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小姐

孟渊闻听王二的问话,沉默良久。

从登上阁楼始,孟渊便已催发焚心神通,此刻心中清明,也没见到有人来行什么道法。

抬起头,只见箫滔滔垂首不吭声,便猜想箫滔滔也挨了训斥。

而那位任道长依旧闭目,好似对此间之事不甚关心。

孟渊对上王二的双眼,便觉这双眼眸中似有无尽深渊,自己当即就要深陷其中。

林宴在旁坐着,也不吭声,面上无悲无喜,好似方才王二用兔妖逼他的事没发生过。

又过了一会儿,孟渊这才开口道:“那人未曾露面,但出手之时,本是夜深无月无星之时,天地间却更见漆黑,似已深陷阴沉渊深之地。”

说到这里,孟渊直视着王二眼睛,道:“职下遇到的人和事太少,见识不足。若是说与那晚异象有相似之处的人,只有信王一人了。”

王二闻言不语,任道长依旧闭着眼睛。

箫滔滔看了眼孟渊,道:“莫道长受伤了没?”

“应该是轻伤。”孟渊拿不准。

箫滔滔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王二又看林宴。

“我没见过信王,真不知道!”林宴摆摆手,旋即又道:“不过在我看来,出手之人要么是已到破镜边缘的五品武人,要么就干脆是四品!”

“天人化生何其难。”王二微微叹了口气,又看向孟渊,道:“我听说你出身信王府,说一说信王的事。这些年的。”

孟渊只见过信王独孤盛一次,还是随同箫滔滔一起见的,当真对独孤盛一点也不了解。

当然,身在王府之中,还是或多或少知道些消息的。

而且还有杨玉瓶和杨玉袋的事,孟渊都打过交道。

“职下确实出身王府,不过一向在王妃身边做护卫。也是我恩师出面,这才在卫所领了职。信王素来深居浅出,少见外客,职下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倒是曾在佛妖案中,曾发觉一件与信王有关的事。”

也不做隐瞒,孟渊当即说起了杨家的事。

扯完这些,孟渊便直视着王二眼睛,以示坦荡。

林宴低首垂眉,瞥了眼孟渊,他也不做声。

“我知道了。”王二语声飘忽,“任道长,你怎么看?”

那任道长终于睁开了眼,道:“老道老眼昏花,早已不识天下英雄。以我来看,那晚莫道友出招,郄亦生若是真拼死,莫道友不一定能胜。”

“但若是郄亦生想胜,也绝非易事,必然损伤极大。”箫滔滔道。

“还是有人不想让郄亦生死。”王二笑笑,“独孤盛阴鸷,但是此人也确实念旧情。”

这般话一说,分明就是说那晚出手的就是独孤盛了。

任道长和箫滔滔也不接话,孟渊和林宴更是老实巴交。

“来喝茶。”王二笑着朝矮案点点头,她其实早就倒上了茶,但一直没请林孟二人。

林宴是个混不吝的,当即上前,俩手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就开心道:“真好喝!”

孟渊也饮了一口,倒是没像林宴一般浮夸,只是点点头,着实温润君子。

“你这次入京,是应三小姐派你来的吧?”王二问。

“是。”孟渊老实答话,“应府老夫人过寿,王妃派遣她座下一弟子来贺寿,职下便被借调来护送。”

“你是镇妖司的人,还是应三小姐的人?”那任道长皱眉。

人家王督主和箫指挥都没吭声,你一个牛鼻子扯这些?孟渊也不敢跟任道长别嘴,只是道:“职下请了假。”

“那就合规矩。”箫滔滔帮忙说话,“以后别这样了。”

“是。”孟渊老实回。

王二也不甚在意,只问道:“应三小姐近来可好?”

你俩是熟人?可是没听三小姐讲过啊?孟渊迎上王二的目光,但见她眉宇间颇有几分遐思,好似真跟三小姐有旧。

“三小姐向来不出门,只在静园中安歇读书。”孟渊道。

“她如今可破镜了?”王二又问。

箫滔滔和任道长也好奇的看向孟渊,就连林宴也有了几分好奇。

孟渊跟三小姐确实聊过不少次,还见过三小姐的脚丫子,可只知道三小姐修道,但境界几何当真不清楚。

而且,孟渊也没见过三小姐显露神通,只知道三小姐与冲虚观玄机道长是师兄师妹的关系。

“不知道。”孟渊老实问。

“她近来可去过冲虚观?”王二又问。

这是孟渊陪同着去过的,便道:“春日时节,三小姐曾外出踏青,在冲虚观盘桓了数日。”

“那就是五品境了。”王二立即给出结论。

孟渊一时恍惚,继而明白:三小姐在冲虚观盘桓数日,是为破境,也是请玄机道长护法。

“应三小姐……”那任道长掐指算了算,问:“应三小姐何时入的道?”

