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携煞威重临北平

毛仁凤前往淮海,是张安平促成的——站在党国忠臣张安平的视角,此时此刻的徐蚌是党国的重中之重,再加上有贾汪起义的案例在先,这里的反谍工作必须要重视。

没有什么比保密局局长坐镇更能表示重视了。

但站在我党成员张安平的视角,毛仁凤赴徐州,并不是好事。

诚然,徐州站实际上已经落入了我党的掌控,另外还有徐百川、郑耀先的暗中照应,毛仁凤赴徐州完全在可控范围内——可对张安平而言,毛仁凤的存在就是一个炸弹。

且这颗炸弹还是自己亲自“送”过去的。

这显然不行!

因此,就有了毛仁凤在“逼反”了郑耀先以后,张安平悍然“掀桌子”的事——被人如此羞辱,且张安平还是他名义上的下属,变成猪头的毛仁凤,怎么可能有脸坐镇?

他大概率不会离开徐州,但肯定不会在公众场合露面,而这,就注定他收到的消息全都是经过“检验”的——毛仁凤,在徐州再无威胁。

现在张安平就担心一件事:

万一毛仁凤想不开,未来会随着徐州大军一道出逃……

那就乐子大!

到时候自己可得痛失一名完美的背锅侠啊!

看着跑道在飞速的掠过,张安平满是诚意的心想:

希望毛仁凤能机伶些,听到黄二兵团被围困的消息后,马上就溜!再晚,可就走不了了!

飞机在跑道上终止了滑行,随着舱门打开、钢铁被搭过来,张安平缓步走向飞机。

“区座!”

郑翊第一个迎来过来,她的身后,则站着四名严阵以待的校官,更远的地方,一支装备了冲锋枪的卫队已经就位。

四名校官张安平一个不认识,装备了冲锋枪的卫队,他更是没个印象。

张安平疑惑望向郑翊,郑翊立刻解释:

“四兵团袁指挥听闻您险些遇刺,便将军中的一个连队调配过来听您指挥。”

第四兵团16军是胡西北的嫡系,胡西北跟戴春风关系莫逆,戴春风死后,他对张安平的照拂不少。

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16军的袁指挥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表示了“诚意”。

袁指挥这么做,其实也是有意跟张安平打好关系——目前的北平城外屯驻着五个中央军嫡系的军,按理说都是中央军,应该是团结一致。

可恰恰相反,五个军五个派系,关系还都不怎么好。

在头上还有一尊傅华北这样的大神的情况下,袁指挥这时候也算是有意跟张安平亲近。

张安平之前拜访过北平的中央军大佬,连同二兵团指挥在内的六人都见过,这六位中,因为31军是青年军系统的,那位指挥对张安平态度最好,毕竟算是一个屋檐下的人,其次便是袁指挥。

相比于这两人,其他人四人的表现都比较冷淡,尤其是兼任九兵团司令的13军石指挥,对张安平最为冷淡,大概是因为豫湘桂大溃败中,张安平属于骂“水旱蝗”这位总司令特别凶的缘故……

袁指挥之所以是“其次”,是因为袁指挥面对张安平带着一股子长辈的架势——张安平见对方要充长辈,索性就放低了姿势。

没想到这晚辈没白当,一出事,人家大手一挥就把一个精锐的冲锋枪连给送来了!

顺带还送来了几位校官——这几人必然是为了联络、调动16军部队才特意送来的,由此可见袁指挥的表态很明显:

我16军力挺之!

既然人家有这好意,张安平自然也不能矫情,他特意让郑翊为自己介绍了一下四人。

面对张安平伸手待握的举动,四名校官全都是一脸激动之色——张安平这两年口碑差了些,但过去的口碑极好,“张长官”三个字含金量可不低!

年轻军官视他为偶像的大有人在,面对此刻平易近人的张安平,四人哪能不激动?

简单的和四人认识了一番后,张安平才上了车,随后在卫队的保护下,浩浩荡荡的驶离了机场——机场刚刚上任的负责人远远的看着,直到张安平走后才狠松了一口气。

他心说:有人总说这位是瘟神,以前还觉得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瘟神之名名副其实啊!原先机场负责的南上校,后台多硬?结果现在……

啧啧……

疾驰的汽车上,郑翊疑惑问:

“区座,您怎么才去便回来了?”

