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对策

眼见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这时候被两边夹的里外不是人的平江伯陈瑄,无奈地叹了口气,敲了敲胸甲汇报道:

“有重要军情禀报!”

“说!”

成国公朱能冷喝一声,看都没看他,显然还在跟儿子生气.也不知道这傻小子脑袋哪根弦搭错了,还死抱着手里的火绳铳不放,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好的。

——铁甲大马,才是男儿的快乐!

更让朱能匪夷所思的是,明明在燕子矶,他还听说这傻小子跟姜星火起了冲突,怎么一转眼,就跟着人家干明军鄙视链底端的火铳兵、炮兵去了?

陈瑄也有些无奈。

大明爵位,公侯伯依次排序。

陈瑄一个伯爵,还是降将,还是水师,可以说是伯爵里地位垫底的那一批,跟排名极为靠前的成国公比,自然是不敢表露出什么不满的。

只是内心里,陈瑄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倒霉到家了,这些个大佬们,是不是一天不吵架就浑身难受?

但眼下他不得不劝,军情如何倒在其次丁小洪的情报虽然重要,但还没有到片刻不能耽搁的地步。

之所以现在插嘴,是因为姜星火其实在维护他陈瑄这个主将的利益和威望,这份回护是要领情的。

毕竟,五军都督府既然派来了军事观察团,摆明就是对平叛进度缓慢的不满。

在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眼里,白莲教这万把人的叛军有个什么战斗力,不是朝发夕灭的事情吗?就算天气不好,怎么能拖这么久?是不是你陈瑄这个主将的无能?

可陈瑄也有苦说不出,兵力不足导致他手下的水师必须登陆作战,而税卒卫的火器,又因为大雨的缘故很难发挥威力再加上后勤不足,如此种种,就拖延了时日。

直到现在,明军才算是有了起码的进攻本钱,以及能让火器不再受影响的天气。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陈瑄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走到二人中间抱拳拱手行礼后道:

“启禀国师、成国公,兵仗局试飞员丁小洪失踪后被洪水冲走,意外潜入了叛军中,如今带回了两条重要情报。”

“其一,白莲教叛军明日试图以百姓作为前驱,来阻挡我军火器的锋芒,借此迫近我军。”

“其二,白莲教叛军内部各势力,包括白莲教嫡系军队,似乎都在太湖的码头、渡口处暗藏船只,做了撤退的打算。”

闻言,在场众将的脸色都有些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朱能,他直接了当地说道:“区区一群叛军,居然也敢跟朝廷的军队决战?而且还敢用老百姓当挡箭牌?简直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要知道,这种事在过去上千年的古代历史中并非没有出现过,只是掩藏在史书中,数量相对少一点罢了。

但每当出现这种事情,就会给人留下一个极坏的印象。

因为不论是官军痛下杀手,还是因为主将软弱犹疑被对方得逞,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可以说,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毒计。

而且,一旦选择痛下杀手这条路,虽然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但百姓还是会从此对官军产生跟以前不一样的情绪,这就仿佛埋下来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一旦民间的愤懑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再加上有人刻意的煽动

军队的将领们当然会认为这跟自己无关,非但无关,而且有的时候,越乱,他们的功勋才越多。

而朱能的表态,其实已经暗含了某种指示。

可对于姜星火来说,事情却并非如此。

那可都是我们厂里的好员工!

是说不管就不管的吗?

不管他们死活,谁去修基础设施,谁去纺织棉花?

让你朱能去吗?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除了对待被叛军裹挟的百姓的态度以外,修水利设施和建立棉纺织业手工工场,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于新的变革,民间一定会有很多的不认同乃至反对的声音。

通过以工代赈兴修水利设施,虽然能让粮食产量稳定下来,乃至有所提高,可是工业变革,又必然会产生类似于“羊叱人”的运动,为了更大范围地种植棉花,挤占耕地让农人进入手工工场做工,乃至促进城池化率的提高,是必然发生的社会现象。

这种情况下,难免民众对于朝廷的反感和不信任便会达到顶峰,甚至连皇权和军队的威慑都会大幅度减弱,届时,整个江南都有可能再次陷入动荡和混乱之中!

所以,姜星火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虑片刻,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一点,自然是把自己的好员工们拯救下来。

第二点,则是在未来严格控制好工业变革的进程,保护百姓的利益。

而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第一点。

可纠结的地方就在于,不打百姓可以,可是白莲教叛军,趁机以百姓为前驱,冲垮了明军的阵型,万一真的导致明军战败了,这可怎么办?

