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你死我活(四千大章)

骡子早就打点好了南城门的守将。

四联帮的大队人马,混在清晨进出锦天府的庞大人流中,一批一批的出城,没有受到任何的刁难,连明显不太正常的马车队,城卫军都没有翻查,直接就放行了。

张楚用一张褐色的面巾,遮住了他的光头和半张脸,在数十玄武堂弟兄的簇拥,打马慢慢穿过城门洞。

大队人马,已经在李正、大熊他们的亲自押送下,一批批出城,在城外二里地处等候。

张楚走出锦天府,初生的火红朝阳照射在他的右脸上,他勒住胯下健马,回头仰望高高的门楼。

这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他准备安身立命的地方……

现在,却不得不离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打马前行。

但他刚刚跨过护城河,便听到一阵滚雷般的轰鸣声。

他抬头看了看碧空如洗的湛蓝天穹,疑惑心道:“晴天也打雷?”

“关城门!”

“快关城门!”

还没等张楚想出了所以然来,就忽然听到门楼上的南城门守将惊骇欲绝的咆哮道。

张楚陡然反应过来,也是肝胆俱丧,猛地的一拉缰绳急喝道:“快走!”

簇拥在他周围的众多玄武堂这才反应过来,打马紧紧跟上张楚。

“啊!”

纵马前行中,张楚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一回头,就见刚才那个咆哮的南城门守将,淌着血从城楼上栽倒下来。

一群身穿麻衣,作平民打扮的年轻汉子,抓着长刀,在城楼上砍瓜切菜似的砍杀着城卫军,利落的手法,比之白虎堂最精悍的那些个杀材,也不遑多让。

张楚心头一阵阵发冷。

早有预谋!

这是早有预谋!

锦天府,守不住了!

锦天府地处九州正北方,地势平坦无丘陵,张楚向南狂奔了一段距离,就望见停靠在路边的大队人马。

以杨长安、李正、大熊、骡子、张猛这五个四联帮高层为首的一帮傻比,竟然还扎堆儿凑在一起,抻着脖子疑惑的朝锦天府方向张望。

张楚急得三尸神暴跳,隔着老远就咆哮道:“看你.妈.呢?快走!”

众人被他的咆哮声吓了大一跳,再一看他面色狰狞的面色,哪还敢有疑问,纷纷跨上马背纵马各就各位。

“出发!”

“出发!”

“都他娘的动起来!”

“谁他娘的再睡,老子让他永远睡在这儿!”

李正拔刀了,嘬牙花子的样子,连他的近身小弟看了都怕。

车队以一种和他庞大的体积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动了起来,几乎是在用跑的速度在行前。

但张楚依然觉得太慢、太慢!

他不是不知道车队中有老弱妇孺,他娘也在车队里,她老人家又何尝经得住颠簸?

但他知道又怎样!

他想给她们时间!

可后边的那些北蛮子会给她们时间吗?

他只能纵马前后奔跑,见谁的脚步慢了就一鞭子抽过去。

“快点,快点,都他娘的快点!”

他没将北蛮入城的事说出来,他担心人心散了,带不动。

这令许多平白挨了鞭子,又不知道是怎么一会儿事儿的人,都不由的心生怨恨,只当张楚不拿他们当人。

但很快,他们就不怨,也不恨了。

因为一股宛如潮水般,隔着老远都能感应到一股子莽荒、凶厉气息的黑色骑兵,从城东那边绕过来,势不可挡的冲进了滞留在南城门外的人群中,见人就杀。

雪亮的弯刀带起一蓬蓬鲜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夹着着阵阵夜枭般难听又高亢的大笑声。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庞大的车队再也不需要张楚和四大堂主催促了,拼了命的撒丫子跑路。

但已经迟了。

因为一大队骑兵已经发现了他们,怪叫着朝这边冲过来了。

张楚远远的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七八百骑。

两里地,对骑兵而言,数十个呼吸的冲锋便能杀至。

大地在铁蹄的践踏下微微颤动。

轰鸣的马蹄声混合着兴奋的怪叫。

如同饿了一个冬天的狼群,终于发现了肥美的羊群。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不慌了。

因为慌也没用了!

他也不想逃了。

因为逃不掉了!

唯有你死我活!

他调转马头,催动血气厉声咆哮道:“断后的弟兄推动马车封死马道!”

“弓弩手准备!”

“白虎堂接战!”

“玄武堂披甲!”

“青龙堂、朱雀堂保护家眷后撤!”

