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刺刀之夜!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

况且,那是个出尔反尔、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

“砰——!”

眼看着拉西就要将那些帮派分子们砍的做鸟兽散奔逃,乌迪想起那个“皆杀”的命令,还是驱动着胳膊抬起了枪口。

那是特制的子弹。

别说拉西出门去机场的时候就没带防弹甲,就算带了防弹甲也是一样的下场。

胸口中枪的拉西身子一晃,用军刀支着小巷中的石板路,单膝戳在了地上。

磨牙吮血的虎豹豺狼们瞧见了机会,抄起手中的家伙想要一拥而上,结果只被瞪了一眼,一个二个又瑟缩着不敢上前了。

拉西咧嘴狞笑,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滴在了地上。

“你终于开枪了……”

被那两只眼睛看,乌迪只感觉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仿佛那血洞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那拉西到底只是个人,最多不过觉醒者,到底是不会魔法的。

拉西看着他,轻轻喘息着说道。

“我刚才想起来了,是沙瓦还是你的上司阿克曼和我说过,你是他从塔桑河边上的村子里捡来的孤儿……”

乌迪冷冷看着他。

“那伱现在还好奇我为什么背叛你吗?”

拉西呵呵笑了笑。

“我有问过你这句话吗。”

冲锋队哪个孩子不和他一样都是孤儿?又有哪一个不是因为打仗而成的孤儿?

要说恨,总是能恨到他头上的,阿赖扬还在的时候他就在打仗了。

他从来都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养,确实也没怎么对他们设防。

无论是在马州大山里被他教训过的阿克曼,还是最忠诚的沙瓦,他们对于他来说既是他的部下,也是他的家人……或者说孩子们。

乌迪愣了些许,眉头皱了起来。

见他没有说话,拉西缓缓坐在了地上,用所剩不多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确实欠他们一条命,我本想下去和他们道歉的,却没想你父母催的这么急……”

脑袋靠在了小巷一侧的墙,他轻轻叹了一声。

“你要是再给我十年就好了,哪怕五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后来又是如何……不管你信也罢,不信也好,你看那水坝就知道,我是想过活着的时候去赎罪的。我走之后,下一个就未必会认了。”

乌迪的眼眶红了起来,举着枪的手轻轻的颤抖,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的使命,歇斯底里地吼道。

“特么的!少在那装英雄了!你杀了多少人!这是一个交代能解决的问题吗!还有,你现在特么的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活不过来,活人除了继续向前之外别无他法!”

拉西摇摇头,咳嗽一声,忽然洒脱地笑了起来。

“你有父母,我本来也有的,可被帝国杀了。起初我只当那是弱肉强食,丛林中的法则,结果后来一个叫尼扬的家伙一声呐喊唤醒了我。”

“他说……若不消灭帝国,消灭封建,消灭那一千根压在婆罗人心中的柱子,会有一代又一代的婆罗人前仆后继地为此而死。”

“你是有父母的,你确实该为他们报仇,现在我把我的命给你,但你得替我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你有那个勇气吗?”

“……”

乌迪无法回答,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使命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甚至觉得,也许等他下去之后,他的父母可能并不会夸赞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可不是白死了吗?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大洪水来临之前那天。

不过眼下也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了。

他不想去设想那以后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最后。

然而就在他要开枪的时候,两盏炫目的光芒忽然在小巷的两头爆开,一瞬间将整个小巷点亮成了白昼!

闪光弹!

是冲锋队!

“砰!!”

被夺去视野的乌迪心中一惊,凭借直觉和本能仓促开枪,抠动食指清空了整个弹夹!

然而因为内心的动摇和胳膊举了太久,这最后的六发子弹全都射在了距离拉西不过一掌宽的墙上,甚至还误伤了一名队友。

被包围在小巷中的帮派分子们全都慌了神。

他们只是些逞凶斗狠之徒,平时也就欺负下学生和老实人而已,哪里和特种部队对上过?

一只只小老鼠都慌了神,还没开始打就颤抖着丢掉了家伙,从豺狼变回了鼠辈,已经心念电转地盘算起一会儿被按头的时候该如何求饶。

乌迪很清楚自己身旁这些小喽啰是靠不住的,想完成上级的任务只能靠自己了!

用长官教给自己的战术,他稳住心思一边后退,一边迅速更换弹夹,然而还没来得及上膛,就被那呼啸而来的枪托差点砸歪了下巴。

“啊啊啊!”

阿克曼狂怒地吼叫着,这个比乌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将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他以前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少年兵,很久很久以前就跟着拉西北上了。

他还记得在马州的时候,他们被帝国贵族圈养的士兵像养猪一样养在大山里,隔三差五就拿他们当土匪练兵!

那些月族人的元老们嘴上喊着要带着他们推翻帝国,手上拿着海外劳工们的钱,结果仗却越打越窝囊,逼着他们所有人只能在山里捡野菜根拌红土!

是拉西带着他们打出了他们的脊梁!

直到今天他仍然记得,这个狠人一耳光将那个带着他们打呆仗的队长抽翻进地里,揍的后者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是他们的领袖……

这家伙怎么敢的!

阿克曼眼眶通红地举着枪托,看着几乎被揍晕过去的乌迪,恨不得用枪托把那张不阴不阳的脸捣成肉泥喂狗!

但那到底是他的兵,他狂怒的吼了一声之后,最终还是丢下枪抡起了拳头。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他每吼一声就揍一拳,揍的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硬生生肿成了猪头。

乌迪醒过来晕过去,又被重新揍的醒来,直到恍惚中听到一声“够了”。

还在伸着拳头的阿克曼被两名冲锋队的士兵拉起来架到了一旁。

直到这时乌迪才看清楚,揍自己的那个人正是当初将LD-47步枪塞到自己手中的少年……

那时的他捡到了站在河边没人要的自己,说以后自己就是他的兵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几乎都快忘记阿克曼当时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过确实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无依无靠的他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除了乌迪这个叛徒,还有三十名帮派分子被按在了地上。

眼眶通红的沙瓦搀扶着拉西从地上站起,想要将他从小巷中带出去。

然而后者起身之后却摇摇头,接着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染血的笔记,交到了前者手上。

“我没时间了……对你的话都在这本子里,你静下心来慢慢看。”