没人负担得起这个责任,而且是有很大可能出现的责任。

这样的结果和责任是谁都承担不起的,即便是姜星火恐怕也不行朝野间对他的反对从未停歇过,多少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等他自己出错然后泼脏水呢。

看着半晌未开口的姜星火,作为开山大弟子,朱高煦当然明白师父的顾虑。

朱高煦微微皱眉道:“师父,如果叛军真如此谋划,您想要解救百姓,咱们不妨趁夜袭营”

话刚说完,朱高煦就立刻停住了,因为聪明了许多的他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果不其然,成国公朱能冷笑了声道:“夜袭?亏你想得出来。”

“本国公来的时候,大约知道了战场周围的情况,白莲教叛军背太湖结营,水寨、陆寨俱全,俨然是有些章法的,而且把很多百姓放在了中间,外面是非嫡系的各路绿林势力,内里才是白莲教嫡系部队。”

好歹是勇冠三军的二皇子朱高煦,朱能还是维持了几分尊重,只是进一步解释道。

“若是夜袭,最多能引起骚乱营啸,可这就意味着,没有伤到根本的白莲教嫡系部队会受到惊扰,进而放弃决战的计划,利用囤积的大量船只进行转移,一旦他们不再顾忌其他收拢的杂牌势力,那么战火很容易扩散到太湖沿岸的其他县城,这对于彻底清剿叛军是极为不利的。”

副将朱高煦吃了瘪,陈瑄此时作为指挥全军的主将,也不能不说话。

陈瑄有些和稀泥地说道:“如果不夜袭,明日白莲教叛军驱赶百姓做挡箭牌,伤亡肯定是必然的;但若是按照二皇子殿下的建议,倒是能解救大部分的百姓.夜袭哪怕引起了营啸踩踏,造成的伤亡也肯定是比临阵让百姓面对枪林弹雨要小的。”

旁边的柳升有些哑然,本来想说什么,但是此时不敢多说话了确实,现在面临的是无解的难题,而且这种难题,从古至今,就没人找到过有效的应对方法。

驱民填壑。

守军从来都是直接视作敌人进行攻击的。

除此之外,还真找不到别的好办法了。

为将者不能手软,否则会累死三军,这是多少鲜血总结出来的铁律。

所有人表态或沉默后,看向了姜星火。

这时朱能环顾了一圈众将,淡淡地问道:“伱们还有谁认为,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群武将低垂了头颅

哪还有什么好办法?

更何况,眼前可是大明军界的中流砥柱,他的暗示,别人敢质疑吗?

朱能这个国公,可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靖难之役,朱能跟着朱棣打满全场,那都是杀敌无数、浴血奋战出来的功勋。

如此猛人来到军中巡视,武将们能指挥好部队正常打仗不被朱能挑出错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还会上赶着往朱能的锋芒上面撞。

唯独一直没说话的丁小洪,这时候挺直腰杆,大声喊道:“国师,卑职亲眼所见,被裹挟的百姓已经断炊数顿,人人饥苦,营中都在传,国师到了就能救他们于水火了!国师,您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

丁小洪这一嗓门,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包括成国公朱能在内。

丁小洪没有给出自己的建议,只是描述了他的所见所闻,但却已经明确无误地表达了态度。

他这个再小不过的小人物,本可以领到功劳躲在大后方等结果的小人物,此时此刻却冒着触怒国公的风险,替不能到姜星火身前说话的百姓,发出了声音。

一直未曾说话的姜星火,终于开了口。

“成国公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姜某确实没打过仗,不懂军事。”

“但是姜某懂人心。”

成国公朱能毫不客气地说道:“人心,能决定这场战役的胜败吗?”

“而且,若是出了岔子,国师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时,柳升突然插嘴问道:“国师,您可千万得三思啊!”

姜星火摆摆手道:“无碍,你们只管安排好部队驻防、战斗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静,显得异常坚定,仿佛已经拿定主意。

见姜星火态度坚决,其余人等也不好劝阻,只好默默颔首。

“成国公,你的圣旨里没有陛下让你接管军队的命令,这里就还是要平江伯指挥。”

姜星火望向朱能说道:“而且,我负得起责任,更清楚,自己肩负的是什么责任。”

这便是成也在我,败也在我,一肩挑之的意思了。

“战争,是庙堂的延续。”

姜星火缓缓道:“战争和指挥战争的将领固然不能完全受到庙堂的限制,可有一点是要明确的,战争要为庙堂服务。眼下庙堂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江南的变法,是江南的人心,所以如果在不违背军事策略的情况下,有条件救下这些百姓,自然是要救下的。”

朱能闻言倒也没急着反驳,而是陷入了思索。

“战争,是庙堂的延续。”

朱能如今走到了国公,走到了五军都督府事实上的负责人的位置,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武将,或许其他武将,会对庙堂影响战争感到本能的反感,直接怼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朱能却很快就领悟到了姜星火这句话里的深意。

朱能略带一丝好奇的问道:“国师这句话,是从什么书上看到的,还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姜星火跟朱能无仇无怨,也不想激化矛盾,直接回答道:“《战争论》,等回南京,在军校会开一门课讲的,如果成国公有兴趣,欢迎来听。”

“好。”

但朱能随后正色道:“可驱民填壑,乃是千古难题,国师便有解吗?”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虽然不要脸,但是还是很好用的,这么多代名将,没听说过谁有什么可行的解法。

所以,朱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姜星火当然也不会有答案,只是书生的心慈手软,在驱使着他无法下定决心。

而这在朱能这位从铁与火中搏杀出来的将军看来,是极为要命的一件事情。

慈不掌兵。

然而,出乎朱能意料的是,姜星火竟然回答了!