声若炸雷,震耳欲聋!

在发现骑兵朝着自己杀过来的那一刻,庞大的车队几乎崩溃。

上到杨长安、四大堂主,下至那些老弱妇孺,每一个心头都是惊惶失措、心丧若死的。

因为谁都不认为他们能挡得住这一大队北蛮骑兵!

这一刻,哪怕是一个错的决定,也会让他们全部跟从!

一个选择逃命。

那么全部都会选择逃命。

一个选择投降。

那么全部都会选择投降。

一个选择等死。

那么全部都会选择等死。

一个选择死战。

那么全部都会选择死战!

张楚,不一定是整个车队中实力最强的。

但他却整个车队的首领!

他的选择,比任何人的选择都更具说服力!

而他的镇定自若的语气,无疑是一剂强心剂狠狠注入了慌乱的车队!

车队安静了一秒,旋即迅速动了下来。

无数人一拥而上,将车队最后方的所有马车,在不足一丈的马道上层层叠叠横了起来。

三百白虎堂弟兄,翻出前番准备围杀荆舞阳时购置的强弓劲弩,站到层层叠叠的马车后边,箭上弦,拼命拉至满月。

剩下白虎堂的帮众们从一架架马车上抽出刀子,挥刀从衣裳上割下一块,慢条斯理的将刀把子死死的绑在手心。

在握住刀把子的那一瞬间,他们脸上的惊慌失措神色就定格了,尔后慢慢消失,慢慢变得冷漠,眉眼间慢慢浮起煞气。

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四联帮从武定郡数十万人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杀材!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至少挂着一条人命。

厮杀而已,分内事!

玄武堂的弟兄后撤,挥刀砍断捆绑马车的绳索,拖下一口口上好的箱子,取出一件件保养的光可鉴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鱼鳞甲,互相帮忙穿戴。

一共九百具鱼鳞甲!

每一具,都是由锦天府最好的铁匠,一片一片铁鳞敲打出来,再用钢索一片一片穿起来的上好战甲!

哪怕是放在镇北军中,至少也是统领五十悍卒的队率才能穿上的上好战甲,每一具,造价都是五十两上下。

这就是玄武堂每个月从四联帮明里暗里的收益中,支取的那一成半银两攒下的家底。

大熊几乎没给自己留多少,全砸在了九百具鱼鳞甲上。

为的,就是某天自家大哥需要他们站住的时候,他们都能像脚底下生根一样的死死扎在地上,一步都不退!

没有慌乱。

玄武堂的帮众们,不单单是体格与大熊相近,就连大熊那慢条斯理、稳如泰山的性子,都学了个十成十。

……

说时迟,那时快。

数十个弹指间,那一大队人马就已经冲到封住层层叠叠的马车前数十丈外。

张楚都已经能看清那些北蛮子板结的头发,以及面颊上被寒冷的北风割裂出来的皲口。

他们大多数都赤着黝黑的上半身,披着一张和他们同样肮脏的兽皮,马鞍上一侧挂着弯刀、一侧挂着弓箭,人还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体臭已经汹涌而至……

等等!

弓箭?

张楚心下一沉,猛然大喝道:“放!”

“嘣。”

整齐的弓弦颤动声响起,三百支羽箭在狭窄的马道上空形成一片乌云似的箭雨。

一名好的弓箭手,是需要多年磨练的。

这三百白虎堂帮众,显然称不上好的弓箭手,两三丈外的南瓜,他们都射不准。

但这么狭窄的空间,这么密集的北蛮骑兵,想射偏都难,所以准头好不好,一点都不重要。

张楚没有去看这一波箭雨取得的战果。

他喊出“放”字之后,紧接着就喊了一句“防箭”。

这并不是什么提前就约定好的信号。

好在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极重,在张楚喊出这两个字后,大部分人都反应过来。

钻马车底的钻马车底。

躲到马车后的躲到马车后。

找不到躲处的,一刀砍断马车上捆绑行礼的绳索,胡乱从马车上抓起一个事物挡在自己头顶上。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白虎堂的箭雨落下,北蛮骑兵当中当即便有数十骑栽倒。

宛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的冲锋气势,为之一乱,因为没有放着张楚他们还有羽箭,以致许多北蛮骑兵,都被栽倒的同伴绊倒。

但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凌乱的北蛮骑兵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冲锋。

不过到底还是给四联帮防箭,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

“嘣。”

在北蛮骑兵冲入马车阵前十余丈外时,一阵更加低沉的弓弦颤动声响起。

一波长条状的密集箭雨,就越过拦路的马车,顺着马道的走向笼罩而下。

四联帮的三百弓弩手刚才射出的箭雨是带状的,三百支羽箭只落到了那一小撮北蛮骑兵的头上,杀伤力极其有限。

而北蛮骑兵这一波羽箭,竟是将马道上所有四联帮人马都笼罩了进去。

包括还未撤离多远的家眷们!

