偶尔摇晃着自己的尾巴,颇为欢快。

“人生匆匆,闲下心来游走山河,其实也挺不错的。”

江绾感慨道。

她伸了个懒腰,随后伸出手捏了捏小江漪的脸蛋,脸上带着笑意打趣道:“小漪,要不跟我浪迹天涯吧,你爹爹身边有很多女人,你跟着也是累赘。”

“我才不要。”

小江漪抱紧姜守中的手臂,脆声说道。“我永远要和爹爹在一起。”

江绾见状,眼眸中悄然浮过一抹惆怅之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转头望向那跳跃的篝火,陷入了沉思之中。

三人就这么静静沉默着,周围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之声,

过了片刻,姜守中见怀里的小江漪已经沉沉睡去,便拿出衣衫盖在她身上,将她小心翼翼放在旁边。

沉睡中的少女抿着嘴唇,秀美的脸蛋在篝火的照映下透着安详。

“姜守中。”

江绾忽然轻声开口。

“嗯?”

姜守中扭头看向女人。

江绾却并没有接着言语,只是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盯着不远处那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

女人眼神中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思绪,也不晓得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叫我干啥?”姜守中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

江绾变戏法似的知从哪儿拿出一串糖葫芦,自顾自地默默吃了起来。

有病吧。

姜守中满头雾水。

过了一会儿,江绾忽然又出声喊他:“姜守中。”

“干嘛?”

“……”

然而,女人依旧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好像刚才喊他的不是自己一样。

姜守中恼了,没好气道:“有话直说好吧。”

可江绾却还是不开口,就跟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嘴里还不紧不慢地嚼着糖葫芦。

姜守中见状,也懒得再理会她了,侧过身子,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准备睡觉。

“姜守中。”

女人又叫唤他。

这次姜守中当作没听到,理都不理。

结果下一刻,屁股就被尖锐的竹签给戳了一下,力道还挺大。

姜守中疼的蹭的一下坐起身来,瞪着女人:“你到底要干啥?”

“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叫你?”

江绾俏白了一眼。

姜守中怒道:“那你说啊,究竟要说什么。”

江绾挥起手臂将竹签扔进了水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唇,慢悠悠的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小漪的事情,希望你能帮帮她。”

“帮什么?”姜守中问道。

江绾说道:“这丫头冒冒失失的修行天魔大法,导致丹田被毁无法修行,如果想要恢复,就得用你的——”

女人话还没说完,小江漪的周身忽然泛起了缕缕熟悉的白芒。身形逐渐拔高、舒展,原本稚嫩的轮廓也慢慢变得成熟起来。

江绾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嘴里嘟囔着:

“我也是服了这丫头了,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个小姑娘吗?非得时不时来这么一出。早知道这样,就该给她多喂点安神药。”

江绾一边说着,一边有气无力地走到旁边的空地上躺了下来。

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对姜守中说道:“你们先聊吧,我先走一步。等下次我醒来呀,再继续给你说这丫头的事情。”

说罢,江绾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眸之中原本的灵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宛如澄澈的光芒。

很明显,姜二两回来了。

“主子。”

少女揉了揉眼睛,看到姜守中后立马扑了过去。

而小江漪,已然化身成为了一位成熟美艳的妇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韵味和风情。

姜守中对这两姐妹着实无语。

江漪轻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抬头望着恢复为二两的少女,顿时气的咬牙切齿:

“江绾你就是个大混蛋!无耻!恶心!我没有你这样冷血的姐姐!死了算了!”

姜二两吓得缩了缩身子,不明所以。

姜守中待女人情绪发泄够了,将购置的衣物递给她,跟着吐槽道:“你姐确实有病,也很自私……”

可没等姜守中话说完,江漪冷冷回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姐?”

“呃……”

姜守中识趣的闭上嘴巴。

江漪扯过衣物,冷冷说道:“转过身去。”

姜守中转过了身。

江漪随意挑了一件,当看到里面的蚕丝长袜时她愣了一下,抬头望着男人背身,咬着牙低声骂了句什么,不过女人终究还是穿上了。

她就是喜欢穿,没法子。

等女人穿好衣服,姜守中继续说道:

“江夫人,其实保持小漪的身份挺好,没必要非得醒来。”

“怎么?当爹当上瘾了?”江漪讥讽道。

女人侧坐在篝火旁,包裹着蚕丝长袜的长腿从裙摆下露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展露出诱人曲线。

姜守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姐压根就不愿意见你,还不如保持小漪的身份,你们还能以姐妹相处。等你姐死后,至少这段回忆还是挺暖心的,对吧。”

江漪沉默不语,看到旁边还放着半串糖葫芦,拿起吃了起来。

女人忽然说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出来见我。”

“什么办法?”

