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再战真人”

小楼之中,暗中通过秘地法阵观察此处的叶凌霄,嘴角一个抽搐,很想跳出来大吼。

“本真人没说过!”

“什么不算外人!姓姜的小子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是外人!”

但他毕竟需要保持他的风度,只咬牙切齿地一把将眼前景象抹去,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

……

小巧精致的阁楼,受到云顶仙宫的吸引,直接落入五府海。

在五府海的天穹中,它急剧膨胀、扩大……

轰!

降临云顶仙宫废墟,正正嵌在中宫位置,与整个云顶仙宫废墟群落,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复归仙宫的云霄阁,全不似之前的小巧精致。反而高大、威严,有一种雄阔气象。

姜望完全能够感觉到,整个云顶仙宫废墟,在此时拥有了某种共同的联系,被一种玄妙的力量所统合。

相当于一颗颗珠玉,被一条线串了起来,连接了彼此。

很明显在久远以前,云霄阁就是云顶仙宫的枢纽所在。

如果说灵空殿的作用,就是为云顶仙宫提供源源不断的元气,那么云霄阁的意义,就是统合连接整个云顶仙宫,有着更核心的价值。可以说,云霄阁落定之后,云顶仙宫的复苏,才真正拥有可能。

但云霄阁的真正价值,可能需要在更多的建筑复苏之后,才能够完整显现。

姜望现在非常期待,青云亭能够发挥什么作用。

胖嘟嘟的白云童子在云霄阁楼顶手舞足蹈,欢喜极了。一边摇晃,一边哇哇乱叫:“云顶仙宫,盖压天下。姜望仙主,寿与天齐!”

咚。

神魂降临的姜望屈指一个脑瓜崩,弹得他瞬间老实下来。

“哪来这些浮华之词,传出去让人笑话!”

白云童子是云顶仙宫原迎客童子不知第几世的转世身死去后,残余的养分乃至于命运,与深藏在寄神碑中的一点真灵融合,结合了过去与现在,算是一种新生。但究其根本,仍然是依托于云顶仙宫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视为云顶仙宫的器灵。与云顶仙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无论受什么伤,只要云顶仙宫还在,就能很快复原过来。

之前庄承乾一巴掌把他打得七荤八素,现在也活蹦乱跳的。

被姜望教训之后,他有些委屈巴巴地道:“好像以前就是这样……”

姜望沉默。

他好像明白,曾经强横无比的云顶仙宫,为什么会被打成废墟了。

动不动就要盖压天下,能不让人生气吗?

天底下强者这么多,谁没有脾气?指不定哪个绝世强者一个不舒服,顺手就把你掀了。

“你也要看看条件好吗?什么盖压天下、寿与天齐……”姜望幽幽道:“我不配。”

白云童子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更委屈了:“你不配,应该打你自己啊。打我干什么啊?”

姜望一时竟然不知怎么反驳,恼得抬起手来。

白云童子连忙一个翻滚,像一团肉球,直接滚进了云霄阁中。

……

辞别了叶青雨,姜望独自离开云城。

他决定去雍国。

现在的雍国,正是韩煦掌握军政大权,革新朝政的时候。

虽然有墨门的支持,有阻庄高羡、退赤马卫、挽狂澜于既倒的威望,此次革政几乎是滚滚大势,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阻力仍然会有。

旧有的利益阶层,势必会抵触现行规则的变化,这不为任何人的主观意志所改变,是根本的利益矛盾。

有矛盾就有纷争,韩煦固然有足够的手段保持大局稳定,内部一时的混乱却也无法避免。

正是在这种稳定与混乱并存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才有火中取粟的可能,去青云亭中拿回云顶仙宫的遗落建筑。

若待时局完全稳定下来,在青云亭有什么动作,很容易引起雍庭的反应。时局若太混乱,各方雄杰纷纷抢占利益,孤身一人的他,也反倒很难占据什么好处。

庄高羡和杜如晦的追杀已经告一段落。对姜望来说,现在整个西境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雍国。

