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第316章 郑智,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记

国事从来不简单,郑智与完颜阿骨打当面谈妥的事情,轮到真正来书写盟约的官员实际操作,却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燕云十六州,包括了后世北京与天津全境,还有河北北部地区与山西北部地区。燕(幽)、蓟、瀛、莫、涿、檀、顺、云、儒、妫、武、新、蔚、应、寰、朔,共十六州。

辽宋边境就到了山西雁门往沧州一线,中间则是一个后世大大有名的地方,雄州。雄安新区之地便是雄州。雄州在北宋年间,一直都是商业发达的地方,辽宋边境百年来主要的贸易榷场都集中在这里。

燕云的屏障,就是岭北,后世看北京长城的地方。失去岭北,燕云必祸。失去燕云,中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这便是北宋的中原河朔。

没有了燕云,中原永远都在游牧铁蹄之下一马平川。

酒液浑浊,肉糜乏味。

篝火之边,唯有女真载歌载舞,还有粘罕豪爽的笑,年轻的粘罕身边还有一人,便是更加年轻的兀术。

兀术还是个小孩,年纪十岁上下,却是喜欢跟在粘罕身边转悠,听粘罕说着弯弓策马,战阵厮杀。

来自文明的郑智对于原始也充满了好奇,作为人的智慧,女真人虽然文明落后,却是并不比任何人种少了智慧。

粘罕酒足饭饱,吩咐身边的仆人几句,仆人带了两个身穿宋人服饰的女子到得郑智身旁。

“郑智兄弟,这两个女子是黄龙府里契丹官员的女儿,今夜把这两人送给你。”粘罕指着两个女子说道。

郑智打量着面前两个低着头的女子,篝火中也看不清面容,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些事情,这个粘罕的妻室,似乎就是徽宗赵佶的第八个女儿,赵缨络。便是在靖康的时候抢来的。

女真有这么一个习惯,就是赏赐女子给群臣与战士。

粘罕见郑智打量之间又在思考什么,开口笑道:“哈哈。。。郑智兄弟,这两个契丹女子是皇帝赏赐给我的,我急着南下便留在了这里,现在送给你带回大宋去。”

粘罕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似乎是想解释自己并未碰过这两个女子,或者是向郑智这个宋人表达一点理解中的贞操。女真人对于女人的私有感,也是极强的。

郑智听得粘罕话语,看着穿着打扮上与宋人无异的两个契丹女子,回头与粘罕道:“粘罕兄弟的心意我收下了,正好麾下两个兄弟还没有女人,便送给他们做了妾室。”

“送给你的,便是你的财产,随你处置就是。郑智兄弟有妻子了?”粘罕要把这两个女人送给郑智,也是表达一份善意,还有对于郑智送给自己两百套铁甲的小小感激。

“我有三个妻子了,还有一个儿子,快两岁。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在西北与党项人作战,那一战,把党项人的皇帝赶出千里不止,从此在大宋西北边境,再也看不到党项人的身影。”郑智一边示意牛大把面前这两个女子带下去,一边有意无意与粘罕说道。

牛大自然是高兴,接过绑着两个女子的绳头,左右看来看去,见得两个女子与宋人看不出什么区别,更是高兴,听了郑智的话语,牛大也是知道这两个女子其中会有一个是自己的,连彩礼或者典身都不用给。

牛大笑着又往鲁达看了看,见鲁达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便牵着两个女子往远处营帐走去。

一般契丹人的汉化,已经到了与汉人没有差别的地步,穿着打扮上与汉人一致,便是语言都能说汉语与契丹语两种。除了草原上的契丹部落,其余的契丹人皆是如此。特别是契丹官员的家庭,各处为官,更是精通汉语。

“兄弟你竟然都有儿子了,儿子好,三个妻子太少,要多一些妻子,多生儿子,强壮的勇士生下来的也会是强壮的勇士,我们女真人都想生儿子,儿子将来就是战士,女真人不怕任何敌人,只怕没有战士。”粘罕一脸羡慕看着郑智,自从见到郑智,粘罕真正只羡慕郑智两件事情,一身的精良铁甲与郑智的儿子。原因却是都跟战争有关。

听得翻译,郑智笑着点了点头:“宋人亿万不止,不差我多生几个。”

粘罕听言有些疑惑,问道:“宋人有这么多,为何还被辽人占去了土地?若是我女真有百万人口,一定把辽人杀得一个不剩。”

