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雨花台的阎王殿 挖坑霍霍埋安平

年,对国人有着特殊的意味。

可是,自1937年始,人们就没过过一个好年——那八年的全面抗战,所有人都在咬着牙关死死地撑着,死撑着赶跑小日本、死撑着等好日子的到来。

终于,在1945年的八月,死撑着熬了八年的国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连续数日的狂欢,甚至狂欢的气息,一直在那一年的过年中延续了下来。

那一年的“年”,是多年来最痛快的一个年。

哪怕是家无余粮,人们依然在那个“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双十协定被撕毁,战火在这一片充斥着疮痍和希望的大地上重燃,而随着苛捐杂税的暴增、法币的疯狂贬值、物价的光速飙升,老百姓才意识到,所谓的希望,只是一个……骗人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年”里,随着法币崩溃、金圆券横空问世,货币的功能几乎“湮灭”,这年,一个比一个糟心。

而现在的这个年呢?

街面上,天真的小娃娃莫名的哀叹:

“过了初三,年就没了。”

眉头紧锁的大人面对小娃娃的天真,怔怔地说了句:

“这年……”

“不过也罢。”

“年”,是一个盼头,是希望的载体,可眼下,哪有盼头?

哪有希望!

天真的小娃娃不解,过年多好,为什么不过也罢?

就在这时候,一辆辆卡车组成的车队,从萧瑟的街头出现,看不到盼头的大人赶紧一把将娃娃拎到了一边,然后和可爱的小娃娃一起好奇地看着这支车斗封闭的车队。

小娃娃眼尖,透过被风吹起的篷布看到车斗里后,惊讶地对父亲说:“爸爸,我看见车里有被绑着的人呢!”

大人脸色一变,边慌忙拉着孩子离开,边厉声呵斥:

“瞎说!”

“没瞎说——”小娃娃昂着脑袋争辩:“我看到了!而且那个叔叔还对我笑呢!”

大人神色扭曲的呵斥:“不要说了!”

小娃娃被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这么的生气,而此时的大人,却怔怔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那里,通向雨花台。

而人们都知道,雨花台里,有一个……阎王殿。

大人怔了许久后,莫名的说了句小娃娃怎么也听不懂的话:

“告诉我们说以后会有盼头的人,他们……”

“都被送去了雨花台。”

这……可真是一个操蛋的世道啊。

疾驰向雨花台的车队。

邱宁坐在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可在这份平静下,他的内心却在期盼着一件奇迹:

车队突然遭到了伏击,英勇的游击队战士突然间杀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是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纵然城外有活跃的游击队,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渗透进入南京城?

但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期盼奇迹的降临,对于现在的邱宁而言,他认为最大的奇迹,是游击队能从天而降。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任何的可能。

可是,这样的奇迹,又怎么会降临?!

篷布密封的车斗内。

袁农透过被风吹起来的缝隙,带着一抹留恋之色看着以寸为单位的景色。

某段景色中,一个朝气蓬勃的小男孩一闪而过,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未来,总归是蓬勃的——相较于那些倒在早年白色恐怖下的战友,自己是幸运的,因为自己已经可以看到红色的中国了。

而那些战友倒下的时候,他们只有坚定不移的信仰。

他们坚信会有一个红色的中国出现,可他们倒下的时候,他们的视角中,红色的中国,太远太远了。

押送的军官一直在打量着这些地下党的神色——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押送过被正义审判过的汉奸卖国贼,也押送过反腐中的典型,同样也押送过地下党。

面对生命终点的雨花台,卖国贼和那些臭名昭著的贪污犯,他们一个个痛哭流涕、大小便失禁——车斗因此被水冲刷了一次又一次。

可惟独这些地下党是例外!

他在他们的身上看到过恐惧,也见过有人大小便失禁,可绝大多数,都是在坚定的直面即将来临的终点。

此时,面对着袁农嘴角依然挂着的笑,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困扰自己的问题:

“先生,你不怕吗?”

“你们,都不怕吗?”

袁农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对方,面对对方真挚的眼神,他顿了顿后,给出了答案:

“怕啊!命,谁都只有一条,现在要死了,怎么能不怕?”

军官不解:“可是,我没有在你们的脸上看到恐惧!”

袁农笑了起来:

“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我们,说不上重于泰山,可我们的血染过的土地,已经在生长出希望之花了。”

“相较于恐惧,我们更多的是……”

“肯定!”

