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耶律南仙

高方平自诩乃是当世人杰。

至少目下在西夏占领区内作威作福的高方平,真比二战结束之后驻扎日本的麦克阿瑟将的多了。

麦克阿瑟真的比高方平猥琐太多,天天叼个烟斗去调戏日本皇妃公主什么的,全然一个猥琐白皮大叔,他的属下们也留下了很多混血种在日本。

高方平只是有点腹黑,虽然有点奸商嫌疑,在利用内蒙草原上那便宜的劳动力和丰富的矿产资源,但好歹保留了西夏人的尊严不是?也没随便去调戏李乾顺的皇后不是。好歹高方平的部队是一只讲政治,作风优良的部队。

高方平目下的作为,在大宋的层面很低调,相当于隐居的性质。

这才是高方平此番进兵西夏的真正目的,需要打赢战争,但名誉上又不能赢得太彻底。

什么叫赢的太彻底呢?就是犹如传统狂人想象的直接把西夏灭国,或者是事实上占领了大片西夏国土。

所谓物极必反,任何一个事物甜到极限就是腻了的时候。政治和战争也一样。

虽然大宋制度下,以高方平的血统来说不至于形成“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结局,但在古代一寸国土一寸血的概念那是真有的,这样的条件下任何人都很珍视国土、哪怕这些占领的国土并不能产生多少的效率,他们也热衷。

于是在国土珍贵的前提下,高方平这么年轻,根基还不算最稳固的时期,高方平就真的顶不住“为大宋打下几万里国土”的名头。那真叫功高震主,不至于兔死狗烹,但是鸟尽弓藏是真可能的。

也就是说真把西夏灭国,或者真有效占领了太多的西夏土地,大宋未必有什么真实的好处,高方平却因功劳太大没什么好赏赐的东西,于是带高职务退居二线是真可能的。那就叫物极必反。

所以此番高方平和察哥的谈判,的确有故意放水嫌疑。其实如果高方平坚持的话,还会有进一步利益,夏州真要拿是能拿到的。

但那就面临过度拉西夏仇恨,过度让辽国下不来台的局面。

名誉上此番进兵,高方平已经拿到了洪州龙州石州等地,这已经是很牛逼的功劳,过犹不及,真的不能再要夏州了,拿下来的利益对大宋可有可无,却会让萧的里底面上无光,让李乾顺做梦都在记恨,与此同时,妈的陶节夫当年拿到了银州、加上些不完整的长城就拜了枢密使,如今高方平拿到了完整的长城和三个州。

回想一下高方平都觉得惊悚,若老子是皇帝,怎么赏赐这样功臣?所以啊,于李乾顺、察哥、萧的里底、高方平四个方面的利益来说,真的不能要夏州,这就是政治。

实际上高方平和察哥的谈判,已经大幅为宋国拿到了利益,是长治久安的良药。但名誉上高方平并没有占领西夏大片国土,战功只比陶节夫当年大一点点,于是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三至五年后,兴许大宋还会有大型国战,是战争就一定会塑造英雄,但那时就要通过别人的手去占据这些功劳,高方平不是一个神,不需要去为国赢得所有战争。

后世的上世公司制度就是一个很好的政治制度,是高方平一直以来不独吃的原则,过度到那个时期的战争,高方平只会作为总策划在后方朝堂坐镇了,打仗必须交给诸多的新一代职业将军们去实施。

把那些齐天的大功犹如分红一般,摊薄在无数军人和将军身上,这其实就是赵家政治,每一个人都荣耀,但每一个人的功劳都会有限。

高方平可以很猥琐的依靠无尽的战争发财,同时为大宋获得源源不断的利益。但这一年多的征战生涯高方平已经受够了,不想在发狂似的带着骑兵于是冰天雪地、和炎热的夏季到处溜达了,躲在后方朝廷给刘延庆种师中们加油助威,很是可以了。

久走夜路必撞鬼,运气不会永远好,现在有了黄金开局,高方平成为了于风雨飘摇之际临危受命的帅臣,且扭转了乾坤,懂得功成身退的话,那就永远是人们心中的一个传奇和神话,继续装逼的话最多只是锦上添花,却有几率坏了这英明神武的一世之威。

所以是的,就此一来,此番因战争获得的政治利益,高方平决定止盈。

有意思的在于,陶节夫当年打下银州之后也就不想再打了,想回朝领功,他就是在止盈。只是说五年前的高方平只是自以为聪明而已,没真的看懂陶节夫的套路,老陶他才是真正的“儒帅”,非常内敛。

