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心黑

“哎哟!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见薛蟠摔下榻,老掌柜的忙上前搀扶,却发现薛蟠哆哆嗦嗦的,一脸惊恐道:“是那个……那个蛇蝎丫头!”

老掌柜是个老苍头,还是薛蟠乳母的男人, 薛家真正心腹之人,因此知道薛蟠上回得罪的到底是何人。

听薛蟠这般说,登时明白过来贾琮身旁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是哪个。

不过老苍头和薛蟠不同,他是陪着薛蟠父亲一起经历过风雨的。

他闻言不惊反喜,道:“大爷,都说有福运之人, 必能遇难成祥,化险为夷, 变大坏事为大好事!大爷前儿遭了那样大的难都没事, 想来如今却是到了必有后福之日。”

薛蟠闻言一脑门浆糊,道:“你神神叨叨的,什么意思?”

他自己可知道到底祥不祥,屁股后面如今还火辣辣的,尤其是出恭的时候,那滋味……

分明是遇难成翔!

老苍头却道:“既然前遭儿的事已经过去了,过结也就平了,那大爷何不试着化敌为友?真要能掺和到贾府三爷和叶家的小伙伍中,就算不能在香皂上分一杯羹,可只要有了这份联系,那咱们薛家日后,岂不就多一层的保障?

大爷,这长安都中乃天子脚下咱们,虽然背靠着贾家和王家, 但老奴总觉得,靠山还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以防备上回的事再演一回啊!”

薛蟠闻言,大为意动,只是……

他抓了抓大脑袋,犯愁道:“你的话虽有理,可又该怎么和人联系上?我这般傻哈哈的出现人面前,要是恶了她,再将我丢进诏狱里,非死不可!就是贾琮那厮,怕也不会理我。上回我可是将他得罪狠了……”

想起在镇抚司诏狱里吃的苦头,薛蟠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后屁股生疼……

而贾琮虽救了他,可用屁股想,也能想到不会对他如何

老苍头笑道:“这又有何难?咱们太太和荣国府里的太太是正经血亲姊妹!荣国府爵位虽在大房,可大权却在二房。且我听说,若无二房老爷太太,那三爷怕早被大房大老爷和大太太给凌虐而死。欠下这般大的人情,姨太太给咱家说一句话,必会好使。再说,咱家又不占他们便宜,论为官做宰,行文做诗,他们是贵人。可论经济经营之道,咱们薛家才是老手!

大爷您瞧瞧,哪有这样做买卖的?东西只卖给达官贵人,王公勋贵。

虽说这些人的确富贵,可总共也就那么些家,今日就是没都来,也来了大半,买了一回,至少能顶一二月甚至三四个月,明儿怎么办?”

薛蟠闻言,铃铛大眼登时瞪圆,乐道:“着啊!那贾小子仗着自己生的好,又会做劳什子诗词,身份端的极高,都不拿正眼瞧我。嘿!我瞧他明儿怎么办,还清高不清高了?

等着,我现在就回家,让我妈去请他!到时候,我当着妈和妹妹的面去问他明儿该怎么着!非让他出一回丑不可!”

……

“公子啊,你笑什么嘛,我家小姐难道说的不对?”

沁香苑,二楼临窗包房内,青竹瞪眼嗔视着呵呵直笑的贾琮,羞恼问道。

贾琮道:“清公子能想到这一层,果然了不得。”

这是真心称赞,换个学富五车的书生来,都未必能料到贾琮今日安排的用意,尽管还未透彻。

青竹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说了,公子此举便是为了扬名。世人最爱一个‘求而不得’,越是‘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越想要。

公子今日只让卖给三品以上的文武大员门第及王公勋贵和皇亲国戚,下面的百姓听说了,还不做梦都想买一块啊?

等改日放开了禁,他们还不都来买?

那么一小坨坨就卖一两三分银子,真贵哩!

小姐还说,幸亏公子没去经商,不然肯定是个大奸商!”