“笃笃笃。”

羽箭落在马车上,发出啄木鸟啄食昆虫的声音。

张楚面无表情的端坐高头健马上,手中长刀未出,只是随手拨开了几支射向他面门,和射向他坐下健马的羽箭。

两只羽箭射在他身上,却中钢铁,当即就反弹了出去。

但身后传来的此起彼伏惨叫声,却令他知道,伤亡肯定不小。

他硬着心肠没回头。

“嘭。”

北蛮骑兵终于一头撞在了层层叠叠的马车上。

强劲的冲击力,在将马车撞得偏离到马道两侧时,也将撞击马车的骑兵震的筋断骨折当场咽气。

但一骑栽倒,立马就有一骑踏着同伴的尸骨,狠狠的撞在下一辆马车上。

那种狠辣劲儿,四联帮内很多自诩狠人的帮众见了,都忍不住的倒抽凉气。

对别人够狠的,不一定对自己也够狠。

对自己都够狠的,对别人一定更加狠!

横在马道上的马车,一架一架的被撞飞。

张楚定定的望着这些一个个“愚不可及”的北蛮骑兵。

看着他们“乌拉乌拉”的大喊着,前赴后继的冲撞在那些马车上。

他从他们的脸上,没有看到恐惧,甚至没有看到歇斯底里。

只有狂热!

仿佛死亡,是一种朝圣的最高礼仪。

他的手脚有些发冷。

他宁可面对一群知道取巧的敌人,也不愿意面对一群视死亡为朝圣的狂热恐怖份子。

因为前者可以被击溃、击退。

而后者,只有将其全部杀光了,才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他不想参与到这场战争。

他只想带着依靠他的人,好好的活下去。

但眼前这些北蛮骑兵,显然没准备给他选择的权利。

他轻叹了一口气,抓起挂在马鞍上的酒葫芦,拧开葫芦嘴儿仰头灌了三大口,然后一把抽出挂在健马另一侧的惊云刀。

“嘭。”

横在马道上的最后一架马车被撞开了。

一个强壮的北蛮骑兵,甩着一头绑着金箍的小辫儿,满脸狞笑的冲了出来,仿佛躲在马车后边,是一群和他们刚才杀的那些老百姓一样,对面他们的战马、面对他们的弯刀,只会尖叫、只会逃跑的两脚羊。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双43码的大脚丫子。

张楚从健马上一跃而起,双脚落在这名第一个冲出马车拦截线的北蛮骑兵双肩上,手中惊云疯狂劈砍,一道道匹练般的绯红气劲落入密集的北蛮骑兵当中。

“嘭。”

张楚脚下的北蛮骑士,被他连人带马震成了一摊肉酱。

来吧!

不就是赌命么!

我赌你们今天赌不赢!

“给老子剁了他们!”

李正咆哮一声,蓄势已久的两千白虎堂帮众,如同山洪暴发一般,逆着冲撞过来的黑色骑兵潮,反卷了回去。

PS1:话说四千大章算一章还是算两章?(抠鼻)

PS2:明天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早上八点更新,实在是太反人类了,不是熬夜就是早期,明天先试试中午12点一更,不行再另做调整。

PS3:求订阅……

(本章完)

第240章 惨烈

“轰轰轰。”

“乌拉!”

“杀啊!”

双方歇斯底里的喊杀声,在鼓点般的马蹄声中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鲜血扬起,宛如黄泉路上绽开的彼岸花!

向前!

向前!

他妈的,向前啊!

黑色骑兵冲入两千白虎堂帮众当中。

他们以为,他们能像用腰刀切奶皮子那样,轻而易举地撕开这两千人。

就像他们在雁铩郡边界撕开那些不堪一击的厢军一样。

但他们冲入人群中,却觉得自己好像陷入草原上最恐怖的魔鬼泥潭。

战马撞死一批。

他们砍死了一批!

但剩下的人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疯了一般的拼命往前凑!

到处都是雪亮的刀子。

砍他们的。

砍战马的。

还有像是跳蚤一样不断从地上跳起来,将他们从战马上撞下来的。

冲不开,退不开。

大离人,不都是怕死的懦夫吗?