张安平此行,加上往返的时间,满打满算没超过20个小时呢!

“出了点事——侍从室勒令我立刻折返北平。”

出了点事?!

勒令?!

郑翊眼神中的疑惑更重了,甚至还有一抹极重的担忧之色。

她本能地将“出了点事”往张安平暴露这方面去想。

见此张安平心中一颤,随后摇头说:

“刚到徐州就在徐州剿总门口碰到了毛仁凤,一时没忍住怒火,打了一架。”

听到张安平的解释,郑翊不由瞪大了眼睛,啥?

你说嘛呢?

打了一架?

你,跟毛仁凤打了一架?

郑翊瞪着大眼睛,不由自主的脑补画面:

张安平和毛仁凤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互报以老拳……

嘶——

画面太“美”,不敢想了!

话说一个合格的司机,自然是面对上峰说出的任何话都无动于衷、一心只开车的——眼下的司机,是郑翊精挑细选的,自然符合这个条件,可就因为张安平的这句话,这辆车险些撞上了前面警卫乘坐的汽车。

可见这话的冲击力!

郑翊在经过了最初的失神后,立刻意识到了“没控制住”纯属扯淡,自家区座绝对是蓄谋的。

她不由为毛仁凤默哀:

这厮就是天生被区座利用的命!

先是被来回、反复的“折腾”了两年,现在又被区座借故给恶狠狠打了一架,局长的权威怕是摔了个稀碎吧——毛仁凤这次脸都丢光了,肯定会羞刀难入鞘,不得不掀起更激烈的内斗。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这是自家区座最想看到的结局吧!

她看着张安平,属实把“打一架”跟卧底这重身份难以捏合到一起。

注意到郑翊眼眸间流露的笑意后,张安平果断转移话题:

“顾慎言这边,没出幺蛾子吧?北平站呢?”

郑翊从张安平的转移话题中感受到了张安平身上那股对自己无奈的味道,心里颇为的受用的同时,又异常享受这种微妙之感,不过她也知道轻重,面对张安平刻意转移的话题,她恢复了郑秘书的状态:

“顾慎言已经被囚禁,北平站上下一共囚禁了21人,都是跟顾慎言交往甚密者。”

张安平的神色逐渐冷漠乃至冰冷,随后缓慢道:“去见他!”

郑翊微微点头,随后朝司机说道:

“去弓弦胡同!”

……

顾慎言刺张案,目前还只是在北平城内流传,虽然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尤其是特务体系,不管是二厅还是党通局这边,全都知道了。

那他们会看张安平的笑话?

不!

事实上,他们这会儿全都在瑟瑟发抖——一边痛骂顾慎言混账,一边在瑟瑟发抖,愁眉苦脸的思索着对策。

张安平来北平是为了整合特务体系的,这一点张安平没有隐瞒,之前召见他们的时候就直接打明牌了。

但那个时候,他们心里各有各的算盘,根本不愿意被张安平所整合,一方面向上面歪嘴,希望自家的高层能出面,一方面则在想办法自保——

张安平的名声,在特务体系中说一句能止小儿夜啼丝毫不为过,他们是真怕被张安平给收拾了。

可那时候的怕,是出于张安平会在规则之内收拾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慎言竟然要炸张安平!

就冲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这一个理由,张安平有十二万个正当的理由动手收拾他们,而且还是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来对付不合作者。

可偏偏就是他们的高层出面斡旋都不行,毕竟张安平被刺杀,这件事再怎么上纲上线都不为过。

这就让他们甚至怀疑一件事:

顾慎言,该不会是得到了张安平的授意,故意演的吧?

可,不像啊!

好在张安平去徐州了,估计没个五六七八九天——各特务体系的负责人还在暗暗庆幸自己还有一段时间挣扎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张安平,回来了!

张安平回北平的阵仗够大,自然瞒不过以耳朵灵敏著称的特务体系。

我艹!

他不是因为特武叛逃之事去的徐州吗?

怎么凌晨去的,晚上就回来了?

等等,该不会是像他们怀疑的那样,所谓的刺张案,实际上就是顾慎言和张安平故意演的戏吧?

目的就是为了借这个由头将不合作者一网打尽!

几大特务机构的北平负责人傻眼了,心说你张安平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就在他们琢磨到底是不是“戏”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各家都收到了来自总部的电报。

而这些电报,大概内容竟惊人的一致:

配合张安平,切勿阳奉阴违!违令者,重惩!