“有解。”

姜星火思考了这么长的时间,当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索对策。

别说,还真让他想出了办法。

“何解?”

不光是朱能,就连朱高煦、陈瑄、柳升等人,也好奇地看向了姜星火。

姜星火深吸一口气,昂首道:“诸位可知一千余年前,刘寄奴是如何以两千人,大破北魏三万铁骑的?”

“却月阵。”

陈瑄脱口而出。

作为水师将领,这种难得的,以水师为必要条件所布设的阵型,陈瑄自然如数家珍。

“却月阵”本身是由水军和步兵共同组成的,其中步兵又以战车为主,而那场战役,就是刘裕指挥诸兵军协同作战的典型战例,经过此战,“却月阵”威名大振,为后人所津津乐道,以至一谈及如何“以步制骑”,必言“却月阵”。

这个阵型,说白了就是在距水百余步之处用战车百乘布下弧形阵,两头抱河,以河岸为月弦,刘裕的布置方式是每辆战车设置七名持杖士卒,共计七百人;布阵后,再派两千士兵上岸接应,并携带大弩百张,每辆战车上各加设二十名士卒,并在车辕上张设盾牌,保护战车。

因为“却月阵”是弧形,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弧形可以分散受力点的力,有着良好的抗冲击能力;阵内士兵又因有杖、弩、槊等武器,所以杀伤力非常强;同时阵内士兵背水为阵,可起到“陷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制水权在自己手里。

刘裕敢这么玩,是因为晋军有制水权,所以河水可以保障“却月阵”后方及侧翼的安全,不必担心被敌军合围视野宽广的平坦河岸,良好的视野也便于观察敌我双方的行动,及时掌握战场的情况,而晋军可在高大战船上俯瞰战场,相当于占据了制高点。

“可眼下背水列阵的是白莲教叛军啊。”

朱高煦疑惑说道。

“不对,姜校长的意思是,白莲教叛军,其实用的就是扩大版的却月阵!”

柳升忽然醒悟,他提醒众将道。

众将也随之恍然.这可不就是却月阵吗?外围是杂牌军,中间是百姓,最靠河是白莲教的嫡系兵马,吴淞江等航道进入太湖的水路大道也被堵塞,白莲教掌握了战斗区域的制水权,随时可以撤退。

见终于有明白人,姜星火引导着反问道:

“什么阵型,可以破解却月阵?”

“锋矢阵硬凿不行,很容易陷进去出不来,得鹤翼阵!”

朱高煦肯定无比的说道,这是战术上的标准解法。

鹤翼阵,说白了就是个“V”型阵,以两翼来包裹却月阵,不硬冲,如果远程投射能力足够,就是砸也能砸得垮却月阵。

北魏骑兵大败,是因为没见过这个阵型,靠着河又没法冲穿然后调整阵型再回来冲杀一头莽进去就得跳河了。

而却月阵的缺点很多,譬如战场地形环境要求苛刻,机动性差,需要水师配合等等,所以应对得解法很容易就找到了。

“姜校长的意思是,我们用鹤翼阵来对付叛军?”

柳升有些不确信地说道,随后又自我质疑了起来:“也不对,虽然打击面小了,可还是改变不了在前面的百姓被当挡箭牌的命运。”

“改良一下大营就好了。”

姜星火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在地面写了一个“凹”字,问道:“白莲教叛军不可能驱赶所有百姓一起冲阵,那很可能会导致倒卷,所以,他们最有可能派上阵用来当挡箭牌消耗我们的,是多少人?”

“应该不会到一万人,而且一定是壮丁,老弱妇孺都饿的没力气了。”

陈瑄测算了一下,肯定地说道。

姜星火指着“凹”字说道:“那就把大营前面的营盘清干净,留出一块地方给百姓拥挤向前,然后外面的墙也准备好能直接塌下,这样远远看去,敌人不知道我们营盘正面清空了一块,就会驱赶百姓进入此地,百姓安全了,敌人又进不来,类似于瓮城的效果……而两侧不变,依旧可以进行射杀,同时能让火铳手组成的空心方阵出营,在两侧布置V型鹤翼阵,如此一来,敌人的毒计,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陈瑄眼前一亮,连声道:“国师此计甚妙!”

