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风起

“灵魂?”

听着老者的话,梅丽莎露出困惑的神情,在她的世界观中,尚未有对灵魂的认知,她不清楚灵魂的珍贵,更不懂它的本质。

但在与老者的言谈中,梅丽莎能模糊地意识到,所谓的灵魂一定是某种极为神圣的事物,它远比血液昂贵,甚至可以用来交易愿望,获取太阳。

“没错,获得些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些什么。”

老者向她举例,“如果你想要看到太阳,那必然要有所牺牲。”

“我……我愿意。”

梅丽莎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笔交易都对她划算至极。

“是吗?”

老者的脸上面露失望的神色,“抱歉,你一个人的灵魂还不够。”

梅丽莎靠近了老者几分,“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灵魂固然珍贵,但一个人的灵魂,还不足以唤来那神圣的太阳。”

老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皱皱巴巴的书籍,梅丽莎认得这本书,在教堂的布道中,那位教士就是拿着这样的一本书,向所有人宣告着太阳的存在。

他庄重地将书籍放在梅丽莎的怀里,梅丽莎疑惑地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在其上,她未曾受过教育,自然也不会懂得所谓的识字了,可伴随着脑海里的一阵刺痛,梅丽莎惊奇地发现,书页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居然在舒展,一个个陌生的读音从她的喉咙里响起。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梅丽莎如同经过数年的教育般,立刻读懂了这些陌生的文字,并将一个个的词汇排列成句,于脑海中阅读着。

“怎么回事?”

梅丽莎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她明白,自己的异常一定与他有关。

老者只是保持着微笑,抬起手,轻轻地搭在梅丽莎的肩头上,他轻声道,“一个人的灵魂不足以交易那净世的烈阳,但一群人的灵魂,或许就能撼动那平衡的天平……”

梅丽莎后知后觉道,“伱是想让我……让我替你劝说更多的灵魂吗?”

“不,这和我无关,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实现愿望的途径,具体要怎么做,这取决于你。”

老者说着,伸出干瘪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梅丽莎的胸口上,与那颗缓缓跳动的心脏,只有些许的血肉间隔着。

“抉择的时刻到了,梅丽莎。”

说完这句话后,老者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他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去,倒在了潮湿冰冷的角落里。

梅丽莎想要搀扶起老者,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迅速变得冰冷下来,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

死亡。

梅丽莎已经面对过许多次的死亡了,她本以为,到了如今,自己的心再怎么柔软,也该变得冰冷麻木了才对,可现在她却感到自己的胸膛微微抽搐着,传来隐隐的痛意。

抚平老者紧皱的额头,遮蔽上他的双眼,梅丽莎靠在他的尸体边,翻开了手中的书籍,一系列祷告般的话语映入眼中,这正是先前教士曾讲述过的。

监牢之外,血税官们不安地徘徊在原地,在这屠夫之坑的边缘,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如同溪流般涌动着,干涸凝固的血泊,像是一团团猩红的菌类肆意生长着。

德文躲藏在建筑的阴影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屠夫之坑周边的变化,在夜族的指示下,血税官们拉开沉重的铁门,从监牢之中拖拽出一名又一名的血民,命令他们站成队列,接着押送向屠夫之坑的深处。

腥臭的血气从屠夫之坑的深处弥漫过来。

德文不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些什么,但他知道,那些被押送的血民以及血税官,都再也没有回来过,隐约间能听到怪物的嘶吼声,还有人们那惨痛的悲鸣声。

这里是一处地狱,毫无解脱希望的地狱。

德文深知,如今自己与牢笼中的血民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将走向残忍的死亡,唯一的差异,仅仅是时间不同。

可即便这样,德文依旧为血民的处境悲怜着,心神更因梅丽莎牵挂着。

“梅丽莎!梅丽莎!”

