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学数院召开的这场会议，其实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换届会议，这种换届会议将周期进行，并不会开完马上换人。

会议里的提名正常都是早就讨论好，并不会有人真的提出什么明确的反对意见。

明年就是2012年了。

王长平在数院院长的位置也已经待了很久了，从1997年开始回到京城大学数学系工作，一直到08年担任数院院长，到明年就满4年了。

老王自己对于留不留在京大，其实并没有很多想法。

他平日里也很少看到和谁来往得特别亲近。

因为许青山的横空出世，这一年，京城大学对于国际学者的吸引力骤增。

原本就人才济济的京大数院，如今对于国内外数学研究者更是一处充满未来希望的学术新舞台。

这一次换届，是王长平自己提出来的，时间上是有些提前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主要是自己担任院长的成绩已经很到位了，有许青山这么个怪物在，他完全不担心自己达不到晋升标准的。

但如果他继续当下去，接下来一两年里，许青山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成果，那所产生的成果和功劳就溢出了。

他本身在京大里就算是老好人的类型，基本上不会和别人起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更希望能够自己主动把位置让出来，再依靠京大系的资源，跃升成为校长，哪怕是学校级别多降一降，他也能接受。

“好，那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明年换届大会就推举陈大跃同志担任我们京大数院的新院长，王长平同志的调动申请，我们尽可能去争取到最合适的岗位。”

周其凤盖上自己的笔记本，扫视了一圈一起开会的这帮教授。

只不过，他话音还未落，坐在末席划水了一整场会议的许青山，突然举起手来想说话。

周其凤眼角抖了抖。

他总有一种古怪的预感，说不上来为什，许青山似乎是来让他又爱又恨的。

“青山，你有什么想法么？”

周校问的时候，一旁坐在中间的陈大跃目光迅速地锁定了许青山，那眼神叫一个复杂。

许青山都能从陈大跃眼里看出自家老登老师的眼语了。

【小子，别闹！为师要起飞，你可别过来折断我的翅膀！】

许青山朝着老师扬了扬嘴角，站了起来，出声道。

“我也很支持陈大跃教授担任新一任数院院长，只不过，对于王长平教授的新岗位，我有一点思路可以提供。”

周其凤嘴角一扯。

现在和许青山打交道久了，就算是田刚和陈大跃都不一定有他了解许青山的思维，

这小子这么开口，保准要开始忽悠人了。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许青山是要提青山大学的事情。

“你是想让长平去青山大学担任校长？”

周其凤也懒得和许青山绕弯弯，直言道。

许青山眨了眨眼，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果然还得是周校啊.我想什么都瞒不过您。”

“别装了，你小子还会不好意思么？去不去，得看长平自己的意思，如果长平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周其凤情绪倒是没有很大的波动。

从许青山跑去华清挖施义公就能看得出来，许青山现在迫切地想要组建起青山大学的核心班底。

想要成立一所大学的核心班底，主要就是行政和科研两块。

科研那边有许青山亲自领衔，完全不需要担心。

可行政许青山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一所大学的行政工作可不轻松，特别是从零开始，压力更大。

王长平确实挺合适的。

目前短期来看，老王都没有继续冲击院士的潜力了，他在学术成果上的短板在京大很难再被补上。

自从05年评完长江学者以后，在学术方面，老王就陷入了瓶颈中，后续就不断地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行政管理上。

要是老王跟着许青山去了青山大学，且不说青山大学成功落成以后，老王能够因此获得多少荣誉和关注，就许青山这家伙的性格，他绝对不会亏待老王的。

众人都看向了原本神色淡定的王长平。

老王分明也没想到，还不急着找下家的自己，竟然在日常的会议上被许青山点了个名，一时间也没法给出确切的答复。

“青山大学啊，感觉是挺不错的，不过我们也不急吧？数院这边最近的工作可不少.”

许青山见王长平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心中知晓，老王这是有些看好青山大学的，但老王多少带点摸鱼属性的性格，让他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上许青山的贼船。

也就是传说中的。

“你买我推荐，我买我不买。”

许青山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延续。

“老王，你信我，到了青山大学，你包上院士的。”

许青山朝着王长平疯狂眨眼。

“你个臭小子在瞎说什么呢？我们自己人这里可以讲一讲，以后出去了可不能乱说啊！”

一直静观其变的田刚急了，立马出声打断了许青山的话。

也就许青山敢说这样的话了。

放在华夏，哪个学校的高层敢跟学者保证一定能让他评上院士的？

这话但凡传出去。

许青山和他派系的学者，未来在院士评选之中，指不定就会被眼红的人使绊子。

学术圈再怎么纯粹，也依旧是由人组成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里尽是险恶用心。

再说了，学术圈真的纯粹么？

不好说。

“老师，没事的，你们想，如果老王把青山大学打造好了，这个教育领域的功劳，没得说吧？那老王作为我们青山大学的行政校长，妥妥的排面，我们肯定要有围绕老王开展的核心课题吧？那学术领域的成绩也没得说吧？”

许青山看着陷入了沉默的京大学派师长们，又补充道。

“再加上老王身后还有咱们京大这么多大佬撑腰，难不成还能输给……嗯哼？”

许青山挑了挑眉，他的话糙，但是理不糙。

真按照许青山的说法，原本距离院士只有一线之隔的老王，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越过那条线。