“至于我的后事,不用大操大办,遗骨安在塔桑河下游河畔即可……日后再有水患,先从我淹起,莫怪其他人了。”

“我这条命是借来,到时候该还了……阿赖扬怕是还没合眼,我听他在下面喊着,要等我大战三百回合……咳……果然,还得是我下去陪他才行。”

“对了,我的配枪……请替我还给方长先生,感谢他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份恩情我下辈子去还。”

沙瓦没有说话,只用身体支着他,红着眼眶听他说完,随后眼中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手按在那血色的笔记上,他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答应您……”

“老子特娘的就是扔下这条命……也要替您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拉西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拨了下这孩子的刘海。

他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可以托付遗志的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猛犸国……就交给你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躺在医院。

那子弹八成是加了什么“万无一失”的东西。

交代完最后一句,拉西终于安详地合上了眼,如他期望的那样站着死去。

沙瓦拖着他的身体站在原地许久,随后抬头看向了那凉如水的夜空。

他想到了在大裂谷的时候,那位老先生留给他的意味深长的忠告。

每一个联盟的居民都是楚光,每一个婆罗人都是罗威尔——

如果将这句也看成谜语,这题倒也有另一个解法。

想变天?

你们得杀到换种才行!

淌过胸前的热血渐渐发凉,沙瓦的眼神也愈发的冰凉,终于那冰冷的夜空挪开,落在了那俯首的三十只鼠辈头顶。

不只是他在看,近百名冲锋队士兵也杀气腾腾的瞪着眼睛,不少红了眼睛的士兵甚至已经打开了保险,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这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地痞们瑟瑟发抖着,无论人模狗样还是歪瓜裂枣,都像老鼠一样匍匐在地上,完全没了先前那般喊打喊杀的狠毒模样。

他们兴许是真的怕了,也许是真悔悟了,也没准只是想等按着他们的人松开掐脖子的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沙瓦的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刚问了天意,若这云把月亮遮住,那就是我想错了答案,可等了半天也没有。”

长月当空。

万里无云。

那话说的云里雾里,却掩不住锋芒毕露的杀意!

他要开拉西不敢开的杀戒!

反正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他无所谓了。

一只只趴在地上的小老鼠们都慌了神,拼了命的磕头认错。

“大,大爷我们错了!”

“是家人会!是家人会骗了我们!”

“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要是不动手,他们说以后没我们好果子吃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非但没有让人心软,还让一众将士们觉得恶心。

他们在前线肝脑涂地,竟保护出来这帮没种的玩意儿!

或许真正的忠诚,早已经死在了前线。

剩下的全是这帮玩意儿!

沙瓦不为所动,只将拉西的遗体交给一旁红着眼睛的战士,然后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军刀。

“是老天的意思,下去莫怪我,都是它亲口和我说的——”

“可杀!”

这次下凡的不是罗威尔,而是比罗威尔还要凶狠的大月王!

论杀个人头滚滚,没人能比得过他,就连西岚的开国皇帝都比不了。

毕竟一个是横扫十三州,另一个不过是捡现成的便宜罢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几颗脑袋就已经掉在了地上,吓的那些鼠辈们屎尿一起流了出来,扑腾着挣扎着想要逃跑。

然而擒住他们的士兵哪里会让他们逃走,纷纷挑出步枪的刺刀一顿戳刺猛砍。

几个呼吸的时间,小巷里已经四处是血,只剩下一个叫乌迪的贼首。

看着走到面前的沙瓦,鼻青脸肿的乌迪轻轻的喘息着,眼睛盯着他。

“长官说要留你一命,就留你一命,我许诺过,他交代的每件事我都答应。”

不等这小子回答,沙瓦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然后伸手一推将他扔到了那堆尸体上。

“滚吧!”

“去找你的‘家人’去。”

乌迪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一滩肉泥里,惊恐地看着那一行行走出小巷的身影。

他急促的喘息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出去给家人会的其他成员报信,然而外面已经响起了兵荒马乱的枪声。

他的心中“咯噔”一声,忽然明白了那句“可杀”的含义。

他还记得上级在交代任务的时候说过,想要战胜强大的对手就必须超越自己的底线,而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然而他的上级并没有讲过,当杀红了眼的对手也放弃底线,像对付虫子一样对付他们的时候又该如何……

他不知道今夜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这夜晚不会结束了……

……

午夜凌晨,空中划过一声惊雷,原本无云的天上不知为何乌云密布,霎时间下起了漂泊大雨。

坐在床上横竖睡不着的扎伊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瑞克五。

他总觉得有人在远处看着他,却不知那视线从何而来。

“这蛇州哪里都好,就是赤道太热了。”

他兀自念了一句,把房间的灯打开,却瞧见那床底还是黑着的,总忍不住往那瞄,最后一拍大腿干脆走过去瞧了一眼。

那里当然没有人。

就算有光学迷彩的东西,也不至于能躲过他布下的重重暗哨接近这里,并且趴在他的床底。

想到这,扎伊德忽然一时间有些气馁,他为今天做了整整一年的部署,结果很多部署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赢的太快他反而心里发慌,他甚至还没使出全力对手就倒下了。

而他最没有算到的是,联盟还没打到巴托亚行省,戈帕尔眼看着就已经要把天都给打下来了。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以后肯定会有人拿他和拉西、阿布赛克两个暴君比较,他好不容易拿到东帝国的投资,不真刀真枪干一仗怎么成就他的威名?

编一些虽然也是可以,但几番对比下来总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或许拉西能给我些惊喜,此人刚愎自用,性格必是多疑,身旁之人恐怕防之又防,萨瓦说要启用乌迪这条暗线怕是得成败笔。”

不过也无所谓了。

拉西若是活着更好,就让约卡勒领着伊舍尔的北方野战军去填塔桑河的大坑,让他们和昔日的盟友杀个两败俱伤。

婆罗国最多的就是狼族军人,从帝国时代开始就是如此。

只要捏住了狼州这块风水宝地,他就等于捏住了半个婆罗国士兵的命根子。

想找出某个士兵的家在哪儿对于阿布赛克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那家伙甚至都不一定搞得清楚哪支部队归谁管,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几颗鸡蛋的事情。

最近他下面的人又摸索出来一些方法,甚至连鸡蛋都能省掉。

就在扎伊德仔细审视着自己的计划是否还有疏漏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捏着一份电报的萨瓦推开门,却见扎伊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随即憨厚的笑了笑说道。

“先生,您还没睡呀。”

扎伊德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点你来做什么?”