没有一边倒。

这场厮杀从一开始,就陷入消耗阶段。

四联帮只有三千人马。

死一个就少一个。

而这一股北蛮骑兵,也只有七八百个,短时间内得不到支援。

同样是死一个就少一个。

谁能耗死对方,谁就能活下来。

……

炙热的热流在张楚体内澎湃。

他觉得自己就要原地爆炸了。

他从未一次性喝过那么多药酒。

哪怕药酒已经用烧刀子稀释过。

他只能挥刀。

不断的挥刀。

拼命的挥刀!

惊云刀在他手里,就像是高压水枪一般,不停地喷出一道道绯色气劲!

就好像不要钱一样。

他还不是七品。

但哪怕是七品,也不敢像他这样玩儿。

他孤身向前突进。

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马,都炸成一蓬蓬血浆。

没有任何一个北蛮骑兵,能靠近他周身三尺,偶尔有勇悍之辈拼死一刀劈在他身上,也只能撕开他的衣裳,连他的皮割不开。

在高手搏杀中显得份外鸡肋的金衣功,到了战场上终于发挥出了它近乎BUG的作用。

“乌拉!”

一条狼牙棒震散了张楚的绯红血气。

张楚定神一看,却是一个赤着上身的黝黑大胖子,那一身肥肉,比张楚见过的小东洋相扑手还夸张,他跨坐一匹雄壮的高头大马上,如同一座肉山,手中抓着一条儿臂粗的长柄狼牙棒。

他的身边簇拥着数十骑体格相较其他北蛮更加魁梧的北蛮骑兵。

再一细看,张楚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感应不到这头肥猪体内的血气运转。

七品!

这头死肥猪绝对是七品。

他已是一次练髓的八品,哪怕是四次、五次练髓的八品,他也不可能连一丝血气运转的痕迹都感应不到。

张楚知道,碰到正主儿了。

战场规矩,兵对兵、将对将。

张楚停下脚步,绯红色的血气源源不断的注入惊云当中。

肥猪北蛮将领身后的数十精骑,从两侧散开,想要将张楚包围起来。

但还没等这数十精骑合围,一道凶悍的身影已经挥舞着门板大刀撞了进来,一刀将一名精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张楚没回头。

但他知道是李正来了。

他不再犹豫,提着惊云主动向那头七品肥猪走去。

肥猪北蛮同样倒提着狼牙棒,驱赶着雄壮的战马慢慢走向张楚,一身肥肉,在战马行走间抖如波浪。

走入肥猪北蛮骑将身前五尺,张楚站住了脚步。

肥猪北蛮骑将也勒住了战马,俯视着张楚,用怪异的腔调一字一顿道:“大离人,跪下,活!”

张楚面无表情的仰头看了看他,下一刻,他突然一矮身,手中惊云一个横扫千军。

匹练般的绯红气劲席卷而出,劈向战马的前腿。

“嘭。”

肥猪北蛮骑将手中的狼牙棒随手向下方一扫,乌光暴涨,直接搅碎了张楚的绯红气劲。

不待他收回狼牙棒,张楚已经一跃而起,像离弦之箭射向他面门。

“铛。”

肥猪北蛮骑将在间不容发之际横起狼牙棒,架住劈向他脖子的惊云。

一道刀锋般凛冽锋锐的气劲,在惊云被架住后再度喷薄而出。

天霜刀第一式,霜冷长河!

这一道气劲爆发得是那么突然。

但肥猪北蛮骑将依然从容的一歪身子,避过了这一道锋锐的气劲。

张楚心道可惜,手下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双腿一个魁星踢斗式,狠狠的踏在了肥猪北蛮骑将的心口上。

“嘭。”

澎湃的暗劲在他脚底下爆发,张楚借助反震之力抽身后跃。

肥胖北蛮骑将肉山一般的身躯剧震,连带着他座下雄壮的战马都后退了两步。

这就是张楚为什么要弃马。

他非骑将,不会马战功夫,战马对于他而言只能是累赘。

事实上不只是他,武道一旦跨入八品的层次,再好的战马都是累赘,单单是战斗的余波都能将战马震死……当然,或许这头肥猪七品蛮将是个例外。

张楚落地,双脚重重的在地面上一踏,身形如同豹子一般窜了上去。

这头肥猪北蛮骑将是七品。

他不能与其较力。

肥猪北蛮骑将手里的狼牙棒又是长兵器。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张楚只能跟他打近身战。