然而不懂趋势的种师道想犹如贪吃蛇一般的永远吃下去,想吃了西平府,于是他那次他便在搅屎棍高方平的怂恿下扑街了。

宋夏初步停战的现在,今夜真是长夜漫漫,高方平的思绪一波接一波的蔓延,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干脆起身,接着思绪,提笔写信给赵佶:“自临危受命于北1京出阵起,时已十六个月,臣领兵南征北战,已感觉心力疲惫,不堪重负。儿子出生不在身边,思乡情绪也于此时越发浓烈。臣仅有的战争才华已经用尽,西平府坚固顽强,兴庆府仍旧拥有不容低估的西夏最后力量固守,臣有负官家、有负大宋重托,最终未能交出大家最期待的答卷。所幸您懂的,臣勇猛不足但谨慎有余,虽未能有效占领西夏大片国土,却也没把官家交给臣之家底败光,此番远征军损伤不大,亦勉强拿到长城以及三州之地,为避免生灵涂炭、损害大宋福泽和官家之英明,臣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做出停战意向,并初步和西夏察哥沟通。择日西夏使节便会进汴京和我大宋商谈议和,具体细则蔡相等人会主持实施,他们定能为官家、为我大宋拿到利益。”

“作为实际帅兵经略西夏的战场负责人,臣高方平经实地考察、汇同众将调查研究,左右权衡后,对朝廷和官家您负责的做出建议:不宜再战,该休养生息了。”

写出来自己看了两遍,觉得还行,符合当下几国间的政治逻辑,也有效避免了我小高功劳过大而让大佬们下不来台。

不过最后看了一遍后,高方平故意又弄了几处语法错乱却可以让人看懂的“文坑”,然后重新抄写了一遍,命人发送了出去。洗洗睡……

李乾顺是打死不会来见高方平的,高方平也打死不会冒着风险去兴庆府见西夏皇帝。

于是乎,似乎高方平给出的条件真的令李乾顺喜出望外,现在便有了李乾顺派西夏皇后耶律南仙来见高方平的事。

妈的这事透着一些古怪啊。

皇后虽然可以见外人,甚至是从古到今都可以参与外交事宜的存在,然而目下的局势,李乾顺派皇后来联络感情,而不是派真正的国臣官员,从此点看,目下因战争而引发的西夏内部矛盾也是不容忽略的。

也就是说,李乾顺目下并不信任那班子“换个皇帝照样做官”的贵族。他只信任自己人。

难道二战结束后的日本皇妃去找麦克阿瑟卖笑,也是和现在一样的政治意味?

既然是耶律南仙来访,而不是西夏国臣,那么看起来,这位西夏皇后当然也有代表辽国宗室来访的意味,她是希望高方平适当的给辽国点面子。给她的姓氏“耶律”面子。

这是正常的,这个时候若真是西夏臣子来访,在高方平面前当然没什么威慑和人权,但耶律南仙的确会有些不同的政治意味。

“也不知道,耶律南仙的颜值怎么样?”高方平摸着下巴在着想这么个问题。

梁红英见他仍旧在自己YY着,有点无奈的提醒道:“相公啊,人家好歹一国皇后,在外等候有一刻钟了?你到底要不要见她嘛。咱们大宋礼仪和度量还需有的。”

额,高方平这才回神过来,亲自出迎前,却先让梁姐拿来盔甲穿起。小高觉得美女一出场通常就和阴谋挂钩。

来到外面,见到西夏皇室的正统仪仗,然后身穿西夏国服,异常美貌的不到三十年华的一个少1妇含笑站立在最前方。

高方平在适合的距离停下脚步,抱拳见礼道:“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

耶律南仙暂时没说话,只是很好奇的看着高方平,神色有点偏于诡异的范畴。

她大概是被惊了说不出话来了吧,那个传说中的大魔王、号称腰粗十围,头大如猪,眼大如铜铃的高方平,竟是这样年轻的一个翩翩的美少年。

耶律南仙还觉着,这家伙在当年一定是个小白脸,不过现在的军旅生涯,让他添多了些忧郁的眼神、嘘嘘的胡渣子,看着还真的很带感呢。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高方平提醒道。

耶律南仙YY完毕后,把尴尬的神色快速隐去了,微笑道:“本宫实不能想象,传说中战无不胜,号称东方不败的高方平却是这么一个样子。”

“过奖啦,请娘娘入账。”高方平没工夫听她拍马屁,引着路进去了。

(本章完)