各特务机构的北平负责人傻眼了,上面的态度怎么说变就变?

之前张安平流露出要将他们整合的意思,上面毫不犹豫的暗示他们要消极配合、积极对抗,不能让保密局把他们“吃”掉,怎么一转眼画风直接变了?

难道这出戏的作用这么大?

于是,他们通过电报隐晦的向各家的总部表示不解——咱不是说好了不能让保密局把我们给“吃”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你们改变主意了?!

然后,他们就收到了一条让他们惊心动魄的情报:

保密局副局长,在徐州剿总门前暴揍保密局局长。

这种搁哪最轻也是一个撤职查办结果的行为,搁张安平身上,却只得了一个“勒令”返回北平的结果。

其实如果仅仅是这样,二厅、党通局才不会在乎,肯定还是会授意手下人继续消极配合、积极对抗。

问题出在侍从室里流传出来的一番话中:

“这个小家伙啊,行事跋扈是跋扈,可心里面装的却是党国!这小家伙,肯定知道去北平收拾烂摊子是吃力不讨好,可他还是去了!为什么?

就因为他心里装着党国!

虽然行事过于冲动、有欠稳妥,可终归是赤子之心!

被人差点炸死,可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继续去了徐州——因为他心里装的是党国!

党国时局艰难至此,徐蚌战鼓轰轰,华北也是战云密布,可反观有些人呢?到现在还在计较着自己的小九九,要我说,小家伙是该狠狠杀一批人了!”

侍从室里的消息,虽然很容易满天飞,可侍从长的话想要原原本本的流传出来却不易(真的吗?),如果能听到完整的版本,而且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到——不要怀疑,这一定是侍从长想让你听到的!

而这番话,是有人以张安平殴打上峰、目无党国法纪为由,试图让侍从长严惩张安平的情况下,侍从长含怒说出来的!

事实上,在徐州殴打毛仁凤之事还没发生的时候,侍从长就接到了数起针对张安平的控诉。

控诉的缘由很简单:

张安平想要吞并各特务机构在北平的力量!

和平背景下,张安平的行为确实是跟作死没什么区别,特务机构之间就该相互制衡,让你一家独大了哪行?

更不用说是吞并了!

张安平要是在和平状态下这么干,侍从长最轻也是一个撤职查办。

可此时是和平状态吗?

不是!

在此时华北战云密布的情况下,张安平此举,纵然有私心也都应该支持,更何况张安平的举动,怎么看都看不出私心来!

所以侍从长训斥过控诉张安平的几人。

现在发生了徐州暴打毛仁凤的事,这些人本以为有机会反扑,结果就收到了这种敲打——都明目张胆的说“是该狠狠杀一批人了”,二厅、党通局这边,哪还敢再叽叽歪歪?

二厅和党通局都怂了,其他小机构又哪敢炸刺?

正是因为这个背景,才迫使他们向北平各自的负责人发报,让他们乖乖夹起尾巴配合,别再想着消极配合、积极抵抗这种事了。

侍从室的“敲打”,自然不会被告知北平的各特务机构负责人,但对他们而言,单单剿总门口暴打毛仁凤后还能全身而退,就足以让他们低头俯身、跪着伺候了。

若是知道了真正的内幕,他们怕是得爬着跪舔!

毫无疑问,来自各家总部的直接表态,也让这些特务机构的北平负责人纷纷狠舒口气:

“以前担心不抵抗会被总部给算后账,现在好了,上面有了明文的命令——以后肯定不会算后账!”

这竟然也算是因祸得福!

总而言之,现在的北平的特务体系,目前都完成了在张安平面前变小猫咪的心理建设……

就等着张长官将他们整合!(本章完)

第999章 张安平蓄谋已久的打算!