“我们这一生所奋斗的事业,现在已经给出了答卷,不是吗?”

这番话让车斗内的地下党党员们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通常来说,监狱是一个封闭的场所,作为阶下囚的他们,信息是被封闭的。

但是,很幸运,他们的同志一直在努力着——所以封闭的监狱环境,并没有让他们断绝外界的消息。

141天,通过三大战役歼敌一百多万,国民党末日的丧钟已经敲响!

这就是他们所奋斗的事业给出的答案!

我们的人民解放军,已经用事实给出了答案!

这是对他们人生的肯定!

死亡,只是他们生命的终点,但他们的事业,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继承。

所以,需要恐惧吗?

军官似是理解了这些地下党党员的释然,又似乎是没有理解,但他却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命令:

“他们的绳索松一松。”

……

张家,书房。

张安平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雨花台方向。

当一个腐朽的政权崩塌之际,疯狂、最后的疯狂,是难以避免的。

原时空中,自1949年2月起至大陆全境解放的这段时期内,国民党最后的疯狂,是将屠刀挥向了那些身在狱中却依然凝视阳光的烈士。

保守估计,在这段时期内,大约有两千多名志士倒在了黎明之前。

仅仅在重庆和成都两地,便有近四百人!

而这,还只是保守预估——埋葬忠骨的青山处处皆有,可是能被有幸记录下来的,太少太少了。

张安平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原时空中国民党最后的疯狂,对那些即将看见阳光的志士而言,太残酷了。

“你们的大好年华,不应该就这么浸染这片我们深爱的土地……”

“光明就在眼前,就让我来……”

“开这一条生路吧!”

张安平望向了书桌上的电话,他,在等电话铃声的响起。

……

雨花台。

车队停下,随着车斗尾部的篷布被掀开,一名名地下党党员,在士兵的押送下从车上下来。

邱宁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呼吸在短暂的调整后恢复了平稳,又狠狠地捏了自己大腿的内侧后才彻底控制了情绪,这时候才推开车门跳下车。

一名监刑的特务快步跑了过来,邱宁随手将名册抛了过去:

“喏,名册——你查验下。”

“是!”

特务接过名册,开始按照汽车的编号,挨个验明正身。

邱宁漫不经心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蛤蟆镜,擦拭了好一阵后才戴起来,随后缓慢上前,从一名又一名的地下党党员面前走过。

他想将这一张张坚定不移的面孔,一张张的都刻在心里。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此刻的他,宁愿所有的时间都冻结。

可……

哪有那么的如果啊!

他还没有“审视”完,负责查验的特务就快步跑了过来:

“邱处长,已经查验完毕,可以行刑了!”

邱宁瞥了眼对方,蛤蟆镜遮住了他眼神中骇人的杀气,顿了顿后,他才不悦地说:

“敷衍了事!”

特务赔笑:“邱处长您亲自挑的人,哪能有问题——今天是初三,年还没过完呢。”

“是啊,年……还没过完呢。”

邱宁漫不经心地说着,可心却疼的要窒息,年还没过完,我的同志们,他们却要……

“再查验一遍!”

邱宁神色一肃,尽管看不见眼神,但嘴角的冰冷却清晰可辨: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查验的流程,一定要标准!”

“是!”

特务转身后忍不住露出了晦气之色,他还着急去打麻将呢。

但邱宁这般吩咐了,他自然不敢再敷衍了事,只能挨个仔细查验——在路过赵伟恒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着已然瘫软的赵伟恒啧啧了两声。

彻底查验结束后,特务快步过来:

“邱处长,查验完毕!这是名册。”

邱宁接过后翻阅,嫌弃手套碍事又将白手套脱下来,仔细检查勾画后,他点头:

“可以……”

“枪决了。”

特务立刻转身大喊:

“把第一批犯人带上来!”

“行刑队!出列!”

邱宁的目光,透过黑漆漆的镜片,看着第一批三十三人被带入行刑地,当子弹上膛声响起的时候,捏在他手上的手套,不由自主地跌落。

特务见状捡起手套:

“邱处长。”

邱宁淡淡地说:“不要了——晦气。”

特务微微撇嘴,随后继续喊口令:

“预!备!”

就在这时候,汽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的响起。

是车队!