趁着无人注意,德文趴在狭窄的窗口上,他呼唤着梅丽莎的名字,但阴冷深邃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德文确信,梅丽莎没有被带出去,她应该还在监牢内……当然,梅丽莎也可能早已在这拥挤潮湿的环境下死去,血民们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渺小,就如同枯萎的杂草一样。

但德文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他不断地呼唤着梅丽莎的名字,一个笨拙的计划在德文的脑海里浮现,他试图带梅丽莎逃离此地,就算注定死在这永夜之地,德文也希望,能带着梅丽莎死在逃亡的路上,最好是死在怒海的边缘,以窥探那神圣的烈阳。

是啊,总比死在这阴冷的地方要好上千百倍。

“德文?”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紧接着一张惨白的小脸浮现了出来。

“你还活着!”

见到梅丽莎,德文的声音充满了惊喜,紧接着,德文的目光四下寻觅,思考起了该如何带梅丽莎逃出此地。

德文紧张地嘱咐着,“梅丽莎,记住,一会血税官们进来挑人的时候,你偷偷地跟在人群里,放心,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逃?”梅丽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不能离开这。”

“你在说什么呢?”

德文觉得梅丽莎疯了,在这待下去,留给所有人的只有死亡。

“我需要照顾其他人,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梅丽莎说着隐入了黑暗里,德文踮起脚尖,努力地将视线探入黑暗的监牢内,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不可思议的一幕映入了他的眼中。

本是混乱拥挤的监牢,此时意外地和谐,人们依次排列地坐在地上,肩膀紧贴着肩膀,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争斗可言。

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一脸的虔诚,诚恳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梅丽莎的身上,而梅丽莎则站在人群中间,手捧着一份古老的书籍,翻开书页,她向所有人布道着。

“我们终将见证烈阳。”

梅丽莎诵读着书籍上的文字,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仅仅是恰好地能让他人听清她的言语,在德文听来,这是极为普通的话语,可却像是有魔力般,安抚住了监牢内的所有听众。

“但烈阳的燃烧,是需要柴薪为燃料。”

梅丽莎看了德文一眼,露出抱歉的表情,但嘴边依旧不停歇地讲述道。

“灵魂,只要献出宝贵的灵魂,进行自我的牺牲,那么我们所幻想的,都将成为现实。”

听到这部分,信众们纷纷抬起了头,有些人能理解所谓的灵魂是什么,有些人则与梅丽莎一样,对其完全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但一个绝对的共识存在于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那就是在这地狱之中,灵魂与生命一样,显得不值一提。

为此,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讲,献出灵魂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就像一个糟糕的选择与一个更糟的选择般,如果能摆脱这血腥的地狱,别说是献出灵魂,哪怕是投身于魔鬼的怀抱,所有人都将毫无不犹豫,甚至说,他们会将魔鬼视作将他们拯救的善人。

“我们终将得到救赎。”

梅丽莎接替了教士的身份,以言语安抚着众人。

德文无力地将目光从狭窄的小窗里移开,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不远处的血税官们正展开新一轮的挑选,在更远处,嗜血者的大军已集结就绪。

就像坠入一场迷离的梦境中,德文觉得自己的胸口沉重发闷,如同溺水了般,找不到出路。

轰隆隆的雷音从遥远之地传来,在晦暗铁幕的边缘,两股以太彼此交锋、撕裂,直至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跨了天空。

许多夜族都留意到了这一点,在这绽放的疤痕后,他们听到了磅礴的啸风之音,那场由伏恩等人引起的风暴正一点点地穿过怒海结界,准备登陆永夜之地本土。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在王城上空。

王城外的荒野上,伯洛戈看向森严的高墙,好奇地对身旁的瑟雷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瑟雷神色凝重了起来,回应道,“这是调集军队,准备开战的号角声。”

“准备开战?”伯洛戈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我们是暴露了吗?”

如今忤逆王庭能开战的对象,也只有伯洛戈等人了,但从渗透进永夜之地起,伯洛戈等人的行动就保持着高度隐秘,按理说不会被发现的才对。

“奥莉薇亚?”

一旁的帕尔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这是军队的号令,如果是奥莉薇亚暴露了踪迹,只要几名纯血夜族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瑟雷否决着,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是伏恩他们,他们不说要替我们吸引主力吗?”