“粘罕,这其中的原因太多,下次你再见到我可能就会明白了。”郑智实在不知怎么去跟粘罕解释,郑智也不想去详细解释其中的原因,也关乎此时面对将来女真的一种心虚。若是郑智有足够的实力面对女真,这种心虚也就荡然无存了。

“哈哈。。。郑智,你不敢说出自己的短处,我猜想,肯定是你们宋人大多懦弱,不如我们女真人勇猛。是不是这个道理?”粘罕笑道,能说出这话,也显出粘罕的聪慧。

“我麾下的汉子,个个勇猛,不比你们女真人差。”郑智反驳一句,再也没有多余解释。

粘罕听到这一句话,看了看不远左右围作的这些铁甲汉子,笑道:“这倒也是,你麾下的汉子不差,那便是你们宋人的将军都太差了,不如兄弟你勇猛。”

“也许吧,契丹从山林草原中刚下来的时候,与你们女真人一样的勇猛,人口众多。当时的大宋,还在战乱之中,分成许多大小国家,打作一团。契丹人因为一个国家要面对中原战乱的原因得到了燕云,等到大宋统一了中原大地,便成了这样一个局面。契丹人是一个强大的对手。”郑智答道。

燕云并非契丹人强占去的,石敬瑭为了得到契丹人的支持,亲手把燕云割让给了契丹人。契丹人出兵帮石敬瑭灭了后唐,建立了后晋。后晋最终还是被契丹人灭了,变成了后汉。最终后周快要统一了天下,后周的天下却是被后周的领兵大将赵匡胤夺来了。此后便是这大宋朝。

“倒是这契丹人乘人之危了,契丹狗都是做这样的小人的事情。”粘罕此时大概明白了一点,作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乘人之危倒是谈不上,人若想强大,必须自己内部要团结,自己不团结,敌人就会强大。”郑智说得这么一句,割让燕云,是石敬瑭愿打愿挨的事情。是当时那个乱世的悲剧。

“便是这个道理,团结自己人才能使自己强大,女真人没有团结的时候,便只能任由契丹狗欺负,如今我女真团结起来了,就把契丹狗的城池也占了下来。现在女真与宋人团结起来,就可以把契丹狗杀光。”

篝火闪烁,照在两人的面庞之上。话语谈到这里,已然就深沉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刚刚建立的金国还在危难之中,即便粘罕心中一点也没有畏惧死亡,却是也要面对辽国的反扑,这一战并非粘罕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整个女真大金的生死。

太阳依旧升起,赵良嗣一夜未眠,却是满心欢喜吃着早饭,与身旁同来的几个官员谈笑风生。显然已经看到了回到东京的那份风光无限。

牛大跟在走出营帐的郑智后面,不断帮郑智系着铁甲背后的绳结。

“赵良嗣,把昨夜的盟约拿与我看看。”郑智看着不远处的赵良嗣,开口喊道。

赵良嗣听到郑智的话语,面色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郑智,不情不愿站起身来,拿出一个木盒走向郑智。

郑智接过木盒,取出里面的白色布帛,快速阅读了上面的文字,与自己昨天谈的没有什么出入。

再把布帛塞了回去,也把木盒还给赵良嗣,环看左右开口道:“收拾东西,启程回家。”

军汉们开始收拾着东西,赵良嗣几人也不再谈笑风生,找来几个绳子把木盒绑了一道又一道。

粘罕带着麾下几百女真汉子也来汇合。众人再次一路向南而去。

这一次的路径,与上次又不一样,大致方向上差不多,却是不再走上一次的老路。粘罕南下,送郑智出海是其一,却还是要再劫掠一番,不能白走了这一趟。

在这一次一次的劫掠之中,郑智与粘罕慢慢配合的越加的熟练,郑智带着麾下两百铁甲汉子正面推进,粘罕手下七八百号女真两侧夹击,战果越加巨大,收获极为丰厚。便是郑智也对这些战马起了想法,无奈却是带不回去,就连坐下的两百匹马也只能留给粘罕带回黄龙府。

又过辽阳,这一日的辽阳与上次截然不同,旌旗插满了城头,四个城门也是洞开,不断有人马进出。

几里之外的郑智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忙道:“粘罕快走,我出海了你赶快回去,耶律延禧来了。”

粘罕也是连忙拉转马匹,开口道:“郑智,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记得我。”

郑智知道粘罕不会死,自然也就没有在意粘罕的话语,也看不到粘罕面色上的凝重,只道:“你穿了铁甲,死不了。”