庄雍国战刚刚结束,永昌郡新附。两国至今还留有大军,分驻锁龙关与殷歌城,正面对峙。

庄高羡和杜如晦绝无可能在此时深入雍国。况且,随着长河一战,庄高羡放弃追杀。之后也未必还能捕捉到姜望的痕迹了。

在反杀庄承乾,去掉“心魇”之后,姜望并没有从此高枕无忧的轻松。反倒对实力的提升,有了更迫切的追求。

庄承乾带给他的可怕压迫感,让他永生永世都不想再感受一遍。那种在绝境中挣扎的滋味并不好受,唯有更加强大的实力,能够让他行在坦途。

事后庄高羡的追杀,更是为他敲响警钟,让他不可有半刻松懈。

刻苦的修行自不必说,他也从未放松过。纵观这一路来的所有收获,来头极大的云顶仙宫,已经集齐了灵空殿和云霄阁。现存已知的三座失落建筑,只剩一座青云亭,他如果不尝试一下,实在难以甘心。

姜望戴着面具,裹得严实,悄悄飞离抱雪峰。

心中计划早定,于是折向西北。

少年永远有他的方向,永远坚定前行。

一路无事地离开了云国,离开这云上的美丽国度。

刚刚飞出边境不远,心中警兆忽生。

姜望空中骤停,拔剑出鞘!

但才及半截,手已经被按了回去,剑也被按回剑鞘。

一个黑影笼罩上空,一只拳头将他轰落地面。

砰!

姜望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砸落,体内道元混乱,勉强爬起身来,又是一记拳头落下,将他砸趴。

而后就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拳脚。

这熟悉的感觉……

姜望悲从中来:“老和尚,你还来!”

他每次刚一挣扎,就被轰了回去。从始至终,连回一下头都做不到。

“一次就行了啊,我警告你!”

姜望悲愤怒吼:“别以为你救过我,就可以肆无忌惮。我是有脾气的!”

“我认真了啊,老和尚!别逼我还手——啊!”

“别逼我叫人。凌霄阁主跟我是自己人——哎唷错了错了。有话好好好说——啊!”

在神秘人狂风骤雨般的殴打之中,忽的有一团云气飘来,从中探出一只长满长毛的蹄子,给姜望的屁股狠狠来了一下。

神秘人拳头顿时一收,一甩袍袖,就此消失在空中。

(本章完)

第751章 此中零落

飘远的流云之中,仙气飘飘的叶某人正在抱怨。

“你瞎掺和什么?要是真踹出问题来,本阁主岂不是做了亏本生意?”

“嘿嘿,我又不傻,注意着呢。”怪模怪样的异兽嬉笑道:“真痛快!”

“是啊……”

某叶姓真人长舒一口气,满脸舒爽:“世事洞明皆修业,念头通达即资粮!”

异兽甩着尾巴:“你占了凌霄之势。但也替他割裂了部分因果。对前路没有妨碍吧?”

“呵。”某叶姓真人屈指一弹,洞光穿空,浮云流散:“有些负重,于他是一座山,于我,是一粒尘!”

……

……

狂风骤雨打芭蕉,此中零落为哪般。

行凶的暴徒离去了。

姜望缓了好一阵,才将混乱的道元调整回来。

连着被苦觉老和尚暴打了两次,他直恨得牙痒痒。

第一次挨揍,想着纾解老和尚收徒不成的怨气,也就罢了。但这怨气未免太长久了些。怎还揍了又揍,揍上瘾了?

这样隔三岔五地被揍一顿,他姜望怎么见人?怎么在妹妹面前昂首挺胸?

但真要说如何报复苦觉……他倒也做不出来。毕竟苦觉真真切切救了他的命,又是长辈。

而且他也打不过……

“怨不得我了净礼。”他最后咬牙切齿道:“要怨就怨你师父吧!”

苦觉今天怎么打的他,以后他都要在苦觉的宝贝徒弟身上还回去。让苦觉着急,让苦觉生气,让这黄脸老和尚干瞪眼。

“……算了。”

幻想了一阵,姜望终是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将被打落的面具捡起来,慢慢戴上:“迁怒于人,非是英雄所为。我还是好生修行,早点让老和尚打不过我,才是正理。”

雍国在云国的西北方,长河穿境内河昌府而过。

姜望一边控制道元在被殴打过的部位游走,舒缓疼痛,一边往前走。

“不过……怎么感觉刚才打我的人不止一个?”

“有没有净礼啊……太混乱了没注意。净礼看起来怪单纯的,不会那么蔫坏吧?”

