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城门失火

姜望被尹观气得差点想去给曲国朝廷告密。

当初曲国镇边大将为地狱无门所刺,曲国发布通缉文书,誓要夷灭地狱无门,发现通缉不到之后,又自己默默撤销……

本已是从此不相干,地狱无门毕竟是个杀手组织,只做生意,不刻意针对谁家。但他们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曲国境内,就有点在曲国脸上反复跳跃的意思了。

一旦叫曲国朝廷知道了地狱无门此时在玉光城,可想而知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

有尹观护着,抓阳玄策已是不可能,姜望便继续赶路。

离开曲国进入郑国境内之后,他便听闻了一个消息——

因象国无故扣押旭国商队一事,两个国家起了摩擦。几番谈判不成后,旭国竟悍然出兵征讨!

现今象、旭两国大军,已经陈兵于星月原,正在对峙。

重玄胜说的大动作……已是来了!

这段时间郑国境内多了不少人,大都是原先在混迹在星月原的小势力。

两国交战,又选定星月原为战场。这些哪边都沾不上的草台班子,顿作猢狲散。

无论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多久、生活了多久、有多深的感情……

城门失火,池鱼不逃即死。

世事的残酷何止于此?

大军一列,就将星月原清场的象、旭两国,瞧来威风八面,本身也只是霸主国手里的两颗棋子罢了。

什么扣押商队,什么为民征讨,贯彻的不过是景齐两国的意志。

哪怕这两个国家根本没有战争的意愿,也找不到这一战的利益所在,却不得不战。

象、旭在星月原的这一战,可以看做景齐两国的前锋战。

从这一路绕行草原的经历来看,姜望认为景牧一战已是不可避免。在他离开草原之前,天下十大骑军第六的铁浮屠,已经开赴离原城,盛国仅靠自己,根本没办法将这座边境重城夺回。

而在此等情况下,在这星月原,还能突然爆发象、旭两国之争,足够说明景国的自负。

景国并不愿意同时与两大霸主国开战,但同时也不甘心让齐国敲走太多利益,所以想在星月原,试一试齐国的成色。

当然,从目前的状况看,景国的主力不会来星月原,这也是姜望把星月原上的这一场战争,看做试探的原因。

这一战的结果,会直接决定两大霸主国的态度。

受齐国支持的旭国若是一战而灭,景国两线作战也无妨。反之,打象国如果打得轻松,那么齐国顺势侵入中域,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不过这一切,也都与他无关了。

郑国在星月原的北方,悬空寺在星月原之南。

象国和旭国是对立东西。

姜望离开郑国之后,绕开星月原。因为旭国正在做战争准备,所以他也没有从旭国穿行,而是绕着旭国东面的国境线而过,独行去往悬空寺。

这条路线,距离齐国就已经很近了……

虽然并未进入旭国境内,但也可以料想得到,旭国的气氛并不轻松。这场战争,对齐景来说或许只是试探,对旭国、象国来说,却是倾国而战,真有国灭之危!

路上偶尔遇到的一些旭国人——总之是以各种名义去往齐国,因叫姜望给遇到——个个脸色都很沉郁。

在这样的气氛里,姜望终于赶到了悬空寺。

但是怎么联络净礼呢?

他犯了难。

就这么麻衣斗篷的上门,肯定没人理会。但偏偏他现在又是失踪状态,不好公开身份。

姜望在悬空寺的属土里转悠了半天,最后在街上寻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小男孩,拦住他,正要开口。

小男孩转身就跑。

姜望愣了愣,旋即也意识到自己这斗篷麻衣龙头杖的装扮,确实不像好人。

这悬空寺的属地里,都是些普通人,想来应该没谁认识他。

他也就摘了斗篷,收了龙头杖,再次寻找目标。寻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小朋友,帮我一个忙,如何?”

他取出一块碎银,在手里摇了摇:“跑个腿,这银子就是你的。”

这小男孩竟然双掌合十,对他一礼:“您有事请讲,我不要银子。”

“啊?”姜望愣了愣:“为什么。”

小男孩的表情很认真:“我愿日行一善。”

不愧是悬空寺属土,佛门东圣地!

