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听到德川家光的问候,施凤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有算是有心了。只是岁月不饶人,纵然老夫想再多活个几年,只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德川家光却道:“大明皇帝与漫天神佛,都会保佑施先生, 让施先生的身体尽快好起来。”

施凤来闻言,不禁与沈颢对视了一眼——这孩子脑袋坏掉了!

来到九州岛这么多年的时间了,与倭奴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可是其他的倭奴张口闭口都是什么天照大御神,或者是佛祖,哪里关注过大明皇帝?

如今这个德川家光张口却是先提了大明皇帝,莫非这家伙的脑袋已经彻底坏掉了?

仔细想了想, 施凤来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来九州岛的时候,德川秀忠还活着,名义上的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没有实际上掌权,而且还往大明学习了一段时间。

估计就是这段留学大明的时间里,这家伙的脑子彻底的被人给洗了。

至于是什么人洗的,施凤来不关心,换成崇祯皇帝在此就更不会关心了,反正都是鸿胪寺或者国子监的那些家伙们干的。

但是,只要把这家伙的脑子给洗好了,那就是个好现象,说明这个德川家光还有挽救的必要。

如果能抢救一下的话,施凤来更愿意抢救一下德川家光,倒不是因为这孩子已经被洗坏了脑子,而是施凤来觉得不能再让大明多线开战了。

点了点头之后,施凤来才道:“德川,你很好,当初在九州岛和大明学习的那些经历,看起来让你学到了很多东西,你的学问, 已经比大明很多书生要强了。”

德川家光神色一喜:“多谢施先生夸奖, 德川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再次勉强一笑后,施凤来又接着道:“过一段时间,我大明皇帝陛下就要亲至九州岛,届时,老夫愿意替你引见,只是陛下会不会见你,就不是老夫所能左右的了。”

德川家光心中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沉,踟蹰着道:“会不会太冒昧了?”

沈颢道:“德川先生何出此言?德川先生曾经随施阁老读过一段时间的书,自然也算得上施阁老的半个门生,与我大明自然也是一家人,何来的冒昧之说?

只是陛下由安南一路远航到九州岛,舟车劳顿,是否愿意见德川先生,委实不太好说。

只不过,不仅仅是施阁老会替德川先生引见,沈某也会极力促成此事,请德川先生放心便是。”

德川家光大喜道:“既如此,多谢施先生,也多谢沈总督!”

又是一番闲扯之后,施凤来才道:“子明替德川安排一下住处吧,老夫乏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沈颢点头应了,领着德川家光安顿好了之后,才再一次回到了施凤来的屋子里。

此时的施凤来又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马上要死的模样,虽然神色依旧不太好,可是比之刚才也要强上无数倍。

见沈颢进来,施凤来便直接开口道:“都安顿好了?”

沈颢点了点头:“学生担心施阁老还在等着学生,刚刚安顿好德川家光就赶回来了,德川家光带来的那些人,也吩咐人去安顿他们了。”

施凤来点了点头,又喘息了一番之后才道:“引见德川家光面圣的事情非同小可,你还要与锦衣卫那边知会一声,让他们先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才是。”

沈颢却苦笑道:“施阁老诶,现在陛下还在海上,想要给咱们消息倒是简单,可是咱们想要给陛下消息,却是千难万难喽!”

施凤来嗯了一声道:“老夫也知道难,可是再难,也得让陛下心里有个准备才是,否则陛下一旦见到德川家光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那倭国就会乱起来了。

让锦衣卫那边想想法子吧,实在不行,就只有等陛下到了之后再先行劝住陛下了。”

