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真相(5更求月票)

太后说出这番话,若谁要是敢说一句会,多半是要掉脑袋的,陈凯之心里想,人家太后说自己妇道人家,这只是谦虚啊。

于是他忙道:“娘娘若是屈尊至学宫, 学宫上下,无不与有荣焉,蓬荜生辉!”

“好吧。”太后抿抿嘴道:“那么哀家就让你带哀家去坐一坐也好,承德,你来护驾。”

那羽林卫大都督慕承德心里奇怪,太后这是何意?

不过太后的心思, 深不可测,即便是他这个太后的兄弟,亦是难以猜测, 于是他忙应了一声。

太后既然说了陈凯之作陪,意思就是没其他人的份了,至于承德护驾,其他的护卫,自然也就不可以去添乱,百官谁也不敢吭声,今夜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突然没了一个兵部右侍郎,又将大家吓了个半死,至于那勇士营吊打东城兵马司的事,更是让人现在还回不过神来,此时许多人正需消化, 至于陈贽敬等人,更是惊骇莫名, 现在哪里还能作其他的想法。

陈凯之领了旨, 随即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后,那慕承德更是按刀尾随, 三人徐徐进了学宫,其他百官和禁卫,自然只能乖乖在此站着等候。

其实陈凯之虽对学宫熟稔,可也不过是曾在这里读书而已,不过这里的文庙他却是知道的,他不知道太后为何要来这学宫里坐坐,心里不禁想,莫非是自己表现得过于出彩了,以至于太后要继续拉拢?

嗯,倒是颇有可能,尤其是天宁军即将换防的节骨眼上。

可是……应当不至于吧,勇士营才三百人,虽然证明了可以吊打一千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那么禁军呢?又能吊打几个?即便可以吊打一千禁军,那么两千人、三千人、五千人,一万人呢?

似乎……自己还不至于有这分量吧。

虽是这样想,可陈凯之却将这些猜测藏在肚子里,其实现在大仇得报,而那王家父子完蛋,反而令陈凯之轻松了许多,他不敢让太后靠近飞鱼峰,那儿杀气太重,便绕着路到了文庙,这儿早有目瞪口呆的文吏慌忙地掌灯,至于那些学官听闻了讯息,也早已在文庙之外候着。

太后入了大成殿,陈凯之尾随而入,二人一前一后,至于慕承德,心里虽有疑惑,却只是安静地按着剑柄守在门口。

太后瞥了一眼外头的慕承德,喝了一口刚被人送来的茶,掏出了巾帕拭了嘴角,眼眸微微一抬眸,很是认真地看着陈凯之:“你是如何知道王家父子这样多的事?”

陈凯之心里一凛,这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应对了。

太后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些事?

摆在陈凯之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嘛是装傻,要嘛就是选择实言相告。

其实任何时候,人在社会中都会面临这两个选择,问题的关键却在于,在什么人面前,如何选择一个最佳的回答而已。

倘若是对寻常人,怎么忽悠都没有问题,耍点小心机,在回答里加一点料,这都是常有的事。

可陈凯之历来是看菜下碟,他两世为人,却知道一个道理,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决不可耍小聪明,因为这点小伎俩,人家一眼就能看穿,与其这时候跟人玩虚虚实实的把戏,倒不如实言相告更实在。

太后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所以陈凯之只稍稍停顿,便一脸正色地说道:“其实微臣所知有限。”

“嗯?”太后微微蹙眉,完全不解,却是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神色。

陈凯之苦笑道:“这些事,微臣当真可以说吗?”

他这一问,显然是告诉太后,有些话,他不方便说。

太后毫不犹豫的点头:“你但说无妨。”

陈凯之微微观察了太后的神色,见她神色淡然,便道:“微臣和王家父子有深仇大恨,何况微臣还有一师兄即将娶妻,而他的妻子,与王家也不无关联,微臣若是无动于衷,王家父子一定不会放过微臣和师兄。所以……”

陈凯之偷偷地看了太后一眼,太后一脸疑惑,这……和你陈凯之的师兄娶妻有什么关系?

