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真真假假

前言: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苏轼

[Part①·渡它三千六百劫]

“仙家,仙家”

精怪终于“想起来了”,它拍脑袋讲起佛雕师傅这神奇法器六宝玄机。

“除了婆娑剥皮树,还有尸魔解魂剑、化血玉净瓶、鬼烂神焦扇、血玉观音石,最后一样便是佛雕师傅的看家法宝——他手里的泥古不化禅杖。”

且听精怪狈犬一一道来。

“这解魂剑原本属于血玉菩萨坐下护法罗汉,服还丹修行,练出身外化身,可惜不服灵光大佛的管教,对血玉观音菩萨生了歹意,被灵光佛祖和佛雕师傅合力制服,化其精血骨肉做成法宝——出剑便能使人心魔丛生,幻化出阴魂鬼火,是不战而败人之兵。”

“化血玉净瓶里藏着灵光大佛的身外化身,将还丹投进去,凑齐三十三颗便可凝练出一枚七窍俱全五官皆在的‘人面仙丹’,除此之外,这瓶子里的露水若是碰见活物,那东西就活不长了,不出半个时辰就化为一滩脓血,再过半个时辰,这脓血都聚在一处,排出丹火邪毒,只留下一颗圆滚滚的肉珠——灵光大佛谓为[灵珠子],镇民分而食之也可以修出珍贵的内丹来。”

“鬼烂神焦扇可以点邪火吹毒瘴,黑风岭的瘴气便是这么来的,这蒲扇动起来,就从扇中画像里钻出疯蝶,所到之处瘟疫横行,再使些灵力来操持这宝贝,就能扇出火苗,嗅见这毒烟的人呀畜牲呀,只要一炷香,口鼻心肺都变得焦黄腐烂,不能活了。”

“泥古不化禅杖是佛雕师傅的本命法器,是他的身外化身(魂威)所持之法宝,只需杵杖击打山石土地,地里就冒出来一个山神爷爷,助他寻灵脉搜灵石,偶然遇见凶猛怪兽,还能呼唤棍棒里的神仙来打杀这些野物,要是佛雕师傅发怒了,这黑风岭就跟着地动山摇”

“加上婆娑剥皮树,这六件法宝,也是历代主持罗汉和护法使者即身成佛,由骨肉精血锻造的神器。”

精怪诚惶诚恐的说完这些话,接着跪伏在地不敢动弹了。

江雪明听了,心中猜测道——

——这个修行混元造化功的灵光佛祖,应该就是犹大本人。

混元造化功要证本清源讲个出处,那一定是混沌凶兽的元质和圣血杂糅在一起,最终由光之翼来继承这“神灵恩赐”——征服混沌之种,将这恐怖力量化为己用的过程,就是修行功法锻体修真。

这六件法宝,除了宝瓶和宝杖以外,都是佛雕师一个个傀儡打手留下来的魂威。

他们或是生了背叛之心,或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哪怕已经修成“正果”,有了魂威这种身外化身,照着炼丹师炼气士的说法——金丹渐红可以成仙了,最终这些人也只是佛雕师眼里的工具,变成了“即身佛”。

这个即身佛的意思,就是骨肉成佛,皮囊成佛,从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变成了一件不朽不烂的器物。

要是剑英剑雄两兄弟投靠了佛雕师,没有遇见江雪明,他们的元质丰沛,天赋超群,或许也会修这混元造化功,最后变成观音菩萨手里的一样法宝。

说回这些宝物的功能,雪明推测,这宝扇和宝剑,是用来装神弄鬼,恐吓黑风镇民的灾难,制造还丹的道具。

宝瓶和宝杖,是用来镇压邪物寻水探矿,化尸炼丹变废为宝的吉祥神力。

宝树的力量已经显现,可以为人类妖魔易容伪装,造画皮妖怪。

最后那个宝石,则是血玉观音菩萨本尊,能产仙蜜做灵药救苦救难的巨大辉石,是拥有磅礴灵能的道具。

想击败佛雕师,不光要上山杀妖,砍掉百目大王和珠珠娘娘的脑袋,回过头来还得对付这六样法宝——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镇,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高价值目标。