姜守中好奇看着面前美艳动人的女人。

江漪轻咬住一颗糖葫芦,沾了糖汁的朱唇好似泛着水光,用略带含糊的话语说道:“你现在欺负我,她肯定会制止。”

“啥?”

姜守中没听明白。

江漪扬起修长脖颈,盯着男人:“欺负我。”

姜守中明白了女人的想法,猛地摇头:

“别,先不是我不是那种人,就算我真的配合你,你姐绝对会把我给宰了。我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江漪猛地扑上去,将男人扑倒在地上,坐在他的身上,嘴角咬着一抹妩媚的冷笑:“或者我欺负你,她也应该会出手制止。”

“喂,你个疯婆子别冲动!”

姜守中欲要推开对方,江漪的手却如游鱼一般.冷冷道,“你敢不听话,我就弄废你!”

疯了!

这女人疯了!

姜守中望着对方眼里燃烧着的疯狂,明白这女人已经被江绾逼的钻牛角尖了,赶紧温声劝道:“江夫人,你这是在玩火,而且你也考虑一下轻尘的感受。”

“闭嘴!”

江漪扭头瞪着姜二两,“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身子交出去,作贱自己!”

姜二两愣愣看着,脑瓜子嗡嗡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姜守中正打算用些手段打晕这疯了的女人,突然,寂静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歌声。

歌声幽幽怨怨,阴恻恻的。

三人都怔住,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不知何时已然弥漫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雾气白茫茫的一片,如同一团团棉絮将整个湖面都笼罩其中,如梦如幻,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就在这雾气的遮掩之中,一只小船正缓缓地朝着岸边驶来。

船头站着一位身着破旧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唱着不知名的怪调歌声。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愈发显得缥缈又阴森。

(本章完)

第425章 消失的新娘

船儿悠悠摇曳。

似于氤氲迷雾间劈出了一线幽径。

姜守中推开身上怔忪的江漪,抽出灵水剑,护在二女面前,眼眸紧紧盯着船头的新娘。

“狗狗。”

姜守中低唤了一声。

天狗神妖机灵一抖,身躯旋即舒张,刹那间幻化为长有三只狰狞头颅的庞然巨兽。

狗妖昂首怒吼,声震湖泊。

小小船儿依旧不疾不徐,稳稳驶来,未有分毫滞涩之意。

新娘还在唱着歌谣。

幽婉悲切之音,在这寂静之地袅袅回荡,声声入耳,愈发凄清哀绝。

姜二两瞧着这诡谲一幕,小脸唰地泛白,纤手不自觉地揪住姜守中的衣衫。

不过旋即少女又拔出佩剑,贝齿紧咬朱唇。

她不愿成为姜守中的累赘。

尤其自己还是晏长青的亲传弟子,若遇到什么事都躲在别人身后,永远没有出息。

俄顷,小船悠悠泊于水岸。

幽咽歌声戛然而止。

见那新娘款步上岸,姜守中掌心紧攥剑柄,清嗓高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对方仿若未闻,幽影悄移,朝他们走来。

天狗神妖怒声咆哮,疾扑向新娘。

然而新娘却化作一缕轻烟,瞬间消散无形,随之又徐徐凝聚复原。

扑了空的天狗神妖,回缩成了幼犬的模样,委顿于地。

“唰!”

姜守中挥动手臂,灵水剑携风刺出。

却见新娘刹那间原地遁形消失,下一刻缥缈穿过姜守中身躯,红影摇曳,款摆腰肢,向着深林踱步而去。

过程中,并未对姜守中三人出手。

望着新娘渐行渐远的背影,姜守中心内暗自猜测:“莫非是幻象?”

回想江绾之前说过关于鬼林的传闻,姜守中猜测或许是其他原因,导致新娘的残魄幻象弥留在这里。

不过按理来说,人的魂魄只有他能看到,其他人是无法窥见的。

但眼下,江漪和二两都能看到。

姜守中姜守中心底油然泛起一丝不安,沉声道:“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然而他这一转头,却愕然发现二两和江漪竟不见了!

“汪汪!汪汪!”

回到小狗形态的天狗神妖冲着湖面狂吠不止。

姜守中扭头望去,却骇然发现江漪和二两竟出现在了那艘小船之上。

二人神色木然的凝视着他,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不对!

这是幻象!

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幻术,姜守中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袭来,然而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发生改变。

船儿缓缓荡远,隐没向迷雾深处。

江漪亭亭站立在二两的身后,双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默默注视着他,神色冷漠。

“妈的!”

姜守中暗骂一声,反手抽出七杀刀,试图利用刀上的凶煞之气破开幻象。

血芒乍现,森然煞气如汹涌浪潮,将层层雾气推开。

可四周景象依旧如故,没有江漪和二两的身影,那条小船而渐渐消失在夜雾之中。

“江夫人!”