“哈哈!”

贾琮摇头笑道:“你家小姐虽然聪慧过人,但说的也不全对。”

“哪里不对嘛!”

青竹娇俏,声音宛若百灵啼鸣,清脆动听。

贾琮欣赏的看了一眼后,啜饮了口香茗,微笑道:“首先,香皂并不只一两二分一块,一两二分的,是最普通的。”

青竹闻言,小嘴张成“喔”型,用“你好丧心病狂”的眼神看着贾琮。

贾琮呵呵笑道:“咱们的技术水准还不高,产量其实很有限。与其盲目扩大,配方被人学了去,不如就守着一处作坊,精制精卖。对了,你家小姐不都已经拿去送人了吗?难道你们不知道精装盒里香皂的名堂?”

青竹奇怪道:“不就是香皂吗?难道还有什么名堂?”

想起叶清的大气,从不以这种小玩意儿为重,贾琮估计她甚至没怎么留心。

也是,这世上什么好东西她没经手过……

贾琮自嘲一笑后,对门口吩咐道:“取一盒花中四君子来。”

门口一才不过总角年纪的青衣小厮忙下楼去取,未几上楼送入。

待小厮出去后,贾琮打开花纹精美考究的木雕外盒,露出里面锦帛上的四块晶莹润泽的香皂。

青竹见之眸眼一亮,真是好看吧,看了就比平日所用的不俗。

忽地,她心中一跳,美眸觑向贾琮,似笑非笑道:“什么样的人起什么样的心思,公子面若冠玉,生的极好相貌,做个香皂,也收拾的这样好看。”

贾琮呵呵一声,没理这茬,奇道:“你和你家小姐,难道就没打开过盒子瞧瞧?”

青竹瞪眼嗔道:“你还说呢?你那伙计不知安了什么心,送去的是一盒大富大贵的皂。盒子也不是这样雅意的,镶金嵌银,小姐瞧了就丢一边去了。必是存心的!”

贾琮哈哈一笑,从盒中捡起一块,递给青竹,只见乳白色的香皂正面,雕着一株碧色的青竹……

青竹俏脸一红,瞪了贾琮一眼后,再翻过来一瞧,只见背后写了两句诗:

竹香新雨后,莺语落花中。

青竹见之,目光不善的盯着贾琮。

贾琮忙笑着解释道:“绝非唐突姐姐,世上咏竹之诗千千万,难道都是含沙射影讨好姐姐?实是因为竹乃花中君子,品质高洁,四季青翠,身姿秀逸……”

青竹越听俏脸越红,眼中的怨恼之意渐散,到最后,将手中竹皂放回盒子,关上后看着贾琮小声道:“怪道我家小姐再三叮嘱我,不能多听你说话,不然非得迷了魂儿……公子年纪虽小,可嘴上功夫着实了得!这一盒儿我就带回去了,对了,还没问,这样一盒得多少银子啊?”

贾琮笑道:“梅兰竹菊,花开四季,共十二月,所以正巧十二两,不多……”

青竹一张脸都成黑的了,她咬牙切齿道:“我一年的月钱,就值两盒香皂?”

这当然只是顽笑话,青竹一年到头随着叶清进宫,得到的赏赐都不知多少。

宫里那些皇妃甚至太妃,都愿意亲近太后娘家唯一血脉,只是叶清行事大气,小恩小惠哪里入得了眼?

再说也太精明了些,一眼就能看破她们的心思,难以亲近。

所以想从青竹入手的,简直不要太多。

每回进宫,青竹都能收一堆贵重玩意儿,随便当卖一件,都能抵她几年月钱。

但明面上,她真的只有二两银子一月的月钱,这在寻常大户人家,都是正经小姐的月钱了。

可即使如此,半年她才能买一盒香皂。

黑!

前所未有的心黑!

最重要的是,普通百姓哪里买得起嘛!