陈凯之却是徐徐道:“所以臣必须解决掉这个麻烦,若是不解决,则我师兄弟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从一开始,臣就选择了激怒王甫恩的儿子王养信,借故当面羞辱他,使他心中的恨意,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这样做的目的,是蓄意为之,而对微臣的好处就是,微臣可以知道,王家父子在这短暂的一些日子,即将对微臣动手了。”

“既然知道了他们要动手的时间,自然而然就容易防备了,臣开始暗中观察王家的一些蛛丝马迹,因为心里有了防范,因此要寻出一些细节,倒也并不难,臣利用了在翰林院当值的便利,寻到了王甫恩的一些公文,其中有一份公文最是蹊跷,所谓事有反常即为妖,提早了半月时间让五城兵马司夜巡,这其实在绝大多数眼里,都不过是小事,可在微臣眼里,却可能是王家父子的杀招。”

“知道了时间,发现了蛛丝马迹,这时候,便可以继续去推想了,既是五城兵马司夜巡,那么,他们的职责就是救火和捕盗,那么,他们会如何对付微臣呢,微臣认为放火的可能性最大,那么,微臣能做的,就是将计就计,他们要纵火,肯定要安排自己人上山,这个人,很容易找,找到之后,大抵可以知道他们的安排,接下来,就可以从容布置了。”

“所以,臣在飞鱼峰命人放火,吸引了王养信来,随即勇士营列阵于飞鱼峰下,严正以待,目的只有一个……杀王养信……”

太后真是越听越心惊,这里头,到底是多少可怕的算计?从和人发生一个冲突,一次羞辱开始,似乎每一个布置都是故意为之,她不由吸引了进去:“杀王养信,是报仇?”

陈凯之摇摇头:“不,不只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下一步,王养信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不足为虑,杀死王养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王甫恩。”

太后露出一抹骇然,却道:“你继续说。”

陈凯之心里也是苦笑,难得做一回老实人啊,说出如此可怕的真相,其实就是输诚,向太后暗示,虽然我很精明,但是我对太后娘娘还是死心塌地的。

他抿抿嘴,继续道:“王养信的死,就是为了彻底扰乱了王甫恩的心,使他一时乱掉方寸,这王养信乃是王甫恩的独子,是他的宝贝疙瘩,王养信一死,他的方寸势必大乱,似王甫恩这样的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何况,他位高权重,微臣一个小小的修撰,如何能找到他的破绽,而一旦他方寸大乱,机会就来了。”

“臣料定,他一定会急于复仇,所以就在他情急之下,抛出了江洋,一个江洋,是定不了王甫恩的罪的,朝廷绝不会因为一个家奴的胡言乱语,惩治一个兵部侍郎,而臣的目的,就是告诉王甫恩,这一切,都在臣的掌握之中。”

“不过……这还不够,江洋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足以让王甫恩感觉到自己其实不过是猎物,事情的发展根本没控制在他手里的引子,此时,他的心一定更乱,一定认为,臣还知道更多的事,而且……臣比他想象中更加不简单,臣绝不只是一个修撰这样简单,甚至,他会认为,臣的背后,一定还有人,而今日的目的,就是要让他死,而且这一切,早有谋划……”

听到这里,太后已是目瞪口呆了,眼前这个家伙,现在老实忠厚的样子,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这些……让太后竟有点呆住了。

他说出这些,证明了他是一个不简单的人,而实言相告,难道不怕自己认为他心思叵测?不,显然他是在投诚,是在告诉自己,这样的事,他都敢说,说明他对太后娘娘是忠心耿耿的。

“那么……随后呢?”

陈凯之笑了笑道:“而这最后才是杀招,臣那一句五城兵马司的事,才是点睛之笔!”

太后微微一愣:“为何?”

陈凯之耐心地解释:“太后,为何王甫恩会将儿子安排在五城兵马司?一个人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成器,此时,作为父亲,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儿子放在自认为最安心的地方。可什么地方最安心呢?既然他放在了五城兵马司,说明他这个兵部右侍郎,一定和五城兵马司有极深的渊源,许多放心的人,放心的事,都交代给了五城兵马司,那么……他在五城兵马司,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太后猛地娇躯一震,她全明白了。

当陈凯之笃定地说出五城兵马司的时候,本就已经心乱如麻的王甫恩,那时候一定在想,陈凯之已经知道了他所有的事,连这些机密尚且陈凯之都掌握了,岂有不完蛋之理?