“可如果敌人不往前攻营垒怎么办?就在远处列阵等我们出营怎么办?”柳升的思虑显然全面一些。

姜星火干脆道:“那就让热气球引导,用新式的青铜野战炮进行排炮跨射!用炮弹把白莲教叛军和百姓分割开来,即使有可能误伤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亡……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到时候再从两翼出兵,百姓四散奔逃也好,向前拥挤也罢,都是能救下来的,也是能减少伤亡的。”

听到了姜星火的解决办法,众将思虑了片刻,几乎所有人,包括成国公朱能在内,都是觉得可行的。

朱能有些意外地看了姜星火一眼,对于这位国师的态度,也有了微小的改观。

“真没想到啊原本以为国师是个不知兵的书生,眼下看来,倒还是读过兵书,也认真思量过应对之法的。”

身为大军副将的朱高煦总结道:“所以,若是明日决战,我军在兵力素质占据优势、火器充裕且炮手训练有素的情况下,只需要解救百姓,白莲教叛军其实必败无疑的。”

“不错,从一开始,白莲教叛军其实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瑄说道:“可是又该如何全歼这伙叛军呢?”

这里要说的便是,陈瑄所率领的明军内河水师,对于叛军临时拼凑出来的“水师”来说,是具有绝对碾压性的优势的。

但问题在于,吴淞江等进入太湖的航道,都已经被叛军通过沉船等手段堵塞住了,疏通起来很麻烦,明军内河水师的艨艟斗舰,是过不去的,只能过一些小船。

陈瑄说道:“国师,白莲教叛军既然能在我军封锁太湖周围且大军压境的时候,仍旧敢烧粮食、劫掠商贾、囤积船只,那说明这伙叛军是早有预谋要筹备给养进行转移的。”

“换句话说,这伙人或许是想在我军对付其他外围叛军之时,乘乱离开太湖,往嘉兴府、杭州府一带逃窜”

听完这话,一些将领纷纷点头赞许。

结合之前丁小洪带回来的情报,这么看来,陈瑄这位水师都督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这只是陈瑄个人的判断。

还有其余的几位武将,却依旧没有同意这个看法的意思。

毕竟在他们看来,叛军虽然凶狠,但绝对是土鸡瓦狗之辈,根本无需忌惮。

就算跑了,其实也无所谓,跑能跑到哪去?外海也有明军的舰队,而后续的进剿,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代价,哪怕损失稍微多一点,也有机会全歼这伙叛匪。

见众人面带犹豫,一副不介意白莲教叛军是否逃跑的模样,姜星火终究还是叹息一声,说道。

“除恶务尽。”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问题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光靠道理和人的意愿就能解决的。

“可是太湖水面宽阔,白莲教手里囤积的船只又极多,撤走大部分嫡系部队不成问题,如何才能除恶务尽呢?”

姜星火的目光,转向了丁小洪一行人。

“你们知道有可以过小船的狭窄水路,能进入到太湖白莲教叛军的几个码头,对吗?”

丁小洪点了点头:“回禀国师,正是如此。”

姜星火感受着冷雨过后夜里的温度,他的青衫上似乎都凝了霜.这是极冷的天气了,对于江南的夏天来说。

“那如果让你们带着几十条小船,分别沉在白莲教的几个码头前,你们能做到吗?”

丁小洪身边的水手们对视一眼,有人高声问道:“能是能,可终究是掉脑袋的勾当,国师能允我们无罪,以后上岸过日子吗?”

“当然可以。”

姜星火肯定地说道:“无论是当老百姓,还是从军,都可以。”

“——那就能!”

丁小洪最近多了些水文常识,说道:“可是国师,小船应该是堵塞不了码头的,就算沉船也不能啊。”

姜星火不可置否,反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问的却是张安世等人。

“我们工匠随军携带的材料里,还有多少硝石?”

张安世挠了挠头:“很多,这东西火药需要,其他方面也需要,从吴淞江那边,三保太监临走之前可是运了好几十艘大船过来的。”

“那就行了。”

姜星火看向丁小洪他们,又看了看陈瑄。

“平江伯,调集所有小船,搭载所有能搭载上船的硝石,跟着他们进入太湖藏起来,明日战斗开始,便沉船于各个码头……不需要冻住湖泊,只需要把码头航道冻住,让他们不能顺利乘船逃跑即可!”

