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周嘉谟要用考成法

之前有人拿荀子没入孔庙来说事,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把荀子弄出孔庙也算是他们的功绩之一,现在拿出来得瑟,也是应有之意。

有些人就用这一条来攻击黄克缵,说荀子连孔庙都没入,科举怎么能考他的东西呢?

然后余懋衡就上了这样一份题本,摆明了就是和他们针锋相对。

朱由校将近期上的题本汇总了一下,大概有了一些想法,也明白了朝中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局势。

通过自己这段时间的谋划,朝中总算有了一些气象。

原本朱由校以为这件事情可能会有比较大的阻力,可是没想到事实却不是这样。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或许很快就通过,而且应该还比较容易。

这就会在朝上和民间形成两种风潮,一种风潮是朝上的赞同,觉得这一条政策非常好是正确的,需要支持;至于另一种风潮则是民间的反对,而且反对的声浪还不会小。

看起来是非常非常矛盾的两件事情。朱由校在得出这种结果之后,不仅有一些恍惚。

张皇后款款而来,见到自家陛下在发呆,便轻轻的唤了一声:“陛下。”

朱由校从沉思中回神,笑着说道:“宝珠今天得空了?”

“只要是陪着陛下,妾身什么时候都有空。”张皇后巧笑着说道。

说完,她靠着朱由校坐了下来,轻声问道:“陛下心情不好?”

朱由校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了张皇后,轻声说道:“倒是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这天下的事情这么多,纷纷扰扰、纷繁复杂。陛下呢,还是要放宽心,保证心情舒畅,这样才有心思去做事啊。不然陛下龙体不康健,到时候想做事都做不了了。”张皇后一边温柔的说着,一边反手握住了朱由校的手。

朱由校在和张皇后谈心,孙承宗却在家里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吏部尚书周嘉谟。

两个人坐下之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心思各异的喝着茶水。

半晌之后,孙承宗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周大人,你今日到孙某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周嘉谟看了一眼孙承宗,直言道:“其实也很简单,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黄克缵的事情。”

没有想到周嘉谟居然如此直接,这倒是让孙承总有一些不适应了。

臣子们之间相互商量什么事情,或者是相互讨论什么人,并不是太奇怪的事情,不过大家都比较委婉。

今天周嘉谟如此直接,还是有一些让人接受不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孙承宗抬起头看着周嘉谟,面色凝重的问道:“那周大人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看了一眼孙承宗,周嘉谟放下茶盏,笑着说道:“在我看来,无非是黄克缵在为扩张刑部做准备。不得不说他的反应比咱们要快,这点是让人佩服的。”

“周大人此话何意?”孙承宗定定的看着周嘉馍,有些疑惑的问道。他是真的有点搞不懂其中的门道。

“我也不知道,孙阁老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不明?不过没关系,无论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今天既然过来了,就要把要说的话说了。”周嘉谟无所谓的笑道。

“自从陛下开始用徐光启他们,朝廷上就没消停。虽然都各自没消停,但是做的事情也都是有迹可循的。先是礼部,沈庭筠做了礼部尚书,他推动了什么?”

“他把讲学的事情闹了起来,把皇家书院的事情闹了起来。现在的结果呢,礼部的权力大增,不但要负责科举,还要负责皇家书院。”

“如果皇家书院真的能行的话,那么礼部就会把它开遍大明,用它来取代各级的府学和县学。就这样的情况下,礼部是什么?礼部会有多大的权力?”

“以前说礼部管着天下的读书人,可是这里面的水分有多大,我们心里面都一清二楚。若真的等到书院开遍了大明,那礼部就真的做到了这一点,管着天下的读书人。”

“到了那个时候,礼部会拥有什么样的权势?加上这一次的科举教纲,以后也会是命门的地方。这一次虽然闹腾的很大,黄克缵冲在了前面,可是以后呢?”