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没有秘密的?哪一个位高权重之人,背后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陈凯之一语中的,等于是彻底击垮了王甫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本章完)

第472章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1更求月票)

太后沉吟着,在脑海里细细地推敲着这一步步的细节,似乎也明白,这其实是陈凯之唯一反制的办法。

陈凯之终究只是一个修撰,要打倒一个兵部右侍郎, 这距离实在太遥远了,要知道,兵部右侍郎位列从三品,再一脚便可迈入重臣的行列了。

除了如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这里头一层层的的巧思和缜密,听了还是让人不禁心里发寒。

里头实在有多太多的算计了,偏偏, 这些算计层层累积起来, 方才能一举击垮王甫恩, 若是缺了任何一个环节,都要功亏于溃。

太后想明白一切的关节,最后忍不住问道:“你就如此确定,王甫恩会崩溃,最后伏法?”

陈凯之摇摇头道:“不敢有十成的把握。”

“你可想过,若是一旦疏漏,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太后觉得陈凯之实在是过于冒险。

陈凯之毫不犹豫地道:“这是臣唯一的机会,臣位卑职浅,若不如此,就只能任人宰割了,王养信先从文,后从武,此后又入内阁, 现在更是进入了五城兵马司,由此可见, 王甫恩的能量惊人, 娘娘,臣虽不是一无所有, 可出身贫寒,能有今日,除了有几分能力,靠的就是侥幸,若是臣这样的人,明知自己卑微,却连赌都不敢赌,岂不可笑?”

顿了一下,陈凯之才再道:“何况……臣还有一个底牌。”

“嗯?”太后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老老实实地道:“勇士营!”

太后目光灼灼,凝视着陈凯之,听到勇士营三个字,她方才知道,陈凯之未必是在赌,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凯之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道:“今日,勇士营虽不敢说勇冠三军,亦是向人证明,这是一支精兵,娘娘,现在天宁军即将换防,而娘娘难道忘了,臣起初对娘娘说过的话了吗?臣……愿效忠娘娘,甘为前驱,娘娘今日见识了勇士营的精悍,即便那王甫恩不认罪,臣也预料娘娘定会想方设法保全微臣的。”

这才是陈凯之的第二个预案,成,就彻底铲的除掉王家父子,即便不成,这也是一个糊涂官司,双方各执一词,只要案子悬而不决,太后见识了勇士营的厉害,怎么会不未雨绸缪,想尽办法保住陈凯之?

陈凯之便对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了,所以陈凯之料定,自己完全可以杀死王养信,斩断王甫恩的左膀右臂之后,全身而退。

太后倒吸了口凉气,这家伙,还真是心思缜密,前路、后路都已经准备好了,她细细思量,倘若他不是自己的儿子,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修撰,在一个双方争执难下的案子面前,自己会做什么选择呢?

会示恩!

对,这就是太后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错,现在这个局势,赵王在拉拢人,而自己何尝不在捉住机会向人示恩呢?有了这个恩情,保住了陈凯之,从此之后,勇士营人数虽不多,可贵在精,却还是可以收为己用的。

太后心里苦笑,看着陈凯之,想着原本经历了今日,甚至已经有了直接相认的心思,因为想到陈凯之置身险地,便让她放心不下,可现如今,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孩子,实在太聪明了,他不坑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哪里还需担心他?

不过……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目光突然锋利起来,接着道:“可是你为何告诉哀家这些?”

是啊,你为何要说这些?

你有如此深的城府,甚至在此事之中,你计算了这么多人,难道不让人害怕吗?你难道不怕,这些话实言相告,最终成为自己欺君罔上的证据?

陈凯之毫不迟疑地道:“因为微臣不敢在太后面前隐瞒,微臣早说过效忠于娘娘,这些布局,固然是迫不得已,可若是还隐瞒娘娘,微臣岂不是不忠不义之人?臣对娘娘的忠心,可昭日月,还望娘娘明察。若是娘娘因此而怪罪于微臣,微臣虽死,亦无所惜。”

太后的心里震撼,这时候,连她都佩服这个小子了。

这是一举多得的套路啊。

打击王家父子,展现自己的实力,实言相告,显露自己的忠心,乖乖认罪,显示自己的诚意。

这……摆明着是告诉太后,我很强,很能办事,现在赵王咄咄逼人,而我只效忠于娘娘,不但我效忠,勇士营上下都唯娘娘马首是瞻,娘娘收下我的膝盖吧。

即便陈凯之和太后非亲非故,太后会做什么选择?