邱宁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出声:“慢!”

特务回头,不解地看着邱宁。

邱宁摆摆手,示意先停止,随后望向了道路尽头。

满载士兵的卡车,一辆辆的出现,一股难以言说的惊喜,在他心中如巨浪一样开始了翻腾。

他支使眼前的监刑特务:“过去看看!”

车队急停后,一名名士兵从卡车上跃下,特务屁颠颠的过去,看到这些士兵头戴的英式钢盔后,顿时神色大变。

是桂系的兵?

天,不仅是桂系的兵,还是李代侍从长的卫士营!

这时候副官下车,看到刑场中已经做好了枪决准备后,立刻高呼起来:

“奉李代侍从长手令!立刻停止行刑!”

监刑特务掉头就跑,飞一般的跑到了邱宁面前:

“邱处长,怎么办?!”

邱宁不动声色:“马上去给毛局长打电话——我会拖住他们!”

随后他快步迎向带兵杀气腾腾过来的副官,还没有碰面就高呼起来:

“这里是保密局的刑场!李代侍从长的手令,还管不到保密局!”

……

毛家。

毛仁凤正在悠然的听着音乐,耳边仿佛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声——他脑袋摇晃的幅度,因为这幻听的枪声,晃得更厉害了。

他张安平献的计,结果成为毛某人的功勋!

想想,都觉得舒坦。

可电话铃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我,毛仁凤。”

“毛局长,出事了——李代侍从长的卫士营来到了雨花台刑场,他们要阻止行刑!”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毛仁凤的神色大变,他不由自主的斥责道:

“怎么保的密?邱宁他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特务吓得不敢言语。

意识到失态后,毛仁凤赶紧补救:

“告诉邱宁,先拖着,绝对不能让卫士营带走这些犯人!”

挂断电话后,毛仁凤的第一反应是给处长打电话,但拿起电话后他却没有拨号。

他能屡屡绝境翻身,自然不是笨蛋。

处长不愿意脏手,也不愿意张安平脏手,这一点他看得极其的清楚——这个电话要是打给了处长,处长肯定不会直接出面,且还会将他毛仁凤恨死。

本就不讨处长喜欢,这要是再被记恨……

这个电话,不能打!

可是,不打电话求援,难道要自己对上李代侍从长的卫士营?

开玩笑!

他可没那么蠢!

可要是人被卫士营救走,这等于事情搞砸了,到时候这口锅……

毛仁凤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候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张安平!!!

张安平这厮,对共党绝不手软,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旁人是避之不及,可张安平的那性子,注定是明知有坑也一定会跳!

这个坑,就让张安平去跳!

他只要跳了,就等于接下了这口锅,到时候事情搞砸了,就是他和张安平两个人共担责任。

这总比自己一个人扛要好啊。

想到这,毛仁凤立刻重新拿起了电话。

本想直接连线张安平,可转念一想,毛仁凤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亲自出面,太明显了,太赤果果了!

还是得迂回!

……

张家,书房。

叮铃铃

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

张安平几乎是以闪现的方式出现在了电话前,但他却耐着性子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起电话,而是等了又等以后,才拿起电话。

“是我,张安平。”

“张副局长,我是局本部值班室。刚出事了——李代侍从长的卫士营出现在了雨花台,要阻止我部行刑。”

“嗯?”

张安平明显是惊疑起来,随后声音冰冷:“谁让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的?”

电话那头报信的特务懵了,上面交代下来的时候,可没说这个啊。

张安平声音冰冷地问:“今天谁坐班?”

片刻后,一名保密局军官硬着头皮接过了电话:

“张副局长,我是卢……”

张安平直接打断:“是谁让你打电话给我的!”

电话那头顿了好久后才出声:“是毛局长。”

“混账!”

张安平重重地将电话摔掉,可在几分钟后,他却又将电话打了过去:

“值班室?我是张安平!”

“马上集结局本部内所有人手奔赴雨花台,我稍后就到!另外,给侦缉大队打电话,立刻去雨花台集合!”