哪怕是永生者手下留在尤里卡的光之翼,康雀·强尼以前也没有如此强劲的助力,被无名氏打上门,就只能寻求化身蝶的力量。

这种管理方式也极为残暴血腥,据精怪和武修文所描述——佛雕师这个代理人已经干了三百多年,期间也有不少护法罗汉和净坛使者,算是功力高强的灵能者,最后都逃不过变成法宝即身成佛的命运。

黑风镇的命脉民生,牢牢的锁死在佛雕师手里,后来者想要挂靠在灵光大佛身边,也越不过这道冷冰冰的权力壁垒,这就是封建时代的阶级金字塔。

只要佛雕师寻不到出路,升不上去,成不了永生者,没办法加入犹大的会盟,这个小小黑风镇,就没人能翻了他佛雕师的天,但凡有一点叛逆之心,依靠仙丹还丹修炼的混元造化功,在佛雕师的法宝面前都是小喽啰而已。

雪明心念一动,计上心来。

——这些法宝,既是佛雕师的强大之处,也是佛雕师的致命弱点。

“把鼠面郎中喊来。”

狈犬听闻此话浑身一颤,心里既轻松也惊讶。

它轻松的是,这桩冤枉事终于有了个结果。

“就这么?喊过来?”

它惊讶的是,张贵人的屋子里血流成河,也没打算收拾收拾掩藏一番,就这么撕破脸皮?要大闹一场了?

江雪明沉声道:“你尽管去喊。”

精怪连声拒绝,它可不敢触这个霉头:“不!不不不!我不去!我不敢去啊贵人!”

江雪明就等这句话呢!心里有了把握。

这狗崽子和它死掉的白狼大哥,在郎中眼里应该也只是两个小喽啰,作为佛雕师的代理人,郎中绝不会把这两条狗命放在心上,包括它们的师尊百目大王,也是这种随用随丢的苦力妖怪。

他扶起精怪,当着剑雄剑英和武修文的面,从医生包里摸来贝洛伯格,一刀刺穿了精怪的头颈,由脖子刺入贯穿大脑,刀刃再从天灵盖刺出。

贝洛伯格终于尝到夏邦大陆妖魔鬼怪的血,显得兴奋异常,刀刃散发出六百多度的高温,烤得精怪焦头烂额——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立刻倒下毙命,变回一条棕黑色的畸形怪犬。

武修文看得身体发冷心底发寒——若是有朝一日,张贵人也嫌他,说他没有用了,这刀子会不会刺进他武修文的脑袋里呢?

“你去喊郎中来。”江雪明拔出短刀,擦干净黏腻焦臭的脏血,与武修文说:“你机灵,知道怎么说吗?”

武修文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气,只是魔怔的问道。

“你发过誓!不杀人的!张从风!你发过誓!”

这个发过誓的说法,是武修文问起先前的约定,他需要一点安全感。他只是一个引路的,既然张贵人要按规矩办事,他也会尽心尽力去帮忙——可是这狈犬精怪实话实说依然难逃一死,难道这就是张贵人的规矩么?

“它不是人。”江雪明戴上手套,捏着修文小弟的腮帮子,和揉面团似的搓弄着,要修文小弟清醒:“它哪里算得人?你才是人呀!”

武修文依然发怵,口口声声念叨着:“对对.对.我要把人做好我要做好人.”

“知道怎么说吗?”江雪明把修文小弟请到廊道尽头,马上要进戏台,再往前走五十来尺,就到厅堂去见郎中了。

武修文立刻点头,脑子也清醒了:“知道!”

江雪明只觉得十分省心,再也不去恐吓威逼——

——鞭子对武修文来说已经没用了,现在他不是畜牲,也不是禽兽,他需要一点勇气,需要友谊和爱意,需要希望和理想。

“尽管去做去说!”江雪明拍了拍修文的肩:“你不该怕妖魔,妖魔应该怕你!”

“对!它该怕我!它们该怕我!”武修文的眼睛越来越亮,胆气也从丹田冲出,头脑一热,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冲向天灵盖,就见到头发丝里钻出几根柔软却坚韧的灵丝来。

[Part②·真金也怕火来炼]

剑英与剑雄倚在门廊边,依然忧心忡忡。

他们受了武修文的训斥,受了恩公的喝骂,都是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也没有想到贵人居然直接把精怪杀了。一时半会还走不出来,留在心神巨震的状态中。

过了几分钟,就短短几分钟的功夫。

听见郎中连连道歉,也不知道武修文与郎中说了什么。

送美女来的管事反倒给张贵人鞠躬行礼,说起漂亮话了。

赵剑英和赵剑雄看不懂呀——

——这是怎么回事?