太后没有选择,此时天宁军即将入京,京师将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现在兵部右侍郎都已经倒了,难道还要再惩罚一个修撰?

不,以太后的利益而言,陈凯之主动将自己的罪行袒露了出来,等于是将把柄抓在了太后的手里,意思是说,他的生死荣辱,都在太后的一念之间,太后,你看着办……

请好好地利用微臣和勇士营吧。

这等心思,比起那些在朝中勾心斗角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还要心思缜密啊,哪里像一个少年人?

太后呷了口茶,心里却是淡定了,这是自己的儿子?只怕连先帝,也没他这么多的心眼吧。

随即,她淡淡道:“天宁军入京轮调,你如何看?”

她不再过问方才的事,而是突然问起天宁军,陈凯之便明白了,这等事,本就不该和一个修撰说的,而既然太后开口问他,就证明自己的方才一番话,已经得到了太后的信任。

其实自己这一箭双雕之策,本质上就早已谋划好了,打击王家父子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陈凯之一直想找个好靠山。

此时,陈凯之心里舒坦了几分,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天宁军入京之后,文武百官,只怕对赵王,就更加恭顺了。”

太后颔首,这正是她所忌惮的,虽然接下来,洛阳可能会维持均势,可怕就怕,某些投机取巧之人,纷纷攀附赵王,最后产生雪崩式的效应。

陈凯之笑道:“其实娘娘何不对宗室们好一些呢?宗室们之所以和赵王同声同气,只是因为他们对娘娘有所疑虑,可若是娘娘善待宗室,宗室诸王,怕也未必就对赵王死心塌地了。”

“嗯?”太后目光微微一沉,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凯之道:“你继续说。”

陈凯之便道:“据微臣所知,北海郡王在军中颇有声望,娘娘何不给重用他?”

太后却是皱起了眉头,顾虑重重地道:“若是如此,岂不是便宜了赵王?”

陈凯之摇头道:“臣听说了一件事。”

“你说。”

陈凯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北海郡王府里有一个门客,曾对北海郡王说过,北海郡王有帝王之相。”

这句话说出来,形同于是坑吾才师叔了,不过陈凯之知道,太后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的,因为这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不过……

太后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平凡妇人,她是掌控着朝局的一国太后,故而瞬间就明白了陈凯之话里的深意。

只见陈凯之接着道:“北海郡王非但没有将那门客赶走,反而将其待为上宾,娘娘,由此可见,这北海郡王也是野心勃勃的,他现在攀附赵王,只是因为赵王在宗室中的地位卓著,可一旦娘娘好生的重用北海郡王,北海郡王就绝不会甘心以这赵王马首是瞻了,到了那时候,双方势必生出嫌隙,所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当然,这只是臣的浅见……”

太后只是笑了笑,反而让陈凯之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太后随即道:“时候不早了,想必你也乏了吧?”

陈凯之颔首:“微臣恭送娘娘。”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白,她一说自己乏了,陈凯之就知道太后是要回宫去了。

太后嫣然一笑,其实她是真的爱惜陈凯之的身体,虽见他没有疲惫,可此时已到了三更,还是希望他能够多休息休息,所以太后起身,一面道:“你的话,哀家会考虑,今夜之事,就算是过去了,往后你还需要仔细一些,好好操练着勇士营,将来,哀家自然要用你。”

陈凯之将太后送到了门口,那慕承德一脸狐疑地看着陈凯之,他不知道陈凯之和太后说了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奇怪,太后何必和一个小小修撰啰嗦?

而在远处,则是学官们屏息而立,在此静候,一见到太后出来,纷纷高呼千岁。

太后抬眸道:“都不必多礼了,哀家,也该摆驾回宫了。”

陈凯之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事情……总算是圆满落幕了,现在他唯一无法猜测的就是,自己今日对太后所说的话,是否能够影响到太后,若是当真能够影响,譬如宫中发出对北海郡王的恩旨,证明太后听取了他的建议,那么……就算是太后对他真正的有所信任了,他便算是正式有了一个靠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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