“郑智,我叫粘没喝,完颜部落的粘没喝。不要把我忘记了。”粘罕不断打马往前,话语在郑智听来多少也有些矫情,却是到得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样的人,终归也会有这一份矫情。其实并非矫情,而是视死如归。

女真,见惯了生死。要不就死在战场上,或者死于林间猛兽,可能也死于一口饱粮。粘罕话语中并未有一点害怕,只是带有一点伤感。

海边不远,大船还停在那里。

郑智慢慢卸下铁甲,整理好之后平摊在地上,与粘罕道:“粘罕,这套铁甲让我活到现在,现在送给你,多保重。”

粘罕不言不语,看着郑智,看着郑智上得小船,慢慢远去。

直到看见大船也扬帆起航。粘罕看着地上的铁甲,一块一块捡起,穿在身上,上得马匹,左右看了一圈,开口喊道:“随我去杀辽狗!”

粘罕并未听郑智话语赶紧回去,而是往辽阳府而去,并非去送死,而是去打探辽阳府的军情。

女真崛起的真正第一步,就在此时。横扫整个辽国,从西伯利亚到蒙古草原,女真就要真正登上历史舞台。

319.第317章 太尉,你可别被郑智骗了

沧州靠海,并没有大海港,大船重新驶进了船坞之中。

郑智下了大船,回头看了看大海,回头与匠吏冯慧说道:“冯大匠,带你手下匠人先在在此地建港,要能停大船,马上着手。”

“相公,若是填海建港,人手只怕不够。”冯慧手下留在沧州的,此时有两三百人,但是面对大型的土石工程,两三百人显然是不够的。

“人手问题不需多久便给你解决了,你们先动工。”郑智心中倒是有劳力的来源。

冯慧造完大船倒是已经休息了两个多月,此时也就不再多言。

郑智却是也有未来的打算,以后这里的港口还有大作用,还要停靠自己的快船巨炮。当然出使金国的事情以后也会越来越频繁,这一趟只是谈好结盟的大局,以后作战的事情还多有商量。

众人刚入经略府,裴宣手捧着公文急忙来找郑智。

“相公,东京来了军令,让你到了沧州,立马带兵前往郓州,到高太尉麾下听候差遣。”裴宣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也知道事态的严重程度,高俅高太尉终究还是来了,不出郑智所料。裴宣心中多是担心。

郑智一边往内衙里走,一边接过盖有枢密院印章的公文,粗略看得几眼,还给裴宣,开口道:“你去准备粮草,等我见得夫人孩儿,换一身衣物,便出城点兵。”

“相公,粮草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裴宣便是这么一人,事情都能办得妥妥当当,甚至提前就为郑智准备好了。

“只是什么?”郑智越走越快。

“只是这一遭去郓州,那高太尉。。。。”裴宣还是有些吞吞吐吐,心中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却是又不知用什么话语来说。裴宣终究还是怕郑智一个暴怒,直接杀了高俅,那便是造反的事情了。也是郑智在裴宣印象中,就是这般怒就杀人的模样。

郑智也不知裴宣要说些什么,已经到了内衙门口,回头与裴宣道:“只是什么只是,你先去把粮草都安排装车,我稍后就到营里来。”

“相公,我这就去。”裴宣终究是说不出这些担心的事情。裴宣不比朱武,还是对于郑智心计上的事情没有一个深刻的认知。担心也是源自于忠心。

郑智走进内衙,有鸟大汉正在院子里玩耍,一旁摆着石桌椅,李师师正在看书,徐氏正在绣着什么东西,金翠莲闲不住性子,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不远还有金老汉劈柴的声音。

“娘子,速拿一身干净衣衫来与我换上。”郑智进来便开口道。

众人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看得又有两个月未见的郑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般。

几人楞得片刻,连忙起身来迎,徐氏开口说道:“官人刚回来,又这般匆匆忙忙要换衣衫,可是又要出门去?”

