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四十九日的同修

随着周伈死去,代表着大洲皇室最后一缕气运彻底消散断绝。

姜守中沉浸在吞噬一道道龙魂之力的过程中,周身萦绕着奇异光芒。

然而,就在周伈殒命的地方,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半透明细丝,悄然浮现。

竟是一条条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在暗红岩浆映照下折射出诡异虹光,每一根都缠绕着无数张模糊人脸,有稚子啼哭,有耄耋老者哀叹。

甚至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陛下“呼唤。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自动吸附在了姜守中的身上。

周伈乃是因果体,其因果与大洲臣民纠缠。

谁若是杀了他,必然会被这些因果反噬纠缠,不仅修行大道再无可能,就连飞升之途也将彻底断绝。

这也是曾经妖尊没敢杀他的原因。

姜守中对此倒是无所谓。

可当这些因果线扎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惊愕发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层无形枷锁禁锢。

尽管修为看似未受丝毫影响,但浑身却好似被无数根丝线紧紧缠绕,每一个动作都隐隐带着一股牵制之力。

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具牵线木偶。

“因果体这么厉害?”

姜守中眉头拧成了“川”字。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幽深的裂缝。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望着这突兀现身的女人,姜守中先是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调侃道:“你不是说过,咱们自此再不见面吗?”

来人正是李观世。

女人一袭淡紫长裙,恰到好处的腰封将纤细的腰肢紧紧束起,衬出身姿的婀娜曼妙。

即便到了此时,姜守中仍感觉有些如梦似幻。

自己当真和这般风姿绰约的女子双修过?

李观世静静地望着被因果纠缠的姜守中,眼神复杂难明,有怨言,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

“不用担心你身上的因果,只要你做了皇帝,一切便会解决。”

李观世缓缓说道。

姜守中哦了一声,好奇问道:“你不是应该飞升吗?怎么又跑来了?”

“姜守中,人间值得吗?”

李观世微微仰起螓首,美目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忽然轻声问道。

“什么?”

姜守中感到莫名其妙。

李观世抬手轻轻捋了捋鬓边的发丝。

这个平日里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迟缓与机械。

“人间值得吗?”

女人又问了一遍。

姜守中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认真说道:“当然值得。”

李观世展颜一笑。

这是姜守中第一次看见她眉眼俱弯的模样。

很美,但却似乎带着一股寂冷,好似清冷中沁着几分破碎的暖。

“我想试试,值不值得。”

李观世伸出纤细的双指,轻轻抵在了姜守中的眉心处。

刹那间,姜守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竹屋前。

竹屋格外幽静,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这是哪儿?”

姜守中不明所以。

李观世并未作答,莲步轻移,径直走进竹屋。

姜守中一头雾水,只能快步跟上。

屋内的布置十分简洁,桌椅虽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对这里的用心。

而最吸引姜守中目光的,是墙壁上挂着的两个已经褪色的风车,以及一个小小的拨浪鼓。

“这是我师父的屋子,幼年时我便住在这里。”

身后竹叶沙沙作响,李观世给姜守中倒了一杯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除了师父和我,还从未有旁人踏入过这里。”

姜守中心下一动。

作为天下第一女修的李观世,向来清冷傲然,仿佛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难以撩动她分毫情绪。

然而,李观世终究也是人。

并非生来便是那副心性淡漠的模样。

从一个普通人,演变成如今这般对世间情爱无动于衷的境地,必定经历了一个过程。

这座看似普通的小屋,便承载着李观世往昔身为常人时的些许回忆。

承载着她曾经身为正常人的一些情感。

有欢笑,有悲伤,有纯真……

简单来讲,这座小屋就宛如李观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是她心灵的寄托之所。

只是姜守中不明白的是,为何李观世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李观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将一杯沏好的茶轻轻推到姜守中面前,神色平静,眼神却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缓缓说道:

“自我炼就石心之后,世间一切情爱之事,于我而言,皆如清风,再难激起半点涟漪。这便是为何,你我双修四十九日,我仍能心无尘埃,决然转身离去。”

说到此处,李观世微微顿了顿,伸出手掌,斜横在自己的心口处,轻轻比划了一刀,目光凝视着姜守中:

“但是,我突然想尝试一次人世间的情爱,就从这间小屋开始。我想看看,你是否能在我的心口,打开一道口子。”

姜守中坐在女人对面,瞬间愣住,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这家伙是吃错什么药了?

