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灾地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钦天监动作这么迅速,仅是半个时辰所有随行人员都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周领班心里也不清楚,也不想去搞清楚。

钦天监太神秘了,平日里看上去就是个闲差地方,可历史上但凡动用钦天监的时候,没有一件事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这差事还不讨好,万一知道了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指不定回家的第二天,就因为上厕所没脱裤子掉在茅坑里溺死。

所以出发前领班把徐童他们全部喊过来,千叮万嘱,就一件事:“不打听,不多嘴,别乱瞅,总之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木头人,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多一个字都别问。”

可惜这话别人听得进去,徐童这位小祖宗可不管这些。

出发前还好,等出发后,发现李喜竟然也在随行的队伍里,那可就老高兴了,骑着马跟在李喜身旁,有说有笑的。

周领班脸色难看得要死,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一拍脑袋:“哎呦,我也是晕了头,怎么把这位小祖宗也给带上了。”

可队伍已经出发,即便是马奇家的公子,也不能这时候折回去。

领班心里后悔也没有用,心想得,这路上不仅仅要伺候扬大人,还要再伺候这样一位活祖宗,这俩谁出点事,都不是他担当得起的。

只能让人小心照顾着,尽可能别让这位马公子出什么差池就行。

李喜其实也挺意外,见这位马公子还满脸兴奋的模样,心里摇摇头,暗道也就是这种公子哥,不知道天高地厚才会这般表现,若是知道这一去,搞不好要把命都丢进去,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兴奋。

不过李喜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官道上,快马踏踏,跑起来如风般捉不着踪影,每一匹马上都挂着两卷黄符,这是神行符。

出了京城大门后,扬副监就拿出厚厚一叠分给他们。

【六畜神行符】(无法带离本次剧本世界)

主动技能1:神行

捆绑在坐骑身上,可令坐骑移动速度增加200%,且不知疲倦,但会大大缩短坐骑寿命。

本物品只能对六畜之内坐骑使用。

冷却时间:无

持续时间:十二小时

这是好东西啊,想必自然是钦天监的手笔,可惜没办法带走,不然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搞上一波。

别看这位扬副监看上去一把年纪,两眼昏花,徐童借助命眼奇门观瞧,发现这老家伙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身后却有一股才气,化作一只鹭鸶,护持在身后。

这是正六品官员身上的官运,加上杨副监本身的才气,一般阴邪鬼祟都不敢近身。

而且他这个六品官,官级不高,可钦天监的身份在,走到哪里都是身负皇命,就算是当地的知州、巡抚大臣也都不敢怠慢。

当然,也不会怠慢,毕竟人家来是办任务,又不是反贪局,一不考勤,二不审政,乖乖伺候着没人会愿意得罪他们。

疾行一天,这一路翻山越岭不少,虽然是官道,但地处偏僻周围绿林响马也不少,特别是这个年头,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强盗自然也越来越多。

若是换作一般寻常的商人,宁愿走水运,也绝不会这般跋山涉水。

万一要是遇到了什么绿林强盗,就算是保住了性命妥妥也要被剐一层肉。

好在他们这一行人速度飞快,路上偶有几个毛贼想要拦住,领班直接亮出家伙,明晃晃的大刀,一刀就将碗口粗的树干劈成两段,那些毛贼一瞧,知道点子硬扎手就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过徐童看了一眼领班崩开的虎口,估计怕是这月都别想再玩刀了。

一行人紧赶慢赶了两天,才到了保定城。

扬大人婉拒了保定府知县的酒宴,在驿站换了马匹,就继续赶路。

这不免让周领班心里一阵叫苦连天,他们可不是大内高手,只是普通禁军,这一路疾驰慢赶的,大腿根都快要磨破皮了。

本以为能在保定休息一下,结果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要匆匆出发,心里说不痛快那是真的。

然而令周领班感到意外的是,本以为这一路上,那位马小爷早就要撑不住了,没想到回头一瞧,人家一点疲惫的神态都没有,比他们这几个都强多了。

“哎,到底是虎父无犬子,看起来这位马公子也不是那么不堪。”