“不知道。”王二看着茶杯,想了想道:“至多不过十年。”

“十年,道门五品,当真不慢了。却不知她走的那一条路子。”任道长抚须。

“冲虚观的根脚。”王二笑了笑,又看孟渊,道:“应三小姐我是见过的,她幼时还跟我请教过武道。”

说着这些,王二面上又有几分欣慰,接着道:“今晚我写一封信,会送到应府,你回去时带上。”

“是。”孟渊老实道。

王二不再多言,林宴便赶紧拉了拉孟渊,自请告退。

兄弟俩下了阁楼,也不敢聊什么。

一直到出了花园,又干脆出了镇妖司,来到一处酒楼坐下,喝了几杯酒后,林宴这才松了口气。

“师兄,没见人的时候,我瞧你胆子也不小。”孟渊笑。

“我不是怕督主,是怕那个老道长!”林宴又喝个不停,“他是国师的人,能耐大的很!”

“多大?”孟渊问。

“他是国师的师弟,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听说是道门五品,也有说是四品的,反正拿不准。”林宴压低语声,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惹了人家?我瞧他对你有几分不喜欢。”

“这我怎么知道?”孟渊不由得想起了红斗篷荧妹。

“没事,高人也懒得理会咱们!”林宴感慨起来了,“我早知道,咱督主喜欢吓唬人。你以后跟她打交道多了就知道,她要是真生气,那就不跟你废话。要是愿意跟你废话,就是没有生气。就像方才,我立即认了错,她就啥也不说了。”

“我学到了。”孟渊道。

“督主还是在敲打我呢!其实我收个妖当媳妇怎么了?碍着谁了?肯定是下面有人多嘴!”林宴气的很,“唉,不遭人妒是庸才啊!”

两人扯了半天,吃了午饭,又去见了向青山,这才一块儿去国师府寻明月。

(本章完)

第217章 面子

九月天高。

林宴勉强算是个稳妥人,他带着孟渊,又瞎拐了一圈,这才来到国师府。

国师府位于神京之南,与皇宫相对。

庆国立国之初,颇借重佛道两家的势力,但是开国太祖对佛门极为防备,便立下规矩,佛门只能在平安府一地传道。

但是对道门也颇有节制,是故佛道两家在立国之初,少有两家的人参与。

不过道门底蕴深厚,又有数代帝皇依赖道门,是故道门愈发昌盛。

国师一职在前朝时就有,立国之初也仿照前朝设立,但是权势不大。也是后来随着道门势大,国师府这才起了势,由道门三派的人轮流担任。

不过这一任国师乃是国姓,传闻其出生时便带着病,幼时只凭汤药续命,本是难以绵延长久的,但后来代帝出家,入了道门,不曾想天赋显现,竟成了得道高人。

“独孤氏本朝是按着星辰排的。”林宴到底是师兄,一直指点着,“像你勾引的那位明月姑娘,约莫着就是皇宫里那位的亲妹妹,她自幼在外,没显露过声名。另外就是红斗篷荧大姐,应该也是宗亲。”

孟渊还是有些觉得离谱,低声道:“宗室之家,取‘荧’这个字,也是离奇。”

“这有什么离奇的?”林宴不屑的很,“独孤氏是武人出身,没学问!不像你家三小姐,诗书传家!”

什么我家三小姐?孟渊也不去辩驳。

“独孤氏再往上,就是信王这一辈。”林宴掰起了指头,“‘盛’者,乃是繁荣昌盛之意。这一代的名姓,大都是往大了取。”

林宴指了指南边,道:“国师是再往上一辈,原名早就不可考,现今只有道号,名曰衍机子。”

孟渊早就知道国师名号,小声问:“年前松河府以北遇大旱,其中咱们路过的青田县也受了灾。我听说,是国师施大法术,千里降雨,方能润泽一方,当真?”

林宴点点头,低声道:“我见过一次老道士,深不可测。咱师父没生的时候就四品了,这会儿指不定早就三品了。”

三品境的道士,该有多高?