“祸事了!祸事了!~”郎中哭笑不得,前俯后仰连连叹气:“是我老眼昏花,这桩美事做得猧魀(尴尬)。”

武修文则是怒发冲冠满脸通红:“你这老鼠精,装什么蒜!把穆家女儿都藏哪里去了?!起先说好是十位千金来配亲,怎么到了贵人床边都变成男人了?还有两条狗?!”

郎中低眉垂眼,它也不好去强词夺理。

主意是佛雕师傅出的,事情是它来办,办不好要挨两头骂。

要是恼羞成怒,和张贵人计较起这十条性命,珠珠娘娘的安胎大事怎么办?

要是不和稀泥,与佛雕师傅讲起这十条性命,它这个郎中还做得下去吗?

领导吩咐的事情,那一定要办成,办不成绝不是领导的错,是它郎中的错。

谁能想到张贵人身边,有这么几位能人异士呢?

据武修文所说,这赵家兄弟二人天赋异禀。

哥哥剑英有神睛鬼目,通阴阳命理,能识破婆娑剥皮树的伪装。

弟弟剑雄是天生神力,杀黑熊狼狗,对付古灵精怪是手到擒来。

这对兄弟有杀妖降魔的本领,才能从胎光县赵家庄捡回一条命。

这十个“美女儿”在戏台上还能糊弄糊弄张贵人,只是当时赵剑英累极,瘫在椅子上歇息片刻,再到张贵人的卧房,这些画皮美女就经不起细看,在剑英眼里,全都变回原形了。

剥皮树的事情,郎中原以为武修文是心知肚明,要站在佛雕师傅这边来讲漂亮话的。

可是它又想,这武修文也没有通阴阳辨鬼神的能耐,被画皮法术迷惑了,倒也合理。

方才武修文指着它鼻子骂,追问穆家十女的下落,口口声声要为张贵人配一桩姻缘,用珠珠娘娘的安胎大事来敲打它,它是有苦说不出——

——在黑风岭,灵光大佛就是道德二字。

为珠珠娘娘安胎,就是天大的道德善事。

既然张贵人能做这善事,那么从武修文嘴里讲出来的话,就是借了灵光大佛的道德神剑来砍杀郎中了——这般狠厉的神器斩到它身上,使它揶揄不得,敷衍不得,只能低头挨骂。

雪明说得没错,修文想的也没错,他们不该怕妖魔,妖魔应该怕他们。

郎中看见张从风这副天真无邪的脸色,是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只能从贵人的表情里细细品出些许惊愕和可惜——想来张贵人也是动了真情真心,要与穆家接亲,要和黑风岭结善缘。

想到此处,这黑耗子的心底就流露出一点羞愧的意思,不知不觉也欠了张从风的人情。

郎中立刻问:“张贵人,您可安好?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都是佛雕师傅的主意,若是这十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冲撞了您,让您受惊了,我再去寻穆家女儿来这一回.”

江雪明立刻打断,目瞪口呆的问道:“再来十个?”

“不不不!不!”郎中连声解释:“都是真金不怕火炼的女儿身!绝不敢了!绝不敢了!”

武修文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吆喝道;“再来十个?你要吓死我师父?”

这声师父喊出来,就有点不对了。

江雪明回头马虎应了一句:“我有这能耐当你师父?”

武修文不管不顾,是死乞白赖胆大包天的德性,自顾自的和郎中说。

“这一品大员要教我读医书,带我去九界!父亲将我托付给他——这就是我第二个父亲!你要给张贵人许亲,我便避嫌喊他师父!喊不得么?”

郎中没有问,哪里能接这句话呢?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呆滞的“啊”了一声。

这耗子想不通呀,先是看着张从风,又看着武修文。

最后看了看赵家兄弟,赵家兄弟却避开眼神,不想和这妖魔对视。

江雪明:“行吧,郎中,你再讲讲这究竟是怎么一个事情?”

“再怎样!早知赵家大哥有阴阳眼,我也不敢用那剥皮树来戏弄张贵人!”老鼠精咬咬牙,认了这个错。

赵剑英错愕道:“我”

武修文抱拳喝道:“赵家大爷威武!”

