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尼尔确实说过他有些疲惫，想要请假，甚至还谈论起自己的退休问题。
但这样一位接近退休年龄的资深值夜者，已经转为文职，不再介入一线行动的值夜者，已经服下魔药几十年，压根不考虑再次晋升的值夜者……
怎么会失控？
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安吉尔想要脱口而出，但看到邓恩的眼神，还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队长和老尼尔相处得更久，这时候他一定更加难受……
“怎么回事？躺在地上的是老尼尔吗？”
她身后的戴莉走上前来，低声询问，炼金室光线晦暗，她只能勉强看清那位老人的身体轮廓。
“是塞西玛阁下发现的，”邓恩回答道，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刚才我们在上面时，老尼尔正在接受考查与问询，随后需要手按圣物立下誓言……”
“由于不需要服用魔药晋升，我并未进行一般的测试，但圣物还是发现了他有被污染的迹象。”
克雷斯泰接过话头继续解释着。
“我利用‘入梦’的能力控制住了他，但在进一步探查的过程中，触发了某种限制，使得他突然失控，挣脱了我营造的梦境。”
根据两人的描述，以及一片狼藉的现场，安吉尔在脑海中还原出了当时的景象。
失控的老尼尔面部生出额外的四只眼睛，分别位于额头和脸颊。那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紧盯着克雷斯泰，随后皮肤处处破裂，流出大量鲜血，血中甚至还有细密的长毛出现。
没等变异状态的老尼尔发动攻击或逃离现场，克雷斯泰当机立断，从金属盒中拿出骨剑，利用圣物的力量使老尼尔陷入了沉睡。
“我本想直接解决事件，但也许需要先询问邓恩·史密斯的意见，毕竟这是他的队员，在他的地盘。”
克雷斯泰拉下的领口上方，薄而坚毅的双唇咧开，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有值夜者当着他的面失控，想必这位高级执事的心情也不太美好。
“解决事件……是指直接杀死老尼尔吗？”
安吉尔抿着嘴问道。
“失控也许有很多种避免方式，可一旦踏过那条线，就只有一种解决方式了。”
单手持剑，剑尖撑在地面的克雷斯泰侧头看向安吉尔，回答道。
“你的队长刚才也问过相似的问题，询问能否在不伤及他性命的前提下解决失控。”
“目前在圣物的压制下，这位失控的值夜者还能保持‘相对体面的形态’，但很快，他的肉体就会崩溃，成为你在噩梦中才能见到的诡异怪物。”克雷斯泰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来自远方，“他也许能保留部分神志，部分记忆，甚至还会认出你们所有人，但相信我，他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同伴了。”
相对体面的形态……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老尼尔，安吉尔捏紧了拳头。
虽然经常前往武器库领取弹药，在老尼尔那申报耗材，但她对这位廷根小队最年长的值夜者，其实了解的并不多，大多数是从其他队员口中得知的。
不过就在不多的接触中，这位风趣幽默的老人却给安吉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看高级执事克雷斯泰的态度，应该是要在队长点头后，就直接“解决事件”了……
她看向邓恩·史密斯，后者背对灯光，面色隐藏在阴影之中，晦暗不清。
“我可以试试进行通灵，或许能找到线索，有机会……”
戴莉上前几步，靠近了邓恩，轻声说道。
“他的污染来自‘隐匿贤者’，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这救不了他，还会把你搭进去。”
克雷斯泰摇了摇头，拒绝了戴莉的提议。
由摩斯苦修会，这个掌控着“窥秘人”途径的大部分魔药配方的组织信仰的神灵，“隐匿贤者”。
安吉尔回忆起在“塔罗会”关于隐秘组织和古老信仰的分享中听到的内容。
这个组织的成员用苦修来对抗失控，化解魔药残余的影响，并严格守秘，坚持道德和戒律，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组织，和各大教会的关系都很良好。
可惜他们已经堕落成了一个邪恶的组织，而原因是他们信奉的神灵，“隐匿贤者”成为了邪神。
“窥秘人”……
想到老尼尔的魔药序列，安吉尔猜测他的失控很可能是由于“摩斯苦修会”造成的，可惜这对目前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而戴莉……她作为中序列的强者，应该清楚对被邪神污染，导致失控的非凡者通灵会有什么风险，但却仍然愿意冒着风险进行通灵……
她应该也不愿意看到队长纠结于对老尼尔的处置。
“戴莉，你不应该进行尝试……”
邓恩沙哑的声音传来，他抬起头，面色在“圣物”发出的光芒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塞西玛阁下，麻烦你继续维持圣物的效果，由我亲自来动手吧。”
克雷斯泰墨绿色的双眼动了动，目光有些闪烁，点头回答：
“他会像人一样逝去。”
“谢谢。”
邓恩缓缓挪动着脚步，踩过石板铺成的炼金室地面，踩过几近凝固，混着长毛的血液，在室内回荡的声声脚步中，来到老尼尔身旁。
这位沉默的值夜者队长脱下风衣，半蹲着低下身，将衣服盖在对方赤裸的身体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后伸出双手，扭断了老尼尔的脖子。
……
迈着沉重的步伐，安吉尔从地下室回到二楼。
走廊外明媚的阳光此时显得有些刺眼。
邓恩队长要从地下通道去教堂寻求教士的帮助，收殓老尼尔的遗体，戴莉女士陪着他；克雷斯泰仍守在炼金室，可能需要回收死者的非凡特性……
他们让我去通知其他队员，可……
安吉尔穿过走廊，轻手轻脚地来到隔断旁，听到对面传来值夜者们低声的交流。
他们的话语已变得克制而压抑，不复她离开前的高声喧哗。
“为什么是我，刚才克雷斯泰怎么不叫其他人下去？这样就不是我见证老尼尔的死亡，不是我来通知这个消息了。”
她内心突然冒出这么个荒诞可笑的念头。
震惊于这种阴暗想法的出现，安吉尔深吸一口气，故意发出重重的脚步声，踏步走出隔断。
接待厅内陡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带着疑惑和猜测望向她。
“下面发生什么事了？老尼尔虚假报销的行为被高级执事发现了吗？”
伦纳德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而后发出几声干巴巴的笑声。
没有人响应。
“不……老尼尔，老尼尔他……”
安吉尔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和邓恩一样低沉，一样沙哑。
片刻之后，黑荆棘安保公司二楼传出咖啡杯破碎的声音。
以及一声声压抑着的惊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