放着好好的飞升之路不走,居然跑来体验人间情爱?

姜守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试探着问道:“你的飞升之路,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李观世指尖轻轻叩打着茶盏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她轻声说道:“我似乎渐渐明白了江师姐当年的选择。若未曾真正涉足情之一字,又谈何斩情?而不斩断情丝,又如何能做到绝情……”

霎时,整片竹林的风似乎都凝固。

凝固的气息,悄然蔓延至杯沿。

一滴在晃动中掠起的茶珠,悬停在离她裙裾仅仅三寸之处,随后“噗”的一声,碎成了绚烂破碎的光。

刹那间,整座屋子焕然一新。

风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旁的拨浪鼓也“叮咚”响起。

在李观世的身后,隐约出现了一个清纯动人的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笑容满面,眉眼弯弯,正笑眯眯地看着李观世。

可这美好的画面仅仅维持了一瞬,便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在姜守中发懵之时,女人细腻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竹叶清香混着某种似檀非檀的幽香漫了过来。

“姜守中,我想爱上你,也请你……努力让我爱上你。”

这位一向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天下第一女修,在这一刻,第一次向眼前的男人,缓缓打开了自己紧闭已久的心扉。

姜守中望着李观世,心中五味杂陈。

他其实很清楚,这位冠绝天下的第一女修,看似荒诞不经的行径背后,依旧暗藏着对飞升之路的执念。

她断情,是为了飞升。

入情,也是为了飞升。

她对飞升之路的执着与挣扎,从来不会消失,不会为了某个男人而放弃。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姜守中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抵触情绪。

毕竟,自己自始至终在她眼中,不过是达成飞升目的的一个工具罢了。

姜守中很想拒绝,但看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感受着她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股高高在上却又令人心生臣服欲望的傲然气质,他却舍不得。

漂亮的女人是花瓶。

而外在漂亮与内在超然的女人,更是艺术品。

像李观世这般,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外在,更兼内在超凡脱俗的女子,简直就是一件极为稀世的艺术品。

又有谁能忍心拒绝,不想将她珍藏呢?

“你想怎么做?”

姜守中微微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干涩。

他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位世间最美的艺术品收入怀中。

李观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屋角转动的风车之上,缓缓说道:“听闻凡人之间,情起于相伴,流于日常。我们……便如凡人一般生活吧。”

凡人?

不等姜守中明白这意思,李观世轻轻弹指。

姜守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原本内力充盈、生机勃勃的丹田,就像遭遇了一场旱灾,迅速枯萎下去。

仅仅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薄内力。

不仅如此,潜藏在他体内的龙纹之力,也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

就连阴阳河图,也停止了运转,陷入了死寂。

“你对我做了什么!?”

察觉到自身功力几乎丧失殆尽,姜守中怒目圆睁。

可一抬头,他却愣住了。

此刻的李观世,面色如纸般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朝气蓬勃、傲然于世的她判若两人。

柔弱的,好似被一阵风吹走。

“你把我俩的功力都废了?”

姜守中愕然,猛地低头望着手里的茶,“这茶……”

“放心。”

李观世无力趴在桌子上,微微喘息,“四十九日后,我们的修为便会恢复。前提是,我爱上了你。到那时……”

女人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血丝,笑容凄然,“若我还没有爱上你,这世上……便再无李观世了。”

女人阖上美目,昏了过去。

疯子!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姜守中又气又恼,又有些哭笑不得。

何必这么麻烦呢?

直接再来几次四十九天的双修,再没感情都能给它弄出感情来。

毕竟名人说过,通往女人心最近的地方就是xx。

他小心翼翼抱起李观世,放在了竹编的床榻上。

望着女人鬓角微乱的碎发,以及银簪坠着的明珠,姜守中有些恍惚。

双修那些时日,这颗明珠也是晃了一整宿。

那时的李观世宛若一尊玉观音,明明身处旖旎,却圣洁的让人不敢亵渎。

“飞升,究竟所为何?”

姜守中轻抚着女人发丝,轻声叹息。

眼见天色已晚,他也就凑合着在女人身边睡下了。

……

姜守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被被熊熊烈火包围。

他拼命想要逃离火海,可无论怎么挣扎,都好似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根本找不到出路。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气息很微弱,似乎随时死去。

浓重的黑烟在四周肆意缭绕,将女人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让他怎么也看不清。

“下辈子……就别记得我了。”

怀中人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脖颈,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姜守中满心焦急,想要大声呼喊,可刚一张嘴,浓烈刺鼻的烟雾便猛地灌了进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

“咳咳咳……”

姜守中被呛得从睡梦醒来。

睁开眼睛,却见满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浓烟。

窗外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滚滚浓烟更是从窗外疯狂地涌进屋内。

谁在烧房子?