去见顾慎言,对张安平而言,其实非常重要。

老顾不是一个兵行险着的性子,刺杀自己的根本原因是保护北平站的同志——张安平必须要跟老顾表明身份,以免老顾布置的其他后手会引起自己的被动。

之前他本来打算是在徐州的时候通过电台启用跟钱大姐之间的紧急联络人,由钱大姐抵达北平后解决可能存在的遗患,但自己去得快、来的更快,这事自然就由自己来解决。

另外,对于大特务张世豪而言,同样是必须要在回北平的第一时间见这一位自己的嫡系。

顾慎言是在坐冷板凳时候被张安平捞出来的,随后从特别情报组的大管家一步步成为军统/保密局的一方诸侯,背后全都是张安平的提拔——这样的一个嫡系向自己挥刀,张安平无论如何都是要去见的。

不见,人设都得崩。

弓弦胡同。

关押顾慎言的位置虽然在这里,但并不是北平站本部,而是距离北平站不远的一处四合院内,是郑翊亲自选择的地方——这是一种“诱惑”味道极浓的举动,是将顾慎言当做地下党来对待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选址,在北平站高层、大部分中层被悉数扣押、意味着北平站近乎废了的情况下,根本是在向地下党传递一个讯号:

看到了没?防守薄弱!想救人吗?还迟疑什么!快行动吧!

将顾慎言直接当做地下党对待、且还挖坑磨刀霍霍,是郑翊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的——她作为张安平的秘书,很多时候都代表着张安平的意志,因此在这方面格外得注意。

而抵达了拘押处的张安平,也马上意识到了郑翊这般考量的原由,微不可查地向她点头表达了赞许。

是真的赞许。

从郑翊跟自己坦白后,张安平最担心的就是郑翊不能再完美演绎一名合格的秘书,而在自己没机会交代她的情况下,她能想到、做到这一步,这让张安平非常得满意,内心那抹更换秘书的苗头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看守顾慎言的是别动队,看到张安平进来,别动队成员纷纷立正,口呼教官好——秘密隐藏在这里的一个冲锋枪班的士兵,马上意识到了来人是谁,也赶紧纷纷出来,但他们不敢大声问好,便用持枪礼向张安平表达了敬意。

张安平点点头,随后示意郑翊犒赏一下看守,主要是冲锋枪班的士兵,随后走到了关押顾慎言的屋子,交代道: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教官,他要是狗急跳墙……”

张安平冷笑:“他不敢!”

看守见状也不敢阻拦,打开了房门后进去检查后立刻退下,将这里留给了顾慎言和张安平。

此时的顾慎言满心的诧异,张安平大概是凌晨四点多左右离开的北平,怎么还没到晚上12点就已经折返了?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如此想着,但他还是按照以往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向张安平俯首:

“区座。”

“这个称呼,不应该再从你嘴里出现——”张安平冷漠地说着,顺手关上了房门,随后坦然地坐下,直愣愣地看着顾慎言。

此时的张安平,并未跟钱大姐见面,自然不清楚顾慎言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因为约定时间未到,他还以为钱大姐尚在路上呢!

而顾慎言,他虽然知道张安平的身份,可张安平真正的身份太重要了,这里尽管不是北平站打造的拘押室,可万一隔墙有耳呢?

故而他只能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可让他意外的是,张安平在坦然坐下后没多久,突然做出了一个动作:

右手略微抬起,拇指轻扣中指第二关节,其余三指伸直。

同时,他还低声说:

“今天风大,伞带了没?”

手势外加暗语,是顾慎言紧急联络人跟他见面后的识别方式,尽管从未有人使用过,但却一直铭刻在顾慎言的心里,此时见张安平骤然用出了这套识别方式,他便意识到说话安全,便毫不犹豫的回应:

“我带伞了,但雨可没下。”

同时回应的还有手势:

手掌向下,五根手指头按照特有的顺序轻抓,做虚抓状。

这下反而让张安平懵了。

他预设的场景可不是这样的——他预设的场景是老顾不会轻易跟自己相认,哪怕暗号和手势都对应了。

这毕竟是自己习惯的剧情嘛。

可老顾,怎么就轻易做出了回应?

这不科……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重文同志了?”

应该是自己被老顾从饭店送离以后,老顾才见到的钱大姐,否则就不会有之前的刺杀!

顾慎言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一脸羞愧道:“我差点捅出大篓子。”

到现在顾慎言想起来都后怕,要是张安平没有发现,自己,就是罪人啊!

张安平失笑:

“你想什么呢?从你让北平站所有人出来迎接,我就猜到你对我生出了杀心——现在知道前两天我为什么躲着不出来吧!”

顾慎言呆滞,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到现在还挂着党国最后一个忠臣的“美誉”,还在保密局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毛仁凤耍的跟个猴子似的,除此之外,还“明目张胆”的把特武和交警总队当做运输队,要是这点警觉都没有,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尤其是交警总队!