“这世上的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礼部既然改了一次科举教纲,那么就可以再改第二次;到时候,这,就是礼部的权力。自从沈庭筠到了礼部之后,他一直在扩张礼部的权力。”

孙承宗听了这一番话后,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接下来我们再说户部,借由内务府的事情,户部要成立一个专门管商人的衙门。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徐光启准备得差不多了,他要把这个衙门建到整个大明去,每个州城府县都要有,而且不受地方管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户部也把手伸到了下面去,户部也在扩张自己的权力。加上徐光启在试种作物,还有一个百工院,户部的权力也在急速膨胀。”

“自从他们两个上位之后,全部都在积极的扩张自己的权力!”

孙承宗认真的看着周嘉谟,他真的没想到事情还能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略微有些迟疑,因为孙承宗觉得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可是周嘉谟说的很有道理,让人不相信都不行。

孙承宗有些迟疑的问道:“那黄克缵这是……”

“我将徐光启和沈庭筠的这种行为称之为大六部,他们想要一个更大的户部,一个更大的礼部;而现在黄克缵想要的就是一个大刑部。”

“与礼部和户部不一样,刑部一直都是不怎么起眼。如果想要建立一个大刑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够把手伸出去?”

“所以黄克缵就想到了荀子。礼法并举,这才是黄克缵的出发点和初衷。”

听完这番话,孙承宗半天没有说话。

他已经开始相信周嘉谟说的了,不过还是有些迟疑的说道:“可是陛下那里?”

“你还没看明白吗?陛下已经不相信前面那套了,陛下想看看谁能够弄出一点新的东西来。”

“事实证明,徐光启他们做的还是可以的,至少在徐光启接手户部之后,他的确是在做实事。无论是百工院那边,还是新作物的培养,徐光启都在做。”

“至于礼部那边,也一直在做实事。皇家书院和讲学的事情看起来不起眼,可却事关党争。之前我们虽然不承认,可那就是党争!”

“有了这两个人的先例在前,陛下这一次怕是也会同意黄克缵的说法。陛下想看一看这些有新想法的人会做出什么来。”

说着,周嘉谟转向了孙承宗,拧着眉头说道:“方向已经很明显了。据我所知,都察院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上书支持黄克缵。”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也很清楚。虽然上书的是崔呈秀他们,看着像是魏忠贤的人,可是都察院的余懋衡没有把他们给摁下去,就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陛下乐见其成。”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下一个支持黄克缵的人,应该就是徐光启他们。正所谓合纵连横,他们现在想做一些新的事情,可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就需要联合要做新事情的人,所以黄克缵和徐光启他们会快速的走近。”

听着周嘉谟的话,孙承宗沉默了。

他发现一件事情,他好像并不适合官场。

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想过或者谋算过。现在看来自己差远了,这些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那周大人今天来找我是?”孙承宗看着周嘉谟问道。

“如果我们再不动,那出事的就是我们了。”周嘉谟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继而说道:“陛下要看新东西,如果我们没有新东西拿出来,那我们也就不用留在朝堂上了。难道你不觉得,大明的确需要一些新的东西吗?”

孙承宗看着周嘉谟,有些迟疑的说道:“周大人是说革新?”

“既然陛下想看,那就试试看了。陛下现在年轻,他想做,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什么不能陪着做?我之所以拉上你,是不想让你离开朝堂。”

“这世界上谁都想做事,可是最终能做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徐光启他们胆子大、有想法,可是否会搞砸,我也不知道。”

“我希望他们能做成,但如果要是搞砸了,把为民之法变成了害民之法,那我们也好管一管。所以我们要留在朝堂上,要盯着他们。”

“那不知周大人准备做什么?”孙承宗疑惑的问道。

“咱们吏部做的事情很简单,无非是官员的选拔和管理。选拔方面有科举,用不着我们做什么,陛下现在又弄出了皇家书院,我们更是插不上手。”

“那就只能是管理了。至于如何管理,不用想,学前辈就行了。”

听着周嘉谟的话,孙承宗的脑海里面闪过了三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周嘉谟,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周大人,你说的可是考成法?”

这三个字一出来,孙承宗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紧凑了。实在是这三个字太大了,也太敏感了!