瑟雷看向王城尽头,漆黑纯粹的夜幕逐渐开裂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骇人的以太波动正从其中涌入永夜之地。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断加快了步伐,朝着王城赶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信,我的父亲、夜王,依旧被我所留下的枷锁束缚着,”奔走中,瑟雷向伯洛戈嘱咐道,“但就像你先前和我说的那样,我也不确定,夜王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就算枷锁依旧存在,能否真正地限制到他,也是一个未知数了。”

一回想起自己的父亲,瑟雷的神色就显得格外沉重。

伯洛戈的心情和瑟雷一同沉重着,对于伯洛戈来讲,夜王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自己与他接触最近的一次,还是在隐秘之土中,对耐萨尼尔的围猎。

据耐萨尼尔讲,夜王利用以太界的力量,突破了物质界的束缚,对他展开了攻击,伯洛戈不确定,夜王是否会故技重施,以这种特殊的手段,避开枷锁的限制,和众人在以太界内展开决战。

一旦落入以太界内,伯洛戈必然要面对全盛姿态的夜王,以及魔鬼们的本质、诡异焦油们的存在,但同样的,在以太界内,伯洛戈的光灼之力,也将得到完整的释放。

“所以我们的优先目标,还是得摧毁晦暗铁幕啊。”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哪怕夜王已经变成了此世祸恶,但他的体内依旧流淌着夜族之血,阳光与银器对他而言仍旧致命无比。”

瑟雷说,“他们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的目标,那座始源塔,它将受到严格的保护。”

帕尔默插嘴道,“怎么听起来,渗透行动要变成了强攻啊?”

“我们这点力量,你确定强攻可行吗?”

欣达此时也怀疑了起来,“唯一的高端力量只有伯洛戈,而这位夜族领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瑟雷的表情尴尬了起来,欣达说的对,越是靠近王城,便是越靠近夜王,一旦瑟雷释放自身的力量,以夜族血脉间的联系,夜王将在第一时刻发觉瑟雷的位置。

就以瑟雷过去的所作所为来讲,在暴露的一瞬间,瑟雷就将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行动别说是强攻了,简直就是一场大逃杀。

瑟雷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他暴露了,将代表着战斗抵达高潮,无法挽回的全面冲突。

“我知道,但你要知道,现在不止我们一群人在努力。”

伯洛戈安抚着欣达,目光接着落向远方。

伴随着以太的逐渐高亢,天幕间的疤痕变得越发巨大,阵阵冷彻的啸风从伤口之中传来,它们无情地洗礼着大地,卷起残渣灰烬,将它们高高地抛入天空之上。

嗜血者大军在号角声中开始了移动,它们朝着王城的边缘推进,在夜族的计算中,那将是风陨之歌登陆的位置。

除了嗜血者外,大量驻守在王城中的夜族精锐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等待着与敌人主力迎击的那一刻。

摄政王站在高墙的边缘,他拄起蠕动的影刃,眯眼盯着风起的方向。

“还真是大手笔啊。”

摄政王感叹着,他有想过伏恩之后的种种行动,但唯独没想过,伏恩会如此迅速地展开如此宏大的攻势。

风暴正一点点地撕裂怒海的屏障,翻滚的浪涛上,一个个高亢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

从那至高的力量间,摄政王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以太反应,他记得来者的名字。

“霍尔特?”

活动了一下肩膀,摄政王记得这个曾与自己在遗弃之地决斗的家伙,没想到这么快,两人间的第二次决斗就要开始了。

特里克于摄政王的身旁浮现,他警惕地问道,“你要亲自迎敌吗?”