“香皂暂时不会对普通百姓供应,定位,便是奢侈品。”

似看出了青竹的心思,贾琮轻声解释道:“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一两一块还是二两一块,其实没什么差别,他们都买不起,也不实用。

而对于富贾高官们,一两一块还是二两一块,同样也没差别,反而能抬高他们的身价,引起他们的兴趣……

青竹姐姐,你明白了么?”

青竹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琮,她不明白,贾琮这么大点年纪,怎会如此知人心,知世情。

让人有些……害怕。

不过,她家小姐,不也正是如此,才让许多人害怕么……

念及此,青竹笑了笑,道:“我会给小姐说的……对了,这些皂还要卖给商贾?”

贾琮笑道:“姐姐忘了,大乾和前宋一样,并不以商贾为贱业。所以如今那些富贾们,哪个身上没捐着官儿?”

青竹闻言撇了撇嘴,对于她这等见多识广的,所谓的捐官儿就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只能糊弄一些普通百姓,其实半点用也没,就是冤大头。

可是,贾琮的话也不算错,他们的确有这个名义。

青竹善意的嘲笑道:“公子为了赚银子,也是费了心思呢。”

贾琮呵呵笑道:“比不得清公子和姐姐自在。”

青竹羞恼道:“分明是公子否了我们小姐的提案,小姐不愿和你争,才让你来操持的,怎能愿我们?”

贾琮忙摆手笑道:“多咱是这个意思了?”

话没说完,就见青竹巴巴掉下泪来。

贾琮有些莫名了,青竹也不是琼瑶的性子啊,怎地说掉泪就掉泪?

“公子必是还在恼上回小姐说的话……”

“我都给你道过恼了,小姐不是有心那样说的……”

“公子分明是爷们儿,心思却那样小,还记仇……”

贾琮一脸懵然,道:“青竹姐姐,你这是从哪句话拐到这的?哦……你是说邱三送去的那盒大富大贵吧?姐姐等着,我这就喊他来,狠狠教训他一通!忒俗!”

青竹闻言,气的破涕为笑,嗔恼道:“你就是嫌我们俗,原不配和你做朋友,不然,你昨儿做的那样好的词,全神京都传遍了,才传到我们家?还是今儿早从永泰郡主口里得知的,当时我们小姐的脸色就淡了下来……”

说着,泪花又在大眼睛里聚集,满是幽怨的看着贾琮。

贾琮这才想起,上回青竹叮嘱他,要是再有了好诗好词,一定要派人送到叶府,她姑娘不爱花草绫罗,只好好书好词。

念及此,贾琮歉意道:“原本是准备打发人去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家里又出了些乱事,被我家老太太喊了去好生一通教训,所以还请姐姐和清公子体谅。”

“啊!”

青竹闻言,释然之余,关心的看着贾琮道:“荣国太夫人怎地又教训你了?”

贾琮苦笑一声,道:“没法提,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不过也不要紧,老太太训归训,并不像之前家父母那样打骂羞辱,还好……”

青竹闻言,又红了眼圈,目光怜爱的看着贾琮。

贾琮却嘿嘿一笑,道:“就这样跟你们小姐说,她就不恼了。”

青竹:“……”

看着眉毛撇成八字,可爱之极的青竹,贾琮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姐姐不需这般看我,都是实话,不信你让人去贾府一打听就知道了,如今……”

话没说罢,就听得外面传来“蹬蹬蹬”上楼梯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听包间外传来邱三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甚至还有些颤抖:“公……公子!”

“进来。”

贾琮淡淡道。

邱三入内后,一直低着头不敢乱看,禀道:“公子,今日的售卖已经结束了。”

贾琮和青竹对视了眼后,问道:“流水多少?”

邱三又激动起来,身体都微微颤着,道:“公子,一共……一共六千三百五十八两四分!”

“呀!”