看着这孩子清澈的眼睛,姜望竟然感到惭愧。

作为一个马上就要及冠的“成年人”,他几乎已经适应了用利益考量问题的所谓“现实”,却忘了,人生本来……不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回报的。

“是我俗气了,险些污染了小友的清净心。”姜望合掌回礼,温声道:“那请问你能帮我去悬空寺山门,找一个法号为净礼的和尚吗?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他要是问我,你是谁。我该怎么说呢?”小男孩问。

姜望道:“就说是约了八月九日请他吃饭的那个人。”

小男孩点点头,转身便小跑起来。

作为佛门东圣地,悬空寺的属地并不比象、旭这样的国家小。

不过姜望请托的地方,本也离悬空寺外山山门不远就是了。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大概主要是耗在知客僧的请示上——光头锃亮的净礼,便抱着报信的小男孩疾飞而至。

“小师弟!”他老远就惊喜地喊了起来:“你来看我啦?”

姜望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飞到近前,净礼怀里的小男孩有些惊讶:“大哥哥,你一直就在这个地方等吗?怎么也不找个地方坐一下?”

“我们说好在这里等的嘛。”姜望笑着递过去一个纸袋:“你跑腿辛苦了,我买了一些糕点水果,请你吃。”

小男孩摆手就要拒绝。

姜望已经补充道:“不是报酬噢,是请朋友吃零嘴。你帮我跑腿,我请你吃东西,这叫礼尚往来。”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净礼,终归是悬空寺的圣僧,更叫他信任。

净礼一脸庄严,微笑道:“此亦缘法,不必推开。”

小男孩这才接过纸袋,对姜望道:“谢谢大哥哥。”

姜望回了一礼,看着这小男孩抱着纸袋脚步轻快地离开,心里也觉舒坦。

孩童有时候像一面镜子,你看着这面镜子,很容易发现自己的改变。

“呜呜呜。”忽然一阵哭声响在旁边。

姜望扭过头来,刚才还一副得道圣僧模样的净礼,这会已经泣不成声:“小师……师弟,我们,我们现在没有师父了!”

姜望大惊失色,心口一痛,只觉鼻子也酸涩起来:“苦觉大师怎么了?”

净礼泪流满面:“师父……师父他……走了!”

“怎么走的?”姜望又惊又怒,又难过又愧疚:“是不是景国那些贼人!?”

“脱……脱离山门了!”净礼抽噎着道。

推荐一本历史大神王梓钧的新书《朕》,讲的是明末的故事。大家多追几本小说,等更就不那么着急了嘛。

(本章完)

第1299章 得见宝光

清秀的小和尚泪落如雨,旁边的姜望久久无言。

净礼独自失落了许久,在人前强颜欢笑,在信众面前宝相庄严。好不容易遇到自家小师弟,终是抑制不住,一时悲从心来。

而姜望只是在想……说话这么大喘气,还能茁壮成长至今,也真是福缘深厚,

净礼哭了很久,哭得很伤心,但是发现师弟一直面无表情。

忍不住瘪着嘴道:“小师弟,你怎么不伤心啊?”

姜望幽幽道:“你哭着告诉了我一个,延迟了大半个月的消息,我很难伤心啊。”

苦觉老僧为了救他,不惜脱离山门,这事的确让他感动,不然也不会脱困之后第一个想到联系苦觉。但那已经是八月的事情了……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吗?”净礼抽噎着道:“可我还是很难过……”

姜望问道:“你最难过的是什么?”

净礼又瘪了嘴:“我没有师父了!”

“苦觉大师脱离山门了,你就不认他了吗?”姜望问。

“认啊。”净礼眨巴眨巴眼睛。

眼泪把他的眼睛洗得清澈极了,犹有残珠在睫毛上微颤。

瞧来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和尚。

姜望叹了一口气:“那你这不是还有师父吗?”

净礼皱眉想了想,忽地舒展开来,笑道:“对啊!”

姜望很是心累,但见他笑了,不知怎么,也觉得很开心。

“你有办法联系上你师父吗?”他问道:“我有事找他。”

“有的!有个隐秘的联系办法!”净礼使劲点头。

然后一把抓住姜望的手:“小师弟,跟我来。”

他这时又俨然很有师兄的自觉了,飞在前头,斩风开路。

姜望有心说一句,能不能不叫我师弟了,但知道说了也没用,索性不吭声,随着他走。

两人很快飞到一处光秃秃的小山,山上只有一座破庙。

飞落山头,净礼很欢喜地道:“师弟,咱们回家啦!”