姜守中吓了一跳,连忙赤着脚冲进浓烟。

定睛一看,却见李观世正呆呆地捏着烧火棍,一脸怔愣地蜷坐在灶膛前。

旁边半筐竹枝散落满地。

女人此刻的模样模样狼狈极了,向来纤尘不染的淡紫色长裙此刻斑驳着炭痕,像是刚从烟囱里钻出来。

就连纤细的指尖,都沾染上了黑乎乎的草木灰。

“大姐,你是要烧家吗?”

姜守中挥开呛人的烟雾。

女人回过神,下意识地将半筐竹木塞进灶膛。

火苗“轰“地窜起,燎焦了她鬓边一缕发丝。

“给我。”

姜守中夺过火钳。

然而,他俯身的动作太过急切,而李观世又仓促地抬起头,两人的额头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嘶——”

两人同时倒抽冷气。

靠,忘了现在没功力了。

姜守中呲着牙揉着发红的额角,目光瞥见对方雪玉般的额头上浮起淡红印记,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得可笑。

昔日弹指间移山填海的天下第一女修,此刻竟与他像市井夫妻般狼狈。

见女人挪开位置,姜守中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扒拉着火堆,埋怨道:“大清早好端端的,你烧什么火啊。”

“我饿了,想着熬些粳米粥。”

女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焦黑的竹枝,袖口还沾着未燃尽的碎叶。

“连火都不会生,还做饭?”

姜守中望着灶膛里横七竖八的柴火,很是无语。

不过想到对方仙子神女的身份,十指不沾阳春水倒也是正常。

李观世轻揉了揉被撞得发红的秀额,轻笑道:

“以前见师父生火,总以为很容易,没想到这么难。不过,我可以学,你教我呗。”

(本章完)

第487章 最大的遗憾

姜守中费了一番功夫,熬出了一锅米粥。

两人静静地坐在桌前,享用着这份简单的早餐,静谧的氛围中透着几分安逸。

“味道很一般。”

李观世实话实说。

姜守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能有得吃就不错了,我又不是什么专业大厨。话说回来,既然你一门心思要体验凡人之间的情爱,好歹提前多储备些鸡鸭鱼肉、甜食糕点之类的在家里吧。”

“这样啊。”

李观世歪着小巧的脑袋想了想,竹筷在碗沿轻叩出清脆声响,旋即一脸认真的说道,

“可我向来不喜欢吃鸡鸭鱼肉,对甜食也没什么兴趣。你说说,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味道不错的家常吃食?”

“呃……”

姜守中一时语塞,脑海里竟一时搜刮不出合适的答案。

李观世将匙里的米粥轻轻咽下,淡粉唇瓣沾着莹润水光,淡淡说道:

“这个地方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不妨四处游历,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多听听外面的故事,多走走。”

姜守中立即摇头:“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李观世眨动着明亮动人的眸子。

姜守中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如今可不是太平盛世,到处兵荒马乱的。你想想,你把咱俩的修为都封禁了,就我们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出去了能有活路吗?

更何况你长得如此出众,到时候遇到心怀不轨之人,麻烦就更多了,走在路上怕是都要被抢去当压寨夫人。”

李观世皱了皱柳眉,轻点螓首: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打算去外面。我在想,如果我们能经历些苦难,也许感情生的会更快些,你觉得呢?”

姜守中依旧坚持反对:“我觉得这太冒险了,不行。”

“行的。”

李观世语气不容置疑,“那就这么定了。”

姜守中望着眼前这个一贯固执、习惯了独断专行的女人,无奈地苦笑道:

“观世啊,如果你真心想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首先就得学会倾听对方的意见,尝试着去理解,试着改变自己一些。

不能总是独断专行,自己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家是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你说对吧。”

李观世敛了笑意,放下碗筷垂眸思考起来。

姜守中望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恍惚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好似两人已是成亲已久的夫妻。

过了好一会儿,李观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柔声说道:“你说的没错,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守中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嘿,看来这天下第一女修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嘛。

于是,姜守中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两人当下的处境。

讲了半晌,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端起碗,将剩下的粥一饮而尽,说道:

“所以我建议,咱们就安心待在这里,日久生情,日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你觉得呢?”

