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第403章 明楼:松室良孝,你可知你大祸

日本人在龙华、中和两个营地开始了大规模的审讯工作。

面对着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巨大数量,传统意义上的审讯是没法展开的。

所以松室良孝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将这些被捕者分成了十六个千人队,任命了十六名主审官负责每个队的总审讯。

至于该如何审、怎么审,那就是主审官的事了,他只要结果!

这些主审官的职务便由76号的副主任们、松室机关的高级特务、土肥原派来的高级特务担任。

松室良孝自认为总主审官,负责监督这些主审官。

“机关长,各主审官都已经展开了工作,其中小野正盛中佐的表现最佳,他从接受任命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便已经收获了几十条线索,但能不能有斩获还未可知。”

松室良孝的秘书监督了四个小时后便回来向松室良孝汇报。

松室良孝颔首道:“这也是正常的,小野君在东北经验丰富,指挥、参与抓捕的抵抗份子不计其数,自是有他的手段!”

随后好奇问:“谁的表现最差?”

秘书毫不犹豫回答:“76号副主任明楼——自任命至今,他一直未能到场。”

“哦?是他啊!”松室良孝不在意道:“此君是个聪明人,已经暗中走关系想调离76号了!”

“若是他能好好为皇军效劳,我倒是乐意他在最后阶段抽身,可惜此子过于惜身,虽嗅觉敏锐,但终究是太过奸猾!”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耗着吧!哼,到时候正好先拿他开刀!”

松室良孝语气冰冷,一点惋惜的意思都没有。

明楼通过关系想将自己从特务委员会调出来,其他手续都解决了,但调令卡在了松室机关,连特高课都没下去,卡他的人正是松室良孝——和张安平预料中的一样,松室良孝这时候是不可能放明楼走人的。

可惜,此时的松室良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祭品”!

说完明楼,松室良孝好奇问:“对了,小野正盛是怎么做的?做法有没有推广性?”

秘书汇报:

“小野中佐将一千名犯人分成了20个小组,宣布凡是未提供线索的小组,将执行五十抽一律(五十个人随机抽一人杀掉),凡是能提供抵抗分子线索的,便随机从小组中抽出一人好生招待。”

“中国人因此争相提供线索,虽然大多数线索是无用的,但小野君还是履行了诺言,现在小野君正在故技重施。”

松室良孝赞道:“小野君果然有才!此计甚妙!你将小野君的手段通报其他人,让他们照猫画虎吧!”

“是!”

秘书领命,刚要离去电话铃便急匆匆的响了起来,秘书回身替松室良孝接起电话:

“这里是机关长办公室。”

“机关长,不好啦!正风学校遇袭!”

……

咳咳,时间再回溯下。

张安平答应了李伯涵求援的请求,将手中唯一一支在此时待命的机动力量“别动队”配给了李伯涵。

李伯涵的目的不是为了全歼正风中学的三支日军小队(一个小队是明面上的护卫,两个小队隐匿于学校中),而是让正风中学的汉奸跟日本鬼子打起来——最终的目的就是让日本人对汉奸群体设防。

这也是张安平同意将手中的宝贝疙瘩配给李伯涵的原因。

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动武,不会因为几百万的物资将手下置于险境。

嗯,要是没这茬,他大概会选择暗杀了汉奸队长——中国人民的钱,狗汉奸想安稳的拿着?等着烧给他!

……

汉奸队长将运输队的副队长请进了私密的茶馆,心疼的掏出了三根小黄鱼和一沓子法币,开始了【死亡绑架】。

作为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参与了物资倒卖且获利超过十几万的副队长,根本就没得选择!

举报?

举报了他手里的金条保不住!

不举报,那只有跟汉奸队长干这一票了。

好在汉奸队长承诺这一次的主力是冈本会社,运输队和他手里的人敲敲边鼓即可。

既能抹除后患、还又是壮声势充人数,运输副队长再三权衡后选择了同意,但也开出了条件:

加钱!必须加钱!

汉奸队长肉疼不已,最后答应先给十根金条,等明天再给10根金条,这才将运输副队长骗入局。

然后……

等副队长走远后,李伯涵就出现在了运输副队长所在的包厢中。

“组座,这小子估计没安好心!”运输副队长将金条推给李伯涵:“我看他就没想着将剩下的十根金条给我,我猜他会跑!”