“当然,他们的目标是我。”

摄政王说完,又嘱咐了一句,“以我对秩序局的了解,他们一定不会只准备一波攻势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有敌人渗透进了王城之中。”

特里克的神情顿时紧绷了起来,“我……”

“不用想太多,只要保护好始源塔就行,”摄政王说,“这是王城内唯一有价值,也是最具价值的目标。”

体内的以太逐渐高亢了起来,摄政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把那些怪物从地牢里放出来吧。”

(本章完)

第1021章 失心者

在瑟雷的带领下,王城的渗透行动比伯洛戈预想的要顺利的多,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高墙脚下,在一片破败的废墟间,挖开那道早已被掩埋的下水道,从狭窄潮湿的地下管道中,朝着王城的核心进发。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无声地释放着以太,令它们如同潮水般,沿着复杂的管道逐一蔓延过去,以太的感知下,伯洛戈犹如一座人形雷达般,轻而易举地探查到了管道的走向与布局,以及那些藏匿在这王城下水道中的怪物们。

“感觉是风蚀鸟,还有一些……嗜血者?”

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判断出了藏于黑暗的敌人们。

瑟雷应答着,“哦?很常见的一类东西,没什么问题。”

“你也知道夜族阶级的森严与固化,许多分配不到血税的夜族们,会在长期的渴血下,逐渐陷入疯狂,而这肮脏泥泞的地下世界,则是它们最佳的庇护所。”

瑟雷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了,但他仍能凭借着记忆,寻找到唯一的正确路线。

“所以?”

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眼下的氛围很像他看过的一些恐怖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住满了被世界唾弃的怪物们。

“所以?所以那些完全异化的血民们,就会躲藏在这种地方,像是生活在城市中的野兽一样,静悄悄地待在黑暗里,狩猎那些误入其中的倒霉鬼们。”

瑟雷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潮湿发霉的气息里混合着淡淡的血气,陈旧浑浊的空气里,瑟雷没有辨别出纯血夜族们的存在。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了,但小心点,总是对的。”

瑟雷说完,又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还挺怀念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喜欢清理王城下水道。”

帕尔默问,“爱护城市环境,维系治安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渴望杀戮、暴力而已,”瑟雷眨了眨眼,“屠杀这些完全异化的怪物们,可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帕尔默的心被瑟雷这句话弄得凉了几分,往往这种时候,他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瑟雷那血腥的过往。

瑟雷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善类。

“等一下,各位,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他警惕地攥紧怨咬,目光投向前方的浑浊黑暗,伯洛戈的心神完全沉浸了下来,自身的感官变得越发敏锐。

他感到一缕缕从身前拂过的微风,看样子,前方有着一道离开的出口,涌动的气流里还裹着腥臭的血气,味道是如此刺鼻,像是有尸山血海近在眼前。

“让开!”

伯洛戈惊呼着迈步向前,犹如一堵盾牌般,挡在了众人之前,与此同时,嘶哑的咆哮声自黑暗的深处传来,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像有怪物正挥动着利爪,高速爬行着。

怪物距离伯洛戈越来越近,自身的能级也随着靠近,一节节地攀升,直至抵达了灵魂承载极限的强度。

守垒者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

“不是在开玩笑吧!”

帕尔默低吼着,本以为从下水道进入,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迎头撞上一位守垒者,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是自己太倒霉了,还是摄政王的布防严密,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拔出细剑,缕缕气流缠绕在锋刃之上,帕尔默严阵以待的同时,欣达也果断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械,瑟雷则像是置身事外般,他默默地撤到了众人身后,静待着局势的变化。

“来了!”

伯洛戈提醒的同时,癫狂的敌人从黑暗里迅速浮现。

怪物的肤色苍白,如同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表面上没有任何毛发可言,隐约间能看到青色暗沉的血管,它的身体瘦弱畸形,似人的脸庞上,镶嵌着猩红的眼瞳,张开大口,锋利的獠牙布满了口腔。

伯洛戈确信对方是一头夜族,但它的身体特征,与自己曾见过的嗜血者截然不同。

怪物那干瘦的身体上穿戴着一层沉重的甲胄,盔甲的边缘探出一根根的尖刺,如同钢钉般,扎入它的体内,与血肉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很显然,这头怪物并不具备所谓的心智,有的只是昆虫趋光性般的、对血肉的极端渴求。

为此,它胡乱地驱动着那骇人的以太,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将它们灌注进四肢之中,挥起尖爪,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轻而易举地在坚硬的管壁上,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瑟雷眯起眼睛,努力看清这头怪物的面容,他试探性地喊道,“南森?”