沈颢也有些头疼的点了点头。

进入官场的时间也不短了,跟崇祯皇帝接触也有过好几次,尤其是回大明述职的时候,更是当面向崇祯皇帝汇报过倭国的情况。

然而不管自己怎么说倭国这边的情况,崇祯皇帝都是一副欲除之而后快的意思,这么大的杀意,只有在崇祯皇帝提起建奴的时候才会有。

这让沈颢很头疼。

现在德川家光明显被人忽悠的有些瘸,虽然不能说是全面的倒向大明,可是从各方面来看,整个德川家说是妥妥的亲明派却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现在崇祯皇帝一个忍不住,直接把德川家光给弄死了,那后面倭国就会乱起来——乱起来的倭国,并不符合大明的利益,起码不符合大明眼下的利益。

因为大明需要倭国输出的那些监工,也需要把福寿膏卖给倭国,把之前买监工的银子再给赚回来。

而倭国一旦乱起来,是不是还能继续稳定的输出监工?

沈颢和施凤来在讨论过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倭国一旦大乱,那些监工们就不够用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监工是男性,而打仗主要消耗的就是男性,甚至于当男性消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女子也会被逼上战场。

如果倭国大乱,还没有被弄去当监工的要上战场几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就连已经被弄去当监工的,都有被召回的可能——当然,大明是不可能让他们回来的。

……

德川家光到了九州岛,施凤来和沈颢打算引见给崇祯皇帝的消息,终于赶在崇祯皇帝到达九州岛之前送到了崇祯皇帝的手里,其中锦衣卫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不得而知,反正朱虎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

崇祯皇帝看完了手中的情报之后,就示意王承恩将之交给了李岩。

等李岩也大概的看过之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李爱卿也在九州岛上面待过挺长时间,朕想问问你对倭国的看法?”

李岩斟酌着道:“倭国国主又号称是万世一系,被他们的百姓视为神明。

只是倭国地小而人稠,山多而地少,普通百姓不易裹腹,兼之地震又多了一些,倭国人的心性,实在是不太好说。”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直接说便是,这船上又没有倭国人,难道还有人会走漏消息给倭国人知道?”

李岩躬身道:“或许是因为地小而又孤悬海外的原因,微臣总感觉倭国人处处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而且心中好像总在担心会沉于海中,故而倭国人对于土地有一种病态的渴求,一如万历年间的壬辰倭乱一般。

除此之外,似乎这些倭奴的心态有什么问题,极易钻牛角尖,剑走偏锋之下,处处都透着些诡异?

臣以为,朝鲜、琉球离倭国太近,若是不早做打算,只怕倭国人会再一次挑起朝鲜战场。”

来宗道喝斥道:“李总督慎言!朝鲜已为我大明之地,北海舰队的驻地便在朝鲜,小小倭国何来的胆子敢再挑起倭乱!”

被来宗道给怼了的李岩根本就不生气,反而笑着拱手道:“来阁老言之有理,下官也不过是担心倭奴会铤而走险罢了。”

崇祯皇帝挥了挥手,止住了下面的讨论。

论到对于倭国的了解,整个船上估计就只有崇祯皇帝才知道倭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玩意了——那是一个全民都喜欢赌国运的神奇存在!

实际上,倭国已经赌输了两回。

第一回是白江口之战,苏定方带着刘仁愿、刘仁师、刘仁轨、杜爽等双花红棍把日本和百济组成的联军摆成了各种姿势,然后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第二回就是丰臣秀臣出兵远征朝鲜,同样被大明的双花红棍们给按在地上摩擦。

只是,丰臣秀吉出兵朝鲜的目标,其实是对准了大明,一开始的打算也是干掉朝鲜,然后进攻大明,只是没想道会被反杀。

后来还有甲午海战……是日本上下看来,甲午战争根本就是“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的必赌之局。

不同于前面几次战争,这一次,日本赌赢了。

这三次的战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登陆地点都是朝鲜——划个澡盆都能从日本到达朝鲜,这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坑了。

现在朝鲜归了大明,成为了朝鲜布政使司,有这么个好赌国运的邻居在身边,崇祯皇帝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算是不提崇祯皇帝本身对于倭国的恨意,光是那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足以让崇祯皇帝下决心干掉倭国了。