要知道考成法当年是张居正推行起来的,那时候多少人反对?

张居正最后的下场和考成法不无关系。

现在周嘉谟居然要用考成法,这个消息一出去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周嘉谟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孙承宗有些迟疑的看着他。

看了一眼孙承宗,周嘉谟笑着说道:“我是嘉靖二十五年生人,隆庆五年的进士,今年七十六。”

“民间常说黄土埋半截,我现在已经埋到脖子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可能明天就死了。在这个时候我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呗!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如果陛下同意了黄克缵,也同意了我,那么你就要有所作为了。”

“兵部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懂,但是陛下已经让戚金在练新军了,所以你应该也明白。好好做吧,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盯着他们,不过要先混入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嘉谟笑得像个老狐狸一样,同时也像一个顽童。

孙承宗有一些默然。

他觉得周嘉谟说的有道理,可却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像周嘉谟说的那样。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的更多,而不是静静的看着等着。

孙承宗看了一眼周嘉谟,说道:“我会进宫问问陛下。”

周嘉谟听到这话之后,直接就笑了。

他拍了拍手说道:“这话也就你孙承宗敢说。不过你是陛下的老师,去问问也行,至少能让你自己放心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周嘉谟笑着说道。

“那我送周大人。”孙承宗笑着说道。

送周嘉谟出家门后,孙承宗没有没有再回去,而是让人准备了马车,他要进宫。

西苑之中。

张皇后看着跪在面前的方正化,也没有让他站起来,就是那么的静静的看他跪着。

她轻轻的抬手,抿了一口手中端的茶水,一直没有说话。

在张皇后的身侧,王安恭恭敬敬的站着。

屋子里面的气氛有一些紧张,谁都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要做什么。

要知道在大明,虽然日子不长,但是谁都知道陛下对这位皇后娘娘的宠爱。

大臣们或许还差一些,但是宫里的这些太监,他们可知道皇后是什么地位。

如果得罪了皇后,会是什么下场,他们很清楚。

良久,张皇后轻轻笑了一下,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柔的说道:“我父亲就不是一个做官的材料。虽然他自诩自己会做官,可那都是他自己想的。”

“这内务府这么大一个摊子,都是你们在帮忙盯着,辛苦你们了。”说着,张皇后转头对旁边的宫人说道:“给些赏赐吧。”

于是旁边的宫人就连忙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方正化的面前。

“奴婢谢皇后娘娘赏。”方正化连忙将托盘接了过来,然后恭敬的趴在地上行礼。

张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在内务府里面,办事还要靠着你们这些人。我爹那里你们多担待一些,别让他犯了什么大的错误。你们做事的时候,也小心一些,毕竟这是皇家的内务府,出了事情对陛下不太好。”

虽然给了赏赐,但皇后娘娘的这几句话还是让方正化的心里面叫苦。

皇后娘娘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让国丈背锅,这件事情我不说什么;但是有一条你们得记住了,你们不能让国丈背太大的锅。

说白了,就是你们不能坑我父亲坑得太狠了;如果你们做的太过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剩下的意思就是你们还得好好干,别什么事情都推到国丈的头上去;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你们这些做奴婢的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方正化连忙说道。

“行了,那你去吧。”张皇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等到方正化走出去后,张皇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王安说道:“全都依靠王公公了,内务府那边还是你盯着点吧,不要让国丈吃了大亏。”

“是,皇后娘娘,老奴明白。”王安连忙躬身说道。

“这皇宫里面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我一个刚进宫的女子,很多事情都还要仰仗你。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张皇后笑着说道:“陛下把你派到我的身边来,我当然是要信任的。”

“皇后娘娘的恩德,老奴感激不尽。”王安连忙躬身说道。

这倒不是什么假话,他的确很感激张皇后。如果不是张皇后,他在皇宫里面的日子可不这么好过。

现在谁都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心腹。皇后娘娘如今地位这么高,他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张皇后摆了摆手,转头问道:“那个胡飞是英国公的人?”