“跑?不会!”李伯涵冷笑:“我派人盯着他呢!他已经秘密将金条转移了!”

“人是个狠人啊,根本没通知家里人!我猜他是想在今晚诈死!”

运输副队长叹服:“这些当汉奸的,真够狠、真够黑的啊!”

这个汉奸队长的如意算盘已经很明显了,亏空太重了,他知道毁尸灭迹根本没用,参与的人太多了保密根本就没用,即便大手笔的将钱分给参与者、即便行动成功,事后也免不了被人讹诈。

参与者众多,总有人会把钱不当钱,三下五除二以后败完,难免会以此来要挟!

所以他才故意掀起乱子,诈死脱身!

估计这家伙从倒卖物资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李伯涵暗道:

这点小道行算什么?我老师那边算计起来才叫狠、才叫黑!

他叮嘱这枚钉子:“脱身时候机灵点,别把混江湖讲义气的那一套带入进来——你的手下我都查过了,没有咱们的钉子,明白吧?”

“我知道。”运输副队长笑了笑,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可惜:“就是这些钱,真舍不得给这帮狗汉奸!”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给点小甜头,他们怎么可能给你卖命?你那边行动的时候,我会将你的家人转移。”

“是!”

……

运输副队长虽然嘴里说着可惜了这些钱,但真发给手下汉奸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的不舍,每人先发了一千元,然后画大饼的表示事成之后正风中学那边愿意每人三根金条。

这些钱除了一部分报酬外,剩下的是封口费!

有这番许诺,参与了倒卖的十六名司机自然愿意跟着干了——反正按照副队长的说法,他们就是敲敲边鼓而已。

这些76号运输队的汉奸没经历过后世港片的狂轰滥炸,自然晓不得一个叫【有命拿没命花】的道理。

于是,在夜晚十点,他们以任务为名,悄摸的从76号中开出了卡车,冲向了正风中学。

一场让人目瞪口呆的乌龙大戏,由他们拉开了序幕!

运输队以运输物资为名进入了正风中学后,便将携带的汽油分发给了守备队,两者开始了纵火前的准备,可偏偏这时候的日本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巡逻的日本兵闻到了汽油味道后才发现了端倪。

几个倒汽油的汉奸一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日本巡逻队下手了。

别看往日里他们对日本人点头哈腰、太君长太君短,但涉及到金钱后,这些人爆发的力量、爆发的胆量,实在是惊人!

三人的巡逻队被打倒,期间有日本兵扣动了扳机开了枪后,事情便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守备队和运输队的汉奸们,开始向懵逼的日本兵还击,最惨的还是躲在几栋教学楼中两个小队的日本兵。

为了不暴露,这七天来,他们的吃喝拉撒都在教学楼里,没成想今天守备队负责供应他们的晚饭吃完,这帮人就开始了闹肚子,一个个拉的两腿发软、拉的一栋栋教学楼臭气熏天。

结果呢?

好不容易躺下等着恢复元气,结果着火了!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成了汉奸们首要的防火目标,汽油点燃了教学楼中的桌椅,火势一发不可控制后,好多两腿发软的日本兵来不及跑就被火焰吞噬。

剩下的不足百人倒是跑出了藏身的几栋教学楼,可武器全撂在教学楼了!

而这时候,别动队下场了!

别动队这边其实也挺懵的——说好的是我们打响第一枪,引动汉奸们造反,然后从中牟利,怎么汉奸们先我们开火了?

再一看,我艹,这帮汉奸下手真他吗狠,专往小鬼子聚集的地方丢燃烧瓶。

紧接着一看,我……草,小鬼子的伏兵怎么全出来了?

关键是这帮小鬼子居然没带武器?!

“愣着干什么?往死里打啊!十分钟,能杀多少是多少!”

一声令下,别动队就杀了出来。

全员狙击手“转业”,拿的又是冲锋枪,在近距离、遍地火焰的战场上,他们就是最靓的崽。

足足一个中队的小鬼子,在汉奸们的神助攻外加里应外合下,居然跟泥巴捏的一样,纵然是杀了无数的小鬼子,别动队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砍瓜切菜的快感!