“让白莲教看看,滴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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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8章 与共

决断已下,便再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洪武-永乐时期的明军,正是组织能力巅峰的时期,只要上面的将帅有明确的指令下达,哪怕是夜里,部分士卒依旧被有序地唤了起来,在千户、百户等军官的带领下迅速开始执行命令,并没有造成意外的炸营。

明军层层叠叠的营盘里,面向白莲教叛军方向的,被清空了一部分,而外面的营墙也保持了耸立,只是地基木桩被拔了大半,两头也用无数的粗绳子拴上,确保能直接拉倒或推倒。

从天空中看去,便形成了这样一个图形。

一(营墙)

凹(前营)

中间清理干净的凹陷部分,便是以一个类似于瓮城的结构,来容纳被作为前驱的百姓,百姓到了这里,就处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且无法冲垮其他营盘。

陈瑄自去调度,柳升、朱高煦,还有几个军校生,陪着不睡觉的姜星火在巡营。

亦或者说,临战前最后的准备。

一路沉默无声,张安世忍不住问道。

“姜校长,若是有白莲教叛军混入百姓里呢?这些人穿着百姓的衣服,跳荡登上营垒也是麻烦,我军又该如何应对?”

姜星火看了看这位朱高炽的妹夫,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颇有些心思百转。

姜星火当然知道朱高炽与朱高煦的储君之争,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变法的大环境暂时压了下去,而这种竞争,即便是在不久的未来,朱高煦离开南京北上北直隶,主持北方的变法,也不会消失,反而是会变得更加激烈。

所以,作为大军副将,税卒卫的指挥使,朱高煦不怎么待见张安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可张安世同样是自己的学生,朱高炽也是能影响变法走向的重要人物,姜星火却不能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对待,非但如此,还应该尽量争取他们对变法的支持,这便是所谓“让朋友变得更多、敌人变得更少”。

之前,姜星火就收到了朱高炽的信笺,倒不是什么别的内容,而是问他是否方便教导年幼的朱瞻基。

姜星火当时并没有直接同意或拒绝,而是以当时变法事务繁忙为由,暂时鸽了下去。

如今江南平乱过后,便是治水、赈灾、建厂,再往后就得回京,发起新一轮的变法了。

而无论如何,教导朱瞻基,也就是张安世的大外甥这件事,都得做个决断。

姜星火本人对于创造了“仁宣之治”的朱高炽、朱瞻基父子,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被保守的文官操纵了部分权柄,导致了大明的全面收缩有很大的不良影响,但如果反观当时,大明国内也确实有种种收缩势力的现实需求。

但姜星火从一开始,就对眼下连影子都没有的明堡宗朱祁镇很有意见!

大明的皇位要是还传给这货,很难确信不会再来一次“土木之变”。

而姜星火现在无疑是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影响储君之争结果的能力的。

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朱高煦,又如何对待朱高炽、朱瞻基父子,就必须要有所衡量,最起码,心里得有杆秤。

“咦于谦是不是跟朱瞻基同岁?若是要带娃,把这时候的于谦也带上,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成长?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于谦本性便是如此,受了科学理念的教导,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有可能成为我的继任者,成为新的驭龙者?还是说,比前世的历史上,结局更加悲惨?”

脑海里一连串的问题,让姜星火的心跳都略微有些快了起来。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张安世等人还等着自己的答案呢。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姜星火复又看向张安世,说道。

“就按我之前教过你们的排炮跨射。”

见上至柳升,下至朱勇、徐景昌,都有些犹豫的样子,姜星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不是不懂姜星火的安排,而是心里没底。

所谓排炮跨射,便是以火炮的弹幕来隔断白莲教叛军主力和混入百姓的前锋,而新式轻型青铜野战炮足足运来了数十门之多,足以形成排炮跨射,如此一来,这样哪怕白莲教叛军混进了百姓堆里,也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就造成不了什么危害了。

而这种战术,在这个世界,毫不夸张的说,是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

为什么?

因为在姜星火指导发明的新式轻型青铜野战炮发明、列装出来之前,以前的大炮都是笨重的,固定到城头几乎不可移动的。

即便是有人移动过大炮进行野战,也没人在战斗里组成炮群,进行弹幕隔断。

原因很简单,火炮跨射形成弹幕隔断,需要两个基础前置条件。

一是齐射,二是速射。

以前的大炮首先是炮管造的稀烂,一个炮弹打一百次,一百次能落在不同的、散布范围极大的点上,其次是缺乏相关的炮兵几何学知识,如果炮弹打的东倒西歪组成不了弹幕,就压根谈不上阻断;而速射则是根本做不到,因为洪武时代的火炮普遍是大口径的铁炮或石炮,装填速度堪称惨不忍睹。

所以,从来都没人用过的战术,第一次拿到战场上,谁心里能有底?

“走,先去炮营看看火炮。”

炮营离得并不远,这些火炮都是柳升他们的看家宝贝,自然珍贵得很。

炮营这儿,虽然只有一个千户的兵力,但却明哨暗哨,布置了不少。

“校长好!”