老鼠精接着讲:“这两条狗为佛雕师傅办过事,它们伺候人的本事不小,也会使些把戏法术来迷魂——没想到叫赵家二哥一刀捅死。”

赵剑雄跟着错愕道:“我”

武修文接着换了个方向,抱拳喝道:“赵家二爷雄壮!”

老鼠精鞠躬行礼,连连道歉。

“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张贵人。您想见货真价实的穆家女儿,我立刻去寻来,任您挑选!~”

这个时候,江雪明终于开口提了要求。

“你把那个婆娑剥皮树,拿来我看看。”

郎中警惕起来——

“——贵人,您要看菩萨法器?”

江雪明嬉笑道:“我也被这些美女迷了心勾了魂,早在仙台府,就有高人指点,从仙台走到上京,要历三千六百劫——不是这几个弟兄,我这贱命一条的洋人,哪里能走到珠州呢?”

“我也有七情六欲,有心猿意马,也贪图享乐,要富贵人生。见了你这个宝贝,我就想看一看,摸一摸,若是有它,还要什么穆家女儿?”

“娶来一个黄脸婆,还要在家里伺候着,每天看她脸色过日子,见她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

“要是能娶个不会老,不会死的。我也安乐自在,要是能娶个每天都变脸,不带重样的,风情万种的。”

说到此处,江雪明就变了调子,贴着老鼠精的耳朵说悄悄话。

“那是什么神仙日子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郎中听了心明眼亮,他再也不推诿怀疑,就从草药箩筐里取来一根蓬大的血红宝枝,便是婆娑剥皮树。

“真有如此神奇?”江雪明眉头紧皱,嘴角挂着登徒子的贱笑。

这个时候,武修文指着赵剑雄:“我不信!郎中!你把他变成精怪模样!”

剑雄话还没说完:“你他妈”

“宝贝宝贝!给我变!”老鼠精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妖怪,挥起树藤抽打过去。

剑雄受了这么一鞭,立刻皮开肉绽背脊见红,他的身子骨发生形变,一阵阵咔咔怪响传来,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就照着精怪妹妹的脸,编血造肉移筋换骨,成了狈犬妖魔的画皮人身。

“当真如此厉害?!”江雪明惊道:“刚才念的是咒语?仙长好神通呀!”

这仙长二字讲出来,老鼠精在一声声赞扬中迷失了自我,误以为手里的法宝,就是它货真价实的本领——换成大白话来讲,这替人办事的工具人,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

“哈哈哈哈哈!贵人谬赞!贵人谬赞!哪里要什么咒语!不过催动真元,心想事成而已!都是宝贝厉害!宝贝厉害呀!”

江雪明又指着卧房里的尸体,趁热打铁追问道:“这活物能变?死物也能变?”

“变得!变得!人皮而已!看我神通!”老鼠精又一鞭子下去,原本血淋淋的尸首也开始缝针走线,化为栩栩如生的美女,唇红齿白神态祥和的“睡在”床榻边。

江雪明朝武修文打了个手势,武修文又朝剑英使眼色。

除了惊慌失措的“剑雄妹妹”以外,三人将郎中包了个圆。

庭院里传出老鼠嘶声啸叫,不一会就嗅见血腥臭气。

过了半响,贼眉鼠眼的“郎中”拽着几具尸体出来,把箩筐重新背上。

他往脸上贴完狗皮膏药,就看见两个走路别扭,身姿摇曳的“大美女”互相指认,嬉笑怒骂的挤出房。

“姐姐!不是这么走的!”剑雄唉声叹气喊。

剑英化成古灵的模样,嗔怒骂道——

“——我见的女人比你多!要他妈的你来教?!”

第621章 绝技

前言:

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屈原

[Part①·乌云压城]

第二天一早,山峦之间起了雾,天蒙蒙亮的时候。雪明一行人要去见佛雕师傅。

赵剑英和赵剑雄变作古灵精怪的模样,武修文则是披上了鼠郎中的人皮,几人商量好说辞,要给佛雕师一个惊喜。

从穆家庄的岩台高地下来,镇子就下起雨,似乎天公不赏脸,这上山之路也愈发艰难。山路的溪流冲过泥路,不一会就变成小河,要是水势再厉害些,就要变成泥石山洪了。

到了佛雕师的铺面,武修文扮作鼠郎中那副挤眉弄眼的神色,刻意大声吆喝道:“佛雕师傅,张贵人求见!~”

门里传来佛雕师的应答:“昨夜可休息好了?进来叙一叙!”