嘎嘎乱杀了一通,负责嘎嘎的汉奸们察觉出不对了,乱杀的这些人,怎么……怎么跟抵抗分子似的?

咦,队长呢?

咦,副队长呢?

两伙配合别动队乱杀的汉奸们这时候终于知道不对劲了!

但……晚了!

此时运输队的副队长,早已乘坐李伯涵准备的汽车消失了。

而汉奸队长,生命也进入到了倒计时。

捂着伤口的汉奸副队长,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心腹:“你……居然是左手用枪?”

就在刚刚,两人默契的朝对方下手了。

汉奸队长用刀扎穿了心腹的右臂,却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正常人的心腹,居然左手开枪打中了他。

心腹拔出插在右臂的匕首,看了眼贯穿伤后不紧不慢的包扎的同时发问:“我的老师告诉我,潜伏的时候,永远要保留一个敌人不知道的杀手锏——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

“我会日语。”汉奸队长嘲讽的道:“你想不到吧!”

心腹包扎的动作停止,倒吸一口冷气后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陪我演下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食亡。”汉奸队长苦笑,这颗子弹打碎了他的脾脏,他已经没希望了,低头看了眼伤口,他继续涩声道:

“可惜我错算了一步。”

“给哥哥一个痛快吧!”汉奸队长直视着心腹:“还有,看在我终究是算帮了你们一把的份上,不要为难我的妻儿。”

“好!”心腹答应下来,随后用刚刚扎穿了自己右臂的匕首划破了汉奸队长的气管。

汉奸队长死亡的同时,别动队这边也恋恋不舍的收兵了。

要是再打下去,剩下的三五十个日本兵都得死,毕竟这帮家伙手无寸铁了。

可这里距离76号、特高课不远,时间久了包饺子了就麻烦了。

毕竟不是过年嘛!

别动队带着卧底撤离,战场归于平静,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倒是让死去的汉奸队长真的做到了毁尸灭迹——可惜留下了这么多的活口,他的所作所为终究是要暴露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的。

……

车上,李伯涵带人挖出了汉奸队长藏起来的小黄鱼。

但在清点以后,李伯涵却皱起了眉头。

自汉奸队长身边卧底归来的特工连忙问道:“组座,怎么了?”

“少10根。”

金条是有数,汉奸队长给了谁都是清楚的,莫名其妙的居然少了十根!

李伯涵正要将金条收起来,眼尖的卧底却发现一抹白色,忙道:

“组座,有张纸条!”

李伯涵拿开金条,发现两根小黄鱼之间夹着一张纸条,拿出来展开后,六个字出现在了眼前:

我拿命换十根

卧底突然间想起了汉奸队长死前的话:

【看在我终究是算帮了你们一把的份上,不要为难我的妻儿。】

卧底倒吸冷气,他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他从发现自己在做局后,就有两个打算:

1、关键时候李代桃僵,诈死跑路。

若是成功,这些金条都是他的!

2、如若失败,就给妻儿留下一笔能保留的财产。

十根金条不足一斤(一根小黄鱼=一两=31克),军统若念在他终究是配合的份上,可以当做没看见/以此绑架他妻儿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

卧底深呼吸一口气后感慨:“真的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啊!”

李伯涵自然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却不惋惜,只是道:“心里无国只有家,国难当头,小聪明用不到正路上,活该如此!”

虽然鄙夷,却也没有提夺回十根金条的话。

……

正风中学一战,军统付出的代价是两名卧底暴露,但却因此击毙日军87名,另有价值三百多万的物资早早的自日军手里运回,可谓是又一场大捷。

但军统的大劫,对日本人来说,就是痛彻心扉的失利。

此时的松室良孝置身余火还未熄灭的正风中学,一脸的……茫然。

怎么就……怎么就没了?

一个中队的精锐皇军,一个小队做守卫,另外两个小队做伏兵,怎么……怎么就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打成这个狗样子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对手吃了饵不说,还顺势把鱼竿给吞了。

可这一次,尤为的惨痛!

因为现在明明是他们对抵抗分子的大抓捕啊,明明吓得抵抗分子都不敢露头啊!