“嗯,东京军令,往郓州剿贼,不需多久就回来了。”郑智此时才面色带笑看着几人。

徐氏却是笑不出来,相聚的欢喜一点也没有,却是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子,回身往厢房里走去,去为郑智找一身干净的衣衫。

李师师不如徐氏这般坚韧,只听得郑智又要往郓州剿贼,眼泪已然就在眼眶打转,开不了口。

倒是金翠莲心大了些,说道:“这个大宋朝,只要打仗的事情,总少不了官人,也不知哪天是个尽头,东京的官家可不能亏待了官人。”

郑智也笑道:“东京的官家哪里管这些事情,你家官人百战百胜,天下太平了才是个尽头。”

李师师却是真有些感触,东京汴梁风华,李师师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这世间原来是这般乱,醉生梦死者无数,忙忙碌碌者东京城中似乎一个也没有。

“若是有一日官人能往枢密院任职,才是尽头。”李师师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总叫人难以承受。安安稳稳的日子才是女人最大的追求。

郑智抱起跑到面前的郑凯,尝试抱了一下,见这大汉也不哭,便抱了起来,说得一句:“总有个安稳日子的。”

说完郑智抱着郑凯慢慢往厢房走去,回头又说一句:“小莲,叫你父亲以后不要再劈柴了,这些事情都叫下人做就是,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多歇着点。”

也走到面前不远的金老汉听言也是点头答是,却是郑智刚入了厢房,这老头又开始劈起了柴火。

不过片刻时间,郑智穿得一身干净衣物走了出来,与众人道别之后便出了内衙。

打马入得大营,大帐之中换得一套新铁甲,将台之上擂鼓号角又起。

聚得军将七千,近三千铁甲骑士,两千米氏皮甲轻骑,四千沧州步卒新兵出了两千,只因为才赶制出两千套铁甲。

拔营出征,实在复杂,从粮草到营帐,各种军械打包装车。沧州新兵便做了这后勤的事情,押送这些后勤辎重便是沧州新兵的主要任务。

众人来不及与刚回的郑智寒暄,只在各自忙碌着事情。

郑智才启程第三日。亲自到得郓州的高俅已经接到了消息,知道郑智活着从辽东回来了。

郓州府衙,高俅阴沉着脸,看着手中这封书信,嘴角处都在颤抖。

高俅刚到郓州,此时郓州也才刚刚聚集了一万五千号大军,至于实际有没有一万五千人,也只有呼延灼三位主将知晓。高俅显然没有郑智那般看人估数的能力。

“太尉,我们到了这郓州几日了,什么时候出兵讨伐梁山逆贼?”呼延灼站在堂下开口问道,心中也有疑惑,来郓州几日,这高太尉每日点卯闭口不提出兵之事,呼延灼不免有些着急。

毕竟是客军,只想早点了结事情之后回去。此时的呼延灼倒是有些信心,有两千多甲胄俱全的骑兵连环马,自然也就不怕这什么梁山了。

高俅阴沉着脸,慢慢放下书信,开口道:“再等几日,等沧州郑智来汇合之时,便是出兵之日。你等不需着急。”

呼延灼只得拱手后退,并不多说。心中始终有些不快,只觉得这郑智真是大派头,大军到得几日,高太尉也亲到郓州,还只能等候着这个郑智拖拖拉拉慢慢来。

呼延灼不多说,却是不代表别人没有意见,天目将彭杞上前禀道:“太尉,这沧州郑智来得这般慢,显是临阵惧战了,末将等人手中兵马皆是悍卒,梁山不过贼寇,何须在此慢慢等候那郑智,不若先行出兵,等郑智来了,先治他一个延误战机之罪。”

彭杞等人显然是不知道郑智出使的事情,这等机密要事也不是他这个层级的武将能知道的。高俅当然知道这些事情,军令送到沧州的时候,高俅其实更愿意这郑智来不了,却是没想到郑智还是来了。

“沧州郑智,本是西北悍将,与西夏之战立下大功,才有今日经略州府的职权。等他一等也是无妨,稍安勿躁,多等几日也多一分胜算,郑智此来,兵马便有七千余,也是一大助力。”高俅说的当然也是场面话,若是能治郑智一个贻误战机之罪,高俅哪里还需要别人来提醒,却是此时这个罪名还成立不了。

“太尉,你可别被郑智骗了,沧州边地,哪里能出得了七千余的兵马,显是夸大其词。想来这郑智也是泛泛之辈,若是沧州此来能有七千兵马,只怕沧州路边的乞丐都被这郑智抓到军中充数来了,显然是想骗太尉的钱粮。”彭杞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似乎看得极为透彻。

高俅听得彭杞之言反倒发笑起来,开口道:“若是如此,倒也是好说。”

可不就是好说,这么好的由头,郑智若是自己送上门来,高俅岂会不笑纳。抓乞丐充禁军之数,那便真是给高俅送了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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