只不过,施凤来和沈颢的奏章里面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就把倭国搞的大乱,并不太符合大明的利益,自己有气也得忍一忍,起码等铁路修的差不多了再搞倭国。

只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崇祯皇帝又想要掀桌子,直到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算是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没办法,现在还是得用这些倭奴当监工——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让这些倭奴去干好了,大明百姓的手上没必要沾血,更没有必要沾上这种丧良心的血。

扫了舱中的群臣一眼之后,崇祯皇帝才慢慢道:“朕,忍了今天这口气,不在倭国弄出什么动静来,可是你们也给朕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朕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大明的铁路修完了,不需要那些倭奴当监工了,朕就要让倭国上下连根草都剩不下!”

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气发完,崇祯皇帝便离开了这个被用来议事的船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留下一堆的大佬们大眼瞪小眼。

朱纯臣却眉开眼笑的拉了张之极一下,笑道:“英国公且随老夫一起回舱中好好商量一番。”

来宗道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也走了——这些粗鄙武夫,就知道杀人捞军功!岂不知,你们杀完了人,还要我等文官来头疼后面的事情?

移民,选官,治理,哪样是你们这些武夫能玩的转的?彼其娘之!

……

等崇祯皇帝真正的到了九州岛的时候,时间已经慢慢的走到了崇祯十三年的年尾,再过上半个月,估计就该到了崇祯十四年了。

通过踏板到了港口之后,崇祯皇帝便先将目光在码头上扫视了一圈。

沈颢见崇祯皇帝下了船,赶忙迎上前去行礼道:“臣,九州岛总督沈颢,见过陛下!”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便直接开口道:“施爱卿的身体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沈颢躬身道:“启奏陛下,托陛下洪福保佑,施阁老的精神已然见好,还吵着要来码头迎接陛下。只是微臣担心施阁老的身体,没敢让他同来。”

崇祯皇帝闻言,也不禁哈哈笑道:“好,没来就对了,哪怕是把他捆起来,也不能让他再跑到码头上面来灌风了。”

向前行了几步之后,崇祯皇帝便直接吩咐道:“换快马吧,朕想早一些见到施爱卿。”

等崇祯皇帝一行到了九州岛总督府,一进屋子,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丝毫不见冬日的冷意,反而有些令人出汗的热意。

崇祯皇帝左右热量了一番之后,才好奇的道:“这屋子里面怎么这般的热?可是烧了地火龙?”

沈颢躬身道:“启奏陛下,这是工匠们琢磨出来的,倒也不是地火龙,而是将铁管盘在了地下,铁管里面有水,烧热了之后,这屋子里面便温暖了许多。”

等到了施凤来所在的屋子后,崇祯皇帝还没有推开门,就听施凤来在里面喊道:“尔等……尔等好大的胆子!”

里面另一个声音明显透露着无奈:“我的爷爷诶!您老人家饶了小的吧!沈总督说了,小的们要是让您出了屋子,就要生生的打死小人,您老行行好,可怜可怜小人罢!”

随在崇祯皇帝旁边的朱虎有些无奈的道:“陛下,施阁老已经闹了好大一会儿了,一直在吵着要去港口迎接圣驾。”

崇祯皇帝闻言,哈哈一声大笑之后便直接推开了门,笑道:“施爱卿又在发什么脾气呢?”

PS:这两天的事情有点儿多,昨天晚上才算是把所有的鸡都炒好发走。今天又来车站送要回去的《独断大明》作者官神,所以更新的晚了些。

说实话,这几十份炒鸡真的很牛逼,散养公鸡,暴君掌勺加上官神烧火,然后进入各位读者老爷们的肚子里面,这些鸡的鸡生,是完美的一生……

大概只有烧了三天火的官神,还有炒了三天鸡的暴君,是最苦逼的……

(本章完)

第659章 坑人的朝贡体系

施凤来确实在发脾气,堂堂的内阁阁臣,英华殿大学士,大明驻九州岛前任总督,现在被人限制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想要去迎接陛下都不行?