先松室良孝过来的水野这时候调查完毕了,快步走到松室良孝跟前:

“机关长,查清楚了,是里应外合。”

松室良孝的脸色狰狞:

“里应外合?说清楚!”

“根据活着的皇军战士和我们对守备队的调查,可以确定这是76号布置的守备队和运输队里应外合对皇军的偷袭才导致了大败,详细原因还需要再等等才有结论。”

“八嘎!”

松室良孝气的抽出了佩刀,嘎嘎一通乱砍。

他知道土肥原因为张啸林之死和龙华货场的毁灭对他有意见,现在这个关头,明明是压着抵抗分子不能抬头的关头,却出了这种事。

他憋火啊!

一通乱砍后,松室良孝喘着粗气,咬牙说道:“查!查清楚,我一定要让抵抗分子十倍、百倍的付出代价!”

“嗨伊!”

水野幸平赶紧离开,他生怕松室良孝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水野一走,松室良孝身边就剩下警卫跟秘书,怒火还没有散尽的松室良孝咆哮道:

“滚!都滚开!我要静静!”

警卫跟秘书离开后,松室良孝挥舞着指挥刀又砍了起来,这时候刺眼的车灯照射而来,气的松室良孝捂住了眼睛,待车灯熄灭,怒火冲天的松室良孝想拎着指挥刀冲过去把汽车砍碎。

可没走两步,他就隐约看见有人自车上下来后跑了过来,隐约间看到来人被秘书拦了下来。

来人被拦下后不仅没有候着,反而朝慢慢重新适应了黑色的松室良孝大吼:

“机关长,你可知道你大祸临头了?”

这声音……是明楼!

松室良孝闻言皱眉,中国人,难道都喜欢跟三国演义里的说客一样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高呼吗?

强忍着怒气将指挥刀收回,再度变成那个机关长后,松室良孝不紧不慢道:

“让他过来!”

(唉,九千字,还是没冲到一万。)(本章完)

417.第404章 土肥原,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明副主任,”松室良孝将插回去的指挥刀明楼的面缓慢拔出,掏出手帕缓慢地擦拭中冷声说道:

“你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

“如果你说不出个三二一来……”

倭刀突然间滑过,冰冷的刀身搭在了明楼的肩膀上,冷幽幽的刀锋携带着寒意贴上了明楼的颈部。

明楼不想躲开,想直视松室良孝,想让他看看一个顶级特工的胆量。

但最终,他面露骇色,摇摇晃晃地退开了几步,脸色也变的一片煞白。

松室良孝露出一抹不屑之色,缓慢地将刀收回:

“明副主任,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要危言耸听了吧!”

明楼吞咽着口水,哆唆了好几秒后,才做出一个强打精神的样子,在几次深呼吸后,他道:

“机关长,你也是替罪羊!”

松室良孝的眼神瞬间冰冷,强忍着再一次抽出指挥刀的冲动,他沉声道:

“明楼,你想死吗?”

明楼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咬牙又进了一步后,做出一副破罐子破摔之势,给自己壮声势似地自语:

“反正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明某人这一次就赌了!”

随后他咬牙道:

“机关长,我原以为这一次结束后,替罪羊是李力行,是我,是王擎汉!”

“但现在我突然发现,替罪羊不止是我们!机关长你,还有冢本课长,都是替罪羊!”

机关长你、还有冢本课长,都是替罪羊!

这句话仿若一个霹雳,在松室良孝的脑海中炸开了。

都是替罪羊?

松室良孝的身形一个跄踉,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思索。

土肥原的计划,他是知道的。

利用76号展开大抓捕,以近乎破坏性的方式,想法设法地挖出抗日力量——这种方式下,纵然挖不出抗日力量,但也绝对能逼得他们撤离上海!

尔后,甩锅76号,将替罪羊推出来祭天,重新恢复上海的秩序。

这样一来,对所有人都会有一个交代!

这么做是属于事倍功半的愚蠢行径,但在抗日力量横生、却始终未能解决的情况下,也是无奈地选择。

整个计划松室良孝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

而现在,明楼跑出来告诉他:

你、松室良孝,也是事后清算时候的替罪羊!

这……可能吗?