萨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右手抠了抠头,腼腆的说道。

“我们刚才收到电报,猛犸城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看到你房间灯亮了就赶紧给您送来……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这确实没什么毛病。

尤其是那腼腆的表情。

扎伊德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从萨瓦手中拿过电报瞧了两眼,表情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他们还真成功了……”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扎伊德嘴里默默念着,“这事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萨瓦却爽朗一笑道。

“我就说吧,拉西这人是个孤儿,他的冲锋队也都是孤儿,他们一定不只是上下级的感情,可能还有那种家人与家人之间的感情,家人对家人怎么可能设防呢?”

话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补上一句。

“当然,他们是假的家人,和我们是有着本质上不一样的,我们是真正的家人。”

收起惊喜的笑容,扎伊德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自己白捡来的孩子一眼,似是赞许又似是试探地点了点脑袋。

“你的觉悟不错,看来我没白教你……对了,这戈帕尔进城没?有没有在狼州磨蹭?那里是他故乡,这家伙想做什么可得盯紧。”

萨瓦笑着说道。

“快了,他乖的很呢,就像条狗一样,路上一刻也不敢停!另外,镇守天都的皮克利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更不要说沙鲁克还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把另外几个大委员全都策反了。”

天都反倒是变数最少的一步棋。

伊舍尔可能带着北方野战军跳反过河,王牌内鬼乌迪可能白白牺牲而拉西却没死……这几步棋的变数反而大得多,但结果却好的出奇。

显然婆罗人是发自内心站在他们这边的,否则也出不了这样的暴击。

然而如此简单的事情,沙鲁克却还看不透,甚至还做着“取而代之”的美梦,真以为格罗夫手上的八十万大军和灰狼军十万精兵都是自己人了。

很快这些叛徒们都会成为小丑,而他们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结局。

就在萨瓦正高兴着的时候,却见扎伊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萨瓦。”

觉得那声音有些不寻常,萨瓦立刻收敛了得意忘形的笑容,小心翼翼看着他。

“怎么了?先生。”

扎伊德走到了窗边,将瑞克五搁在烟灰缸旁边弹了弹。

“我们可得吸取拉西的教训,不知根知底的人一定不能用,用了也不可堪大用,尤其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这事儿你可得牢记了。”

“放心吧先生,我肯定不会犯和拉西一样错误的,我们不但得掌握他们的底线,还得抓到他们的把柄……当然,这些东西都掌握在您的手上,您可以放一万个心。”

萨瓦脸上憨厚地笑着,背后却是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突出了?

可是干爹……

咱可还没赢呢,干掉沙鲁克这个前朝重臣,还得把戈帕尔这个尾大不掉的麻烦剪掉。

虽然戈帕尔大概觉得格罗夫会先走,但那个匹夫扎伊德其实还想用一用的,那好歹是唯一一把沾了威兰特人血的刀。

可现在萨瓦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个太子要是不小心一点,搞不好得比戈帕尔先走。

看来完事儿了得找个无伤大雅的法子自污一下了……

看着温顺乖巧的养子,扎伊德眉头微微松弛了几分,却又情不自禁的皱起。

说来这个养子捡的太便宜了。

他本是想学楚光调教吕北来着,捡个养子放在身边边看边学,当一把快准狠的刀,结果用了之后却发现,这玩意儿终究不是亲生的,始终是别人身上的肉长的。

不过话也说回来,这家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那崇拜的眼神有时候甚至都让他忍不住恶寒,甚至怀疑是这家伙取向出了问题……如果这要是都能装出来,那这家伙的城府恐怕不是一般的深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换哪个孩子搁这三天两头的试探,也架不住修炼出这般城府来。

况且这还是他自己挑的“机灵鬼”,点一下就精通,点两下那得神通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口井,而能困住的也只有自己。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明晃晃的白炽灯光就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偏舟,没人知道这艘狂飙的小船接下来要开往哪里。

或许得养几个萨满帮忙算算。

但总之一件事情是毫无疑问的。

老谋深算的那个磨刀霍霍,五体投地的那个战战兢兢。

此时此刻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往后相爱相杀的日子还长着。

不过那又是另一段腥风血雨了。

……

风和日丽的新西帆港,在海上飘了三日的罗斯双脚总算踏在了岸上。

总的来说,这是一座欣欣向荣的港口,乏味的沙子上点缀着一两棵绿树,尘土飞扬的工地边缘已经能看见一栋栋房屋的轮廓。

萨伦打算在落霞行省的西南角再造一座新的西帆港,与东南角的银月湾遥相呼应,并将这里作为东帝国的特区。

这里虽然没有银月湾的冲积平原、富饶河流等等特殊地貌,却也有着那里没有的优势——来自南方军团的威兰特人移民。

人就是最大的财富。

比斯特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哪怕他们连最基础的淡水资源都需要从蜜獾王国的“河堤”系统进口,依旧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生存下来。

而那些来自猎鹰王国的幸存者们,迟早会变成一股进步的力量去改变他们的家乡,肩负起联盟在猎鹰王国建立的行业代表会没能肩负起的责任。

未来的事情姑且不论,忙碌在岸上的不只是威兰特人,也有一些落霞行省本地幸存者,乃至遥远东方的居民。

萨伦向他们许诺了一些好处,譬如拥有和威兰特人平等的权利,譬如开放媒体,譬如禁止奴隶贸易以及蓄奴……虽然这份权利仅仅局限在特区。

总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许多事情都才刚刚开始,但这个新的开始明显要比上一个好的多。

拜他所赐活下来的一家五口对他千恩万谢,非说要报答他的恩情,他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让那对夫妻照顾好自己的三个孩子,便同他们告别了。

生活还在继续。

婆罗人的生活是如此,威兰特人的生活也是如此……

港口的入境通道,罗斯按照东帝国士兵的要求,来到了一座登记岗哨处。

坐在岗哨前的士兵翻了翻文档,很快找到了罗斯的名字。

发现这位居然是个万夫长后,他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起身站直行了个军礼,并双手将信递到了罗斯的手上。

“久仰您的大名!罗斯万夫长,请您带着这封信去地图上的港务总署报道,那里的工作人员会登记您的军衔和您的履历,以及帮您安排‘监视居住’期间内的工作……请您放心,虽然是监视居住,但没有人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也希望您在时间结束之前不要离开这座港口。”

“另外,我们还为您准备了一栋别墅,一会儿港务总署的工作人员会带您过去的。监视居住期间您可以住在那里,还可以把家人接来一起!”