几人不疾不徐的踏进大门,就看见佛雕师神色紧张,早早摆好果盘,把关香香也算上,备了五人份的饭食,生怕怠慢了贵人。

武修文走到佛雕师身边,佛雕师就嗅见这鼠面郎中身上的气味似乎不一样了。

“等一等。”

修文没有慌乱,立刻应道:“佛雕师傅,怎么了?”

佛雕师问:“你身上怎么有股麝香的气味?还有赵家兄弟呢?武修文呢?”

“昨天夜里,张贵人与姑娘们玩乐,古灵精怪一时得意忘形,就把赵家兄弟剁了下酒吃,我也把武修文吃了,自然有他们身上的人肉香气。”

佛雕师故作惊讶,眼睛却往张从风那边瞥。

“吃了?你们好大的胆!”

雪明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餐桌边,摸来水果和大饼,就生葱生蒜一起塞进嘴里,也不敢和佛雕师对视。

“张贵人受了惊吓。”武修文念念有词,神采飞扬,凑到佛雕师耳边,用极小的声音提醒道:“这洋大夫不老实,花花肠子多得很,如果没有赵家兄弟帮他,没有武修文指点他,他这辈子都走不出黑风岭——只能老老实实呆在珠珠娘娘身边。”

佛雕师低声应道:“你吃下武修文,如何与他父亲武知县交代?”

武修文答道:“酒过三巡之后,这小子讲起他父子二人的恩恩怨怨,我就动了杀心——武成章把儿子托付给张贵人,要张贵人带儿子出海留洋求学,再也不管他了。”

“这种废物,不吃了他?留着有什么用?”

“只要玉真大师兄还在珠州城,佛雕师傅呀,您还怕求不到仙缘?”

如此听来,这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佛雕师欣慰的笑了,又与“古灵精怪”这对姐妹说起吃人的事,想看看张从风的反应。

他大声问道:“赵家兄弟的肉好吃?”

剑雄立刻兴奋的点头:“好吃!好吃!吃了能长力气!”

就见到张贵人瑟瑟发抖魂不守舍的样子,佛雕师兴奋起来,向“精怪妹妹”下令,“长的什么力气?来!耍点家伙把式看看!”

剑雄左顾右盼,在铺子的堂屋里翻找,就看见一座木头雕的观音菩萨,这菩萨刻在房柱上,好似一颗枯死阴干之后的树木。

佛雕师就看见这娇滴滴的小妹妹,抱住厅堂里的顶梁柱,憋红脸使足劲,这土屋立刻开始摇晃起来,惊得他连忙喊道:“休得无礼!住手!快住手!”

眼见这根顶梁柱崩出裂缝,赵剑雄还是没能把它拔出来,悻悻不满的松开手。

佛雕师咋舌称奇:“好丹头!好药引!可惜没机会进丹炉就填了你的狗肚子,真是暴殄天物!”

剑雄抿嘴回道:“佛雕师傅!我长了本事!你怎个还不高兴哩?我的本事不就是你的本事?”

“哈哈哈哈哈哈!”佛雕师大喜:“这小狗崽吃了精纯人肉,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了!会讨人喜欢了!”

武修文连忙应道:“是是是”

“既然张贵人是诚心诚意上山,事不宜迟。”佛雕师想加快进度,赶紧把张从风送到观音洞去:“郎中,由你来带路,午时之前毒散瘴消,这一场朝露晨雨也省了不少麻烦。”

“小的得令!”武修文作揖应道。

三人正准备把张从风领出去,这软弱无力的大夫却主动开口说话了。

“佛雕师傅,我有一事相求。”江雪明说。

佛雕师:“贵人你讲,只要能保珠珠娘娘母子平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送上山。”

江雪明;“我听这古灵精怪两姐妹说起珠珠娘娘的病情,讲她身上有红斑怪疮浑身溃烂,大喊大叫惊厥昏死,大抵能猜出些病因。”

“浑身溃烂?”佛雕师作为黑风镇的守护神,明面上也不会经常上山探望这对妖魔。山里没有通信手段,也不好与珠珠仙子沟通。

至于江雪明这随口胡诌的病情,佛雕师也没去怀疑,只是对郎中问了一句。

“还有这种事情?为何昨日没有告诉我?”