松室良孝扪心自问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冷汗淋漓的答案:

不止可能,而是百分百!

首先,在张啸林遇刺、龙华货场被毁中,松室机关的表现就引起了土肥原的强烈不满,尽管土肥原没有就此追责,但那份浓浓的不满,松室良孝能清晰的感觉。

其次,他主持了这一次的大抓捕!

是的,他主持了这一次的大抓捕——在之前,他身在居中,根本没往这方间去想,毕竟他是上海特务机关的负责人啊!

可现在经过明楼的提醒,他才惊觉,自己完美地符合替罪羊的一切因素。

换做他是土肥原,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将严重不满的特务机关长负责人借此拿下,当然是借此机会重整整个特务机关!

要知道,土肥原可是从本土、东北带来了数百特务,这些特务,迄今为止,除了几十人进了76号外,其他人的领导权,全都在土肥原手里,根本就没有充实松室机关的意思。

冈本平次!

他突然明白冈本平次为什么要将被李力行放出来的武装护卫小队重新送回龙华营地了。

原以为冈本平次是为了表示对大抓捕地支持。

现在看来,分明是冈本平次意识到了危险,他的目的是在自保!

想明白这一点后,松室良孝慌了。

他在机关长的任上干了多少被查出来会枪毙的事?

土肥原可能不会毙了他,但失去了权力,他还能有冈本会社丰厚的分红吗?

失去了权力,他所代表的松室家,岂不是在这一次的侵华盛筵中将失去分杯羹的资格?

这一刻,藤田芳政自剖的情形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一刻,木内影佐不得不自剖的绝望感同身受;

这一刻,南田洋子被枪杀的景象在他眼前闪过!

【不!我绝对不能失去权力!】

松室良孝骤然睁开眼睛。

他不能失去权力,他更不能死!

“明副主任,”松室良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软弱都伪装起来,继续扮演机关长的角色:

“你知道的,我喜欢跟聪明人对话!”

明楼心中大喜,心道:张小子改变后的方案,果然更容易了些。

“机关长,没有人想死!”明楼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若不是不得已,我真的不愿意如此!我恳请机关长能让我脱离这个烂泥潭!”

松室良孝说“我喜欢跟聪明人对话”,意思很明显——你既然喊出了“你即将大祸临头”的话,那你必须是有破局的办法。

而明楼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脱离烂泥潭”,这便是讲条件!

“明先生,”松室良孝更换了明姓后面的后缀称呼:“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

“我也不会做浪费人才的事。”

得到了松室良孝的承诺后,明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副我赌对了的模样,随后道:

“机关长若是想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脱身,但现在您脱不了身了!”

松室良孝冷视明楼,这不是废话吗?!

“所以,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能有人保你!保你能平安无事。”

这还是废话!

但明楼接下来的话却让松室良孝看到了曙光。

因为明楼接着说:

“那就让人意识到你有足够的价值!让足够分量的人认为您的过跟功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才成。”

这个道理松室良孝其实懂。

但是,懂归懂,可如何做呢?

这一刻,他放下了机关长的矜持,放下了面对中国人时候嚣张的傲慢:

“明先生请教我!”

明楼却摇头:

“机关长,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松室良孝火热的目光瞬间转冷,阴冷地盯着明楼,一抹森冷的杀机浮现。

明楼再度后退一步,咬牙道:“机关长,明某觉得您可以找冈本先生探讨,明某愿意拿项上人头担保,冈本先生一定有破局之法!”

(之前有人说网文写手分不清“的地得”的用法,上面的内容我特意改了改,然后发现实在是太麻烦了,以后还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吧!我赌再过十几年几十年,“的”字就可以打天下了。)

松室良孝深深地看了明楼一眼,他猜到明楼是有破局之法。

【可为什么不说?】

他闭目后手指轻敲刀鞘,沉默一阵后睁眼:

“明先生可愿随我去见冈本社长?”

明楼拽了句古文:“不敢辞。”

……

车上,松室良孝一直思索着明楼为什么不说的原因,思来想去,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这个狡猾的中国人,又在自保?

松室良孝很生气,这些狡猾的中国人,为皇军办事为什么就不能畅所欲言?

根据他调查,死去的张安平就是如此,76号现在掌权的李力行也是如此,就连明楼也是如此!