张安平重新打造忠救军的时候,他顾慎言就在上海,明明忠救军身上有军纪这么大的一个破绽,就连自己都愣是没往张安平身份有问题这方面去想——这样的能力,要是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那才就不合理!

现在的顾慎言其实并不确定徐百川是不是自己的同志,可特武都能“起义”,那张安平倾注了更多心血的忠救军、现在的交警总队,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忠诚于国民党?

“既然钱大姐来了,那我的担心就是多余的——我还担心你有其他后手,导致不必要的损失呢。”

张安平通过这句话解释起了自己的来意,随后笑着说:

“老顾,这段时间你就委屈一下,好好当你的阶下囚喽——等北平解放了,你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呼吸了。”

顾慎言没理会张安平的安慰,反而沉重地道:

“我的行为,是不是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张安平摆摆手:

“我正缺一个借口杀人呢,你送的这个借口太及时了——”

说到这,张安平忍不住失笑说:

“你知道吗?白天的时候,北平的特务体系中疯传一件事:你对我的刺杀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顾慎言愣了老才明白为什么会疯传这种说辞,合着是那些特务知道张安平肯定要大开杀戒了,故而提前放出风声,好让张安平投鼠忌器呢。

他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人的名树的影,诚不欺我!

“他们越这样,说明越怕。”

张安平低笑道:“不过我猜他们马上就要老实了。”

顾慎言不解。

“我在徐州做了一件事。”

顾慎言像个好奇宝宝地看着张安平。

“在徐州剿总门口,我把毛仁凤暴揍了一顿——老毛是个好面子的人,估计……没个把月,他不好意思见人。”

???

顾慎言错愕、惊愕的看着张安平,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看着张安平脸上极得意的笑,顾慎言慢慢回过神来——张安平不是向他炫耀暴打了毛仁凤,而是在向他隐晦地说:

局势尽在掌控,你老老实实“坐牢”,别给我“添堵”!

很明显,张安平是担心他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来,又担心直接说的话过于严厉了,因此采用这种方式来传达他的意思。

顾慎言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后,立刻郑重道:

“区、您放心,我不会自作主张的。刺杀之事,是我感受到你意欲调整我之职务后狗急跳墙之举。”

见顾慎言明白自己的意思,张安平微微点头——原时空中,顾慎言的死让张安平一直耿耿于怀。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该死的剧情杀!

张安平也怕这个时空的顾慎言逃不脱剧情杀的宿命,万一想用自己的死来衬托他这个特务的名副其实,那张安平能活活气死。

所以他才故意用轻浮的方式隐晦地传递自己的态度,好在顾慎言极聪明,立刻意识到了他的用意。

“正好有空,我们多聊一阵——”

张安平见状也放下了戒备,像老友一样跟顾慎言闲聊了起来。

顾慎言这些年面对张安平一直都是“区座”这个称呼,两人骤然坦诚相见,他好几下下意识的用到了“区座”,最后强制改成了“您”——由此可见,哪怕是坦诚相见了,张安平这个“符号”,在顾慎言的心目中威慑力还是极强的。

张安平没有让顾慎言改口,只是享受着跟同志闲聊的美好时光,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就是能在老郑、明楼、钱大姐和老岑夫妇面前如此随意,而现在老郑和明楼已经回归了,身边能坦然相见的人,越来越少了。

终有一日……

张安平摇摇头,将这个念头驱离,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审讯”的内容进行了简单的对照,张安平这才起身:

“老顾同志,太阳就快出来了——很多很多的人,已经看不到那天了,你要代他们,仔仔细细的看个遍。”

“嗯!”顾慎言郑重的点头。

张安平主动上前握手,顾慎言不由紧紧握住,许久都舍不得分开,最后轻语:

“这些年,辛苦了。”

张安平笑了笑:“我们都一样,不是吗?”

顾慎言也笑了起来。

“好了,我走了!”

看着张安平转身离开的背影,顾慎言久久未语。

而也就是这一刻,他脑海中的那个张世豪的身影,彻底的崩塌了,只剩下一个温柔且和煦的笑脸。

这个人,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的同志!