此刻肥猪北蛮骑还在调动自身血气,镇压张楚方才那一脚打出的暗劲儿,但那股暗劲好镇压,一股莫名其妙的炽烈气息却烧得他胸口如火燎般。

见张楚又窜了上来,他只能放弃继续镇压那股炽烈的气息,慌忙抡起狼牙棒砸向张楚。

狼牙棒裹挟着呼啸的气爆声当头落下,早有准备的张楚一跺脚,身形向右平移了一段距离,灵活的避开狼牙棒,同时手中惊云轻若无物的掠过战马的左前腿。

“嘶律律。”

雄壮战马的左前腿齐根而断,长嘶着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肥猪北蛮骑将一狼牙棒砸在了地面上,在夯实的马道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他肥胖如肉山的身躯也随着战马栽倒,猛地向前扑倒。

张楚瞅准机会,侧身扑到他背上,左手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抓着惊云顺着他的脖子根,狠狠的捅进他的胸腔中,直至刀柄……肥猪北蛮骑将向前扑,脑袋在前,身子在后,再加上这头肥猪本身就没脖子,张楚没把握一刀砍下他的头颅,只能选择捅。

“乌拉!”

肥猪北蛮骑将吃疼,哀嚎着一肘撞在张楚的下肋。

“噗。”

这一肘,打得张楚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连惊云都没来得及拔出,就倒飞了出去,

“嘭。”

张楚撞在一名北蛮骑兵的战马胸前,还没得他稳住身形,头顶又挨了一刀。

但弯刀都劈得卷刃了,也没能破开他的头皮。

“乌拉!”

肥猪北蛮骑将被张楚一刀捅进了胸腔,不但没死,反倒激得他凶性大发,转身挥舞着狼牙棒就朝张楚扑来。

张楚心下大骇,想躲,但周围都是北蛮骑兵,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他腾转挪移。

他一咬牙,心一横,双手搂住头顶上的马脖子,脚下扎稳马步,陡然发力。

“啊!”

他咆哮一声,一个过肩摔,竟抡起两三千斤重的高头战马,连带马背的北蛮骑兵,狠狠的砸向扑过来的肥猪北蛮骑将。

“嘭。”

战马连带马背上的骑士,被肥猪蛮将一狼牙棒撕裂成两半。

肉山般的庞大身形扑过来,瞬间就封死了张楚所有活路。

无路可逃!

张楚一发狠,就要跟这头肥猪拼命。

来吧,看今天死的是谁!

“乌拉!”

肥猪北蛮骑将嚎叫了一声,高高的举起狼牙棒,就要砸下。

张楚死死的盯着狼牙棒。

避得开这一棒,他还有活路。

避不开,万事皆休。

千钧一发之际,肥猪北蛮骑将的头颅突然飞了出去。

高高举起的狼牙棒,一下子就顿住了。

张楚猛地一低头,就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肥猪北蛮骑将无头的胸腔之后。

“斩首刀”,荆舞阳!

张楚心下暗惊。

他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儿,却没注意到这厮是什么时候靠近战团的。

绝佳的刺客!

他心头惊讶,却不知荆舞阳心中也在惊骇。

以他眼力,当然看得出这头肥猪是七品,而且还不是最弱的七品。

哪怕是他全盛之时,收拾这头肥猪北蛮骑将,也要颇废一番手脚。

现在他废了一条腿,实力大损,若是正面撞上这头肥猪北蛮骑将,生死三七开。

他三。

肥猪北蛮骑将七!

而张楚还是八品,却能以这么小的代价,几乎将这头肥猪北蛮骑将杀死。

他是七品,对七品最是了解。

张楚那一刀,已经重创了这头肥猪北蛮骑将的内腑,他不过强行压制住伤势,奋起一腔血勇在继续追杀张楚。

待伤势压制不住之时,便是他送命之时!

这是不是意味着,张楚现在已经具备单杀他的实力了?