这个发现让周领班对马鸿文的印象大大改观了许多,再一想,人家来上班,确实没有一天迟到的,看起来京城里都说这位马公子如何浮夸不堪,也未必全然是真,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可等出了保定赶到了石家庄时,他们也就不喊苦了。

不断有灾民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不用问也知道河南闹水灾了,据说户部拨下了款子赈灾,但扬大人深知,这笔款子根本到不了灾民手上,甚至连粮食也不可能到灾民嘴里。

因为拨的款子太少了,区区20万两银子,连打个水花都不够。

更不要说治水,发粮,还要喂饱下面当官的嘴。

有点良心的官员,只能想尽办法去救人,例如把人的口粮换成麸糠,救济粥里掺土掺沙子,半碗棒子面和着半碗土和面蒸出来的观音窝窝头,那是但凡吃不死人就敢给人吃。

可还是不够啊,灾民太多了。

洪水一来,千里良田全都完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紧接着就是祸乱,那叫一个尸横遍野,四处都是乱坟岗。

“大人,天要黑了,咱们人困马乏,要不然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周领班看了看天色,骑着马跟在车子旁,隔着车窗向扬恭静说道。

扬恭静本是不想耽搁,毕竟连山那边事关重大,耽搁一分,就多一分变数,可他也确实累了,即便是坐在马车里,沿途一路颠簸,这么大的年纪也真的有点受不了。

“看看前面有没有村子,咱们在村子里暂居一晚,就说是过路的商人,不要惊动那些村民。”

扬恭静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周领班带着人在前面找到一家村庄,找到村里的里长家,说明了情况,里长得知他们是商人,不禁眉头微扬,搓了搓手指。

周领班也不含糊,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让里长给他们准备吃食。反正这个钱是属于工干,回去还是可以报销的。

里长掂量了掂量银子,咧嘴一笑:“好嘞,您几位这边请,这边是个大宅院,足够您们住下来的。”

周领班一瞧确实是一家大宅院,于是点了点头,就带着人回禀扬恭静。

“咦!”

车马刚刚进村,一旁李喜就一下皱起了眉头。

徐童斜眼一瞧周围,只见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白灯笼,大门紧闭,可徐童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一扇扇大门后面,似乎还有一双双眼睛睁打量在自己身上。

大家进了院子,扬恭静吩咐人把车马看好,现在难民太多了,千万别让这些难民把马给吃了。

没一会工夫里长就带着人送吃的来了,一个大铁锅,里面的肉炖得烂糊,锅盖掀开一股浓浓的肉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几天都没吃过什么油水的周领队等人一瞧见肉,眼珠子都直了,除了这一锅肉,还有几个大饼子,一壶老酒。

徐童见状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喜,正好李喜这家伙也在看自己,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说话,但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扬恭静走出来看了一眼这锅肉,皱了下眉头,似要开口说什么,但想了想终究没开口,只是说道:“今晚轮班看守,灾乱之地,千万莫要懈怠。”

说完又向徐童招了招手,从袖子里丢给他半个干饼和一个布袋:“这布袋里是驱虫粉,洒在周围院子里去。”

说完不再二话,转身就进了房门,大门一关,不一会就听里面开始吟起诗来。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徐童和李喜听得一愣,再看向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大口吃肉的周领队等人,脸色一凛,胃部顿时就有些抽搐起来。

“马公子,小公公,快来啊。”

周领队见两人不动,还热情地唤两人来吃饭:“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在这地方能有这般美味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

李喜嘴角一抽,脸上不禁浮出冷笑,摇了摇头道:“咱家信佛吃素。”

徐童更是满脸不屑道:“既是荒郊野岭,又能有什么美味佳肴,不吃也罢。”

说完徐童就提着手上的袋子,走出院子来。

李喜紧随其后,两人走出大门一瞧,只见远处里正等人正和几个人围成一圈,站在不远处聊着什么。

待看到两人走出来后,相视一眼,就立即一哄而散。

“马公子,此地不善,今晚可要小心啊。”李喜压低了声音说道。

徐童闻言上下审视了一眼李喜笑道:“多谢李公公提醒。”