罗斯回了个军礼,从小伙子的手上接过信,感谢的说道。

“谢谢,我会考虑的。”

“不客气,摊上玩那么大的军团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士兵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打趣地冲他挤了挤眉,“总之恭喜你回家,没落到婆罗人手上。”

罗斯笑了笑说道。

“他们……其实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野蛮,我回来的一路上,他们对我还是挺好。”

士兵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懂了似的笑着说道。

“真的?啊……那看来您是白天走的,不是晚上。”

罗斯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士兵耸了耸肩膀,笑着说。

“听说每晚都有枪声,也许白天没有?具体的你问其他人吧,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总之祝你好运。”

罗斯倒也没有细问,那里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港务总署,罗斯很快办完了入职前的手续,并领到了别墅的钥匙。

他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给东帝国的储备军官们上课。

用麦克伦将军的说法是,只有和联盟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该如何对付联盟。

他们要分析联盟是如何作战的,如何在当地展开工作,以及如何扶植幸存者势力等等……

听说诺德城也成立了一个社科研究院,专门针对联盟以及避难所居民相关事例进行研究,还要和曙光城的研究所进行交流。

联盟对此倒也欢迎,似乎压根不担心他们见招拆招一样。

亦或者这本身也是那位管理者的阳谋的一环。

联盟正在慢慢地将东帝国拉到联盟熟悉的游戏规则里,用温和的方法促成旧军团势力的改变……并且很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

高烈度的热战应该不会再有了,兵棋推演或许会成为新的常态。

毕竟用嘴打仗不用死人。

罗斯不禁感慨,或许世道真的变了,他也得学着与时俱进了……

回家放了随身携带的行李,他在街上四处转了转,用预支的薪水买了点人吃的食物,随后在路边又找了家报亭。

日子太悠闲了。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甚至想买瓶啤酒坐在沙滩上喝到日落。

而数日前躲在山洞里吃虫的日子简直就像假的一样……

所以提尔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身为万夫长的自己忽然一下看不懂了。

但他还是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毕竟他现在可是东帝国的“研究素材”,也许要不了几天他就得在课堂上说给学生们听……

“你们这居然还有《幸存者日报》?”

看着站在报摊前的万夫长,卖报纸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

“可不是呢,这港口才刚刚通船,这报纸就跟着进来了……不过我偷偷告诉你,这新西帆港的《幸存者日报》和曙光城的不同,是你们的陛下抢注的。”

罗斯闻言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该说萨伦滑头,还是该说像这家伙能干出的事儿。

放了一枚第纳尔在报摊上,他捡起报纸展开瞧了眼,结果刚看过去就被那几乎塞满头条的标题给愣住了。

【猛犸城兵变!拉西遇刺!凶手究竟是冲锋队还是月族抵抗军元老,亦或者家人会?!】

拉西……死了?

罗斯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没想到那个令奥莱特万夫长恨的牙痒痒的杀神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倒没有和拉西交过手,只和伊舍尔交手过,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

他横竖想不明白,脑袋里一头雾水,下意识又丢下几枚第纳尔,把报纸往下翻了翻。

【刺刀之夜!多名月族人抵抗军元老被捕!冲锋队大开杀戒!】

【恐怖!报社惨案!《家国天下报》、《大义凛然报》、《正义之言报》等多家报社竟全被Pu-9冲锋枪一锅端?!】

【狼子野心不在掩饰?!冲锋队队长沙瓦宣布就任猛犸国新任统领!并宣称要将清洗进行到底!】

【1500号特别行政令!沙瓦亲自部署!对涉嫌参与前统领刺杀案的1500名家人会成员判处死刑,并当庭执行枪决!】

【扎伊德为死去家人召开追悼会,责令约卡勒率北方野战军奔赴羊州前线,并表示冲锋队必须为死去家人负责。】

这报纸的标题确实写的乱七八糟,倒不像是仿照《幸存者日报》弄的,反而像是仿照那什么地精报……或许这才是未来的潮流。

而且就算新西帆港没什么新闻可讲,也不至于盯着隔壁使劲嘲笑吧。

不过那几行标题虽不着调,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淌着血一样,让不久前还在前线厮杀的罗斯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旁边不远处的两个东帝国的军人也是如此想的。

“1500号……啧,这编号咋听起来像是列了清单之后才补上去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1500人……都够一支千人队了,这婆罗行省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啊。”

“这么看南方的哥们儿输的不冤,他们人确实少了点。”

“不过这拉西也是够惨,没死在奥莱特万夫长的手上,居然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何止是拉西,那个伊舍尔不也是吗。”

“等等,你是在说那丛林之鼠?他也死了?!”

“死了有几天了吧……妈的,一千万第纳尔!真是糟蹋了。”

“……连自己的英雄都杀,我看这帮人是没救了。”

伊舍尔……

听到这个名字,罗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颤抖的食指往下再翻了几张。

很快他便看见了那些人说的一页——

【震惊!“丛林之鼠”竟被婆罗人击毙!幸运的提尔又省下一笔发不出去的赏金!】

【约卡勒平叛有功!接任北方野战军总指挥!】

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无法释怀,罗斯最终长叹一声。

“……倒不如死在我手上了。”

(本章完)

第960章 英雄

【你们婆罗人冷静一点,老子把东西给你们是让你们去制衡联盟,是让伱们去当‘我们的南海联盟’,不是让你们自己杀自己!哎,我都看不下去了!

——东帝国,电】

【明白!明白!我们这就吩咐下去,尽量少杀一点!

——蛇州,电】

【······

——东帝国,电】

……

曙光城,机场外,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严阵以待,不远处的玩家与河谷幸存者们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围观。

“又来了。”

“啧啧……”

“火车呢?谁搬一辆火车过来。”

“别这样……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怜?我怎么不觉得,吃了家人会的葡萄,又想把葡萄皮吐出来?咋光想着好事了呢。”

“笑死……扎伊德刚冒出来的时候不就这帮人吹的吗?”