不就是病了么!不就是快死了么!老夫这不是还没死呢么!

但是当施凤来听到崇祯皇帝的声音之后, 整个人便换了副模样,向着门口处的崇祯皇帝躬身道:“劳陛下挂心,臣罪该万死!”

崇祯皇帝赶忙走了两步,扶住了施凤来之后才笑道:“施爱卿的身子骨能好起来,朕就没有白跑这一趟。不要在意其他的,好好休养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施凤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哽咽道:“臣,谢陛下天恩。”

施凤来这下子是真的感动到了。

崇祯皇帝所说的不要在意其他的, 指的不是其他的事情,而是不要在乎那些什么狗屁潜规则,不存在什么君王来看望了病重的臣子,臣子必须死,否则便是欺君一类的潜规则。

崇祯皇帝倒也不客气,示意王承恩将施凤来掺回床上休息之后,便直接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笑眯眯的道:“施爱卿与沈爱卿的奏章,朕已经看过了。”

施凤来和沈颢见崇祯皇帝的表情仍旧笑眯眯的,一直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早些年的时候,崇祯皇帝还喜欢面无表情,自己的喜怒也很少直接表现在脸上,可是随着近几年的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之下,崇祯皇帝越发的不喜欢掩饰自己的喜怒了。

现在既然还在笑,就说明崇祯皇帝哪怕是心里不太爽快,估计也能勉强接受自己两人的提议,暂时不会在倭国搞出来什么太大的事情。

沉吟了一番后, 施凤来便斟酌着道:“臣以为对于倭国不宜操之过急的原因, 除了我大明尚需倭国人做为监工之外,其实还有着另外一层的打算。”

崇祯皇帝愣道:“施爱卿还有什么想法?”

施凤来道:“启奏陛下,现今倭国的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深习我大明礼仪,察其言,观其色,处处皆是透着向我大明靠拢之意。

或许,十几二十几年之后,倭国便可如朝鲜和琉球一般内附。

兵不血刃的拿下倭国,对于我大明来说,要比与之开战更好一些?”

崇祯皇帝嘿了一声道:“朕今儿个有话就直接跟施爱卿和沈爱卿说了罢。

朝鲜可以内附,琉球可以内附,缅甸也可以内附,甚至于安南也可以内附,唯独倭国不可以内附!”

施凤来一愣:“臣愚昧,不知?”

崇祯皇帝嘿嘿冷笑道:“朝鲜等地,久沐我中原文明教化,处处以小中华自居,内附之后其实与我大明百姓一般无二。

再结合着移民实边和诸族禁止自相嫁娶等策,数十年后便再分不出彼此,唯独倭国不同。

施爱卿肯定也是知道,汉光武皇帝曾经册封南部倭王为倭奴国王,并赐下了汉倭奴国王印。

然则大业三年,早已改大王为天皇的倭国国主推古天皇派小野妹子为使节,递交给炀帝的国书开头称“东天皇敬白西皇帝”,自比为日出处天子,及至唐高宗年间,彼国又更名为日本以至今。

从遣隋使到遣唐使,再到故宋,这些倭奴从我中原学去了多少学问?然则其心可有半分恭敬?

倭国前幕府丰臣秀吉更是欲借道朝鲜而攻伐大明,彼国狼子野心,由此可见一斑。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朕没有养虎为患的习惯,哪怕这头虎现在是只猫儿也不行——等到猫儿长成了虎,可是要吃人的!”

施凤来点了点头,便也略过了这一节,不再提什么兵不血刃解决倭国的话题了。

沉吟了半晌之后,施凤来便接着道:“既然陛下已然下定了决心,那臣敢请陛下在召见德川家光之后,再召见倭国国主?”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道:“可。待朕归国之后,沈爱卿可主持此间事物,适当的给予倭国国主一些支持,让倭国更热闹一些。”

沈颢躬身应道:“臣遵旨。”

只要不是崇祯皇帝直接在倭国开片,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自己除了支持德川家光以外,还可以支持倭国国主,还有其他的大名。

倭国国主肯定会想收回自己的权利,哪怕跟德川家光是姻亲也是一样的。

至于其他的大名,谁不想试试坐在征夷大将军的宝座上面是个什么滋味?