家么?

这个字眼的确是很触动人的。

看向山上那傲立风中的破庙,姜望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这里就是三宝山啦!”净礼说着,拉着姜望往破庙里走:“跟师兄来。”

姜望左右看了看,实在没看出来这小山包“宝”在哪里。还三宝?明明一个宝都没有。

想到这里,姜望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苦觉、净礼再加上他,刚好是三个人。难道这三宝……

他呲了呲牙,一阵恶寒。

山实在很小,才打量了几眼,就已经被净礼拉进破庙中。

小小一座破庙,也分前后两殿。

净礼带着他里外都逛了一圈,兴致勃勃地做着介绍。

前殿供着一尊已模糊了面目的木佛,毫无香火可言。

后殿只有一张木板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来,坐!”净礼拍着木板床,热情地道。

“呃,不必了。”姜望道:“先联系苦觉大师吧,他在外面……很辛苦。”

净礼向来是很心疼师父的,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先对姜望‘嘘’了一声,很小声地道:“不要弄出动静来。”

姜望用眼神表达疑问。

净礼用很鬼祟的声音道:“他…现在脱离…悬空寺啦,我们…联系…他,要偷偷摸摸…一点…”

真是有够偷偷摸摸的!

姜望无语极了。

您顶着一个锃亮的光头,大摇大摆地飞去找我,又大声喊小师弟,能偷摸到哪里去?

要不是我那会拦住你,悬空寺恐怕已经没人不知道我来了!

净礼却不管那许多,嘱咐过小师弟后,便把床板一掀。

那床板背后,赫然铭刻着一圈精密的阵纹。一经展现,虚影晃动,似龙似象。

净礼严肃起来,霎时宝相庄严。右手捏了法印,泛起宝光,便直接印了上去。

那圈阵纹中间,宝光如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就是所谓的“隐秘的联系办法”?

就在床板底下?

姜望发现自己面对净礼,已经不太容易惊讶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藏这秃山破庙破床的床板后面,确实算得隐秘。

姜望还在默默给净礼找理由,一个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咋的啦?”

苦觉的声音!

只见那床板上的宝光,已经聚成一面圆镜,黄脸老僧的面容,正映在其间。

他好像是坐在一处山巅,旁边还有一棵树,一副很神气的样子,大大咧咧地道:“我在找你师弟呢!忙得很!”

顿了顿,问道:“我脱离山门后,那群老秃驴没有为难你吧?”

因为视角的原因,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姜望,只是打量着爱徒净礼。

姜望却看得到他,看得到他眉宇间掩饰不了的疲惫。

“老……没有。”净礼道:“小秃驴有几个。”

“岂有此理!”宝光圆镜里的黄脸老僧拿眼一瞪:“你怎样做的?”

净礼和尚咧嘴笑道:“都已套过布袋,打过闷棍了!”

“好!有慧根!”苦觉大声赞道:“不愧是我苦觉的好徒儿!”

净礼和尚先是笑,接着就瘪了嘴:“可是你不是不要我了么?”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黄脸老僧瞪着他道:“我且问你,悬空寺上下,谁最英明神武,谁最德高望重?”

净礼和尚迟疑道:“……师父?”

“自信一点,把疑问的语气拿掉!”黄脸老僧唾沫横飞:“你只不过说了一个事实!”

净礼和尚这会已经完全忘了师弟的事情,只乖乖“噢”了一声。

黄脸老僧长叹一口气,一脸忧愁:“唉,师父如此耀眼,若是不走,你将来怎么竞争方丈之位?你拿什么跟师父比呢?从头到脚都比不过嘛!你明白吗?”

净礼摇摇头:“不太明白。”

“傻孩子,师父这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把下任方丈的位置留给你,才不得不退出山门。几个徒弟里面,师父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要记得师父的好,明白吗?以后当了方丈,多多孝敬!舍利子什么的,多偷……调配几颗予我!”

老和尚对小和尚忽悠太甚。

姜望实在听不下去了,最关键的是,这一老一小两个光头聊得这么起劲,什么时候才能聊到自己?

因而主动走上前去:“我能聊几句吗?”

宝光圆镜里的黄脸老僧,愣住了。

他透过这宝光圆镜,瞧了瞧这边的姜望。

眨了眨眼睛,又瞧了瞧这边的姜望。

忽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还沾着菜叶的黄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