李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肉饼,正要给徐童,却不想徐童在身后布包里摸索了一通后,竟然拿出了一只鸡腿,放在嘴边大口啃起来。

看着徐童手上的鸡腿,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饼子,李喜瞬间觉得饼子不香了……

(本章完)

第336章 半夜敲门声

周领队他们吃得香啊,这几天赶路早就是人困马乏,见徐童和小公公都不爱吃,还主动拦下前半夜巡视的活计,让他们好好休息,他们就吃得更放心了。

其实周领队本想着,让这位马公子好好休息一晚,但马公子既然开了口,周领班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没有一会得工夫,周领队一个个已然是酒足饭饱,把锅里的烂肉吃得一干二净,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没一会就能听到屋子里那一阵阵呼噜声,看起来他们这两天赶路,也确实是累得够呛。

夜里两人在院子里架起了篝火。

徐童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了两个苹果丢给李喜,给篝火里添了几根柴后,向李喜询问起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去什么地方。

李喜拿起苹果啃上一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扬恭静的房间,压低声音,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只是说黄河连山附近出现了邪祟,要钦天监速速去调查。”

李喜这话说得避重就轻,显然是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徐童点了下头也没有再多问,转而问起别的事情来,例如李喜那日在他家门口算的卦准不准,要不要再给他们算上一卦,看看这一趟究竟是什么结果。

李喜连打了个哈哈,表示自己那就是在开玩笑,做不得真。

心里却是一阵无语,他那哪是金口玉言,本来就是一门邪术,看似是金口玉言,实则是借此夺人气运,结果还被这位马公子给破了,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李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于是话音一转:“奴才着点小伎俩,算不得什么,反倒是马公子实着让咱家刮目相看。”

“哦!此话怎讲?”徐童故作惊讶地问道。

“京中对公子多有非议,说您贪于女色酒场,但见着两三天路程却被见公子疲色,可见传闻多有不实,公子实则英雄也。”

李喜这看似是在拍马屁的一番话,实则是在进一步试探徐童。

可惜李喜却不知,徐童来的路上草稿都已经打好了,听到这神色顿时一黯,随手将一根柴火丢进篝火。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这张清秀的脸庞上多了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老练和沉稳。

“你觉得我和项克定比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是饱含着无奈与愤怒,李喜思虑片刻道:“项家当今如日中天,项宫保人还没回来,旨意就已经到了,首辅军机大臣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这项公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哼,既然他是人中龙凤,我又该算什么?”徐童满脸阴霾之色。

“这……”

李喜像是懂了点什么。

“我父亲即便是坐到了禁军参领这个位置又如何,说到底不还是项家的狗么,我若是不废物,项家又怎么放心把禁军参将的位置给我父亲坐。”

徐童说完斜眼看向李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么?”

李喜头皮一麻,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躲进宫里也有两年时间了,见多了宫里杀人的手段,多年的警觉令他目光猛地看向手上的苹果。

“放心,我没要害你的意思,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和我的那个朋友太像了。”

徐童面色一缓,拿出一个香蕉,不急不慢地拨开香蕉皮,放在嘴里吃起来,眉宇间又多出了少许追念的神情。

“朋友?”

这已经是李喜第二次听到马鸿文这样说,心里忍不住好奇:“你那个朋友究竟是……”

“嘿嘿,说来也巧,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也在这般黑夜里。”徐童眯起眼皮,拿出一壶酒递在李喜手上。

“竟有如此的巧合?”李喜一边接过酒水,脸上故作惊讶地说道。

两人轻碰上一杯,徐童轻抿一口放下酒杯,满脸感叹:“一壶浊酒,一言不合,刀兵相见,而我,险胜半招。”

“嘶!这是不打不相识啊。”李喜点了下头,转而继续追问道:“那么彼时彼刻。”

徐童晃了晃手上的酒水:“恰如此时此刻。”

“竟能如此相像?”李喜大吃一惊。

“像,很像,不过你比他缺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李喜说完,脸色忽然就冷了下来,大骂自己愚蠢,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还能缺什么,不就是缺一条腿么,咋的,你还能给我接上?