“二两!”

姜守中大声喊叫。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无尽的死寂与空荡。

这时,一抹刺目的艳红蓦然撞入他的眼帘。

竟是方才翩然离去的新娘。

对方静立在不远处的灌木旁,艳丽的嫁衣仿若一团燃烧的幽火,令人心怵。

姜守中不及细思,手中剑诀急掐,尾指上的屠龙飞剑嗡鸣而出,化作一道寒光,朝着新娘飙射而去。

然而飞至一半时,飞剑似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于四周乱窜。

嗡嗡鸣响间,却难近新娘分毫。

姜守中眉头紧皱,旋即又祭出阴阳双剑。

金色的阴阳双剑光芒乍现,似有灵智般,径直朝着新娘呼啸而去。

剑之所指,精准无误,中途并未受到任何干扰。

然而就在飞剑临近新娘面门时,一声尖锐的惊叫陡然响起:“主子!”

姜守中心神猛地一震,发现飞剑所指的竟是江漪!

江漪面容惶然失措,美目满是惊恐。

姜守中连忙施力收回阴阳飞剑。

可未及他松得一口气,眼前江漪竟如梦幻泡影般扭曲变幻,又化为那诡异的新娘。

新娘头盖下,猩红的嘴唇弯起一抹嘲讽弧度。

紧接着,新娘身形一晃,化为一缕红影,如鬼魅般闪现至姜守中身侧,冰冷的气息直扑男人的面庞。

新娘凑到姜守中的耳畔,幽声轻语,透着无尽的怨毒:

“你不把我的丈夫还给我,我就杀了你的妻子……杀了你妻子……杀了你妻子……”

唰!

姜守中挥出长剑。

新娘身影应声碎作点点红光,消散于无形之中,唯有余音回荡。

姜守中惊觉四顾,发现雾气淡了许多。

可江漪和二两依然不见踪影。

他用剑在手臂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刺痛中殷红的血液滴答滴答洒落于地。

“这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

姜守中只觉脑海混沌,有些分不清了。

他侧目望向狗妖,试图拿出生肖图将其收入,可奇怪的是生肖图此时却无法感应。

“这是不是幻象?”

姜守中知道这狗妖有灵识,直接开口问道。

狗狗冲着右侧林间汪汪了两声,然后小跑了几步,又扭头冲着姜守中叫了两声,显然是让姜守中跟过来。

姜守中心中疑惑,跟了上去。

很快,他看到狗妖来到了之前小江漪所见到的那座石碑前。

“你的意思是,这座石碑有秘密?”

姜守中剑眉微挑,轻声问道。

狗狗无法像鼠妖那样说话,只是坐在了石碑旁。

姜守中心怀好奇,蹲下身子,将石碑前杂乱丛生的杂草清理干净,露出那刻有“寻夫林”三字的碑面。

他先是试探性地将手掌轻覆于碑面之上,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然而石碑未有丝毫反应。

姜守中抬眸看了眼狗妖,略一思索,又将自己方才划破、尚在渗血的伤口贴近石碑。

殷红的血液滴落其上,可依旧毫无动静可言。

“这到底有什么名堂?”

姜守中本就心急如焚,此刻更是急躁起来,拍了一下狗妖的脑袋

如果是江绾不见了,他倒不着急,毕竟那女人修为高深,凭她的能耐,护得自己和江漪周全并非难事。

可江绾若不现身,单单靠着二两那丫头,怎能不让他揪心。

狗妖委屈的呜咽一声,起身抖了抖毛绒身躯,走到石碑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啥意思?让我舔?”

姜守中神色怪异。

狗妖汪汪叫了一声,似在回应。

姜守中虽满心狐疑与抵触,但终是伸出舌尖,轻触冰冷石碑。

刹那间,周遭光影变幻。

待得回过神来,姜守中却惊见自己正俯身于一口棺材之内,眼前竟是一具新娘女尸。

女尸面色惨白如纸,妆容却依旧精致,双唇似涂血般殷红。

姜守中骇得头皮发麻,仓皇后退数步,冷汗涔涔。

定了定神,他才发觉周围山林仿若被墨色浸染,变暗了许多,透着一股暗沉压抑。

那座石碑已消失不见。

而周遭树木上,竟吊着一具具新娘尸体!

这些新娘身着同样的红嫁衣,形体僵硬,在幽暗中随风轻摆。

“特么的,这究竟什么破地方!”