王安连忙点头说道:“的确是英国公的人。”

“明天让英国公的夫人进宫吧!”张皇后站起身子,淡淡的说道:“你出来的功夫也不短了,回去吧,内务府那边还要你盯着。”

“老奴明白。”王安答应了一声,躬身说道:“奴婢告退了。”

湖边,凉亭之中。

朱由校躺在摇椅上,吹着微风,享受着闲暇的时光。

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朱由校也没抬眼皮。这个时候敢走过来的也就只有陈洪。

“皇爷,皇后娘娘那边让方正化回去了。不过皇后娘娘让英国公夫人进宫。”陈洪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退到了一边,更多的他不敢说了。

他知道,虽然自己很得皇爷的信任,可是也不能和皇后娘娘比。如果因为自己,皇后和皇帝闹出了什么矛盾,那帮大臣们就得撕了自己。

所以陈洪直接退到了一边,安安静静的等着自家皇爷说话。

现在皇宫里面的人都知道,陛下和皇后的感情很好。现在皇后还没有孩子,等待皇后生了儿子,那立马地位就又不一样了。

皇后娘娘加上嫡皇子,在这后宫里面就是无敌的组合。因为谁都知道,皇后娘娘的儿子有一天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

你在这个时候把皇后得罪了,你将来会有什么下场?

到时候等到新皇登基,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想怎么收拾你还不是皇太后的一句话?

所以宫里面的人都非常的谨慎,没有人敢得罪张皇后。现在这个时候,又没有人像魏忠贤一样权倾朝野。

朱由校轻轻地晃动着摇椅,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带着几分玩笑的说道:“朕的皇后懂事了,那些人敲打敲打也好,免得不知道轻重。”

“国丈是朕让去的,内务府归他管也没错,可是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他担责任。朕还想着让他多干些年呢!按照他们这么弄,国丈怕是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即便皇后不敲打他们,朕也要敲打他们,现在皇后也算是替朕敲打了。”

朱由校安排那些人去内务府,这是让他们做事情的,做事情就要担责任。

张国纪这位国丈,那是为了自己这个皇帝背大黑锅去的,不是让他们有什么黑锅都往张国纪的身上扣。

该他们自己担的责任也不担,都让张国纪担责任,这是朱由校不想看到的。

如果现在就把张国纪拿下去,朱由校都找不到合适的继任者。

“皇后做得不错,把内库打开让皇后去挑点东西,告诉皇后捡喜欢的挑。”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陈洪退下。

陈洪一句话都没敢说,向后退了下去。

他发现一件事情,所有人还是低估了皇爷对皇后娘娘的宠爱。

即便是皇后娘娘做了这样的事情,皇爷不但不责怪,反而还要给赏赐,这一次的赏赐还特别重,直接开着内库让皇后去挑,而且还特意嘱咐皇后,你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这种恩宠,简直要冠绝六宫了。

嗯,皇爷好像也只有其他两个女人。

陈洪不敢怠慢,连忙就跑去张皇后那里传旨了。

等到陈洪回来之后,他又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内阁大学士孙承宗的帖子递了进来,想要见皇爷。

于是陈洪就赶忙把消息送到了皇爷那里。

“孙承宗来了?”朱由校有一些迟疑。

事实上,朱由校不知道孙承宗来做什么。

自从孙承宗履任之后,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但好像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至少孙承宗很快平息了兵部,让兵部安稳的运行了起来。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其实功夫都做到了暗处,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不过朱由校总觉得孙承宗守成有余,但是进取不足。

不过朝廷之上,终究是要有这么一位大臣的。如果全都是徐光启和沈庭筠,那样反而麻烦了。

有一个安稳的人做主,反而能够避免很多事情,这也是朱由校器重孙承宗的地方。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让孙承宗进来吧。”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之后,连忙转身去传召孙承宗了。

时间不长,朱由校就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

只见孙承宗直接跪在了地上,说道:“臣孙承宗,参见陛下。”

这可是把朱由校吓了一跳,要知道孙承宗是他的老师,现在又是内阁大学士,他见自己早就不用行这样的大礼了。

今天他又行这样的大礼,这是有事啊!