两年前,才堪堪成立没几天的保密局,曝出了“假死药”之事,彼时在上海的顾慎言,并未意识到“假死药”背后所涉及的事与人。

但被关起来以后,他在思索中终于意识到了“假死药”背后所涉及的温柔。

这是一个置身于黑暗中的同志,倾尽所有的……温柔啊!

……

从屋子出来的张安平神色依然地阴沉,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

“把人转送到保密局的‘特刑庭看守所’。”

“告诉‘特刑庭看守所’的人,这是我的犯人,闲杂人等少给我伸爪子!”

郑翊愣了愣,疑惑地问:“区座,他不是地下党吗?”

“不是。”张安平摇头:“地下党的手,还伸不到我保密局站长一级的诸侯中!”

“他,不过是一个被利益熏了心、蒙蔽了双眼了混账!”

“要是地下党都这个样,那就好了。”

张安平显得意兴阑珊。

他的脸色如何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盖棺定论:

顾慎言,不是地下党!

这个很重要。

因为站在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的角度上,不管顾慎言是不是地下党,对外,他都不能是地下党。

这关乎保密局的颜面。

而特刑庭看守所,也就是草岚子监狱,是保密局和北平司法系统共管的监狱,将顾慎言关押其中,却又从另一方面表明了此人的重要性。

简单说,虽然定了性,可张安平依然打算以顾慎言为借口,准备随时将四十米的大砍刀斩下。

从弓弦胡同出来后,张安平便被郑翊带着去休息。

之前张安平是直接住饭店,但这一次郑翊却做出了改变:

她在白天的时候完全包下了一间档次偏上的饭店,并由冲锋枪连的士兵进行保卫工作——这里就是张安平在北平的办公室,理论上这里也是张安平休息的地方,可实际上郑翊又安排别动队布置了三处秘密的休息点。

这种行为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赶脚:

四处休息地点,张安平可以在任意一处休息,也可以在任意一处不休息。

完全是为了张安平行事方便!

对于郑翊这种“小棉袄”般的举动,张安平只能默默得竖起大拇指。

今晚,他名义上入住了饭店,实际上则是从后门驱车离开,将郑翊送去了一处秘密休息点后,他则驱车来到了钱大姐在北平的住所——这还是顾慎言告诉他的。

……

敲门声传来,听着极熟悉的节奏,钱大姐眼前一亮,随即火速跑去开门,等门开后,她脸上难得露出了愕然。

是张安平,但也不是张安平……

咳咳。

正常来说,跟钱大姐秘密见面,张安平通常都是女装,钱大姐也早已经习惯了。

可眼前的竟然是正常状态的男版张安平——这竟然让钱大姐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

不习惯吖~

看到钱大姐眼中的不习惯后,张安平尴尬得摸了摸鼻子,等钱大姐关门后,他陪着钱大姐一道往回走,边走便解释:

“我那个秘书很能干,借着老顾的刺杀,她给我安排了四处休息地点,正好方便我行事。”

必须要解释,免得钱大姐真以为自己有不良嗜好!!

这很重要!!

钱大姐忍俊不禁地失笑:“是你心虚了吧?”

张安平翻白眼:“得,您就当我心虚了!”

“哈哈,你啊!”钱大姐畅笑起来。

郑翊的事她是知情的,但跟柴莹的选择一样,这事就交给张安平自己处理了——既然张安平在自己跟前夸了郑翊,钱大姐便在结束了笑谈后,便问:

“要不你当她的入党介绍人?”

“暂时还不用。”

张安平摇头,郑翊还不符合自己心中同志的样子——尽管她是自己离不开的左膀右臂,但郑翊距离真正的党员,差太远了。

“你有主见,到时候你自己决定吧。”

钱大姐在这方面给了张安平足够的权限,为张安平倒茶后,她才坐下,关心地问道:“怎么才去的徐州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安平不得不再一次把毛仁凤“拎”出来。

钱大姐愕然地看着张安平,半晌之后才无语的说:

“这事,也就你能做出来!”

张安平大笑,随后反问道:“您就说过不过瘾?”

“你啊!”钱大姐有心批评,可话到嘴边后却瞪了张安平一眼:“故意想让我批评批评?”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舒舒服服的。

这是张安平最为享受的氛围。

笑谈之后,张安平率先说起了淮海的事,他以自己的“战略目光”判断道:

“黄大兵团我看是稳了!”