第739章 女纵横家

在帅帐内,耶律南仙带着她的随从,端庄的坐正,再次好奇的看着高方平出神。

高方平一阵郁闷道:“娘娘还请说明来意,若是话题敏感,我也希望你遣退随从。放心,在这里是很安全,我高方平是很讲原则的人。”

耶律南仙笑道:“不讲原则你又能咋的?”说这么说,她使去眼色后,她的人便退了出去。

梁姐紧张了起来,觉得责任重大,要把高方平看好了。否则他最喜欢捉弄人,要是传出他非礼西夏皇后的文章,那可真会带来很多的大麻烦。

“能娶到娘娘这样的人,说起来这算是西夏皇帝三生修来的福分。”高方平也很强势的观察她后,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高相过奖。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您这样说有些不敬的心思,不符合你们汉家的礼仪?”耶律南仙略微有点气恼的样子。

“娘娘您这样的存在,可稳人心,可安天下,可稳政治,可借钱借粮借兵借政治气候,您对西夏的柔情、以及从辽国带去的嫁妆真的太丰厚了。”高方平羡慕加嫉妒的样子说道。

哐啷一下,耶律南仙把茶碗都拿掉了,尴尬的道:“本宫原来有这么好,倒是我自己都不曾发觉呢,还得感谢高相提醒。”

高方平便看向菊京道:“再给娘娘上一碗好茶。”

“嗨。”菊京最热衷于摆弄高方平的茶道文化了,所以这事一向是她来,至于梁姐现在属于没心没肺的那一类,不太摆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调笑和调戏,到此就算结束了。

耶律南仙正式接过了这碗宋国大臣的敬茶喝了一口后,放下正色道:“此番来,本宫有言请教高相。”

“请讲。”高方平道。

耶律南仙侃侃而谈:“贵国汉家文化中讲究三纲五常、长幼尊卑固定,皇帝受命于天,各国王侯受命于皇,大臣受命于国君。儿子受命父亲,妻子受命于丈夫,这一层层的基础伦理,都依照天之授意有序进行。可如此否?”

想不到这女人倒也有些见识,然而文绉绉的模样很让高方平有些头疼。

思考了少顷,高方平道:“你说的东西乃儒家基础,又和我大宋的略有不同,主要乃是汉朝主流。不过自汉朝起便有了汉人概念,你用词‘汉家规矩’虽不完全准确,却也算不得错。”

耶律南仙道:“谢高相之解答。”

高方平道:“那么娘娘来见本相的真实目的,看起来是你们内部矛盾偏于大,你想从我这个实际的‘西夏实权派’口里,得到稳固李乾顺皇权的保证是吗?”

耶律南仙并不脸红,当仁不让的应道:“是的,这有什么不对。我是他妻子,妻服从丈夫为丈夫利益出发。皇权天受,西夏既是大宋属国,国主需要皇帝册封,你宋国乃是汉家伦理之正统,理应遵守天地之规则。”

这就是这个女人刚刚铺垫所谓汉家规矩的原因了。

说起来她担心的那是确必要的,李乾顺愿意派她来而不是外臣,也真是有原因的。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说白了高方平、或者说以高方平为首的宋国朝廷,要换个西夏国王,那当然是可以的,那甚至就不用再耗费宋军力量,他们西夏自己的内战兴许就可以决定皇权归属。

“高相,请作答。”耶律南仙逼问道。

高方平道:“娘娘你想太多啦。西夏的混乱,不符合我的利益,不符合西夏民众利益,也不符合大宋利益。所以李乾顺的夏国国君地位,现在就是大家的利益。本相不会随便犯浑乱来。没记错的话,李乾顺是元祐元年登基,我大宋哲宗皇帝也于元祐二年,册封了他‘夏国王’。这是我大宋皇帝册封,当然作数,虽然他于事实上有点调皮不安分,但如今被吊起来打屁股了,对于熊孩子我大宋宽仁为怀,不会一竿子打死,仍旧会给予他机会的。所以呢,他西夏国王的册封是作数的,我大宋会维持这一国策。但介于他的不良劣迹,鉴于熊孩子需要管教,虽保留他夏国王地位,却必须武装力量驻军加以监督,这便是此番的和谈基调,娘娘以为有问题吗?”