【中国人,真的是不能信任啊!】

感慨中,汽车停到了冈本公馆前。

松室良孝下车,瞥了眼跟着停下并下车的明楼,示意明楼跟自己进去。

明楼此时的内心有些复杂,冈本公馆,是曾经上海滩金融大佬朱孝天的家——不知道未来的明家,会不会也便宜了哪个日本鬼子?

这便是卧底的无奈,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哪天降临!

松室良孝来访,披着冈本平次马甲的姜思安无论如何都得款待。

跪坐着的松室良孝,在姜思安缓慢倒完茶后,摆出来从未有过的低姿态:

“冈本君,松室良孝自履任上海机关长以来,对冈本君从来都是抱有善意的!”

“不知道能否请冈本君不吝赐教?”

说完后,松室良孝居然站起了向姜思安鞠了一个躬。

姜思安自然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状,随后诚恳道:

“还请机关长指教,平次绝不会推诿。”

说话间,他还特意看了眼明楼。

明楼赶紧起身:“机关长,冈本先生,我去外面候着。”

松室良孝抓住明楼的衣服:“明先生不用回避——冈本君,土肥原中将,究竟意欲何为?”

姜思安闻言后沉默的看着松室良孝。

松室良孝诚恳的看着冈本。

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姜思安在一阵沉默后:

“机关长,汪先生抵沪遇袭后,武田便对我身边的人展开了调查。”

“当日下午我便去找土肥原老师,但老师对我避而不见。”

松室良孝恍然,然后又羡慕的看向冈本平次。

土肥原没有见冈本,在他看来就是一次敲打!就像西游记中菩提老祖敲了孙悟空三下一样。

冈本很明显领悟了土肥原的意思,所以才主动避嫌。

而正是因为土肥原没有见冈本,这反倒是印证了一件事:

土肥原不会收拾冈本。

敲打的目的就是让其懂事——如果土肥原不敲打,而是状若之前,那么,冈本平次就跟他一样,处在替罪羊梯队中了!

而冈本现在这么说的意思也很明显,我……已经脱离了沼泽,再不愿意深入其中。

这便是拒绝之意!

但也隐晦的向松室良孝印证了一个可能:

替罪羊,你已经入了替罪羊的候选人。

松室良孝长叹一声,涩声道:“冈本君,上海之局势,非良孝无能,实乃非战之罪啊!”

姜思安深有体会的道:“不是皇军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狡猾了!”

一旁的明楼心中古怪,张小子听到这话,会不会把你逐出师门?

“冈本君,”松室良孝叹息道:“非常荣幸能和冈本君共事一场。”

“日后,若是有……有缘,还请冈本君多多照看松室家的子侄。”

姜思安佯装不忍道:“机关长,事情未到最坏地步,也许……也许是我等误会了土肥原老师。”

松室良孝苦笑,误会么?

“土肥原中将功勋卓著,我听闻大本营有意让土肥原中将出任士官学校校长!”

松室良孝一副感叹状:“土肥原将军回本土后,大概率会让影佐君出任新的机关长吧!”

“影佐君为人清廉,做事又铁面无私,是深得大本营信任的强力之辈,相信上海的特务机关,在他的领导下,能肃清抵抗分子!”

“冈本君……请多多保重!”

说罢,松室良孝便要起身。

松室良孝这话说的好听,听起来是夸下任机关长。

但是!

为人清廉、做事铁面无私,外加得大本营信任——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对冈本会社来说可不是好事!

冈本会社做的是什么生意?

碰到这种机关长,而且对方还能直通大本营——冈本会社何去何从?

最关键的一点,土肥原是要升官发财的,是要回本土任职的!

所以,你冈本会社接下来会如何?

你能像现在一样过得这般舒服吗?

这话果然打动了冈本平次。

事实上姜思安必须要被打动,要不然戏就没法唱了不是?

他出声阻止:“机关长请慢!”

松室良孝大喜:“冈本君请指教!”

姜思安看了眼明楼,赤裸裸地问:“明先生是机关长的人吗?”

松室良孝沉声道:

“请冈本君放心,明先生是值得信任的!”