一名穿着牛皮甲的军校生跑了过来迎接。

“打开仓库,临战前查验一下火炮。”

姜星火掏出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他,走完正规程序后,被储存在临时仓库的数十门火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姜星火给兵仗局的技术指标,是参照欧洲三十年战争时期军事变革涌现出的经典轻型青铜野战炮,也就是1628年“克莱恩·德拉克”型轻型加农炮。

事实上,古斯塔夫军事变革里,首先野战炮就是需要考虑轻量化,这是炮兵改革的重要标准之一,如今被姜星火提前二百年搬出来,以大明的技术,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这种火炮是三磅青铜炮,通常被称为军团炮。

该炮原尺寸为长度1225毫米,口径78毫米,炮管/口径比约16,重三百斤到四百斤,含炮车的重量则为六百斤,现在换算成明制的度量衡,造出来产品跟原型区别也不大。

通常会由两匹马牵引,只需两名炮兵操作即可,可以发射两种最常见的弹药(实心弹丸、霰弹),实心弹丸能打八百到一千米,霰弹能打二百米。

之所以这么轻,是由于铜炮延展性好,炮管可以造的比镔铁炮更加的轻薄且坚韧,跟洪武时期以镔铁或石头所铸成的大将军炮动辄数千斤比,明军新列装的青铜野战炮,可谓是做到了全面“瘦身”。

这便是说,纯铜当然是很软的,不适合制造火炮,但是添加正确比例的锡(91%的铜和9%的锡)可以产生一种坚韧的合金,也就是俗称的炮铜,即铸炮用的青铜,炮铜比纯铜纯锡都要坚硬,而且熔点略低于纯铜但远高于纯锡,铸造出来的炮,重量也比镔铁炮要轻得多得多,只有数百斤重,完全可以做到用骡马快速野战机动。

不要小瞧这一点,骡马化的快速炮兵部队,放到一战都不落伍,只是炮不同了而已。

除此以外,铜炮优点多多,譬如由于铜元素要比铁元素更稳定,冶炼过程中不容易与其他物质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杂质,铜炮的纯度往往比铁炮要高,而且炉温也低了好几百度,还不像铁那么脆,炸膛造成的杀伤要小,且耐腐蚀等等等等。

当然了,有利必有弊,青铜炮结构强度高且重量轻,但问题在于,铜是货币金属,也是大明的辅币,所以造价非常昂贵造一门炮,就是在往里烧钱。

——铜钱被融化,去掉杂质,铸成铜炮,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烧钱。

除此以外,青铜炮连续开火后升温很快,这意味着它无法承受长时间的快速射击,一旦超负荷,就有炸膛的风险,而且炮管使用寿命会剧烈缩短。

现在又没有更换炮管的技术,用不了了,那就得报废回炉重造。

成本无疑是青铜炮大规模列装所需面临的一个巨大阻碍。

当然了,这一切会随着占领日本的银矿迎刃而解。

只要按照姜星火在狱中的设想,废除铜钱的辅币地位,将白银进行宝钞货币化,那么自然就有用不完的铜进行铸炮了。

看着这一排排铮亮的火炮,众人的内心,开始逐渐安静了下来,充满了对胜利的信心。

军人对战斗与荣誉的渴望,逐渐升腾上了心头。

正当他们想说些什么时候,姜星火却忽然说道。

“火炮还是要标准化,工匠手工弄的,多少慢了些,也不够标准化。

“师父的意思是?”

面对朱高煦,姜星火也不藏着掖着,他示意几人席地而坐,而后说道。

“未来的路,便是用标准的机器,来替代人工棉花纺织如此,炮管的铸造同样也是如此。”

人没法想象他们不能认知的事物,对于死后的世界如此,对于现世的未来也是如此。

柳升好奇问道:“现在炮管是用大铁椎来钻的,那姜校长觉得,机器要如何铸造火炮的炮管?”

“用镗床,水力镗床。”

姜星火抚摸着身边青铜野战炮的炮管,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给这个时代带来的变革。

“以后咱们造炮,就不用工匠辛苦的手搓了,车、铣、钻、磨、镗、刨、冲,这些步骤,都会有相应的机床来做。”

姜星火一时感慨:“除此外,采矿、冶金、造船,都可以用上机床,而且还要一代代地迭代下去,从此以后,咱们就能掌握最先发、最高端的技术,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说罢,姜星火用手比划了一下,见几人还是不甚理解,倒也不在意,而是转而说道。

“你们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就像是很多人,同样也不理解你们。”

此言一出,储存火炮的仓库里顿时连空气都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火炮、火铳这些东西,大明的军界,很多人是不太认同的,那么坚持这种观点的伱们,平日里多少也受到了些蔑视的眼光。”

柳升、徐景昌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校长显然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可是我总觉得,火炮和火铳真的能改变战争,我想打这一场仗!”

朱勇说完后,埋下了头:“我父亲不信,我也跟他说不清楚,就有些赌气.姜校长,我明天想证明给我父亲看,我是对的!”