“还有,给城防司令部打电话,让他们派兵上雨花台!”(本章完)

第1069章 血手屠夫张安平 背后大佬下场

张安平同样没有选择去通知处长。

很明显,他和毛仁凤的考量是一致的——这种“脏活”,处长是不能沾的。

当然,二者虽然考量一致,但目的却截然不同。

因为张安平明白如果处长过早地介入,自己想要闹大的想法就落空了。

所以他同样不能让处长此时介入。

在挂断电话后,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缓步走出了书房:

“爸,局里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车我用下。”

张贯夫自然看不出张安平此时酝酿着什么,只是无语地摇头,自家这宝贝儿子,你倒是有原则不公车私用,可你考虑过你老子么?

“去吧。”

他摆摆手,浑然不知道这摆手间,释放了一头什么样的“怪兽”。

张安平驱车离家,飞速向雨花台驶去。

他抵达雨花台的时候,局本部的人马竟然还未抵达,至于侦缉大队和城防司令部的援军,更是看不见影子。

此时的雨花台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副官带着的卫士营和雨花台的特务,只是愤然对立状,可却没有达到持枪对峙的地步——副官自然理解邱宁的状态,没有上面的命令,邱宁这个小小的处长,当然不敢放人。

因此,他在等保密局的重要人物出现——他的强硬,只能对保密局的高层使,对邱宁这种“小”特务,没必要。

因此,当张安平驱车而来后,副官眼前一亮,隐晦的向手下做了个手势:

打起精神来!正主来了!

但他也比较疑惑,这是谁啊,竟然是单枪匹马来的——他难道不清楚雨花台是在两方对峙么?

直到看到张安平从车上下来,他才恍然。

是这位啊!

难怪敢单枪匹马出现。

他迎向张安平,展开李代侍从长的手令,采取先礼后兵的方式:

“张副局长,我是李代侍从长副官——奉李代侍从长之名,前来接走这些人犯,这是手令,还请……”

后面的话,却因为张安平的举动,不得不被他吞下去。

因为……

张安平在拿过了手令后,看都不带看的,径直将手令撕成了碎片。

当着他的面!

副官惊怒交加:“张安平!”

张安平冷笑:“保密局只听侍从长之命——李代侍从长,这手,伸的有点长了吧!”

说罢,也不理会惊怒交加的副官,转而对邱宁道:

“邱处长,你过来一下。”

邱宁快步上前,结果才站到张安平面前,还没站稳,张安平就一记耳光扇了过来。

一声脆响,让两边的人都发懵了。

蛤蟆镜更是因为这一巴掌被扇落地上。

邱宁很明显是被打懵了,但张安平却是怒气未散,紧接着一脚踹到了邱宁身上,将其踹倒后,他才怒冲冲的呵斥:

“混账!”

“你是保密局的官还是侍从府的官?你吃侍从长的粮还是吃李代侍从长的粮?”

“你执行的是哪边的命令?!”

邱宁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张安平这个大特务,竟然会这么强硬。

而一旁的副官,已然意识到张安平的态度,他冷冷地看着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些人,是李代侍从长要保的!”

张安平根本不理会副官,他阴沉着脸对邱宁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行刑!”

邱宁晃着身子起身,借起身的掩护思索自己该怎么应对,而一旁的副官却率先出声:

“你敢!”

这是暗号!

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卫士营所有士兵,齐刷刷将武器举起对准了保密局的人,伴随着上膛声,骇人的杀机顿时将整个雨花台包裹起来。

保密局这边和押送队的士兵,自然是同时据枪对峙。

面对两方突如其来的对峙,张安平毫无惧意,在活动了一下手掌后,突兀的掏出了配枪。

副官冷笑着迎上张安平的枪口,态度很明显:你敢对我开枪?!

下一秒,枪响。

现场一片窒息声。

副官懵了,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是不是受伤或者中弹,而是惊恐的回头,做出了不要开枪的手势。

没错,副官这边其实也是色厉内荏。

不敢开枪!

他从过来的时候,就叮嘱过卫士营的这些士兵,不管怎么对峙,只要自己没有亲口说出开枪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开火。

道理很简单:眼下的桂系,担不起挑起内斗的罪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竟然敢开枪。

还是当着无数黑洞洞枪口的面,他竟然敢率先开枪。

直到确认自己这边的人没有开火后,副官才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弹孔后心里终于舒了口气。

这时候,他才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刚才张安平干了什么。

有个犯人,倒在地上抽搐。

看着那一滩殷红,副官的目光不由充血:

“张安平,你好大的胆子!”

胆大包天,当真是胆大包天。

张安平冷冷地看了眼副官,然后用挑衅的口吻道:“开枪啊!”