青竹听闻这么多银子,眼睛都冒金光了,喜道:“这么多啊!真是发财了哩!一天六千三百五十八两四分,两天是……”

看着瞬间茫然的青竹,贾琮呵呵一笑,道:“两天是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六两八分,不过,明日不会再开了。

要等十天之后,再开第二期。

以后,每隔十日开一期。”

“这是为何?”

青竹奇道。

贾琮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树大招风,虽然有贾家和清公子的名声做靠山,可任谁看到一天进账这么些银子,都不会舒服。

而且,银子够用就好,没必要为了金银,惹来太多觊觎和算计。”

青竹闻言一凛,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和钦佩。

……

“请我去梨香院吃饭?”

回到东路院,贾琮听平儿传话后,问道:“可说了什么事没有?昨儿老太太才下了隔离令,姨妈的性子……”

平儿温婉一笑,道:“说是薛家那位哥儿要请你吃席,谢谢你上回的援手之情。”

贾琮闻言若有所思,一旁倚着门栏嗑瓜子的王熙凤闻言却冷笑道:“平儿你到底不如琮儿精,他一下就想到了要害,你还把那哄人的话当真。真要只是为了谢,什么时候不行,非要和老太太过意不去?

瞧着吧,好多着呢!”

平儿闻言,隐隐担忧的看向贾琮,贾琮却哂然一笑,道:“没事,未必就是坏事,姐姐不用担心,我去瞧瞧吧。”

……

PS:捂脸,今日一更。

(本章完)

第168章 套路……

梨香院。

这里本是当年荣国公暮年静养之所在,小巧雅致的十数间房,客舍厅堂俱全。

庭院内,一棵茂盛的老梨树上,万千梨花如初雪般绽放。

雪白而动人。

两个薛家的嬷嬷引着贾琮顺着抄手游廊往内宅去,路过梨花时, 贾琮顿下脚步,细细观看了几眼。

那两个嬷嬷不敢催人,站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却见贾琮一身月白儒衫,面若冠玉,唇红齿白,俊秀不凡。

与一树梨花相对,愈发好看。

尽管两人都知道贾琮的身世, 可这会儿竟也生不出反感来。

只觉得赏心悦目。

过了稍许, 贾琮与两人致歉后, 往后宅正房走去。

……

“哎哟!三爷来啦!”

门口处,一丫鬟搬着把小凳子,坐在浅浅月台上打络子,看到贾琮到来后,登时欢喜的站起来迎道。

贾琮认得这个伶俐乖巧的丫头,正是薛宝钗的心腹丫头莺儿。

先前曾跟着她姑娘,往荣府去过。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莺儿将手里的针线一收,灿烂笑道:“三爷快里面请,我们太太、姑娘、大爷还有宝二爷正在里面说话呢。”

贾琮闻言笑道:“宝玉也在啊。”

莺儿小心的看了贾琮一眼,轻声道:“我们家大爷伤还没好,所以我们太太请了宝二爷来作陪。”

贾琮闻言心中了然,薛姨妈为何敢冒着贾母的禁令来请他,原来是打下了这个埋伏。

贾母虽然不想让贾家姊妹们再和贾琮接触, 可却未必就想让贾宝玉和贾琮隔绝往来。

哪怕她再不愿承认,也得认下贾琮是个极有手段的。

贾母自己是用不到贾琮什么,身为一等国公夫人的诰命,除了天家, 满天下的女人比她贵重的,数不出一手之数来。

先荣国留下的余荫和香火情,足以让她自在安乐的受用余生。

哪怕之前几次变故,看着那般唬人,却也没人敢惊扰她这个老封君。

否则,锦衣亲军奉旨拿人,哪有在门口等着的道理?