战场杀声震天,张楚没有与荆舞阳交谈,只是与他对视了一个眼神后,就面无表情的上前从肥猪北蛮骑将屹立不倒的尸体上抽出惊云,继续大砍大杀。

肥猪北蛮骑将的死,在四联帮的胜利天平上,重重的添加了一枚砝码。

在披甲完毕的九百玄武堂甲士加入到厮杀中后,胜利更是飞快朝着四联帮一方偏移。

四联帮的人数,本就比这一股北蛮骑兵多。

北蛮骑兵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他们的战马。

但在四联帮一方一名弱七品、两名八品、三名九品共六名入品武者的强杀下,他们即便有着战马的优势,也无法杀穿四联帮的人马。

骑兵强就强在机动性和冲击力,当这两点优势都消失后,战马反到成了骑兵的累赘。

两刻钟后,这一股黑潮般的北蛮骑兵,彻底被四联帮的人马淹没。

一身血污的张楚,拄着惊云四顾。

惨呐!

真是惨!

遍地的人尸、马尸,断肢残骸!

殷红的鲜血,汇聚成小溪,染红了马道的夯土……

张楚只是粗略的扫视了一遍,就发现三千四联帮弟兄,现在还能站立的不足三分之二。

即使有他们这么多入品武者打主力,四联帮的伤亡还是几乎等同于这一股北蛮骑兵。

这就是兵种压制么?

张楚沉默的扭头望向锦天府,发现南城门外已经没有北蛮骑兵的影子了。

倒是有无数百姓,仓皇的从大开的南门中逃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北蛮骑兵已经进城了,正在锦天府内大开杀戒。

“少爷!”

“少爷!”

正在张楚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忽然听到福伯惊慌的呼喊声。

他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拔腿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福伯、福伯……”

福伯跌跌撞撞从人群中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急声道:“少爷,知秋小娘,知秋小娘……”

张楚心急如焚的反手抓住他,急声问道:“知秋怎么了?”

“知秋小娘中箭了!”

张楚眼前一黑,若不是福伯扶着他,几乎瘫软在地。

下一秒,他发了疯似的朝着后方的家眷发足狂奔而去。

……

张楚远远就望见府里女仆们,扯着一条花布围住了他娘和知秋他们乘坐的马车。

他冲进去,就见知秋紧咬着银牙,脸色煞白的靠坐在车辕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一支羽箭栽在她左侧的小腹处。

许大夫正在给她止血,夏桃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张楚看一眼羽箭,悬起的心微微一松……羽箭入肉并不深,只有不到一指深,性命应该无忧。

看来是羽箭洞穿了马车的挡板,落在了她身上,不然,以羽箭的力道,足以将她柔弱的身子洞穿。

知秋中箭这么久,一直没哭,一见到张楚,眼泪却是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颤抖的向张楚伸出一只手。

张楚连忙将手里惊云插到地面上,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拥住她半边身子,温言宽慰道:“不哭不哭,没事的,我看了,箭没有伤到要害,修养上一些时日就好了。”

知秋不断摇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帘一样簌簌地往下掉:“孩子,孩子没了……”

张楚身子一僵,慢慢偏过头望向许大夫。

许大夫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呐呐的低声道:“箭矢伤了知秋小娘的胞宫,孩子,保不住了。”

张楚心头猛的一痛,但还是强笑着宽慰知秋道:“没事的,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孩子,孩子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惊恐的声音给打断了。

张楚一扭头,就发现形容枯槁的老娘,竟然挣扎着从车厢里爬了出来,面容惊恐,目光没有焦距的四下打量。

她看到了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的知秋。

看到了她小腹上的箭矢。

张楚和知秋的眼神中都浮出惊恐之色。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谁都不敢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氏突然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瘫软在了车辕上。

“娘!”

张楚惊呼了一声,扑上去将她扶起来。

老人家的身子软软的,就像是一团棉花。

张楚颤颤巍巍的伸出两根手指,靠近她老人家的鼻翼。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没有感应到她的呼吸。

许大夫也叹息着轻轻放下老夫人的手腕。

“楚爷,老夫人,去了……”

张楚愣了许久。

去了?

怎么就去了?

她刚才还在说话呢?

他眼珠子慢慢的红了,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他一言不发的转身,抓起惊云,大步往外行去。

知秋惊恐地高声呼喊道:“老爷,您别冲动,您回来啊……”

张楚走出花布围成的密闭空间,大步向锦天府方向走去。

沿途的四联帮帮众们,都看到了他泪流满面的脸,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暴虐煞气!

捂着伤口坐在地上,背靠着马车喘息的帮众们,抓起身旁的刀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抱着断手高声哀嚎的帮众,一咬牙割下一块衣裳包住断手,用另一只手抓起了刀子。

唉声叹气的人群,随着他的脚步逐渐静了下来。

张楚穿过人潮,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举起刀,指着锦天府。

“杀回锦天府,报仇!”

“报仇!”

杀声震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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