“我倒没看见,不过看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的合订本,他们确实不怎么喜欢拉西和阿布赛克。”

“那这不刚好么,两个罪人都下课了,咋又不高兴了。”

“太难伺候了。”

非议的声音悉悉索索,远处的加拉瓦公爵见了都摇着头叹气。

只见围观群众的中间,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匍匐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泥巴。

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低,但姿态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手中举着牌子,上面罗列的家人会的种种罪状。

包括蛇草,包括行骗,包括传教,包括一大堆乱七八糟有又或者没有的事情。

而令楚光啼笑皆非的是,这帮人大概是黔驴技穷了,连一个叫尼扬的文化人的死都算在了家人会的头上,甚至连家人会和启蒙会勾结,和火炬教会勾结,和盖亚勾结都写在牌子上。

也真是难为这些大儒们能搜肠刮肚想出这么多罪名了。

而在不远处是抗议沙瓦的另一拨“猛犸人”,也罗列了一些罪状,包括最近的1500惨案等等。

甚至还有把拉西的死算在沙瓦头上的,试图用他们想象中的法理性来说服他出兵教训沙瓦的。

看来版本迭代了。

楚光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们反对的是拉西和阿布赛克,支持的是家人会和月族抵抗军。

这些文人在报纸上硬生生把扎伊德吹成了圣雄,把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捧成了救星。

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没上位可能是他们失算了,毕竟拉西没如他们所愿真搞彻底的清洗,没替他们给月族人抵抗军完成版本迭代。

可这扎伊德总归是他们自己吹捧过的,如今却又不认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吹捧扎伊德的人都跑去天都恭迎圣主了。

那没跑去天都、甚至反向跑来这里的的可不就是他的黑粉吗?

两件事情分别是两拨人干的。

他们明明能一起干一票大的,却要联合起来干一件双输的蠢事儿。

楚光看着他们的头顶,眼中既有怜悯,也有几分可惜,倒是没什么遗憾。

他们并不都是为了利益,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点是毋庸置疑。

就像罗威尔弄出红土一样,那能是因为什么利益吗?

那可是牺牲!

那可是殉道!

他若不弄那什么红土,苟过废土纪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说不准还能比巨石城的初代城主活得久。

但这和他干的事情聪不聪明是两回事。

楚光本来想一声不吭的离开,但想到这帮人肯定不会如愿,搞不好会追着他的屁股后面又去拦一次火车。

念在那是联盟公民财产的份上,他把脚步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一张张盼望的脸总算抬了起来,眼中写满了希冀。

青天大老爷总算看见了!

然而楚光的下一句话,却让跪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绝望了。

“你们是没上台的扎伊德,是在野的家人。”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呼吸一滞,一幅遭到了背叛的表情,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您怎么……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看他的穿着大概是个文化人,可如今却也顾不得讲什么体面了。

不只是他,匍匐在地上的众人也跟着群情激愤起来。

楚光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背后的众人。

“因为他和你们做过一样的事情,只是他没你们那么好运,连见都没见到我就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有这段往事,而众人也都消停下来。

楚光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钱,技术,思想,文化,人才,工厂铁路学校,坦克飞机大炮,甚至是罗威尔和其他人没写或忘了写的‘管理者日志’,我们也替你们尽可能补上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们的志愿者们甚至帮你们挡住了南方军团,你们还想让我们做什么?你们就这么想当我们的殖民地吗?”

“你们甚至都没问过婆罗行省幸存者的意见,觉得自己聪明,就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父亲,把他们当成了你们的子民,怪他们听了别人不听你们,也难怪他们不要你们。”

“你们甚至不如扎伊德,不管他真为了家人也好,假为了家人也好,他至少深入到每一个家庭去哄了,去画他的大饼了。而你们呢?跪在曙光城拜托联盟再爱你们一次?”

婆罗行省大概算是没有编号的避难所了,也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一座避难所。

他的玩家们试图从那里唤醒一些冬眠的战友,也确实成功地唤醒了一些人。

不过很遗憾——

“没有人无辜,无论是你们,你们抛弃的人,还是抛弃你们的人。”

“这在联盟的法律上这叫共谋犯罪。”

“不过我们没有审判你们的义务,你们的法理性不来自于任何人的认可,只来自你们自身,而惩罚你们的也将是你们自己。”

“从车轮高的孩子开始,他们的余生都将用来偿还犯过的罪,直到一整代人在狂欢与恐惧的轮回中全部死完。”

“剩下的事情我们没兴趣参与。”

“既然是你们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走完好了。”

……

如果当初巨石城居民抛弃了艾丽莎,墨尔文一定不会带着一车车粮食回去救人,而玩家们也一定不会向他们伸出援手,会看着他们丑陋的样子冻成雕塑。

如果是那样,绝大多数巨石城居民都会在那个绝望的寒冬中死去,也或许一部分凶手能侥幸的幸存下来,但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好结果。

甚至于绝大多数人在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都会说一句“好死”。

而如今的巨石城居民不但熬过了寒冬,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有有多余的时间跟着玩家们一起胡闹,将富余的资源能够分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去完成自我价值的实现。

等他们恍然意识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不是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废土客了。

好人不一定长寿,但终归是有好报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的天都居民静候在道路的两旁,正夹道欢迎着他们的新的君王,还不知道他们的余生将经历些什么磨难。

戈帕尔和沙鲁克是最先到的。

前者是手握十万精兵的灰狼军总指挥,后者是被架空的蛇州战区总指挥,俩人的身后还有天都保卫战的大功臣“屠夫”皮克利万夫长作陪。

阿布赛克已经被委员会罢免。

当他失去北方野战军控制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自动排除了天都的核心权力圈,就算是州长都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

胜负已分。

在所有人的眼中,向一个蛇州发两份委任状的阿布赛克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肚子里能装下大象的沙鲁克才是那个用人不疑且有手段的高人。

看着耀武扬威的沙鲁克,此时此刻的戈帕尔还在想着如何给这家伙下个马威,炫耀武力的同时给扎伊德表一下忠心,和身段柔软的萨瓦争一下太子位,却不想一封添油加醋的密电已经通过天都的地下组织发到了蛇州,让扎伊德黑了脸。