孟渊见识过六品境界的厉无咎,且不说其神通术法,单单杀伐之能便已不凡。而凌霄派莫道长更是引动惊雷,其势不可挡,已有仙人之姿。

而五品进四品是一天阶,四品进三品更是比天阶还难,那三品境界到底该有多高?

庆国若是有三五个高品道士,怕是国中再乱,世家再不服,百姓再遭难,那指不定也能国祚延绵。

“国师似乎和三小姐颇有交情,是老应公的缘故么?”孟渊问。

林宴想了想,道:“大概是!”

他摊开手,道:“我也不清楚。”

林宴少了几分混不吝的样子,认真道:“老弟,你师兄我学武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现今是想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混个一官半职。但有些人不一样,儒释道三家都有坏人,可真想往上走的,无不是心怀天下。应氏为天下之人抱薪,那些真正有心再进一步的高位之人,不管与应氏的理念是否相悖,但应该是对应氏有敬佩之情的。”

说到这儿,林宴更是感慨,“所以说,别看没人去参与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可指不定就会冒出个什么人来帮应氏!你别觉得登高者就不会一直念着这些情谊,其实我觉得儒释道三派都一样,大家所求的路,应该是殊途同归。”

孟渊似懂非懂,问:“这是师兄悟到的?”

“我闲的没事悟这些道理?”林宴都笑了,“是咱们王二大姐说的。”

“原来如此。”孟渊点头。

“你别觉得她先前在阁楼身上驾驭我的法门太过小家子气,她就是敲打我罢了。”林宴叹气。

俩人扯了半天,一路来到国师府大门前。

“国师府向来不接见外客,跟个破落道观似的。”林宴笑。

听了这话,孟渊倒是想起了冲虚观。

林宴在这里也没熟人,只能老老实实的请人传话。

可一直等了半个时辰,那代为传话的那中年知客才出了门。

“柯师叔闭关,不见外客。”那知客从袖中摸出了银两,又塞回孟渊手中。

孟渊也没敢直接说要见明月,只说拜访柯求仙。

可眼见人家退了人事,显然德行极高,确实是不像作假的样子,孟渊就又想起了王秀才。

林宴摸了摸下巴,道:“那见明月姑娘也行!”

他揽住孟渊的肩膀,一手指着孟渊的脸,“我师弟是镇妖司松河府卫所的,跟明月姑娘并肩作战过,情谊深厚的很呐!”

“呵呵!”那道长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是来见柯师叔,还是要见别人?都是你们了!”

孟渊清了清嗓子,银两原数送回,还又送了百两银票,又道:“还请道长再辛苦一趟,便说松河府故人前来拜见。”

那知客十分不耐,但见了银票,终究是叹了口气,又往里跑了一趟。

再等半个时辰,那知客气呼呼的出来,把银两和银票都丢还孟渊,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不见不见!”

孟渊和林宴面面相觑,俩人都不傻,这绝非是不见人,而是有人不让见,还训斥了这个知客。

眼见连累了人家,孟渊把银钱又都送还,想了想摸出一封信,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荧奶奶亲启。

“还请道长送与荧姑娘。”孟渊此刻也猜到是谁在从中作梗,本想要退的,但还是想试一试。

那知客道人接过信,看了两眼,孟渊和林宴又陪着说了几句好话,才让人家回心转意。

“我是冒了险的!”知客道。

孟渊深吸一口气,又摸出银票送上,心说这够香菱辛苦干上一年了。

那知客接了钱,这才去通告。

“唉,宰相门前九品官,老子六品的武人,去哪儿不得喊我一声大爷?”林宴感叹。

“我估摸着,咱没穿镇妖司的服制,也没亮身份和境界,人家只以为咱是来求人办事的。”孟渊笑道。

“倒也是。”林宴颇有认同,问:“你那送的是什么信?”

“不过是些日常问候罢了。”孟渊道。

“那铁定不能成!”林宴扼腕,“早知道让老向一起来了!”

俩人说着话,那知客欢喜的跑了出来,“哪位是孟双绝孟飞元?”

“在下便是。”孟渊道。

“这就成了?那就走吧!”林宴也开心的很。

“慢。”那知客见林宴要跟上,就赶紧拦住,“这位还请稍待,在偏房候茶。”

“诶?”林宴茫然。

那知客笑着看向孟渊,道:“飞元道友请。”

“……”孟渊张了张嘴,没觉得人家前据而后恭,只觉得自己的面子竟远远比不上香菱的面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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