只是她明白,她用不着,贾家的后人未必用不着。

尤其是宝玉……

这个衔玉而生的孙儿,看起来虽如宝似玉,可处世手段,到底比不上心里藏奸的……

因此,贾母也愿意看到他的心头肉和贾琮交好,以备日后遇事能有个使唤的。

当然,主次一定要分清。

所以,薛姨妈去请宝玉时,贾母欣然应下。

她也想瞧瞧,贾琮对宝玉,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

“请姨妈安,薛大哥安,宝姐姐安。”

入了正房后,就见薛姨妈坐在炕边,薛蟠趴在炕上,宝玉坐在薛姨妈身旁,薛宝钗则坐在下面椅子上。

贾琮给年长于他的依次请安后,又对宝玉笑了笑,道:“几日没见,怎么感觉你清减了些?”

宝玉面上其实是有些尴尬的,昨儿他奶嬷嬷跑去贾母处告状,害得贾母大怒,狠狠训斥了贾琮一番,连带着姊妹们脸上都没脸。

虽然这件事当真和他没干系,只是茗烟在李嬷嬷跟前多了嘴,可旁人却不这样看。

后来他同黛玉解释,黛玉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他心里发虚又憋屈,吵了几句嘴后,见黛玉气的将喝完的药呕了,他也后悔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再加上一些婆子丫鬟在背后说嘴,姊妹们异样的眼光,宝玉只觉在家几无容身之处,浑身不自在。

所以薛姨妈一请他,他就来了。

这会儿听闻贾琮之言,宝玉本以为贾琮是在故意嘲笑他心里有鬼睡不着吃不香,便涨红了脸生怒,不过再看贾琮神色,也不像如此,不忍心再怪罪人,便闷声道:“许是昨儿出去染了些风寒……”

也不知怎地,又瞥到了一旁薛宝钗淡淡的眼神,心里一阵无名火起,感觉自己快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嫌恶。

刚才他来时,宝姐姐对他就一直面色淡淡,让他心里好不自在。

这会儿对上正主,宝玉决定索性挑明白了说,是生是死都是一遭,若是再解释不清,他也活不下去了。

家里姊妹们都以为他是背后告密的小人,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因此宝玉一梗脖颈,道:“贾琮,昨儿的事我果真不知,是茗烟告诉了我奶嬷嬷,她才自作主张告密……”

“诶!”

没等宝玉说罢,贾琮就声音略高一喝,打断他笑道:“说这些做什么?自家兄弟,让人笑话。

也就你自己多心,偏要解释,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你的性子?”

说着又笑道:“宝玉,我告诉你,这种解释的话,你再不必说,不说也没谁会疑你。

若你偏较真儿非要去解释,反而会让人以为你在向着你奶嬷嬷说话。

尤其是林妹妹,她心细想的多,你可千万仔细了。”

这一番话说罢,宝玉已经完全呆住了。

脑海里似被一道闪电劈中,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必是这样。

昨儿他一个劲儿给他林妹妹解释,此事是误会,此事是误会,却来不及解释到底误会在何处。

如此,黛玉她们岂不就误会了!

以为他在向着他奶嬷嬷说话,可天地良心,他看到那个老厌物也讨厌的紧,又怎会向着她说话?

想明白后,宝玉心里却又悔恨又憋屈。

憋屈姊妹们不懂他,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糟老婆子,和家里姊妹们作对啊。

见宝玉眼泪都落下来了,贾琮呵呵笑道:“宝玉,你可别坑我,刚我还见李嬷嬷在抱厦里吃酒候着,这会儿让她再听见动静,回头告一状,老太太那里我可真过不去了。”

宝玉闻言又羞又臊,道:“这会儿你分明说的是好话,老太太怎会教训你?”

贾琮哈哈一笑,道:“敢情你以为昨儿我说的是坏话啊?”

宝玉登时自知失言,脸都快成紫的了,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宝钗温声道:“昨儿琮兄弟不过是说他最敬服姊妹里的云儿,勇敢坚强,这么些年,那样苦都熬过来,还乐观开朗,大方痛快。

就这么句好话,也不知怎地便触动了云儿的心事,抱着琮兄弟生生哭晕了过去。

老太太知道后心疼的也顾不得其他许多道理,见云儿都哭晕了,就把琮兄弟叫了去好生一通教训。

真真冤枉哩!”