看着动了杀心的家长,人畜无害的萨瓦总算是松了口气,姑且把刚写好的忏悔信放回抽屉里缓一缓。

他知道,无论戈帕尔和沙鲁克谁走在前面,自己总归是混进了决赛圈……

另外,最近从事内务工作的他听说了一项技术,能够影响胎儿大脑的发育,激活藏在DNA代码中原本不表达的史前遗传病。

这是克隆人炮灰研究时产生的副产物。

以前威兰特人想用这项技术量产觉醒者,代替不稳定且会影响生育的觉醒者药剂,结果却发现诞生的都是一些连普通克隆人炮灰都不如的早产畸形儿,根本无法在实战中发挥作用。

于是这项画蛇添足的研究就被废弃了。

不过身为“养子”的萨瓦在听闻此事之后却动了心思。

正好最近东帝国的陛下对扎伊德感到不满,或许他可以麻烦那边的兄弟帮忙找找,看能不能皆大欢喜一下……

……

海涯行省,一号定居点。

正在家中摆弄着积木的小露比不小心把刚建好的城堡弄垮了,想到自己一上午的努力,不由伤心地啜泣着哭了起来。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刚刚将早餐端上桌子的玛格丽连忙走了过去,宠溺的将小露比从地上抱起,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不哭不哭……妈妈一会儿陪你再搭一个更大的城堡。”

孩子终究是孩子。

尤其是像露比这样不太记事的年龄。

虽然西帆港事件把她给吓坏了,但多亏了那位伊舍尔先生,后来整个事情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可爱的小天使又回到了她们的身边。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取完报纸的亚尔曼从玄关走了回来。

看着母女两人,他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

“还是我来陪露比吧,你现在有身孕,蹲在地上不方便。”

因为妻子怀有身孕,他最近放慢了事业扩张的脚步,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打理,不再自己冲锋陷阵了。

战争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最近一号定居点来了不少优秀能干的威兰特人小伙。

他觉得自己也该给那些更年轻的小伙子们一些机会,也让自己从忙碌的生活中解放出来,好好陪陪他亏欠太久的家人们。

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妈妈这个“强大的得力干将”,趴在妈妈怀里的小露比眼睛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我们可以……可以把城堡垫起来!在桌子上搭城堡!这样妈妈就不会把弟弟给压着了!至于露比……可以站在椅子上!”

“哈哈!不愧是妈妈可爱的小露比,已经学会心疼妈妈了!”

玛格丽笑得花枝乱颤,开心地亲了小露比一口,炫耀地看向丈夫抬了抬眉毛,随后又看向露比柔声说道,“可是妈妈才刚怀上,还不一定是弟弟呢,如果是妹妹的话,小露比也要好好对她哦。”

“肯定是弟弟!”

小露比忽然认真地看着妈妈,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就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

“我昨天在梦里见过他了!我还答应弟弟,安慰他不要哭,以后姐姐罩着他,盖一座好大好大的城堡给他!”

看着那天真的模样说着煞有介事的话,玛格丽宠溺地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小琼鼻。

“难怪你一大清早就把亨克叔叔送你的积木搬了出来,原来是给他盖新家。”

将报纸放在餐桌上亚尔曼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家的小露比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建筑师!”

露比眨巴着眼睛,好奇看向爸爸。

“建筑师?”

亚尔曼笑着点了点头。

“嗯!盖更高更大的房子的那种,就像……你亨克叔叔那样。”

严格来讲亨克应该不算那种人,不过也是他女儿认识的所有长辈里,唯一比较接近建筑行业的人了。

说起来他们现在住着的威兰特街就是亨克集团的手笔。

虽然一开始整个项目遭到了一号定居点婆罗人的强烈反对,但看到漂亮的样板房盖起来,他们还是身体很老实地跑过去买了,然后又成了整个威兰特街项目的支持者。

婆罗人与威兰特人的矛盾,就这样变成了婆罗人内部的矛盾。

这对于当地代表会的激进派和保守派来说,姑且都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对于前者而言,“弱势群体”的感情不再又又又受到伤害,对于后者而言,一号定居点的经济将得到迅猛增长。

而亨克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点利息上的折扣。

事实上,这个代价还不是由他的亨克集团支付,而是将全部身家都绑定在亨克集团地产项目上的菲力银行支付的。

那个从永夜港逃走的珠宝商现在已经快变成亨克的小跟班了,而之前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

亚尔曼也不知道该说亨克到底是聪明还是狡猾,那个人仿佛天生闲不住,最近忽然突发奇想说整个废土的婴儿潮要来了,要拓展玩具业务,并用亨克集团的地产项目的品质为儿童玩具的品质做担保……只不过这个念头好像刚冒出来就被投资人给按住了。

不过亚尔曼倒觉得,这或许真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商机。

托避难所居民们的福,新纪元的孩子已经没必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去废土上捡垃圾了。

除了课本之外,他们还可以拥有一些更美好的东西来消耗旺盛的精力,锻炼智力和动手能力,并且为童年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或许自己可以资助他一笔钱来做这件事情。

航运的利润已经没以前高了……

就在亚尔曼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两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亲爱的,你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爸爸肯定又掉进钱眼里了!”

看着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母女二人,亚尔曼赶忙陪着笑否认道。

“没有,我怎么敢……快吃饭吧,再不吃饭早餐都要凉了。”

他在这家里的地位只能排到第三,再过几个月搞不好得排第四了。

到时候又有一个小天使会降临到他身边。

银月女神在上,他一定会好好爱着那个小天使,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他。

说完亚尔曼匆匆坐在了餐桌前,拿了一份他刚从门外带来的报纸。

当看到报纸上的标题时,他的食指颤抖了下,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舍尔……

死了?

1号定居点的《幸存者日报》没有将这篇新闻放在头条,不过也放在了次页,并配上了一张那个年轻军官的照片。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胳膊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大概是死亡兵团的兵团长……那应该是阿卡勒县大捷的旧照片。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当时第三万人队几乎被打没了,一些十夫长两天就升到了千夫长。

如今这张照片已经变成了黑白,似乎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了。

往杯子里加糖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玛格丽忽然捂住了嘴,通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妈妈?”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腿的露比歪了下头,不知道妈妈突然失手,但还是嘿咻一声跳下来去捡地上的勺子。

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的失态,玛格丽推开椅子起身,匆匆跑进了厨房。

看着跑进厨房的妻子,亚尔曼沉默的收起桌上的报纸,随后柔声对小露比说道。

“妈妈忘记拿牛奶了……爸爸去帮她找找,露比乖乖的待在这里可以吗?”