朱由校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过去将孙承宗搀了起来,温言抚慰道:“先生,这是做什么?可是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先生尽管直言。”

听到朱由校管自己叫先生,孙承宗脸上有些恍惚,不过还是赶忙说道:“回陛下,臣有事情想请教陛下。”

“先生可别这么说,是朕请教先生才对。先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朱由校温和的说道:“来来,先生坐下说。”

说完,朱由校就拉着孙承宗坐了下来,然后让陈洪给孙承宗上了茶水。

(本章完)

第219章 彻查京营

等到一切都弄完之后,朱由校才问道:“先生今日进宫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孙承宗看了一眼朱由校,脸色坚定的问道:“陛下可是想革新?”

这一刻,孙承宗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既然决定进宫来问,那就没有想再绕弯子,索性就直接一点。

朱由校淡淡的看了一眼孙承宗,笑着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事实上朱由校的确是想革新,他在做的也是革新的事情,但他却不想提起革新的口号。

原因很简单,革新这种事情不是喊口号就有用的。到了一定的程度,确实需要喊一喊口号,但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所以朱由校根本就不提这件事情,即便是现在提起来,只会遭到更多的反对,除此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朱由校没想到孙承宗居然会问起革新,而且还是如此直接。

见到朱由校这么说话,孙承宗也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了。

原因也很简单,身为臣子不能够逼迫皇帝,这一点还是要遵守的,也是为臣子的本分。

孙承宗说道:“陛下这一段日子任用新人,又改了很多规矩,所以臣以为陛下有革新之意。”

听了孙承宗的话,朱由校有一些无奈。

无论在什么时候,聪明人都很多,何况是在朝廷之中?

能够把官做到最顶级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

虽然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但还是被人给看穿了。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能承认,因为没有一点好处。

朱由校脸色带着些许疑惑的“哦”了一声,继而说道:“哪有什么革新?朕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自从朕继位以来,朝堂上纷纷扰扰,事情这么多,朕哪有心思想这个?再说了,历史之上革新的事情很多,很多臣子都想做,很多帝王也都想做,可是最终结果呢?有好结果的却不多,所以朕没有想过。”

这倒不是朱由校瞎说的,自己想肯定是想,但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好下场是真的。

别说其他的,就单单是大明朝,张居正改革才完事多少年,结果呢?

还不是搞成了这个样子,人亡政息了。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朱由校才不会瞎喊革新的口号呢。

孙承宗点了点头说道:“臣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说这件事情了,臣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皇帝已经给你一个答案了,无论这个答案是真是假,你都需要把它当成真的,这一点倒是何时都不会改变。

既然不能继续追问了,于是孙承宗果断的转移了话题。

“陛下,自从臣到了兵部以来,发现兵部很多事情并不如人意。”

孙承宗想了想说道:“不说其他的,单单是京营,就让人很不如意啊。每年朝廷花费这么多钱养着他们,可结果却是不堪大用。所以臣想着彻查一下京营,裁汰一些老弱。”

这件事情在兵部尚书的职权范围之内,孙承宗提出此事也属于正常的范畴。

不过朱由校也算看出来了,孙承宗这就是在打埋伏。只不过无所谓,他对孙承宗的军事素养还是认可的,至少孙承宗练兵练得好。

别的不说,很多人都说孙承宗在辽东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银钱,他的整体策略是有问题的。

可是真到了大明朝,朱由校才明白,孙承宗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是其他的办法行不通。

大明朝的卫所制已经彻底糜烂了,如果在旧有的军队上进行改革,难度非常大;甚至是辽东也一样。

辽东的军队不想替朝廷打仗,这一点朱由校知道的很清楚。

首先朝廷没有钱给辽东的军队,他们每年作战都要自己种地;另外,他们战死了朝廷的抚恤不到位,杀敌给他们的奖赏也不够,当兵的自然不愿意给你卖命。

辽东战心不高,没有精兵,那怎么办?