“我也相信你是对的。”

姜星火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坐在他周围的几人。

“你们呢?你们想打这一仗吗?还是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战?”

“俺想打。”

朱高煦给的理由朴实无华:“俺就喜欢把人脑袋砍下来的感觉。”

“属下也想打。”柳升犹豫了刹那,“属下好像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在见到姜校长关于组建火器部队的理念以后,心里头就像是长了草一样,再也不愿意去指挥其他部队了.火器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我想证明它。”

“你俩呢?”

张安世倒也诚实:“我对火器倒是没太多偏爱,可我想证明给那些勋贵子弟看,我自己有能耐,我不是靠着我姐夫活的。”

唯独徐景昌,一直沉默不语。

几人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看他不说话,自然是有些诧异的,朱勇用手肘杵了杵他,徐景昌疼的龇牙咧嘴。

徐景昌犹豫了半晌,方才说道:“我其实不需要证明什么,对火器也没什么偏爱,是我家让我来的,家族有重任。而且一路走来到了这里,不陪着大家一起做下这番大事,反倒心中有愧了。”

话匣子一打开,后面就好说了。

徐景昌继续说道:“你们也都晓得我家的情况,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大伯不日就要北上,与平安、盛庸两位将军一起负责北地塞王部队的整编事宜,没个几年回不来,魏国公府要是不分家,以后我就得担当起来了。”

他这话倒不是炫耀,而是事实,中山王徐达死后,魏国公府有徐辉祖、徐增寿一门双杰,徐达其余的儿子也不是窝囊废,徐家的女儿也都嫁的好,所以依旧是大明的顶级豪门勋戚。

可到了眼下,徐增寿一年前被建文帝赐死,徐辉祖被要被外调,煌煌魏国公府,便是要塌了天的架势,身为徐家第三代的领头羊,徐景昌自然要勉力打起精神,给家族做些贡献.

而眼下做什么才能稳住徐家的地位?自然是往国师姜星火身边靠拢。

平日里话不多的徐景昌此时越说越絮叨,越说越放肆,到了最后,竟是干脆说道。

“国师,我大姑(徐皇后)其实临行前就托我问一件事情,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如今临战,谁也说不好明日会不会出个三长两短,便得马革裹尸还了”

看着众人忽然有些怪异的目光,姜星火镇定地说道:“你且说。”

“我小姑徐妙锦至今未嫁,陛下和大、皇后娘娘有意指婚给您,如此一来,从辈分上算,您还是皇子们的长辈,是国师,也是帝师、皇子师,将来无论谁当太子,太子太师都是跑不了的。”

此言一出,仓库里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从来都是国师安排这安排那,今日给国师安排了起来,还是婚事,倒是令人颇为不适。

“徐景昌!”一旁的朱高煦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气氛,冷声喝道。

也就是朱高煦了,换做柳升,虽然这仨人是他的学生、下属,但各个地位了不得,朱勇、徐景昌这种,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成国公爷了,反倒平日里不怎么敢呵斥。

见二皇子朱高煦生气了,徐景昌讪笑道:“殿下别生气啊,我只是想把咱家(与朱高煦是姻亲)的难处跟国师讲清楚而已,要是能成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国师不愿意,也不至于以后让大姑来问的时候尴尬。”

闻言,众人纷纷朝姜星火望去,等待他表态。

只见姜星火眉头微皱,半晌方缓缓道:

“妙锦姑娘我见过,是个秀外慧中的美人,门第也足够高,若是从联姻上来讲,对姜某本人也是极有利的,毕竟是能直接跟魏国公府和皇家成为姻亲的,放到任何人眼中都难以拒绝.但这门亲事,姜某却并无意愿。”

听得此言,众人皆愣了愣,显然对他这个回答很不理解。

毕竟国师向来是主张聚拢一切能聚拢的力量来推动变法,而只需要点点头,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到魏国公府这种顶级勋贵的支持,乃至与皇家沾亲带故,成为陛下的连襟,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徐妙锦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美人,豪门贵女却并无太多骄纵脾气,琴棋书画乃至弓马俱通,若非是见了两个姐姐在靖难时的窘境坚决不肯出嫁,怕是早就嫁人了,也轮不到徐皇后来给姜星火指婚。

于情于理,他应该是求之不得才是。

徐景昌却是恍惚间似乎抓住了重点,试探地追问:“国师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小姑吗?”

张安世嚷嚷道:“才子配佳人,若是国师这般经天纬地之才都配不上,天下就少有男人更配得上了。”

“不是。”

徐景昌继续追问:“既然不是,那么国师为何不愿呢?难道说,国师心仪其它女子?或者是”

“没有。”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全都不是,那国师为何拒绝?”徐景昌又问。

姜星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朱高煦,问道:“你还记得,你父皇第一次来诏狱里听课的那个中午吗?”