哪怕王长平这样评上院士的话，也只能算是个水院士，可那又如何？

院士与长江之间如隔天堑。

一旦拿下院士头衔，老王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许青山的话，犹如魔音绕耳，在王长平的耳畔萦绕。

他当真开始心动了，心脏砰砰砰直跳。

“成为院士！”

王长平的脑海里只留下了这句话。

陈大跃瞪大双眼，他站着看着许青山，使劲地指自己。

我啊！

为师啊！

我这个院长可以不当的，继续留给老王当，我去当你青山大学的校长啊！

陈大跃表情活灵活现的，但是并没有人关注他。

明年即将上任的数院新院长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人无视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得见老头子们喘息的声音。

王长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其凤并没有打断王长平的思考，因为他自己也在思索。

之前他们支持许青山自己办学校，其实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了。

或许这代表着完全属于京城大学的许青山接下来要被分成两半，许青山能够为京城大学提供的资源和成果更加有限。

但同样的，王长平这样的情况，不会是最后一例。

京大在人员调整上会有更灵活的选择。

许青山耐心地等待着王长平的回答。

“我可以试试。”

王长平抬起头来，看着许青山，轻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

许青山在一众老教授们都复杂眼神里，施施然地离开了会议室。

许青山走后，会议室里的人并没有散去，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平，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从零开始，咱们这个年纪了，再这么去折腾的话”

“确实啊，虽然青山这小子厉害得很，可真要办学校，还是两说，国内的环境短时间内真的不利好.”

“老王啊，你向来喜欢休闲一点的，要不我替你去受受累吧？”

大家各有各的想法，特别是这批评上了长江，但是距离院士还有一段距离的学者们，他们渴求着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

哪怕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他们也愿意去试一试。

“不用了不用了，我去就行。”

王长平越想越不错，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这边中生代朝老一代过渡的学者们叽叽喳喳的，那边几位有空跑来参加会议的老院士，却在私下蛐蛐着什么。

“你们说，青山要是把青山大学建在鹭岛和龙江那边，是不是很适合养老啊？”

“我也感觉是，我们其实也可以组团过去看看，要是还不错的话，以后天气好我们就去住那边，给学生上上课，京城这边那些麻烦事还是交给老张和小田去搞，他们两比较有精力。”

“这个提议好，我听说不少领导可都是在鹭岛养老的，那边风景气候都好极了。”

老头们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周其凤看着眼前这两波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青山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快得让周其凤有些反应不太过来。

但是既然事已至此，周其凤也不会去做坏人。

既然当时说了会全力支持许青山，那就是真的全力支持。

“老钱。”

周其凤出了会议室，给钱副校长拨了电话过去。

“青山大学比预想中更早出来了，青山打算把王长平挖去当青山大学的行政校长。”

“啊？唉，我当时反对的时候就是因为担心这个，但是现在合同都签好了，我们也……”

钱副校长的口气中倒是没有什么怨恨，而是遗憾。

既然是已经做过的决定，那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倒不是惋惜这个，我是在想，我们能不能尽快拟定一份深度合作协议，法务，管理，经济，各方面的，由我们京大来推动青山大学的成立。”

周其凤说话的时候，很是冷静淡定，还有那么少许的不容置疑。

只是周其凤说完后，电话那头的钱副校长沉默了一会，又长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也是，送佛送到西，念在这份情上，以后我们和许青山的关系也比较亲近，操作的好的话，青山大学能成为我们京大最大的学术助力。”

这帮老油条能够当上校领导，靠的可都是他们清醒的头脑。

才不会有什么人去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就这样去办吧，我这边也看一看，明年人员变动不小，如果青山那边能接的住，我们京大学派的力量也会更凝聚一些。”

挂断了电话，周其凤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阳台边。

此时已是傍晚。

京大校园里都是学生，他们穿行在校道里，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希望我的判断没有问题。”

……

“你可总算回来了。”

刘若川一脸萎靡地看着许青山，许青山不在学校的这一周，可都是他一个人应付里里外外，学术问题也得一手抓。

好在他在许青山身边一直被狠狠压榨，如今的学术能力，已经要比国内大多数教授强了。

“怎么？师哥，你最近黑眼圈重了很多啊？是不是晚上没睡觉，躲在被窝里偷偷打胶？”

许青山跟刘若川开玩笑道。

刘若川白了他一眼。

“别扯了你，实验室里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我能做的都做了，还有张珂那边好像有比较重要的事找你，我先去睡一会了。”

许青山这才看到刘若川的办公室里，那架行军床一直摊着，看样子，师哥在办公室里睡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去吧，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许青山拍了拍刘若川的肩膀，回头去实验室里扫了一圈。

刘若川没法解决的问题，主要是自王虹之后，其他的学生在完成了手里的工作之后，也开始了自己感兴趣的初步研究。

刘若川虽然实际强，但是或多或少也会有遗漏的领域，不像是许青山这样完全的数学全能。

还好，问题多，但没能让许青山停顿多久。

他就像是一个在竹林中练剑的侠客一般，步伐微动，指尖轻点，就解决了困扰了学生们许久的问题。

“还是大老板厉害啊！”

“男神就是男神……我要趁热继续往下做做看！”

“老师无敌了！我也想和老师一样……”

许青山的身影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一阵崇拜艳羡的嚎叫声。

直到许青山进了信息实验室，看到了盯着显示器发呆的张珂，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珂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