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赐婚【求月票】

凝云阁,魏王居所。

殿门紧闭,烛火被李泰烦躁的身影带得摇曳不定。

他再也维持不住在家宴上强装的镇定,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怒交加后的苍白。

“父皇……父皇他是什么意思?!”

李泰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当着我和李承乾的面,如此抬举李治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背书?识字?这算什么本事?!他是在暗示什么?!啊?!”

他猛地转身,抓住心腹谋士苏勖的衣袖,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忿怒:

“刘相之前的猜测……难道是真的?”

“父皇他真的动了那个心思?他要废了李承乾,然后……然后越过我,立李治?!”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在父皇对李治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慈爱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如果父皇真的选择了李治,那他李泰算什么?

一个用来制衡李承乾的棋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备选?

苏勖脸色同样凝重,他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李泰,沉声道:

“殿下,冷静!陛下此举,用意深远啊!”

他压低了声音,分析道:

“太子殿下功高震主,性情刚烈,陛下对其已生极大忌惮。”

“而殿下您……近来动作频频,尤其是在太子府中毒案中的表现,恐怕也让陛下看到了您的野心。”

“陛下春秋鼎盛,他既无法容忍一个随时可能逼宫的儿子,也无法放心一个同样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儿子!”

“那为何是李治?!”

李泰低吼道。

“正因为晋王年幼!”

苏勖眼中精光一闪:“他纯真未凿,易于掌控!”

“立他为储,陛下至少还有十数年时间可以稳稳坐在皇位之上,从容布局,实现他的贞观盛世!而无需担心来自储君的威胁!”

“殿下,别忘了,如今四海平定,外患已除,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征善战、或者野心勃勃的继承人。”

“而是一个不会威胁到他皇权的、听话的继承人!”

苏勖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泰瞬间透体生寒。

他想起玄武门的血迹,想起父皇踩着兄弟尸骨登上的皇位……

是啊,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亲情又算得了什么?父皇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

苏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任城王那边,刚刚秘密递来了消息。”

说着,他取出一封密信。

李泰急忙夺过,就着烛火飞快看完,脸上瞬间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极度意外和兴奋交织的表现。

“李孝恭……程知节……他们……他们竟然……”

李泰的声音都在颤抖。

信中的内容隐晦,但却明确表达了在‘必要时刻’对魏王的支持之意。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些宗室勋贵,因为子嗣被李承乾所杀,对李承乾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偏袒太子的李世民也心生怨怼!

这股力量,若能为他所用……

“殿下,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苏勖低声道:“但现在最关键的是,陛下对晋王的态度!我们必须设法破局!”

“如何破局?”李泰急切地问。

苏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殿下,您说,如今谁对陛下可能立晋王最为忌惮、最为不满?”

李泰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李承乾?”

“不错!”

苏勖阴冷一笑:

“太子殿下如今还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若陛下欲立晋王,首要之事便是废黜他!”

“太子岂能坐以待毙?我们何不……将陛下可能属意晋王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太子知道?让他们父子先去斗个你死我活!”

“届时,无论谁胜谁负,殿下您都可坐收渔利!”

“妙!此计大妙!”

李泰眼睛大亮,用力一拍桌案:“就依先生之言!”

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脸上重新浮现出狠厉之色。

与此同时,承香殿。

烛光下,李承乾听着裴行俭的禀报,神色平静。

“殿下,百骑司和兵部有异动。”

“陛下秘密调集了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共计两万精锐,已分批抵达九成宫外围岐山山脉之中驻扎,对外宣称是例行秋操,但布防态势,分明是针对九成宫形成合围之势!”

裴行俭语气沉重:

“另外,杨囡囡那边传来消息,陛下此次带来的宫眷,行李简薄,不似要长居。”

“且陛下抵达九成宫后,并未携带大量奏疏,几乎未曾处理朝政。”

李承乾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裴行俭道:“行俭,孤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故事?”

裴行俭一愣:“殿下请讲。”

“战国时,赵武灵王雄才大略,胡服骑射,使赵国称雄。”

“晚年,他传位于幼子赵惠文王,自称‘主父’。”

“后因怜惜长子公子章,欲分赵国而治,导致‘沙丘宫变’。”

“公子章被杀,赵武灵王被围于沙丘宫,断水断粮三月有余,活活饿死宫中。”

李承乾的声音平淡,却让裴行俭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殿下!您是说……”

裴行俭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是想效仿赵武灵王,将您……将您困在这九成宫?!”

【调集重兵包围,轻装简从不理朝政……】

【这一切迹象,似乎都在指向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陛下是要软禁太子!】

李承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幽深如潭。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圣旨到——!太子李承乾接旨——!”

李承乾与裴行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旨意?

李承乾整理衣袍,稳步走出殿外,但却没有跪下。

前来宣旨的无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视若无睹的展开黄绫,朗声宣读。

“秘书丞苏亶长女苏氏,温良贤淑,德容俱佳……特赐予太子李承乾为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九成宫被重兵隐隐包围的当下,李世民竟然下旨,将苏婉赐婚给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已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李承乾站在原地,垂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但他眉头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裴行俭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皇帝这步棋的用意。

【是安抚?是麻痹?】

【还是另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算计?】

这场围绕着九成宫展开的棋局,因为这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旨意,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杀机四伏。

李承乾缓缓抬起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他目光望向丹霄殿的方向,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愈发冰冷而莫测。

“儿臣……领旨谢恩。”(本章完)

第464章 离间【求月票】

承香殿内,烛火噼啪。

裴行俭屏退了宣旨内侍,殿门重新紧闭,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

“殿下!陛下在此刻赐婚,还是苏亶之女……这,这究竟是何意?”