小露比茫然的点了点头,但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脸上又浮起了害怕的表情。

“可以……但你们一定要回来哦。”

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孩子了,亚尔曼连忙蹲下身来,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

“爸爸和妈妈就在家里……今天哪也不去,就陪着我们可爱的小露比。”

看着鼓起勇气点了点头的露比,亚尔曼匆匆走进了厨房。

看着站在洗手池边掩面哭泣的妻子,他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么久,这个坚强的母亲终于抬起婆娑的泪眼。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妻子,亚尔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

“我和你一样困惑着……但我想如果是他的话,连西帆港那样凶险的死局都能逃掉,而且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逃掉,又怎么会逃不掉如今的局。”

这么说来,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他自己选。

可到头来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婆罗人要杀了他。

那好歹是他们的英雄!

这或许是他身为一名威兰特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尤里乌斯失败过,胜利过,英勇过,也龌龊过,甚至根本就不是威兰特人,甚至很可能也参与过战建委防务部的犯罪……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铭记他,连同他的荣耀和过错一起,修建一座宏伟的圣殿来纪念这位伟大的解放者。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许尤里乌斯元帅是配不上婆罗人的,甚至就连联盟的管理者也配不上。

或许他们找到了更值得崇拜的神灵吧。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他打算去一趟金加伦,找到伊舍尔的老上司安沃。

那人同样受过伊舍尔的帮助,此刻应该也正深陷失去友人的悲痛。

除了默哀之外,他们这些生者还有能为那位先生做的事情。

至少保住他的尸骨。

一号定居点就生活着不少人是那位先生的同胞,他们和流离失所的威兰特人一样都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

亨克无法理解他们对威兰特人的憎恨,但被伊舍尔拯救过的他却是能理解的。

他要为那个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修一座陵墓,为他竖起一座雕像,就像前辈们做过的一样。

战建委不要他——

那就让威兰特人来纪念他好了!

亚尔曼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坚定想法的不止是他。

“……亲爱的,我有一个想法……我想……或许我们能做些什么……”

看着玛格丽红肿的眼睛,亚尔曼抱着那温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这不只是你我还有小露比的想法,也是银月女神的意思。”

那是个勇敢、善良、不屈、且充满智慧的名字。

它曾属于一个伟大的英雄,或者说战士。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像那个人一样,拥有一颗炙热的心,不去等待任何人的救赎,而是自己成为那柄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的火炬。

“如果是男孩,就叫他伊舍尔吧。”

……

金加伦港。

郁金香街某栋宅宅子的书房。

望着那一行行刺眼字样,阿辛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真是……欺人太甚!”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他将报纸摔在了桌上,然而堵在心中的情绪却不是愤怒而是凄凉。

库纳尔站在他的身旁,沉声说道。

“老大,暗杀拉西的刺客叫乌迪,此人是冲锋队情报办公室的中级军官,深受拉西器重……根据我们走访调查了解,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会传递了不少情报。”

拉西死了之后,沙瓦让他们去帮忙,库纳尔就带着之前从西帆港撤出来的阿萨辛帮骨干去了,帮当局干一些当局不方便干的事儿。

比如清算。

这件事自己人做不了,只有局外人能做,而恰好阿萨辛帮又与拉西有过交情。

那乌迪是个孤儿,但和他接头的人不是,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拖家带口提前跑到了金加仑港。

不过阿萨辛帮没有让他上岸,一句话就让船公将他们一家人全拐去了蕉头湾。

那是阿萨辛帮的地盘。

库纳尔甚至都没用刑,只用一句话就让那人全都招了——

‘招了人死债消,不招就还债,老的小的进狗笼子,妻女船上十加仑一次陪客到死。’

那人一听直接跪了。

说真的,库纳尔没干过这么重口的事,老板总告诫他们做事儿要讲体面,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可一想到这帮婆奸干的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说不准还真能突破下自己的底线。

好在那帮人的信仰也没那么坚定,毕竟真坚定的也不会点一把火就跑,而是以身殉道去了。

库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老大……那个乌迪要做掉么。”

阿辛抬头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想了想,许久后摇了摇头。

“不必,他若还有价值,沙瓦也不会放他走……既然是拉西说要放一条生路,那就让他回天都,让他用自己眼睛瞧瞧自己做的那些好事吧。”

扎伊德必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授意派的杀手,毕竟月族人抵抗军的草包们都自己上杆子跳出来邀功了,恨不得人人分一口拉西的肉,自己去当那个将“大月王”扼杀在萌芽中的英雄。

思来想去,那家伙回了天都都不会有好下场,何必送扎伊德这个人情呢?

在自我满足的幻想中以叛徒的身份死去,这个结局更配得上那家伙。

他可不就是叛徒吗?

至于月族人抵抗军,沙瓦自然会收拾他们。

那家伙刚失去父亲,才杀1500个人是停不下来的。

不过这么做是对的。

婆罗国不是巨石城,不杀个人头滚滚连婆罗人自己都不服气,觉得清洗不彻底等于没清洗,如今来看也确实是不彻底的。

何况沙瓦马上还要对付挥师北上的扎伊德。

那格罗夫正手握八十万大军在狮州虎视眈眈,随时还能再动员八十万!