副官的嘴角在抽搐,疯子!

真的是一个疯子!

可偏偏他代表着李代侍从长,此时此刻,却开不得枪。

尤其是对张安平开枪——此人是保密局的副局长,是前侍从长的心腹,若是对这种人开枪,就是给溪口的侍从长借口,一顶挑起内斗的帽子扣下来,李代侍从长必然极其被动。

因此,此刻的副官是进退维谷。

邱宁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后,神经不由紧绷了起来。

刚才张安平开枪毙掉的犯人是95人中惟一的一个非地下党赵伟恒,他怀疑张安平是故意为之,但他对接下来的情况没有丝毫的把握——张安平,还会不会开枪?

他,为什么又敢开枪?

是笃定?

还是以身入局?!

邱宁心中惊涛骇浪,张安平此獠,着实是可怕呐!

此刻面对被自己挑衅后却不敢发作的副官,张安平选择了得寸进尺,他一步一步走向了第一波待决的地下党面前。

“袁农!”

他选择了一个“熟人”,看着袁农面对自己高高昂起的脑袋,张安平突兀的笑了笑,用羞辱式的方式,伸手轻抚袁农的脑袋:

“我记得你……是条好汉。”

袁农的回应极其的干脆:

“呸!”

张安平左拳打在了袁农的肚子上,在袁农本能的弯腰后,突兀的用枪对准了袁农的心口。

下一秒,枪响。

袁农倒地,挣扎着抬头望了眼张安平后,露出一抹冷嘲,随后抽搐着没了动静。

邱宁静静的看着,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被张安平踹过的肚子,但却格外的用力。

副官则是睚眦欲裂,这种赤裸裸明晃晃的挑衅,让他几近失去理智——但最后一抹理智告诉他,不能上当,绝对不能上当。

他自然是看明白了张安平是故意的“撩拨”,是在故意挑起冲突,而且还是逼迫他这边先开枪。

可他,不能啊!

他愤怒的威胁:“张安平!你敢!!”

“敢?”

张安平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看似随意挑选了目标,实则是精准的挑选。

抬手,扣动扳机。

枪响之后,一名地下党倒地,汩汩的鲜血浸染了大地。

“你看我敢不敢!”

又是一枪。

又一名地下党倒地“身亡”。

副官脸色铁青,在他代表李代侍从长前来阻止后,张安平已经连杀四人——第一人、第二人,桂系的脸面掉在了地上,第三人、第四人,是把桂系的脸面,摁踩着持续的摩擦。

他的铁律是不能被冠以挑起内斗的帽子,可眼下张安平对桂系脸面的摩擦,却是在攻击着桂系的威望、攻击着李代侍从长本就如空中楼阁般的威望。

再任由张安平杀下去,桂系,将沦为笑话,而李代侍从长,更是会颜面尽失。

此时此刻,入主侍从府还不足十天的李代侍从长的颜面,绝对不能有失。

再三权衡后,副官心中发狠,选择了朝天鸣枪。

砰!

枪响后,副官冰冷的神色中带着一抹疯狂,他含恨下令:

“卫士营,若再有人开枪,就地击毙!”

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警告!

在副官的视角中,张安平是借此机会逼迫、刺激卫士营,如果卫士营开枪,那就会被冠上挑起内斗的大帽子——到时候溪口的那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反击。

可如果卫士营始终不敢开枪,那么,李代侍从长的颜面、桂系的威严,就不复存在了!

连一个特务头子都能在头上作威作福,其他政客、军头,又岂会在意李代侍从长?

权衡之下,他只能、唯有选择以疯狂对疯狂!

你张安平要发疯,好,那我也发疯!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所以他才下达了这个命令——高声喊出的命令,就是他的决心。

面对决心尽显的副官,张安平持枪的手抬了抬后,最终没有举起。

他冷冽的看着副官:“要比人多么?”

副官不为所动的回视张安平。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将配枪收起,一抹冷笑出现:“保密局所有人,若是有人敢劫死囚,杀!无!赦!”

副官心中叹息,他以为强硬就能逼迫保密局就范,但张安平不按照常理出牌,反而自己这边现在是骑虎难下。

看来,只能求援了!