武修文:“小的这不是听到武修文带消息,说御医来了嘛!万一御医能把珠珠娘娘治好,小的也免了一顿打骂.”

佛雕师没有去细究这套说辞——以鼠郎中的性格来说,报喜不报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于是接着问张从风。

“张贵人有办法?”

江雪明:“我不光学了医书,也学阴阳风水,读九界的圣经神典,懂些灵能,以我观山望气之法来看黑风岭的地脉灵气——”

“——有一股氤氲黑雾从山坳西北冲出,那里可是观音洞?”

佛雕师沉声道:“是。”

江雪明:“血玉观音菩萨手里,有一件法宝?原本和百目大王有关?”

佛雕师警惕道:“为何问起此事?”

“与娘娘安胎大事有关。”江雪明突然咄咄逼人:“医者仁心,她是妖魔我也得去救她,她肚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佛雕师傅,你大可不必质疑我的职业精神。”

佛雕师接着上个问题答道:“是又如何?”

“此宝勾魂夺魄杀人无数,造下累累杀业,却要受黑风镇的众生香火,这巨大的业力施加在珠珠娘娘身上,就变成恶毒咒语——珠珠娘娘不遭难谁遭难呢?”江雪明先是一番恐吓:“如果佛雕师傅不愿交出法宝,我也无能为力。”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法器交给你,你就有办法照顾好珠珠仙子?”佛雕师眉头舒展开来,觉得张从风使了压箱底的真本领,见过古灵精怪和鼠面郎中的食人场面——这瑟瑟发抖的御医绝不敢说谎了。

[Part②·他还得谢谢我哩]

“我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江雪明迟疑些许,面露犹豫之色。

就是这个“犹豫”,让佛雕师主动交出了第二件宝贝。

“郎中,去菩萨那里取尸魔解魂剑来。这是百目仙尊的法器。”

佛雕师这么说着,又嘱咐强调道。

“把婆娑剥皮树放回去。”

武修文犹豫再三,还是照着鼠面郎中和古灵精怪的脾性,狐假虎威的问了一句。

“佛雕师傅!能把这宝树交我保管几日?耍几天嘛?”

安胎大事有了起色,佛雕师自然是喜笑颜开,一口应下:“不打紧,你拿去耍!”

“诶嘿!”武修文跑出门去取剑。

江雪明接着问道:“这宝剑是百目大王的法器?”

佛雕师解释起法宝的来历:“是灵光佛陀抽了这畜牲一根脊梁骨锻打出来的法宝——取了他的精髓魂威,为我所用。”

说到此处,佛雕师自信自傲的拍手称赞。

“不然我这半路出家的和尚,哪里是百目魔王的对手?要是他生反骨,我这法宝便是他的克星。”

江雪明:“百目大王没了脊梁还能活?”

佛雕师露出鄙夷脸色,随口答道:“拿些人骨猪骨马虎填上,再喝一壶仙蜜,不就长好了?只是这畜牲没了脊梁,也没资格当炉鼎,只能拿来吓唬吓唬黑风镇的百姓。”

江雪明:“珠珠娘娘便是受他法宝所害,他用此剑杀过人么?”

佛雕师双手互抱,趾高气昂:“你应该问,百目魔头杀了多少人。”

江雪明:“那么这个百目魔头,他杀了多少人?”

“呵!来往朝廷官兵,生辰纲节日礼,商队保镖车马等,再到铜河诸国大大小小的战役,灵光大佛要调他去做生力军,这七八十年,百目大王杀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

“哦那还好.”江雪明连忙改口:“坏!坏!太坏!”

佛雕师问道:“如何坏?”

“一千多条亡魂呢!都作为业报,冲着珠珠仙子的肚子去,实在太坏。”江雪明忧心忡忡道。

佛雕师:“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贵人如何肯定?这些死魂灵就是珠珠仙子的病因?”