那就只能是修城筑寨死守,只要钱足够多,就可以把城寨可劲儿的往前修,一点一点的蚕食。

这样的好处非常多,除了花钱多一点。再说其实也没有花多少,按照大明朝的开销,每年在辽东不过烧掉800万两。

对于这么大的国家来说,烧800万两也算钱?

如果是正常的税收,正常的朝廷开支一年烧2000万两也烧得起。

说到底大明朝就是没有钱,有钱什么都好办。

不算其他,算一算乾隆时期大清的税收就知道了。

在乾隆时期,清朝一年的财政收在5000来万两白银上下,粮食达到了1300万,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收入。可是大明呢?

按道理来说,大明朝的经济可是比大清要发达的,但是赋税却差了这么多。

辽东烧了那么一点点钱,就把这个国家给烧垮了。

各地的天灾人祸虽然很多,但是财富也不少,就是国家没钱穷的要死。

所以朱由校根本不着急去解决其他的问题,他只是想解决内部问题。只要把钱收上来了,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原因非常的简单,有了钱什么都办的成;没有钱什么都办不成。

所以朱由校也不着急,他想要先调整好朝堂,得到一支能用的队伍,至少不是混日子的。

在达到这个目的之后,朱由校就可以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应该在明年就可以实现。

现在孙承宗提到彻查京营这件事情,显然他也是有想法了。自从礼部、户部开始做事之后,徐光启他们的权力扩张得很快。

事实上,朱由校一直在放纵或者是支持徐光启他们这么做,让中央来收权力。

其实也很简单,只有中央有了权力之后,朱由校才能够把权力收到自己的手里面来。

现在孙承宗显然坐不住了,他也想这么做。

朱由校也明白了,孙承宗为什么问自己革新的问题。

“既然先生想做,那就做吧!”朱由校笑着说道。

“朕会让英国公张维贤配合先生。”朱由校提到了英国公。

此时在大明的官方,英国公张维贤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也是朝堂上绕不过去的一个人。

张维贤与明末三大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皆有牵涉,因其背景显赫,执掌京营兵权,在明末混乱险恶的政治斗争中皆得身保。

张维贤在移宫案上出了大力,在魏忠贤等人的阻拦下,亲自抬轿将天启帝从乾清宫抬到文华殿继承皇位。

原本的历史上,在魏忠贤当政时,尤不能拿张维贤怎么样。天启皇帝能够保证京城不乱,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张维贤的存在。

朱由校虽然一直没有重用张维贤这个人,但不代表不看重他。

恰恰相反,朱由校对张维贤十分的看重,只不过一直还没有到用他的时候。

对于这样一个人,朱由校是不可能放弃的。

听到朱由校这么说,孙承宗拱手说道:“臣谢陛下。那如此,臣就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孙承宗给朱由校行礼,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由校想了想,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说道:“你去内阁传旨,这个月初一,朕要上早朝,而且是大朝会。凡京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都要参加。”

陈洪没想到皇爷会说这件事情,因为皇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朝了。别说什么大朝会了,皇爷就连平日里的早朝都不上。

没想到皇爷现在居然要开大朝会,这肯定是有大事情,不过这和自己也没关系。

陈洪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说道:“奴婢这就去。”

等到陈洪走了之后,朱由校活动了一下身体,眺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水面。

对于朱由校来说,这段时间他没有想搞事情,只是想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平平安安的等在这。

可是臣子们却不消停。

这段时间的事情确实也该告一段落了,是时候看看自己选人的结果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该做一个决定了。

陛下要在初一开大朝会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师,所有官员们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摩拳擦掌有些雀跃。既然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那么就是表现的机会。

在内阁里面,气氛有一些古怪。

四位内阁大学士之间,彼此好像都有一些提防,气氛并不是很好。虽然大家脸上都过得去,但私底下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只有韩爌一副无欲则刚的模样,对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事实上,这段时间来韩爌一直这么做的。大朝会的消息传过来,反而让他高兴了不少,事情总算有一个结果。

至于是什么结果,他并不是很关心。

朝堂上的纷纷扰扰,韩爌觉得并不太影响自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几位内阁大学是在想什么,韩爌心里大概有一个底。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韩爌一直在做的就是看着大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一些东西。

闹腾吧,闹腾吧!