“接下来就是黄二兵团和老杜了——”

钱大姐呆了呆才想明白黄大、黄二和老杜是什么鬼,忍不住没好气的瞪了张安平一眼,可心里却说:

还真是有道理……

“依南京那位的性子,我估计黄大兵团哪怕是没了,他还是想决战——估计黄二兵团到时候还得来送菜。”

“黄二兵团这菜一送,南京那位就急眼了,到时候肯定会勒令老杜送人头。啧啧,黄二和老杜这两大兵团嗝屁,淮海就彻底地定了!这国民政府,也就该准备后事了!”

对于好抓壮丁的国民政府而言,拉起百万大军不是问题,多拉起几支,也不是难题。

可军队不光是有人就可以,军官、老兵、装备、后勤,哪一样都不能少!

抗战结束,国民政府有五大主力军,但等淮海打完,五大就变成“无大”。

这种主力军,不是光有名头和装备就可以的,指挥官、完整的构架、身经百战的老兵,都得有!

同理,大部分被歼灭的国军,都是抗战打出来的——虽然国民政府的正面抗战,从春季攻势以后就特拉胯,但抗战打出来的老兵,却是真的老兵。

没了老兵、没了大量经验丰富的军官,没了善于指挥的大将,光有军队数量顶个屁用!

钱大姐被张安平描述的场景所吸引,可马上反应过来:

“华北,可是有60万大军!”

张安平“图穷匕见”: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复刻东北和淮海!”

钱大姐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好一个迂回啊!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半路收到上级的命令,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惊讶地看着张安平,心说早知道安平的战略眼光极高,可没想到他竟然能有这般高!

她特意解释说:

“上级的想法也是如此。

因为淮海那边已经打起来的缘故,上级迫切地想知道傅华北的所想——这也是我提前来北平的原因。”

张安平略思索后,说道:

“这方面就交给我了,明天我就正式到华北剿总报道,他有什么动静,我会在第一时间掌握。”

对于挂壁的张安平而言,战略方面没什么要讲的,而他之所以来见钱大姐,因为有一件事他需要得到钱大姐的支持。

“钱大姐,我对华北最终的决战从不担心。国民党的淮海和华北两大集团全军覆没,我军横扫之势就成了,到时候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

“因此,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钱大姐示意张安平说话,心中则不由警惕——安平之前的迂回,不会是为了这个想法吧?

“我心里有个计划——我叫它‘藏锋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潜伏——国民党特务的潜伏。”

钱大姐示意张安平继续。

“淮海战局落幕、再加上华北战局落幕,以后保密局等国民党的特务机构,会将潜伏列为首要的工作重点。”

这一点钱大姐倒是认同。

现在的国民党特务机构,其实并没有将潜伏当做重中之重——侍从长在东北、在淮海,几次都想打决战,他这样想,下面的人怎么可能敢丧气的将潜伏列为首要的工作重点?

可一旦淮海和华北的战事落幕,那国民党就不能自欺欺人了!

到那个时候,潜伏,必然是特务机构的工作重点。

“之前,保密局也好,党通局也罢,所有的潜伏基本都宣告失败了,而且还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钱大姐瞥了眼张安平,有你在,他们能成功吗?

“因此站在张世豪的立场上,必须要吃这些教训——所以,就有了‘藏锋计划’。”

钱大姐示意张安平快说,别卖关子。

“简单点说,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出卖!”

“核心的特务,以投靠人民政府的方式,将国民党的潜伏特务大量出卖!”

钱大姐的瞳孔骤缩,这不是利用人民政府的……

不对——这个计划是安平想出来的,哦,那没事了。

尽管张安平还没详细的解释,可钱大姐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

张安平的嫡系,以出卖的方式,获取人民政府的信任,继而扎根在新的中国内潜伏下来。

而张安平的嫡系,又基本都是……自己的同志。

所以说,这是明目张胆的要把特务体系的根给挖了啊!

钱大姐觉得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强到爆炸!

可一想实际操作,她又忍不住皱眉,太难了,太难了。

你的人一次次的出卖队友,你难道能独善其身?

“你这么做,国民政府会同意吗?”

“所以,华北是我先斩后奏的试点——”张安平幽幽地说:“以华北潜伏的特务跟其他地区光秃秃的成绩作对比,到时候他们如何不同意?”

(抱歉哈,昨天睡过头了,从下午五点睡到了晚上两点……一觉醒来天塌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