而猛犸国能打的部队已经不到六十万,撑不起下一次背刺了。

也只有这个猛犸人选出来的“真·大月王”,能挡得住婆罗人选出的“真·罗威尔”。

想到婆罗人之后的命运,阿辛闭着眼睛,不忍睁开去看了。

“你把门带上,我想一个人静静。”

库纳尔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早知你是今天这下场,我好歹强留你喝个一醉方休再走。”

书房只剩下一人,阿辛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以掌掩面。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他为某人点了一桌子菜,那人却瞧不上他这个鼠辈,未吃几口便走。

他当时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这大月王瞧不上自己这种躲在阴沟里使坏的鼠辈最好。

若堂堂帝皇还要和自己这样的鼠辈搅和在一起,用坏人去管那好人,看着“维克拉姆”那样的恶棍教训自己的子民而不出声,那才叫完蛋了。

别说拉西瞧不上自己,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若不是万不得已,他压根儿就不想干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买卖。

但他没得选。

那天黑云压城,一双双灰溜溜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后背,都把他这个最弱小的家伙推去前面,都盼着他被“铁人”们一枪崩了见个红。

而见“铁人”没杀他,还给了他把枪,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又盼着他露出破绽或自己撞死在墙上,好扑上来将他活剥个精光。

没办法,他只能豁出去了,然后一路狂飙地做到现在的位置上。

尼哈克的总督府就坐落在他的家门口不远,住在那里的公爵却从未瞧过他一眼。

而拉西是躲在下水道里的他,唯一不用抬头就能瞧见的月光。

那家伙固然不是圣人,可却也有自己的闪光点,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求回报地资助那家伙的事业的原因。

乃至于他反复告诫手下注意吃相,注意体面……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体面地坐在那个月王的面前,和他谈笑风生共饮明月,而不被视作那将军一生的污点。

拉西也确实没辜负他,带着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白眼和背后的指指点点,硬生生在猛犸州杀出了一片所有小老鼠们都没见过的未来!

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皇帝被赶跑了,威兰特人也走了!

然而眼看着那梦想中的乌托邦就要实现,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阿辛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抓狂的恨不得拆了整个书房。

“……我特么的……就不该放你北上!何苦去救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种!就让去他们死!就让他们自己和自己杀个痛快!杀的尸体飘满永流河的芦苇荡!”

“是我害苦了你!啊啊啊!”

库纳尔一直守在书房的门口,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似是冥想一样。

他没去听老板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愿意去听,就这样从白天守到了天亮。

当门打开的时候,他见阿辛的眼圈是黑的,不由有些心疼。

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替自家老板觉得不值。

“老大……”

阿辛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嘱咐几句。

库纳尔先是错愕,随后眼睛越来越亮,挂满横肉的脸上渐渐放出凶芒。

那个曾经仅用一发子弹就管住上万人的小老鼠,如今却有人觉得他拎不动刀了。

一切就如那天雨中一样——

他的老板回来了。

“遵命。”

库纳尔抱了下拳头,大步流星走出门外,食指将勒在脖子上的领带松了松。

阿辛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片漠然。

他发现只要不把那些人当人,就当成一匹套着鼻环的驴来管,一切反而会容易得多。

就得用一根胡萝卜牵着他们走,再用鞭子狠狠抽他们屁股,看着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闹。

而一旦把他们当成人善待——

那坏大事儿了。

他们要“倒反天罡”。

他们要把人开肠破肚看看。

这一晚上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圈,用行动证明自己是配得上这份苦难的。

包括他自己。

错的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甚至不是被裹挟其中的各个阶层。

他们只是以一千根柱子为核心,演化出了一套服务于丛林法则的底层逻辑。

这个底层逻辑就是越坏的人越好命,越无底线的人爬得越高。

基于这条底层逻辑,他们演化出了一系列比动物行为更复杂的理论工具。

前者是不变的道,后者是千变万化的术,两者共同构筑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而家人会的那套东西充其量是个术罢了。

不把这个牢笼打破,别说联盟的思想没用,就是数万个光年外的外星人来做慈善一样没用,再先进的思想都会基于那套最核心的“道”,被转化为“驭人之术”。

至于被外星人“吃掉”,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毕竟当他们连自身的存在都消失的时候,依附于精神的牢笼哪怕存在也失去意义了。

但联盟显然是不够格来当这个外星人的。

一来他们不吃人,二来真要不分彼此了还指不定是谁同化谁。

很明显,联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甚至于内部的一些保守势力已经开始警觉,就像人的免疫器官开始排斥无法消化的营养一样。

也正是因此,就算天神下凡把家人会从上到下杀个干净也无济于事。

要么联合会变成另一种家人会,要么阿布赛克被逼成下一个扎伊德,要么他的继承者比扎伊德和亚努什加起来更加险恶和残忍……

这不是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更赤果且现实的文明。

或许有人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吧,但他已经累了,也不是干这件事情的人。

他特么的只是一只凑巧站的比较高、滋的比较远的老鼠而已。

沙瓦失去的是“父亲”。

他同时失去了“恩师”与“希望”。

他已经不想再资助那帮费拉不堪的玩意儿,他们赢了也不过是下一个家人,他也不想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那是他这辈子都看不到的结局。

一起回下水道吧。

他只想图个眼前清静。

这也是他对库纳尔的吩咐。

守不住一省!

那就守一城——

“……西帆港惨案不能再发生,猛犸城是个教训,一人不杀就得杀万人,万人不杀得死十万人,十万人不杀害百万人!”

“通知阿萨辛帮各分部各堂口,家人会该杀就杀,甭管什么理由我都不听,谁若被它收买或为它做事,我杀他满门!”

“和流.氓动手不必计较手段,谁若想让扎伊德为他开追悼会,又或者想去做扎伊德的英雄,那我就成全他。”

他会把自己的家人送去曙光城,然后在这里和他们斗个痛快,斗到他拎不动刀那天!斗到他自己把自己埋进棺材里!

他自己去做墓碑上的那块砖!

“不管猛犸州守不守的住,金加仑必须守住,我们真正的亲人、朋友、街坊邻居都在这里,这里有我们真实存在的家人。”

“至于蕉头湾的买卖——”

“老子不要了!”

忘了阿辛是谁、或者不知道阿辛为什么想帮助拉西、以及不知道拉西为什么会死的其实可以回顾第697、700、709章以及766章,他们的结局差不多都是那时候写好的。这是巨石城的对照组,或者说另一种结局,伊舍尔其实就是更聪明更强大的艾丽莎,他的结局就是艾丽莎在另一种可能下的结局,本来打算写他死在天都,和尤多诺的结局(861)对应上,但自己写的角色最后确实没忍心往死里刀。不过最后去陪小露比,是814章露比第一次露脸就预定了。至于玩家没有干预?玩家一直在干预,甚至已经把饭都喂嘴里了,而这就是干预之后又之后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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