……

……

被念叨着的净礼和尚,此刻正在哭鼻子。

他跪坐在地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僧衣上,染了几点血迹。

干净的眉眼皱成一团,呜呜呜地哭。

在窗口洒进的光线里,他的泪眼纯净非常。

在他面前,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黄脸老和尚,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未几。

“哭哭哭,哭什么哭!”黄脸老僧睁开眼睛,一顿大骂:“哭丧呢你!”

“呜呜呜……可是师父你……”净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伤得好重……”

这是一间破旧小庙,立在一座秃山上。

四下无甚遮拦,风放肆地吹来吹去。

庙里只有两间房,分为前后殿。

前殿是供奉之所,但也只有一尊木像,雕刻的竟不知是哪位佛陀,因为并无面目,不知是一开始就未刻上,还是在久远的岁月里模糊了。总归在那里供奉着。

这无面的佛陀自然香火寥落,佛像前的供盘里,早已空空如也。老鼠都啃不着一点面屑来。

后殿是僧人居所。

屋中也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苦觉,因而净礼只能坐在地上。

苦觉拼着受伤,强行冲撞天风,未及休养,又在长河之上,与气势正昂扬的庄高羡激烈交锋。

战时虽未落下风,脱离战斗后,伤势却也加剧了。

仅此倒也不算什么。

之后他装死诈姜望剃度,姜望铁了心不当和尚,死活不肯答应。他一怒之下起身暴打,怨气散尽后才潇洒离开。回返悬空寺,处理他自己焦头烂额的破事。

但不幸的是,恰好在回悬空寺的路上,遇到了老对头。

那老对头见他受伤,哪有不穷追猛打的道理。

这一战打得凄惨无比,也就是老和尚奸猾,又手段极多,才能觑得机会,逃归悬空寺地盘。

至此,伤势就十分严重了。

当然,从他中气十足的骂人姿态还是可以看出,他并无性命之忧。

他甚至抬起手来,给净礼的光头来了一下:“哭哭啼啼,没有出息!能不能向你净深师弟学习学习?他看到老子一身的血,眉头都不皱一下!”

说完他自己咂摸了一下:“不对。这是没有感情啊……”

“个乌龟王八的,打轻了!”

“呜呜呜……”净礼缩了一下头,但还是在哭:“师父你慢点,伤口都裂开了……”

就在这时,庙外忽的一声震响,如雷鸣一般。

“死了没有!”

苦觉立刻躺下闭眼,气机衰败。

净礼和尚也住了嘴,无声抽噎。

瘦成皮包骨头的老和尚,几步跨进后殿来,面如病朽,声似洪钟。

“苦觉!你擅动我闻钟。其罪如何!?”

苦觉万里奔赴,去救姜望的时候,特地带了我闻钟,一路诸邪避退,群雄不阻。

但我闻钟是悬空寺镇寺之宝。只有殊行特事的佛事行走,才能佩戴出门。

特事即佛事。

苦觉当然不是佛事行走,悬空寺也不可能支持他救一个不肯剃度、毫无名分的“弟子”,更不可能为了姜望,许他带走我闻钟。

所以他是自己偷拿走的,不曾知会过任何人。

此时此刻,苦病前来问罪。

苦觉闭着眼睛,气若游丝,不作回应。

净礼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师叔莫要吼我师父,他伤得好重!”

这小和尚哭得实在太伤心了。

让饱经风霜如苦病,也禁不住有些恻隐:“师叔没有吼你师父,师叔就是声音大!”

他已在克制,仍然声如鼓雷。

“那师叔你别说话嘛。”净礼哭道:“让我师父休息一下。”

苦病一时窒住。

我不说话,怎么问罪你师父呢?

他有心绕过净礼,把苦觉揪起来。但他清楚,苦觉这次是的的确确受了重伤。恐他手重,一个不好再伤了苦觉哪里。

这时候他才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苦谛作为观世院首座,职责中的一部分,正在规矩体统,却主动的避让这件差事,让他来做。

恐怕苦谛非常明白,想要问责苦觉,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而他兴冲冲跑过来,想要趁机占占上风,给点教训,却一进门就给架住,进退两难。

堂堂降龙院首座,刚猛无俦的苦病大师,一时茫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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