李观世微笑着点了点头,轻柔说道:“好,我们过三五天就出发。”

“……”

姜守中嘴角抽搐了几下,无语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女人就是典型的那种:你的意见我会考虑,但是我不改。

饭后,姜守中抄起竹扫帚打扫屋子。

李观世抱着碗筷钻进厨房。

没过片刻,就传来“哐当“几声脆响。

姜守中探头一瞧。

灶台边的李观世正捏着一只碗,指尖还沾着米粒。

地上躺着几片碎瓷碗。

见男人望过来,女人干咳了一声,默默把碗往背后藏了藏。

“姑奶奶,洗碗都不会吗?故意的吧。”

姜守中无奈道,“再摔两回,我们连稀饭都得捧着锅喝了。”

姜守中赶紧走过去接过洗碗布。

毕竟家里碗筷实在不多,可不能被糟蹋完了。

“会啊。”

可能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李观世歪头打量满地碎瓷,忽然屈指轻弹,几点水珠混着一粒米粒溅在姜守中鼻尖,“碎碎平安。”

女人眨眼笑了笑,转而去清扫院子。

竹枝扫把刮得青砖地沙沙响。

等姜守中收拾完厨房出来,发现她连篱笆墙角的青苔都刮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着几颗捡来的鹅卵石。

而小屋,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歪斜的竹椅挪到窗边,旧陶罐里放了几朵刚摘的蒲公英。

“倒腾得挺像样。”

姜守中伸出大拇指,“总算能干点活。”

李观世背着手站在门框边,小巧的鼻尖沾着灰,笑得眉眼舒展:“这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还是很厉害的嘛。”

话音未落便被自己给逗笑了。

女人葱白指尖拂过蒲公英,飘起些许种子,感慨道:“原来寻常人家过日子,比修行还是要难些的。”

姜守中走到女人身前,拂去对方发梢间的一片竹叶,笑道:“各有各的难,生活本来就是在修行,就看什么时候才能知足常乐。”

“若永远不知足呢?”

李观世仰着精致的小脸,直视着男人的目光。

不等姜守中回应,女人又笑道:“其实我很容易知足的。”

说罢,便进了屋子。

姜守中抬头望着深邃的天空,喃喃道:“只要到天上去,你自然就知足了。”

夜晚,李观世不知从哪儿拿出来针线。

姜守中眼睛一亮。

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的女修竟然会针线活,这让他想起了独孤落雪。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姜守中大跌眼镜。

只见李观世对着针线发起了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时而盯着针眼看,时而摆弄着线头,完全不晓得如何下手。

尤其看到女人将求助的视线投过来,姜守中摊手道:“别看我,这玩意我是真不会。”

于是李观世放弃了针线活的打算。

可就这么干坐着,也实在无事可做,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不,还是早点休息吧。”

姜守中望着女人曼妙的身姿,咽了咽唾液,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道,“有些时候,睡觉也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昨日李观世昏迷之际,他虽心有旖旎,却终究没做出趁人之危的举动。

可如今两人毕竟身负培养感情的使命,按照常理,正常休息之时行夫妻之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之前他们已经一同度过了四十九日。

虽说过程特殊,但也算有着老夫老妻般的经历,不至于还恪守那些无谓的节礼。

“也好。”

李观世轻声应道,抬手轻轻调了调油灯的灯芯,光影随之微微摇曳,映在她脸上,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女人来到床榻前,解开腰间的丝带。

淡紫色的素纱外裙顺着圆润肩头滑落,仅留下素色内衫。

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的身形,透着一种别样的温婉与娇柔,宛若一朵淡雅清莲。

姜守中站在一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和之前的四十九日双修时不一样。

那时的李观世,宛如一尊毫无情绪波动的玉观音,尽管在双修过程中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欢乐体验。

可那种感觉终究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缺少心灵交融时的那种悸动与亲密。

尤其是对方在整个过程中时刻刻意调整自身情绪,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刻板、机械的流程,没有丝毫情感的温度。

但现在不同。

李观世主动禁锢了自己的修为,完完全全如同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

这就给了他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姜守中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迅速褪去身上所有衣物,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

这一刻,男人竟紧张的手心出汗。

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紧张感,是他在与其他任何女人相处时,都从未体会过的。

此时,女人背对着他侧卧着。

露在外面的肩头肌肤细腻如雪,在暗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是被精心雕琢的羊脂玉,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犹豫了好一会儿,姜守中终是鼓足勇气,缓缓将胳膊横过去,轻轻地搂住了女人。

李观世睫毛颤了颤,侧脸蹭着他臂弯转过来,散开的青丝铺了满枕。

这一刻,姜守中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自己的鼻尖。

“你……”

姜守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语到了嘴边,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观世静静地凝视着他,乌沉沉的瞳仁里映着两点油灯火苗,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清冷:“需要房事吗?”