“他们已经死在百目大王手上一次了,若是你死了,还敢去找杀过你一回的仇人算账么?他有办法杀你一回,就有办法杀你第二回!”江雪明掷地有声的应道。

佛雕师倒是听得汗颜紧张,因为尸魔解魂剑,本身就是一件引出心魔的法器——

——只要拿出它亮出剑招,四处起了阴风,就看见一个个灰白色的灵体钻出来。

受到解魂剑影响的人,便能感觉到这些灵体迅速转化成实际的形象,或是以前与自己有仇怨,有过节的人们,或是枉死在自己手上的冤魂,心中愧疚过意不去的难关。

灵体要拿着铁钩、铁索、招魂幡、哭丧棒来敲打活人,这些好似氤氲雾气一样的兵刃,能割出血淋淋的伤口,可谓是剑气化形灵体索命,一旦完成咒杀仪式,似乎除了中咒者身死道消以外,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毕竟这种灵体也受了仙丹的加持,持续力和射程距离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也正是解神剑的强大,让佛雕师心生贪念,有了恐惧心——毕竟他的魂威可比不上百目大王的好用,若是有一天灵光大佛瞧不上他了,随时可以用百目来代替。

张贵人说起这个冤魂讨债的故事,佛雕师立刻想到了这件法宝,或许就是这件法宝里的冤魂在坑害珠珠仙子,要黑风岭的妖怪夫妻不得好死。

百目大王与佛雕师远日无仇近日无冤,基层干部有能力,这黑风岭的山大王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至于升迁调任的事,他佛雕师自己都升不上去,哪里轮得到百目呢?饶是百目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灵能——只要灵光大佛一句话,这脊椎骨是说抽就抽,法宝是说炼就炼。

留着百目魔王一副混沌空壳,每天迷茫痴傻的度日,这就是佛雕师希望看见的。

“你要如何做?”佛雕师基本已经相信了张从风的说法。

不过就是黑风岭的暴力机关出现了失灵事故,如果能在内部解决,他也不想去麻烦灵光佛祖。

张从风:“我要香香姑娘一起上山,为珠珠娘娘移走灵胎——换一个母亲。”

“居然如此麻烦?”佛雕师眉头紧锁,是完全没听过这洋大夫嘴里的移胎代孕之法,“贵人且细细说来。”

“若是宝剑物归原主,这些冤魂就不敢造次,或许珠珠娘娘可以不药自愈,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必须要移走珠珠娘娘肚里的孩子。”江雪明信誓旦旦的说:“这毒咒是冲着珠珠娘娘去的,往她肚子里填一个假身假胎,使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保她仙元仙胎安然无恙,这才是头等大事。”

“大夫好手段。”佛雕师还有些怀疑:“可是我如何信得你有这般神仙本领?”

“你喊两个活生生的人来。”江雪明从医生包里取来缝合针线,“看我绝技。”

佛雕师大手一挥,从里屋走出两个奴仆。

江雪明喊道:“脱了上衣。”

这两个男奴乖乖剥了长衣,跪伏在地。

雪明走到他们身后,佛雕师也跟上细看。

只见这洋大夫十指齐飞,果断行刀,割开两个奴仆后腰嫩肉,切下肾脏,一时间血流如注,奴仆疼痛难忍开始惨叫,身体蜷缩在地。

又见到两颗血淋淋的肾脏移形换位,到了彼此另一人的体内,滚烫的刀刃抹上些仙蜜,就用这简简单单的无痕绷带封上血管器官的切口。

再来缝针走线,把后腰外翻的血肉都强行合上,一点点灌入仙蜜,最后抽丝剥茧取红线,这两个奴仆已经不疼了,只有腰脊处留着二十四个针孔。

谁能想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两个奴仆的肾脏都钻到对方的肚子里去了。

佛雕师连连惊呼:“绝技!绝技!贵人绝技!”

这就是九界御医的实力吗?

佛雕师面露敬佩之色,连连欠身行礼,若是有朝一日他遭了劫难,指不定还要张贵人提刀救命呢!

如此手段,别说换肚里的仙胎了,给百目大王换个脑袋也不是不可能呀。

“剑来!剑来!”佛雕师倚着门框往外大喊大叫,催促着:“郎中!速速取剑来!”

江雪明则是不慌不忙,又把换肾手术的流程走了一遍。

倒不是他想炫技,而是这两个奴才换完器官有排异反应,必须换回来。

佛雕师又看了一遍开膛破肚的神奇手法,内心愈发肯定,这就是黑风镇的大救星——

——灵光佛祖如果知道这件事,他把张贵人搭上仙胎一起送到会盟里,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再也不是黑风岭的佛雕师了,是浑元造化门的佛雕师!是永生者的一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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