看看最后你们能闹腾到什么地步。真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不过这一次韩爌却不准备参与,他准备干点别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文书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韩爌的身边,恭敬地说道:“阁老,您家里来人了,好像是有什么事情。”

笑呵呵的站起身子,韩爌开口说道:“家里人就是不懂事,对不住了,老夫要离开一会儿。内阁的事情,诸位多担待一下。”

几个人连忙笑着抱拳,口中说着没关系,您自便,但心里却是各存了小九九。

来到外面,韩爌就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带着他走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里,韩爌这才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老爷,人已经找到了。”家人连忙说道。

“那就把他带回去,让他明天到府上见我。”韩爌想了想说道:“不要让人知道,这件事情暂时还要保密。明白吗?”

“是,老爷,我明白。”家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京城的一家客栈之中,三个人正在谈论韩爌。

坐在上首的是宋应升,左侧的是宋应星,右侧的则是张余。桌子上摆放着茶水点心,但是三人却都没有喝或者吃的意思。

“事情有一些太古怪了。”张余皱着眉头说道。

“韩爌可是内阁首辅,他怎么会把帖子送到这里来,还邀请我们一起到他的府上去?咱们什么时候能入内阁首辅的眼了?”

说到这里,张余自嘲的笑了笑,“人家可是理学大家,东林党的门面人物。”

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淡淡的说道:“估计又和上一次的事情有关系。咱们掺合到这种事情里面来,怕是有危险了。这京城还真是比较难混。”

听了大哥的这话,宋应星哭丧着脸说道:“都怪我,让你们两个受牵连了。只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只是想坚定一下自己的决心,谁想到会闹这么大。”

张余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一眼宋应星,笑着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怪你,你只不过是去找了他们一趟罢了。我们只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被卷进去罢了。看似凶险,也未见得不是我们的机会。”

抬起头看着张余,宋应星有些激动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内阁中的四位内阁大学,韩爌是理学,徐光启是心学,至于黄克缵,应该也算是理学,但是人家现在改成推崇荀子去了。所以呀,每个人都有一个代表,其中还有一个孙承宗是陛下的老师,同样也是理学,东林书院的代表,或许关系没有那么深,但这却是事实。”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四个人之中有三个人各自代表一方,只有两个人是一样的,那就是孙承宗和韩爌。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就一个人显得多余了?孙承宗是陛下的老师,你们觉得走的会是谁?”张余看着兄弟二人问道。

见到两个人都看着自己,张余胸有成竹的说道:“走的肯定是韩爌。他之所以能够留在内阁,无非是陛下为了用他来平衡内阁。毕竟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所以留他一下,但是现在好像不用了。”

“所以黄克缵才会去尊荀子,这叫博出路。因为他看到了徐光启的将来。如果不出意外,韩爌走了之后,内阁首辅大学士就是徐光启。从位置上讲,徐光启是内阁次辅,顺位;从资历上来说,他手中握着户部,深受陛下的信任,而且还有礼部尚书沈庭筠的支持。”

“无论是孙承宗还是黄克缵,都没有办法和徐光启争。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他们会甘心吗?已经走到那个位置,谁会甘心?

宋应星看着张余,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兄弟都不擅长这个,所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了。”

“很简单,他们需要另辟蹊径。”张余笑着说道:“毕竟陛下能接受李贽的学说,荀子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黄克缵选择了荀子,这样一来就显得他特立独行,同时也能够拢住一批人。”

“你看现在的情况,虽然很多人反对黄克缵,但是一样有人支持他。在这些人里面,一部分是觉得黄克缵说的有道理,另外一部分就是单纯的投机。即便是如此,黄克缵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成了朝中的新一方,而不是像原来一样无人问津、随时都能够被取代。”