“南森?”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怨咬迅猛突刺,与怪物的护臂撞击在了一起,溅射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你认识这头怪物!”

伯洛戈一边迎敌,一边反问着。

“算是认识吧,”瑟雷越过帕尔默,站在伯洛戈身后的不远处,旁观着两人的争斗,“他是我父亲近卫队的一员,在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把他、剩余的那些近卫队,和我父亲关在了一起。”

瑟雷连连称奇,“没想到过了一百年,它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真可悲啊。”

在瑟雷感叹岁月蹉跎时,伯洛戈正费力地与南森厮杀着,狭窄的环境限制了伯洛戈挥剑的空间,他倒是可以一剑剑劈开沿途的墙壁,但伯洛戈可不希望打到一半,把整个下水道弄垮,导致自己被掩埋在了地下。

伯洛戈向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南森的安全距离后,诡蛇鳞液自他的衣袖下迸发,一瞬间数道银白的铁枝如触手般张开,每一道铁刃都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劈砍挥刺了过去。

“南森应该是被渴血症折磨至心智崩溃了,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瑟雷在后面悠闲地讲解着,“就像劣等血脉所变化出的嗜血者一样,这种由纯血夜族变化成的怪物,我们称作失心者。”

伯洛戈聆听着瑟雷的话,与南森激烈地交锋着,诡蛇鳞液的连续猛攻下,伯洛戈能察觉到,南森虽然是守垒者,但仅仅是空有守垒者的以太量罢了,它完全没有足够的心智,去精密调动这份力量,仅仅是凭借着生物的本能作战。

至于南森本身具备的秘能,先不提,这份秘能在百年之后,究竟落后到了何种程度,光是它这残存的心智,就不足以触发复杂的秘能,并将其应用到战斗中。

如此看来,南森只是头空有力量的怪物罢了,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好对付许多。

“在我们夜族内部,我们把这种心智崩溃的手段,也视作一种刑罚,”瑟雷靠着潮湿的墙壁,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是一种专供于纯血夜族的惩罚手段。”

“经过漫长的渴血折磨,自我的心智崩溃归于虚无,这样它们就变成了一头头空有力量的怪物,只要再加以镣铐,炼金药剂的增幅,以及其它手段的特种强化,它们就能变成一股崭新的力量,为永夜帝国服务。”

瑟雷举例道,“就像一群更加高端的嗜血者。”

诡蛇鳞液反复劈砍在南森的身上,大部分的攻击被它身上那厚重的甲胄所阻挡,但还是有部分的攻击,成功地命中了它的苍白之躯。

金属贯入南森的体内,深扎于血肉之下,如同一枚枚金属之种,伯洛戈轻轻地握拳,下一刻,金属之种快速增殖、爆发,随即一根根钢枝铁花自南森的躯体上绽放生长。

花瓣枝叶那锋利的边缘犹如剑刃般,从内而外地切割着南森的躯体,配合着死亡金属与银质对不死之身的压制。

只见南森的整只左臂垮塌了下来,如果不是有甲胄强行捆住血肉,它会直接破碎下来,同样,它的腹部也被锋利的金属切碎搅烂,污浊的内脏哗啦啦地躺下,喉咙处浮现一连串的凸起,紧接着尖锐的枝芽破开它的嗓子,险些将它的整个脖颈截断。

转眼间,南森的躯干就变得血淋淋一片,鲜红的血肉与内脏外翻出来,露出嶙峋破碎的骨骼,钢铁的荆棘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伴随着荆棘的收紧,南森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涌出,如同被人捏碎的柿子。

“哦,对了,你要注意一件事。”

瑟雷抬起一根手指,嘱咐道,“虽然它们变成了一群空有力量但无心智的怪物,但为了确保这些强大的失心者,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敌人击败,它们通常都配有不朽甲胄的存在。”