其实说白了吧,整个大明从上到下,所有的文武大臣最担心的不是外敌,不是天灾人祸,而是崇祯皇帝乱来。

这位爷实在是太随性了,谁也搞不清楚他老人家的下一个目标到底是哪里——针对于建奴做的准备用在安南身上,肯定会出问题,到时候责任算谁的?

算崇祯皇帝的?

别搞笑了,皇帝就不可能错,就算是皇帝错了,那也是底下的大臣们的错,而不是皇帝本身的错。

算文武大臣们自己的?

那板子打下来的时候,谁疼谁知道,谁死谁蛋疼啊……

……

当崇祯皇帝见到德川家光的时候,心中就先是一怒,接着又恢复了平稳。

德川家光是典型的日本人身材,用矮矬丑来形容是最为恰当的,尤其是那朝天辫还有那一抹小胡子,几乎跟后世影视剧里面的浪人武士差不多。

恰恰是这种打扮,差点儿就引起崇祯皇帝心中的杀意。

德川家光没有感觉到崇祯皇帝的杀意,因为从进入了大堂之后,德川家光全程就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根本就没敢抬头望向崇祯皇帝。

不得不承认,鸿胪寺和国子监的那些家伙们在洗脑之一方面确实专业。

德川家光跪拜的礼仪很标准:“下国小臣德川家光,叩见上国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果不是这身标志性的打扮还有那五短身材,崇祯皇帝很难将眼前这个礼仪和官话都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家伙跟倭奴联系起来。

眯着眼睛的崇祯皇帝再一次捡起了面瘫影帝的技能,隐去了脸上的所有表情之后,淡淡的开口道:“平身,赐坐。”

德川家光再次俯身拜谢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以正姿跪坐的姿势坐好。

将德川家光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不已的崇祯皇帝强压下了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又面无表情的问道:“朕巡游至此,倭国国主何在?”

德川家光心中打了个突,连忙俯身拜道:“启奏陛下,敝国国主听闻陛下光降,喜不自胜,已经从国都出发,前来九州岛面圣,不日即至。”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又道:“那为何倭国国主未至,你却先至了?”

德川家光拜道:“启奏陛下,小臣曾在施先生门下学习,虽未能列入施先生门墙,却一向敬仰先生,此次听闻先生身体抱恙,小臣便先行赶了过来。”

崇祯皇帝再次嗯了一声,对于德川家光的说辞表示了认同。

沈颢也借机拱手道:“启奏陛下,德川将军久慕我中原文化,意欲扩大遣明使的数量,同时改五年一朝为三年一朝,望陛下允之?”

十二串冕旒的后面,崇祯皇帝面无表情,让偷偷打量了一眼的德川家光心里有些没底。

过了半晌,直到德川家光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之后,崇祯皇帝才淡淡的开口道:“可。”

虽然仅仅只有一个字,可是到了德川家光的耳朵里面,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遣明使的数量问题对于大明来说无关紧要,对于整个日本上下来说可就是重要的很了。

就如同遣唐使一样,这些人所带回来的文化,技术,都是能够推动日本向前发展的学问。

同时,遣明使的名额还有改五年一朝贡为三年一朝贡,则是让自己又多了几分拉拢其他大名的筹码,同样也能让自己的实力再增强几分。

原本想着这两个条件能够达成一个,便已经是侥天之幸了,想不到大明皇帝竟然这般慷慨,一次性的允了两个条件?