“如此一来,有两个人就会比较紧张,一个是孙承宗,一个是韩爌。不过孙承宗不怎么担心,他手握着兵部,只需要做一点事情彰显一下自己的作用就可以了。”

“反倒是内阁首辅韩爌,一旦黄克缵和徐光启决出胜负,就是他韩爌下台的时候。甚至都不用徐光启他们二人决出胜负,韩爌就要卷铺盖走人。如果韩爌甘心也就罢了,他可以带着陛下给的优待,安安稳稳的回老家;若是他不甘心呢?”张余站起了身子,目光之中隐隐透露着兴奋。

见兄弟二人也不说话,张余也没有气馁,似乎也不在乎没人捧场。

他继续说道:“如果韩爌甘心,不在乎这些,那在上一次的时候,他就应该走了,何至于现在背负了骂名?要知道理学和东林党那些人,对他可不怎么样。牺牲了这么大才换来的内阁首辅之位,怎么可能这么甘心就交出去?”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应该怎么办?”张余目光扫过兄弟二人。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说,而是选择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兄弟二人反应。

宋应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缓缓的说道:“他也要做点什么?”

“他当然要做点什么,不然等着就是等死。”张余笑着说道:“从现在朝廷的局势来看,韩爌需要重新选择一个学派,不然的话他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继续抱着理学的大腿不放,那么很可能他就完蛋了。毕竟理学以孟子的学说为主,这一点无论他们承不承认都是如此。而荀子与孟子的学说正好相反,如果一旦朝廷用了荀子,理学将会大大的被削弱。”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朝廷之上可能就只会留一个孙承宗。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就没有机会了,所以他需要寻找新的学派,寻找新的人来支持他。这可能就是他们邀请我们的原因。”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余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咄咄的看着宋应升兄弟二人,沉声说道:“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机会,对我们来说最好的机会。韩爌需要我们的支持,我们又何尝不需要他的支持?”

“现在朝堂上有心学的徐光启,有荀子的黄克缵,他韩爌的选择并不多,而我们关学可能就非常适合他,毕竟我们离理学和心学都很远。”

虽然我们的学派比较小,但是我们也是有一些人的。只要把我们归到他的门下,他就会得到我们的支持,同时我们也会得到他的支持,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利益更多一些。”

“因为朝堂上有心学和荀子,我们想要有一番作为就更难了。如果没有人支持,那我们很难出头。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无疑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张余说完这句话之后,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成与不成,就在此一搏!”

宋应星和宋应升兄弟对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但是他们却是相信张余说的。

在他们三个之中,宋应升老成持重;宋应星则是知识广博,无论对什么东西都有所涉猎;至于张余,这个人沉稳不如宋应升,广博不如宋应星,但是他却极其擅长谋算,对人心的把握尤其深刻。

所以在这三个人的小团体之中,张余一直都是充当智囊的角色。之前三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张余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他的实力。所以宋家兄弟两人对张余的话根本就不怀疑。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自己两个人要怎么办,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张余看着沉默中的兄弟二人,缓缓的说道。

这个时候,宋应升抬起头,直接对张余问道:“你也说了,韩爌的地位其实已经不稳了,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如果他在半路离开,那我们岂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在朝廷之中我们没有靠山,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是投闲置散了。”

“那也比现在好吧?”张余不屑的笑道:“我们现在是什么?”

“我们连科举都没有考上,更不要提其他的事情了。有了韩爌的支持,我们很快就能够走到主流的视野之中去。其他的不说,单单就说皇家书院吧,等进皇家书院之后,如果没有人支持,我们能做什么?”

“哥,我觉得可以试试。”宋应星看着宋应升说道:“张余说的有道理,反正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不如放手一搏。如果能做成,那我们就能够把事情做好,也不枉费我们的一番学习。”

“如果没有把事情做成,大不了我们回老家一边著述读书,一边耕读传家,甚至还能够造福家乡,也算是我们的福泽深厚了。”

见到两个人都是这个态度,宋应升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试试看吧。如果韩爌真的这么说。我们就跟着他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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