他不动声色地唤来手下,示意对方立刻通过无线电求援。

张安平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却没有动作。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副官被自己逼到了墙角,想要破局,就只能拉更大的大佬下场。

在他强硬对待李代侍从长副官的背景下,副官要拉下场的大佬,必须、只能是自己没办法、也不敢强硬对待的。

这,才是最后的破局之道。

目光微不可查的在袁农等人的“尸体”上掠过,张安平心中催促:

快!快啊!

副官的援兵还没到,但保密局局本部的人和侦缉大队的人先后到了。

可这些人的加入并不能改变现在对峙的局面,卫士营,终究是李代侍从长的贴身警卫力量。他们哪怕人少,可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出来的典型狼兵,即便保密局这边的力量略占优,他们又何惧之有?

……

侍从府。

李代侍从长陪着黄老在聊时局。

可随着李代侍从长讲述的越多,黄老的心就越沉。

李代侍从长对和谈的诚意很足、真的很足,可这份充足诚意的本质,依然是“民国”——说简单些,李代侍从长的底线,是中华民国的国体、法统和军队的延续。

李代侍从长之所以给黄老交底,是因为他觉得黄老作为同盟会的元老,作为民国缔造者的一员,他是希望民国法统延续的。

可是,他错了!

黄老,这个同盟会的元老,对所谓的民国法统,早就彻底的失望了!

抗日战争时期的消极避战、亲手掐灭和平曙光后又掀起内战、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高压腐败、经济全面崩溃、民生凋零……

太多太多的失望,让黄老看清了希望到底在哪边!

倘若那边真接受了这样的条件,这世道,依然还是这世道。

有什么意义?!

唯有打碎过去的种种顽疾,在新生中从零开始,这才是希望啊!

黄老应付着李代侍从长,思绪却飘向了未来。

自1840年被英国人轰开国门后,有太多太多人尝试用各种方式拯救这个伟大的国家。

现在,只有他们,才能让人看到这个文明古国重新崛起的曙光。

二人“和睦”交谈之际,秘书快步走入:

“侍从长,雨花台那边来电。”

李代侍从长问:“人接到了?”

秘书摇头:“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出现在了雨花台,他态度强硬,已经亲手击毙了数名政治犯,现在正在僵持。”

李代侍从长目光微凝,亲手击毙了?

黄老则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不由顿住了,他迟疑了一下:

“你是说张安平?”

“嗯。”秘书点头:“吴副官现在骑虎难下,他请侍从长决断。”

此时李代侍从长已经猜到了张安平的目的,不由冷笑出声:

“溪口的那位,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但李某人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你去唤些记者过来,跟我去雨花台。”

“黄老,您……”

黄剑侠深呼吸一口气:“李代侍从长,还请带老朽一程。”

“好!”

李代侍从长自然是想带着黄老过去的——搞政治,就要团结大多数人,黄老这些元老人物,就是他要团结的对象。

而打压的,自然就是溪口的那位。

……

中山北路261号,处长私宅。

正在跟多名军头相谈甚欢的处长发现副官正急切地朝他使眼色。

处长见状便找了个借口,跟着副官出了会客厅。

“怎么回事?”

副官飞快的汇报:“城防司令部来电,称张副局长要调兵去雨花台,他们简单了解后,确认保密局跟侍从府的卫士营在雨花台对峙,特向您请示。”

处长不由皱眉:“对峙?为什么?”

副官提醒:“是雨花台!”

雨花台?

处长这才想起雨花台的“阎王殿”,登时意识到了什么,不解道:

“这不是毛仁凤负责的事么?安平他插什么手?”

他之前就没让张安平沾这些“脏事”!

副官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信息只有这些。

他建议:

“要不等等,我再了解一下?”

处长本想答应,但突兀地想到了张安平的性子,都到了调兵的程度,这对峙说不定就会擦枪走火。

眼下父亲在溪口蛰伏,这种会授人以柄的乱子,还是不出的好!

想到这,处长立刻道:“你先去会客厅代我陪着他们,待会儿送他们走——让城防司令部那边派兵过来,我带着去雨花台。”

“我倒是要看看侍从府那位,究竟要干什么!”

“是!”

“对了,你仔细了解一下经过——安平好端端的,乱插什么手!”

处长忍不住吐槽一句,张安平是他极看重的核心班底之一,自己明明都禁止对方掺和这些事了,怎么偏偏就掺和进去了?

这不是胡闹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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