他把头探了过来,打量了一眼血淋淋的南森,提醒道,“对,就是它身上穿戴的那件。”

南森努力地昂起了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声,以太的辉光在它的眼眶里打转,它没有足够的心智驱使以太引发秘能,但盲目地释放以太,足以被动地唤起身负甲胄的力量。

只见一段段耀光的铭文在南森的甲胄上映亮,南森的秘能可能落后于整个时代,但这具崭新的不朽甲胄,足以弥补这巨大的差距。

下一刻,守垒者的以太触发了铭刻在不朽甲胄上的炼金矩阵,只见南森躯体上那恐怖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超越想象的力量也被附加在它的肉体上。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起,南森粗暴地撕扯开了束缚自己的荆棘,又硬生生地将一枚枚钢枝铁花,从自己的血肉中扣了出来,伯洛戈试着让诡蛇鳞液扎根的更深些,但很快,矩魂临界所形成的防御,强硬地拒绝着伯洛戈的力量。

“失心者无法使用太复杂的秘能,它们只会跟随着本能,宣泄自身的以太,同样,它们身负的不朽甲胄,也不会植入过于过于奇特的秘能,而是一些最基本的、全方位增幅的力量。”

伴随着瑟雷的讲述,南森如同被升躯学派秘能庇护了般,肉体的自愈能力,力量与速度一并获得了显著的提升,紧接着诸多细密坚硬的鳞片从它那苍白的肌肤下析出,躯体上开裂出数道口子,伤口绽开,一颗颗猩红的眼瞳从其中睁开。

“就比如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秘能,”瑟雷说,“在夜族的漫长实验里,这是最适合失心者的力量了。”

南森狂吼着,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伯洛戈果断地向前刺出怨咬,随即他便感到剑刃的末端,传来碰撞的重击感。

两道身影撞击在了一起,伯洛戈居然被南森的力量硬生生地撼动了数步,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瑟雷侧身,努力避开两人的交锋,欣达果断地后撤,同时扣动扳机,几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南森的头颅,可在一朵朵雪花后,南森的颅骨自愈,将歪扭的弹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伱这是在干嘛?当导游吗!”

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越过,一边控诉着瑟雷的坐视不理,一边精准地刺出细剑,命中了甲胄的缝隙处,戳入南森的血肉中。

阵阵啸风在下水道内横冲直撞,帕尔默讨厌这闭塞狭窄的空间,这令自由的风充满束缚。

压缩、灌入。

无形的风刃将南森完全包裹,无差别地刮擦它的甲胄、鳞片,激射起漫天的火花。

伯洛戈趁机前压,极境之力的以太增幅下,怨咬挥出一道纤细的弧度,而后南森交叉防御在胸口的双手,应声断裂。

“也就是说,它主要的力量仅仅是不朽甲胄吗?”

伯洛戈大致弄明白了失心者们的作战方式,它们自身充足的以太量就是电池,而穿戴的不朽甲胄,则是待启动的杀戮机器。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失心者无疑是一种极端棘手的存在,但在如今的伯洛戈看来,这类看似棘手的敌人,简直是破绽百出。

手掌完全地贴合在南森的胸甲处,暴虐的以太毫无阻碍地渗透进它的不朽甲胄中。

归根结底,不朽甲胄只是一种略显复杂的炼金武装,而这类炼金武装不受矩魂临界的庇护。

伯洛戈闭上了眼,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排布在不朽甲胄内那宛如电路图般复杂的炼金矩阵,以太如海潮般将炼金矩阵淹没,而后在伯洛戈的意志下,截断、破碎。

南森甲胄上的微光如同故障了般,快速明灭了起来,此时伯洛戈也已睁开了眼,怨咬自上而下,贯穿南森的头颅、骨骼、甲胄。

一分为二,丝滑的宛如热刀切开黄油,腥臭的血气与污浊的碎肉弥漫,潮湿的啪嗒声不断,好像有浸满鲜血的抹布摔打在地上。

这一阵生病没怎么痊愈,整个人要死要活的,更新会晚点,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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