朱高煦愣了愣,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面上有些沉湎。

朱高煦忽然生出了些许如在梦中的感觉,觉得眼前的一切人和物,似乎都有些不太真实,他还是那个跟父皇赌气时一气之下自己跑进诏狱的二皇子,而不是眼前率领税卒卫在江南平叛、推进变法的大军副将。

“记得,那时候师、姜先生在讲宋代杯酒释兵权的事情,跟俺在树下一起吃西瓜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就要一年过去了。”

“你还记得就好。”姜星火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

朱高煦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做大西瓜?”

“是啊,做大西瓜,我又是做西瓜的人,也是分西瓜的人。切西瓜的刀在我手里,给谁分的多,给谁分的少,稍有差池,便是愤懑丛生我若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倒也罢了,可若是有了利益纠葛,便是我秉持着心头公正,外人又能再完全信我公正无私吗?”

姜星火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的心头,或多或少,都有些钦佩。

国师的胸怀和志向,可谓是让人敬佩不已。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活的,而非是什么理想。多的是的人,拥有了权势以后,都会沉溺于各种或物质或精神的享受之中。

而国师能秉持着心头的理想,为此不惜放弃个人的利益,这种舍小为大的高尚品格,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做到的。

“我不是圣人,自然不必把自己打扮得如何高尚,可我还是想跟你们说,眼下才是变法这场百里之行的第一步,还容不得懈怠、享受。”

姜星火用力地拍了拍身边青铜野战炮的炮管,拍的手都有些红了,方才有些感慨的说道。

“或许你们没感觉,可我真的觉得,包括眼前的这些门炮,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也太不容易了.这玩意其实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你们知道吗?”

“而对于变法这条前路来说,路上又太过艰险,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不得翻身的结局不瞒你们,有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是有些惧怕的。”

“前几个月午夜梦醒的时候,我时常问自己,我真的能做成这种改天换地,乃至改变历史的大事吗?我的能力、决断、知识、品行,真的配得上我的理想吗?”

“可思来想去,终究是无用功,终究是自我内耗,到了后来,我也干脆不想了。”

姜星火干脆站起了身:“天下万般道理,都得脚踏实地落在实处,便是三国那句话,日哭夜哭,能哭死董卓不成?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日想夜想,一件事不做,变法便能凭空推行不成?而要做事,总得在这火炮的射程之内才好做。”

“我懂了,国师秉持的是天道至公。”

这时,一旁的朱勇突然道:“但如此一来,即便是变法成功,国师会被视作是救时之宰相。可日后,恐怕仍然会受到文武百官和朝臣的非议”

“你说的倒也婉转,不妨直说,不就是商鞅五等分的结局吗?”

姜星火笑道:“怕什么?姜某既然是军校校长,也算是半个军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一旁的张安世没说话,却也有些暗暗庆幸,好在自己听姐姐的意思报了这大明皇家军官学校,否则就错过了国师这般英雄人物,实乃平生憾事也!

这等胸襟和魄力,实乃吾辈之楷模!

徐景昌本来打算闭嘴,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替自家小姑问了一个问题。

“那国师,到底心仪什么样的女子呢?或者说,到底什么样的女子,国师才会觉得是良配?”

姜星火一阵恍惚,脑海中似乎很多回忆闪过,但最后都化作碎片。

姜星火坚定地说道:“我所需非良配,而是志同道合之人。”

“何谓志同道合?”

“存拯救天下苍生之志,能舍小家,抛私利;以仁义公平处事,坦坦荡荡,引华夏走光明之道。”

徐景昌若有所思,答道:“我懂了。”

“或许你还不见得懂,你们都还不见得懂可我真的希望,你们跟我走到最后,还是志同道合之人,不会分道扬镳。”

姜星火起身摆摆手道:“今日夜话便到此为止吧,你们只管安排好部队驻防就是,今晚也切勿轻敌大意。另外,传令下去,让前营劳作完的士卒们抓紧休息调养生息,明早还要决战。”

这便是正式的指令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齐拱手道。

战前最后的动员,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如今我军占据各方面的绝对优势,再加上我军装备精良,火炮犀利,只要叛贼们敢正面迎击,咱们就有足够的信心击溃他们。”

“能一网成擒最好,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太湖都将变得空荡荡的,只要咱们能及时剿灭了太湖水匪、收拢民心.太湖区域将再次纳入大明治下。”

姜星火继续说道:“当然了,若是白莲教叛军不跟我们决战,我们也要逼他们打倘若再往坏了想,叛贼们真的想要撤退,我们也能够借助这次剿灭叛乱的良机,彻底扫清太湖水域。”

“至于成败嘛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们。”

说完后,姜星火便转身向仓库大门走去。

黑夜正浓,可终将天亮。

我将奋不顾身献身于这一场非福即祸的理想当中,绝不认输,绝不回头。

即使无人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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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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