“苏亶虽官居秘书丞,清流之名,但其家族与山东士族、关陇集团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陛下将这样一位女子指婚给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了最大的担忧:

“莫非是想借此安抚山东、关陇势力,为……为后续可能之事,铺垫退路?甚至,是安插眼线?”

李承乾摩挲着手中冰凉的圣旨绢帛,脸上没有任何被‘喜事’冲昏头脑的迹象,反而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被月色笼罩的、看似宁静祥和的九成宫夜景,声音低沉而冷静:

“安抚?眼线?或许都有吧!”

“但更重要的是,父皇在试探孤的底线,也在试探所有人的反应!”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裴行俭:

“行俭,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赐婚,对孤而言,未必是坏事。”

“殿下的意思是?”

“第一,父皇既然赐婚,便是承认孤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至少在明面上,他暂时不会动孤的储位。”

“第二,苏氏女……”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淡淡道:

“她若是安份守己,东宫不介意多一个摆设。她若有异动,正好可以成为我们反向追查的鱼饵。”

“杨囡囡不是擅长此道吗?让她派人,盯紧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

“父皇想用婚事来试探孤,麻痹孤,分散孤的注意力。那孤……便将计就计!”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疾书:

“传孤令谕:第一,太子府上下,即刻开始筹备太子大婚,规格按最高制,务求隆重,彰显天家恩宠与太子威仪。”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孤对此‘天恩’感激涕零,正忙于婚事,无暇他顾。”

“第二,命留守长安的马周、岑文本,借筹备大婚之名,加强与礼部、户部、工部往来,尤其是掌控财政与工程营造的部门,务必确保太子府对这场婚礼的主导权。”

“同时……暗中摸清这些衙门在非常时期的运作脉络和人脉关系。”

“第三,通知我们在军中的人,近期一切如常,谨守岗位,对任何调令,皆需反复核实,确认无误后方可执行。”

“尤其是岐山外围那两万‘秋操’兵马,让席君买他们,给孤盯死了!”

“第四!”

李承乾笔锋一顿,看向裴行俭:

“你亲自去一趟杨囡囡的隐秘据点,告诉她,计划有变。让她暂停对九成宫外围的渗透,集中精力做两件事!”

“一,查清苏氏及其家族所有隐秘;二,给孤盯死魏王李泰和他身边的所有人!”

“孤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裴行俭凛然领命:“末将明白!殿下这是要……外松内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

李承乾放下笔,眼神幽深:

“父皇想看看孤是会愤怒反抗,还是惶恐不安。那孤就演给他看一个‘沉溺婚事、志得意满’的太子。”

“而李泰……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如李承乾所料,赐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九成宫。

凝云阁内。

李泰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赐婚?父皇竟在这个时候给李承乾赐婚?还是苏亶的女儿?妙!妙啊!”

李泰兴奋地搓着手,在殿内来回走动:

“苏亶此人,看似清流,实则圆滑,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

“父皇此举,分明是对李承乾已无多少父子之情,只想用婚姻来捆绑、制衡他!”

“这是在为他铺后路啊!”

苏勖也抚掌笑道: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太子被陛下强行赐婚,心中正是猜忌愤懑之时,在他眼中,恐怕非是恩宠,而是羞辱与算计!”

“我们正可借此,将离间之计进行到底!”

“对!对!”

李泰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立刻想办法,将父皇属意稚奴,以及此次赐婚实为安抚、意在为废储做准备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李承乾知道!”

“要让他坚信,父皇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属下这就去安排!”

苏勖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翌日,午后。

李承乾正在承香殿书房内,看似认真地翻阅着礼部送来的大婚流程草案,实则心神早已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变故。

忽然,裴行俭快步走入,脸色有些古怪,手中捏着一张小纸条。

“殿下,方才有人在殿外徘徊,趁守卫不注意,将此物掷入院内。”

裴行俭将纸条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陛下属意晋王,赐婚乃稳君之计,意在废储,小心九成宫已成牢笼!”

没有落款,字迹也是刻意扭曲,难以辨认。

裴行俭低声道:“殿下,这分明是有人想离间您与陛下!”

李承乾看着纸条,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他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李泰……果然迫不及待了。”

他轻轻吹散指尖的灰烬:“手段如此拙劣,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殿下,我们是否要反制……”

“不必。”

李承乾摆摆手:“陪他们演下去。他们想看到孤猜忌父皇,惶恐不安,甚至铤而走险。那孤就……如他们所愿。”

他沉吟片刻,对裴行俭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稍后随孤去丹霄殿谢恩。”

“记住,表情要沉重,眼神要带着一丝压抑的屈辱和不甘,但礼数必须周全。”

裴行俭瞬间领会:“末将明白!”

半个时辰后,李承乾带着裴行俭及几名侍卫,来到丹霄殿外求见。

得到通传后,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内心充满矛盾、强作镇定的儿子,然后才迈步走入殿中。

李世民正在批阅几份简单的奏章,见到李承乾,他放下朱笔,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这逆子,终究还是没沉住气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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