姜思安这才放心,紧接着说了声对不起,容他思索一阵。

松室良孝点头。

许久后,姜思安结束了思索,幽幽地说道:

“土肥原老师,太想当然了!”

松室良孝闻言狂喜,冈本平次这是在表态!

“上海,最重要的是稳定!只有稳定,才能源源不断的为帝国输血,也正是因为帝国需要稳定的上海,我们才不得不束手束脚,才不得不任抵抗分子横行无忌!”

松室良孝更是狂点头。

话对不对两说,但这就是他们无能最好的理由!

“但老师更看重斩获!为了斩获,他宁愿让上海停止对帝国的输血,这是不对的。”

松室良孝附和:“冈本君说的在理。”

“现在因为帝国的大抓捕,整个上海已经陷入了经济的停顿!人心惶惶,各国更是抗议不断!机关长,作为中国派遣军的一份子,我们更应该考虑派遣军的利益,更应该考虑大日本帝国的利益,而非个人之得失!个人之荣耀!”

松室良孝心中大定,冈本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他真的有应对之策!

明楼,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但岂料这时候姜思安话锋一转:“机关长,您今晚半夜找我,怕是明先生的主意吧!”

松室良孝点头。

“明先生,”姜思安贴近明楼:“你倒是好手段!好算计!”

明楼干笑:“明某不知冈本先生何意。”

“哼!狡猾的中国人!”

姜思安冷嘲一声后,道:“机关长,你可真的是骑驴找驴啊!”

松室良孝自然明白话中所指,便拉下脸对着明楼说道:

“明先生,此时此地此刻只有我、冈本君和你,我想明先生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明楼受到了两人的压力,一脸无奈状的说道:“机关长,非是明某不说,而是明某……不能说啊!”

“哼!你当然不敢明说!”姜思安点破明楼的心思:“你无非是怕被波及而已!明家不愧是生意人——呵!”

“既然明先生不愿意说,那我说!”

姜思安跟明楼的“互咬”,其实是为了让松室良孝放弃对明楼的怀疑。

现在戏演的差不多了,他便道:

“其实破局之法简单!那便是化不利为有利!并甩锅出去!机关长,我若道出来,此后便会失去土肥原老师的信任。”

松室良孝明白冈本平次的意思,便发誓道:“冈本君高义!我愿和冈本君生死与共!”

“只有一条路可走,让土肥原老师自己咽下苦果!”

“而我们,则需要用牺牲个人之名誉,让派遣军获利!如此,才能破局。”

个人名誉?

相比权力,个人名誉……是个屁!

此时的松室良孝,只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土肥原,我他妈为帝国肝脑涂地、出生入死,你居然想拿我做替罪羊?

我就让你自讨苦吃!

“请冈本君明示。”

“很简单,捐款!”冈本君轻声道:“为派遣军,准备一笔足以让弥补损失的捐款。”

“像冈本君往日所为一样?可这……”松室良孝犹豫起来。

去哪搞钱?

也就是冈本平次,背靠海军,为海军捐了巨舰,且自身有足够的号召力才能接二连三的以如此。

换他,怎么弄?

“问他!”姜思安指向明楼。

明楼这一次没有装糊涂,而是轻声说:

“机关长,您是一叶障目啊!您手下,可是有……一万多头肥羊!”

松室良孝恍然。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明楼一直不愿意说出来了;

这一刻他也明白了明楼为什么一定要找冈本平次了!

这才是真正的化不利为有利!

一万多中国人,若是……若是能操作得当,能炼出一笔极其可观的油水啊!

难怪冈本平次说这是为派遣军而舍弃自己的名誉。

松室良孝闭目沉思。

能做吗?

能!

但如果这样搞,一定会彻底的得罪土肥原。

可一想到土肥原想拿自己做替罪羊,松室良孝便狠下了心。

是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样做,必然打乱土肥原的计划!】

【可是……我凭什么在乎你土肥原?】

松室良孝望向明楼:“明先生,这件事,你看谁做合适?”

“机关长,此事非李主任不可!”

松室良孝笑了,一旁的姜思安也笑了。

“明先生,让你在76号确确实实是屈才了!”

“维新政府经济司缺个副司长,明先生可愿意去赴任?”

明楼大喜:“求之不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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