薛姨妈念了声佛,笑道:“阿弥陀佛!如今误会都解开了,都是好孩子!琮哥儿挨了老太太一通训冤枉坏的紧,宝玉被姊妹们冤枉,也冤枉了一宿,算是扯平了。”

贾琮先看了宝钗一眼,感谢她出口解释,继而微笑道:“老太太倒没冤枉我,那些话原不该我说,好端端的惹的云妹妹哭成那样,我心里也自责的紧。

赶明儿有机会了,再给云妹妹道恼。”

宝钗对着贾琮灿然一笑,巧若盼兮,眸光流转间抿嘴笑道:“琮兄弟可千万别再谢了,云儿昨儿醒来后得知琮兄弟被责骂,差点没将自己怄死,和宝兄弟闹的最狠的也是她,林妹妹不过敲了几句边鼓。

不过恰巧史家打发嬷嬷来接她回家,最后宝兄弟才是和林妹妹闹起来。不然,说不得云丫头能和宝玉两人打起来!”

“噗嗤!”

本来满面羞愧的宝玉,听闻史湘云要和他打起来,生生气笑,对贾琮道:“你是不知道,昨儿知道是李嬷嬷告的状后,云丫头和我快成了仇人!这没良心的,亏我平日里待她那样好。”

语气有些失落。

贾琮摇头道:“这你又想偏了,家里人对外人若是因为误会失了颜面,你说找哪个的麻烦?

我和姊妹们才接触几天,就算做了几首词,让她们有些喜欢,但说到底,也只是外面一个偶尔一见的兄弟罢了。

你和她们却是打小一起长大情分。

宝玉,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胸怀大气,哪有和姊妹们置气的道理?”

宝玉闻言又敬服又羞惭,躬身道:“受教了。”

贾琮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自家兄弟,你又跟我外道。”

一旁薛姨妈见之笑容满面,赞道:“兄友弟恭,真真都是好孩子。”又对巴巴趴在炕上一直没吭声的薛蟠道:“你瞧瞧人家怎样做兄长的,再瞧瞧你!”

薛蟠看到贾琮就想起当日在镇抚司诏狱中的情形来,自己最丢脸最见不得人的事被贾琮知道,看到他,薛蟠心里就满满的不自在,听闻薛姨妈之言,也只强笑了声,全无往日的霸道和不羁洒脱。

薛姨妈和宝钗见之都有些皱眉,贾琮却温声笑道:“薛大哥也是极好的,姨妈怕是不知,当日在诏狱里,薛大哥什么都能放下,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姨妈和宝姐姐二人。自言并不畏死,只怕人没了后姨妈和宝姐姐日后没了着落。”

此言是薛蟠当日在归程马车上所言,并非是在诏狱里说的,而且本是为了在贾琮跟前挽回点颜面。

这会儿贾琮笑着说出,他听了自己都觉得面上臊热。

因为他在诏狱里可没半点慨然赴死的气魄……

只是听在薛姨妈甚至宝钗耳中,却真真动容心碎,当场红了眼落下泪来。

薛姨妈一把将薛蟠那颗大脑袋搂在怀里,心疼泣道:“我的儿啊……”

宝钗在一旁抹泪。

连宝玉都对这呆霸王刮目相看了,怔怔看着他,不想薛蟠竟有此等担当……

然而正这时,就听贾琮再度开口笑道:“姨妈,不知薛大哥这回请我来,所为何事?”

薛姨妈正在心神失守之时,想都没想心里话就脱口而出:“你薛大哥想让丰字号来经营香皂,再和叶家搭上关……”

话没说完,已经惊醒过来,目瞪口呆。

一旁处,薛宝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张雪白俏脸满面通红,怨恼的颤声呼道:“妈?!”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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