“真的不能撤军吗?”耶律南仙眼睛红了起来。

她可不是那些没心没肺的贪官、以及只管发财趁火打劫的权贵,作为一国皇后,听闻最终战败要被别国驻军的时候,她和李乾顺当然是最没有面子,最着急的人。说是心如刀割也不为过。

高方平摇头道:“娘娘我无意冒犯,但驻军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事实上已经成立、且你们无法抗拒的。天地间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只是实力的交换,羊一定会被狼吃,这就是万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作为一国皇后,我求高相,给我李家留一点最后的颜面。咱们保证不再有以往出格行为。”她说着起身,怀着暧昧的神态缓步走了过来。

然而……她又被很不冷静的被迫害妄想者菊京给打伤了。

高方平很无语,而梁姐大怒,又把这个不懂礼仪的菊京给临时停职赶出了帅帐。

于是,梁姐赶紧去陪不是,安抚耶律南仙。

耶律南仙把梁姐推开道:“走开,本宫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瓷娃娃,这不算什么事,只请求高相,在驻军的问题上腾挪。”

高方平叹息一声道:“其他可以谈,且我已经做了最大努力保护你们李家统治,保护西夏利益。你知道的,有过失信行为后,现在你们的口头保证无法让人相信。曾经我大宋哲宗皇帝对你们册封了,但后面事实上发生了宋夏之战,这就是‘叛乱’。说直白点,娘娘你既然要扯汉家规矩,当然知道叛乱且战败后的代价,此番没死太多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耶律南仙效仿纵横家态势,侃侃而谈道:“请高相说说,李乾顺他何来叛乱之说?他登基时候年仅三岁,由母亲梁氏和舅舅梁相共同辅政,国家之大权实际控制在专权的外戚集团,她们祸国乱政,不但排除异己,还为了缓解内部矛盾穷兵黩武,不断开始骚扰宋国边境。”

顿了顿,耶律南仙大声道:“梁太后她们为的是自己内部集团的权利,由此深深得罪了宋国,也年复一年加重了我西夏民众的负担,最终弄得民不聊生,大失民心。但这是她们的错,不是西夏的错。到后面闹的实在太过分,不管不行,我大辽道宗皇帝实在看不过去,便开始干涉西夏……”

到此高方平抬手打住,冷冷道:“你辽道宗那不叫干涉,他是事实上谋杀了西夏梁太后。”

耶律南仙摇头道:“不,那只是您认为,在我西夏这是存疑的,梁太后死因有多种说法,那也是我李乾顺陛下心里的痛,不宜提及,就犹如你们大宋皇室也有狸猫换太子传说一般。”

高方平翻翻白眼,继续等着她说。

耶律南仙道:“所以宋夏的真实矛盾,是来自梁氏集团的祸国乱政,自梁氏倒台、我李乾顺陛下亲政之后,一改穷兵黩武政策,在察哥帮助之下励精图治。高相您摸着良心说,梁氏集团倒台后的宋夏战争,其实都不是李乾顺发动的,真正的始因、是你们徽宗皇帝以及蔡京的政策!”

高方平有点头疼,这个女人的确有点见识。她基本上把本质说穿了。的确自李乾顺亲政后,他主要就是重用察哥改革,励精图治,推崇汉礼。后来的几次宋夏摩擦,原则上真是宋国主动的,譬如上一次就是陶节夫首先突袭石堡,大肆抢劫了西夏人的钱粮。

而那个时期陶节夫是蔡京的人,蔡京是真的在通过这些抓军权。

想了想,高方平道:“我真服了娘娘了,你只找着好听的、对你西夏有利的说。然而怎么不说梁氏集团主政时期、你们主动对我大宋用兵达六十多次,最高峰时期一年要打七八次战役。所以当年我陶节夫相公看准了时机,出兵石堡抢夺,这错不在他。那是以往的能量累积,出来混要还的,陶节夫是报以往积累的仇恨。”

耶律南仙大声道:“陶节夫老贼抢夺且屠杀我西夏边民,他是西夏大仇人,是魔鬼……”

高方平冷冷打断道:“他是我大宋忠臣良相,他已经因病退下去,娘娘我无意冒犯,但你不要在宋国军帐说陶节夫相爷是非,那很容易引发流血!”

耶律南仙倒是吓了一跳,她真没有听到陶节夫因病退下去的消息,想来把高方平惹这么恼火,必然病的不轻。如果那家伙好好的,倒是泄愤骂几句也没什么,但高方平说的对,对于宋国那是个不能诋毁的人物,都因病退役了,那就真的不能再说。

“此的确是本宫失言,请高相见谅。”耶律南仙这才低声道。

高方平又容色稍缓的喝了口茶道:“娘娘,我说了,因为以往梁氏集团拉的仇恨,在陶节夫的角度要报仇那很正常,不可以看做是我宋国的军事挑衅,咱们只是回应而已。”

耶律南仙道:“但你都说是那是梁氏集团的锅,李乾顺那个时期只是一个孩子,他能懂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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