然而徐童却像是看出李喜心里所想,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太胆小了,我那位朋友可胆大得多。”

李喜听闻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知道这既是在拉拢自己,又是在试探自己。

正要说些什么时,两人耳朵一动,立即闭上了嘴。

微弱的哭声从门外传过来,两人竖起耳朵听,只听哭声越来越近。

不一会,就听:“砰!砰!砰!”的一阵敲门声。

半夜三更地突然传出来一阵敲门声,换谁心里都要警觉起来。

徐童和李喜同时一怔,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那些村民,这个村子自打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大对劲。

毕竟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代,民风朴素那是假的,扮作村民杀人越货的土匪强盗,可也不在少数。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真的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何必敲门啊,破门而入不就好了么?

徐童借助命眼奇门望过去一瞧,顿时脸色微变,只见门后似是有一股奇怪的波动,但等他仔细瞧又瞧不出一个究竟。

“掌教,刚才那东西好像不是人。”

大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堂口上瞪着眼看着,徐童当然知道那玩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阴魂鬼祟,自己有的是办法灭了他,可问题是就怕他不是鬼。

扬恭静让他洒在房子周围的那些石灰,可不仅仅只是石灰,里面还混着大量的驱邪散。

自己用道具册看过,那东西有驱赶邪祟的效果,若真的是鬼,走到房门前就该被驱赶走了。

李喜坐在一旁,听到敲门声眼底泛起一抹戾色,或许是被徐童方才那句话给激到了,也或许是明白,徐童方才那番话的意思。

李喜正要上前去开门,好来给这位马公子证明一下,自己也不是什么胆小之人,但徐童却是一把将他拉回来。

他心里突然想起寻龙道人说的那句话,“夜不点灯,敲门不听。”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篝火,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把篝火给灭掉。

敲门声还在继续,只是比方才又慢了许多,徐童和李喜就站在院子里等着,果然过了一会,门外的哭声缓缓远去。

李喜壮着胆子走到门前,把脸贴在大门上眯着眼,顺着门缝往外观瞧。

只见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没看到。

“不对啊!这东西肯定不是人。”

这时候李喜突然注意到门口,只见门口地上竟然有一滩血迹,仔细看,血迹中还有两个模糊的脚印子。

“管他是不是,今晚小心点,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

徐童心里也有种不大好的感觉,觉得这地方太诡异,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毕竟自己的主线任务可不是降妖除魔,而是保护屋里那位扬大人。

万一这老家伙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徐童心里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想办法,把王铮这家伙也安排在钦天监当差,若是这家伙在,自己主线任务的压力就轻松许多了。

李喜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就在两人商量着,要不要把门加固一下时,一盏灯光突然照在两人身上。

“你俩在干嘛呢,刚才谁敲的门啊?”

只见周领班举着一盏油灯,从屋里走出来,打着哈欠开口问道。

“别点灯!”

徐童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喊道。

但周领班却是满脸困惑:“什么别点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啊,马公子,小公公,你们也困了,要不回去睡觉吧,我来换你们。”

周领班说着就要往前走,但他走一步,徐童和李喜却是往后退一步,两人谁也没说话,目光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周领班身后。

“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周领班把油灯举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刚举起油灯,就觉得什么东西滴在自己头上,冰凉凉:“咦?怎么下雨了??”

说着拿手一摸,只觉得黏糊糊的,一股血腥味飘了过来。

周领班终究是禁军领班,也在武馆练过几年,年轻时也曾做过镖师,借着灯光一瞧,顿时脸色大变,猛地转过身来,举起油灯往后一照,同时另一只已经从腰间拔出匕首,一招浪子回头,就要把匕首刺出去。

这一招也算是极其漂亮的反击,黑灯瞎火地换作一人被灯光突然照在脸上,必然会下意识闭上眼睛,这时候自己一刀刺过去,定然叫对方方寸大乱。

然而周领班可能做梦也没想到,站在他身后的,可不是人,而是一张血盆大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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