姜守中心中暗骂。

狗狗在一旁嗅来嗅去,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姜守中赶忙跟上。

不多时,狗狗在一处草丛前戛然止步,对着草丛不停地叫着。

姜守中拨开草丛,发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

从脚印大小及相隔距离来看,应该是一个男人所留下的脚印。

姜守中略作犹豫,终是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探查。半炷香后,他来到了一处隐匿于山壁之间的山洞前。

山洞内,不时传来打铁之声。

姜守中脚步放轻,缓缓踏入洞中,便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正在打铁。

大汉约莫四十左右,衣衫褴褛且满是污渍,乱发如蓬草般肆意披散。

他的身前仅有一座简陋石台。

台上炭火熊熊燃烧,映得洞内一片通红。

尚未成型的剑坯在锤击之下,火星四溅,炙热非常。

“谁!?”

大汉神识竟是出奇的敏锐,察觉到有人,二话不说,当即伸手抓起石台旁锻造好的一把长剑,猛地朝身后挥去。

剑身裹挟着烈烈火焰,划过一道耀眼弧线,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姜守中身形一闪,利落地避开这凌厉一击,目光灼灼,紧紧盯着眼前这男人,沉声问道:“阁下是何人?”

大汉望着出现在山洞内的姜守中,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随即嗤笑了一声:“看来又是一个来找老婆的蠢货。小子,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出去重新娶个老婆。”

姜守中目光快速扫过山洞,确定眼前之人是活生生的修士,淡淡问道:“听你的意思,以前这里也发生过怪事?”

“怪事?”

大汉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水池前,从里面拽出一具干涸的新娘尸身,剁下其头颅,丢进了炭火中,然后继续打铁,

“寻夫林,寻夫林,来的新娘都是来寻夫的,可全都死在了这里。久而久之,这地方也叫新娘窟了。嘿嘿,好名字。”

新娘窟?

姜守中皱了皱眉,又问道:“我的朋友从我眼前消失了,是否是因为我陷入了幻象……”

不等他把话说完,大汉便打断他的话:“被幽昙抓去了,基本上来到这地方的女人,都是被她抓去的。”

“幽昙是谁?”

姜守中好奇询问。

大汉眼中迸射出浓浓恨意,仿佛有怨火在其中燃烧,冷冷开口,话语中满是憎恶:

“哼,不过是一个新婚之夜被男人狠心抛弃,而后便化身恶妖,专门拆散别人夫妻为乐的死妖婆罢了。”

原来是妖物……姜守中再度开口问道:“我怎么能找到我的朋友?”

大汉仿若未闻,举起烧得通红的剑胚,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随后慢悠悠地踱步至浑浊的水池边。

大汉伸手拽出一具新娘尸身,丢进熊熊燃烧的火中。

接着,他又一下下敲打着剑胚,火星随着敲击四下飞溅,边敲边道:

“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莫要再找了,根本找不回来了,你那朋友此刻肯定已然变成了傀尸。你若不想死在此处,就赶紧离开这里。”

“你需要告诉我,如何去找就行。”

姜守中淡淡道。

大汉乜着眼瞧向他:“真不怕死?”

姜守中道:“我杀过的妖不少。”

大汉咧嘴笑道:“能找到这里的人,没几个有你这样的胆量。哪怕是有的,下场也是很惨。老子在这里守了快十三年,好言劝了不少人,后来明白了,有些人他就该死,你劝不住。”

“你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姜守中问道。

大汉没有回答,又走到水池前,从池中扣出了一只泛着青色的眼珠子,丢给姜守中:

“去湖边找一艘船,它会带你找到幽昙。哦对了,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留下来,死了丢在那里怪可惜的。”

姜守中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眼珠子,问道:“怎么用?”

“在手里割开一道口子,把眼珠子塞进去,等有感应的时候你自然会察觉。”

大汉淡淡说道。

“多谢。”

姜守中转身便走。

走到洞口时,姜守中忽然停住脚步。

他扭头对大汉说道:“眼神是无法说谎的,你守在这里十三年,怕是也在找自己的妻子吧。”

大汉听闻姜守中的话语,先是一愣,旋即沉默不语,仿若陷入了沉思,却又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埋头打铁。

那一下下的敲击声,在山洞中回荡,似是在掩盖着什么。

待姜守中转身离开后,大汉走到石凳旁,缓缓坐下,低垂着头,目光落在手腕上系着的一缕发丝上。

大汉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又哀伤,口中喃喃低语:

“媳妇啊媳妇,我还能找你多久呀?我这记性,竟连你的名字都快要想不起来了。名字?名字?”

正呢喃间,大汉陡然愣在那里,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慌乱。

“名字……你叫什么来着?”

大汉猛地抱住脑袋,脸上浮现出癫狂之态:

“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了!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媳妇!你叫什么!?”

唰!

大汉抓起长剑。

刹那间,剑鸣呼啸,无数剑影如鬼魅般在山洞内肆虐飞旋。

剑影狂舞之际,一个名字仿若一道灵光,陡然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大汉身形摇晃,单膝跪地,嗬嗬喘着粗气。

半晌,口中吐出四个字。

“名剑……山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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