大喜过望的德川家光赶忙俯身拜道:“陛下天恩,小小铭感五内。”

崇祯皇帝轻轻点头示意,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遣明使这种东西吧,要说能带回来先进的文明,确实能,毕竟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也足够他倭国学习的了。

毕竟,大明国子监里面更多的是教授四书五经,还有八股科举这些东西,而不是各种各样的技术工艺——那些技术工艺一类的东西都被划到了皇家学院里面,技术成熟的首先会应用到军方,基次才是慢慢向民间扩散。

再者说了,就算是各种技艺不涉及到军方,就算是单纯的只是些民间的技术工艺,谁能带出大明一步试试?这些遣明使会有学习的机会?

真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不成?

至于说五年一朝贡改为三年一朝贡,其实就没更什么问题了。

没事儿就喜欢跑到皇史宬里面充电的崇祯皇帝在仔细了解过朝贡体系这玩意之后,不得不对着老祖宗们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太高了,简直就是高乐高的高!

后世很多人都以为朝贡就是中原朝廷吃亏,朝贡国的供奉物品数量与天朝回赐的数量明显不成比例,而且是朝贡物品的经济价值远低于回赐物品,可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朝贡体系的本身意义从来不在于朝贡贸易的本身,而在于通过朝贡之一政治性经济行为所构建的国家关系圈。

朝贡体系中,王朝的核心权力,不是拥有各藩属国的管辖权,而是拥有裁判权。各国之间的矛盾,王朝有权进行裁决;各国政权的合法性,王朝有权进行裁决。

对应裁决权,为了维护权威,对于不服裁决的,天朝可以强制执行——中原王朝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最可怕的手段,就是“绝贡”。

绝贡,就是拒绝对方朝贡,也就是排除出朝贡体系,相当于后世把某个小国给踢出了世贸组织,顺带着也踢出了联合国,全世界都不带他玩了。

这种惩罚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最强力的中国爸爸说不管你了,自己周围还有一大堆中国爸爸的干儿子们在虎视眈眈,只要中国爸爸稍微示意一下,你说这些干儿子们会怎么办?

没说的,谁被中国爸爸惩罚了就干谁啊!干死他,他的国土,矿产,百姓,金银,不就成了自己家的了?

如果把中国爸爸气的够厉害,一旦中国爸爸出兵,那些干儿子们谁不激动的“尽起大军以应王师”?

而且,朝贡体系里面的定价权是掌握在谁手里的?

肯定不是掌握在这些干儿子们的手里,甚至于不是掌握在大明自己的那些宗室藩王亲儿子们的手里,而是被朝廷牢牢把控着。

换个最简单的说法,朝鲜进贡东珠十颗,价值多少?

如果从朝鲜本身来说,这玩意大概能值一千两银子,到了朝贡体系里面,可能就只值五百两银子。

而同样的一斤茶叶,在大明可能只值一两银子,到了朝贡体系里面可能就变成了十两银子。

这就是中原爸爸掌握了定价权的朝贡体系——因为茶叶和丝绸这些东西,只有中原爸爸有,说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

不服行不行?行啊,你不服,有的是人上赶着想朝贡,大不了就把你排除在朝贡体系外,然后再示意一下那些干儿子……

也就是说,除非是中原王朝玩脱了,否则朝贡这种事儿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中原王朝记小本本或者说哭惨的本事实在是太强大了,以至于拿着一斤茶叶换了十颗东珠这种买卖都在喊着自己赔本了,赔死了,顺便让史官记进了史书里面,然后就给人了一种错觉。

中原王朝就是人傻,钱多,速来——然后中原爸爸就笑眯眯的在家数钱,出门哭穷。

现在德川家光这个二傻子居然想要把五年一朝改为三年一朝?

这是好事儿啊,就户部那些没节操的货色,再加上画风已经越跑越偏的鸿胪寺,不把这些矮矬子们坑的连裤衩都给当掉,崇祯皇帝就算是白穿越一回!

PS:这次哄抬鸡价的活动总算是告一段落,刚刚回到家中,更新晚了,明天三更一万两千字以为补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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