“应该……还是需要的吧。”

姜守中压制着内心火热,鼻尖蹭过李观世鬓角的碎发,嗅到发丝间若有若无的松针香,轻声问道,“你不愿意吗?”

李观世并未言语,周身也无丝毫反应,像是陷入了某种静谧的沉思。

姜守中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怀着一丝忐忑,试探着轻轻啄了下女人的唇。像是在触碰深秋落在松枝上的初霜,清冷中透着浅浅淡淡的清甜。

窗棂外月光斜斜切入,恰好照亮了女人微微仰起的精致下颌。

可就在姜守中准备进一步时,一根修长纤细如葱根般的手指,忽然抵在了他的唇上。

“感觉不一样,还是算了吧。”

李观世眼波里晃着一抹水月清辉,柔声说道,“以后若感情培养到了,我们再做夫妻之事,那时候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抵触。”

不是大姐,箭在弦上了啊。

姜守中内心不禁叫苦不迭,很是郁闷。

不管现在两人都功力尽失,身为男人的他在力气上还是占优势的,如果……

李观世抵在男人唇上的指腹下移,沿着姜守中颈侧缓缓摩挲,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畔,柔声说道:“听话。”

姜守中喉结在冰凉的指尖下滚了滚,终究没敢再凑近那截凝着冷光的雪颈。

算了,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我抱着你睡总可以吧。”

姜守中退而求其次。

李观世蹙眉思索了片刻,笑道,“还是有些抵触,不过我会忍耐。”

“那算了。”

姜守中可没有勉强女人的习惯。

可就在下一刻,李观世竟主动将螓首轻轻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顺势抱住男人的身子,轻声说道:

“有些时候,还是要做出改变的,不是吗?”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过着平淡的日常。

白日里,他们会一同在院子里打理些花草。

偶尔到了午后,若是天气晴朗,他们会搬两把躺椅到院子的角落,一起晒晒太阳。

夜晚时,两人会坐在桌前,一起对弈。

姜守中棋艺平平,而李观世又不喜欢他提出的五子棋,只能硬着头皮打发时间。

期间姜守中有想过讲故事,但女人对这些压根没有兴趣。

甭管什么白雪公主白娘子,在李观世耳中,这些故事都只是平淡无奇的叙述,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

偶尔,他们也会一起下厨。

李观世笨拙在灶前忙碌,烟火的光影映在她脸上,让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姜守中很享受这种生活。

其实这就是他一直向往的,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什么皇帝不皇帝,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安逸的日子没两天,天公便开始了不作美。

一场夜间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这座本就简陋的小竹屋更为落魄。

此刻屋外,雷鸣不断。

李观世抱着被褥缩在床角,身上裹着姜守中的旧袍子,衣摆下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脚踝,被冻得微微发青。

而姜守中则忙得不可开交。

一会儿手忙脚乱地拿着木盆,去接从屋顶缝隙漏下的雨水。一会儿又匆匆跑去掩上被狂风粗暴撞开的窗户。

当真是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哎呀,早该先把房子修整一下的,真是太大意了。”

姜守中一边忙碌,一边在心中懊恼不已。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布料的撕裂声。

扭头一看,原来是李观世赤着足站在窗前,试图修补漏风的窗纸,却不慎被竹篾划破了手指。

“大姐啊,你待在床上就行了,下来做什么,都染上风寒了。”

姜守中连忙放下手里的木盆,上前查看。

李观世望着四处漏雨、一片狼藉的屋子,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原来穷苦人家的生活,竟是如此的不容易。”

姜守中将她的手指含入嘴里,轻吮了吮,舌尖传来带着锈铁味的血腥味。

“姜守中,我若是能早十年遇到你,或许……”

女人目光温柔的望着男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时间的错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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