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首富之子

第50章 首富之子

一个消息在甲亭之中不胫而走。

“张生今天要开讲数术计取之道了!?”许多士子闻言,都是既惊且疑。

在汉室倘若经义是理论的王座,那么数学就一定是实用的王座!

自北平文侯张苍开创汉家考绩制度之后,官吏的升迁任免,就与其政绩息息相关。

甚至连福利待遇以及退休待遇,都与官员政绩紧密相连。

譬如,按照制度,考绩课最的,可以享受予告的福利!

什么叫予告,就是带薪休假。

在汉代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誉和官吏最高的奖赏。

当世名臣,都享受过予告。

反之,没有享受过予告的,必定算不得什么名臣。

而想要政绩好,在每岁上计之时,拔得头筹。

精于数学与统计的助手与幕僚便必不可少。

因为汉室执行的是编户齐民的国策。

皇权下到村亭,统计人口赋税,计算户口增值,以及组织民众修葺水利,发放赈灾物资,向上汇报今年的成绩,这些都得要精于数学计算与统计的官吏协助。

于是,上到中央九卿,下至地方县道,皆广设计吏。

只要数学学的好,这年头,真不愁找工作。

九卿各司,都有大量的计吏名额,每年九卿们都在求贤若渴的招募精于数学、统计的人才。

郡县各级,更是每岁都贴有招贤榜,求聘数学之才。

甚至哪怕只是稍微会些数学皮毛,也可以在乡中充任蔷夫。

更可怕的是,因为宁成之故,为了防止再次出现一个宁成,所以各级官府的令吏,自己也都不得不学习数学——想当年,宁成风光的时候,可是带起了一波,下级架空上级的节奏。

一大帮特别上进心的胥吏和佐吏,纷纷学习宁成好榜样。

将很多数学不精,手腕不够的上司给架空了。

然后,这些人就踩着自己上司的肩膀不断向上爬。

于是,数学在汉室最近这二三十年,越发的受到重视。

文学之士,倘若不懂数学,出门都不好意思见人。

当今天子也犹好数学计算之才。

为了讨其欢心,燕王石、昌邑王髆等皇子纷纷钻研数术。

燕王刘旦甚至因此成为了当世数一数二的数学大家!

其他诸侯王,也纷纷效仿,在其国中,广聘数学之才。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将《九章算术》读透了,可以灵活运用了,那么,纵然无法被人举荐,却也可以通过被官府征辟、诸侯王征辟的途径出仕。

只是,数术之道,何其深奥、晦涩?

能精于数术之道的,莫不是白发鸿儒或者世家之子。

这张生,居然要讲数术计取之道?

很多人都有些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有人议论着:“张生年不过二十,纵然生而知之,天纵奇才,恐怕也未必能知数术之道啊!”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疑虑。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天下公认,可掌握这六艺者,就是君子。

而君子是什么?

国士也!

“可是这旬日以来,张生何曾让吾等失望?”有张越的脑残粉说道:“以吾观之,张生非无十足把握之事,从来不做!更何况这讲道之事,一听便知……”

很多人开始摇摆起来。

“要不,我们去听听?”士子们相互议论:“反正又不要钱,听听看又有何妨?”

于是,等到中午之时,张越家门口,便已经聚集了两百余人,皆儒服长袍,衣冠飘飘之士人。

这些人不仅仅只是寒门子弟。

还有着听到风声,从左近赶来的世家官宦子弟和贵族子弟。

要知道,南陵县可是薄后之陵寝所在,与太宗霸陵相距不远,又与高帝长陵遥相对望。

太宗功臣与高帝功臣们,有很多都选择在霸陵、南陵定居。

一方面,守护自己祖先的陵寝(有许多汉代功臣在身死之后获准陪葬帝陵),另一方面则是伺机等待复家。

本来,这些人是根本就不怎么在乎张越在甲亭这里玩的动作。

对于高傲的贵族子弟们来说,张越在甲亭搞的把戏,不过是寒门士子们内部的自嗨罢了。

算不得什么稀奇。

只是,最近数日,不断有人将甲亭发生的事情外传。

张越所讲的许多读书诀窍与法门,被传的神乎其神。

这下子,贵族子弟们就坐不住了。

纷纷将视线投注于此,甚至遣家臣仆役来甲亭打探风声,旁听讲课。

这些人回去后,就成为了张越的脑残粉,纷纷对自己的主人禀报:“张生学究天人,慷慨而好义,可称名士矣……”

又将自己旁听记录的笔记交上去。

这下子,这些贵族之后也坐不住了。

在看了家臣们记录的笔记后,人人都是激动不已。

错非碍于身份的矜持,他们早就跑来甲亭了。

只是,想着自己再怎么着也是国家名臣之后,列侯子嗣。

祖上曾经显赫无比,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跑去甲亭向一个布衣请教呢?

祖宗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传扬出去,家族的名声怎么办?

这才僵持了下来。

但现在,从甲亭传出张越要将数术计取之道后。

这些人便再也坐不住了。

数学啊!这可是数学啊!

万一这张生果然有奇才,能讲数术之道,能授计取之业。

自己却有错过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当今可是喜欢数学之才的。

与拍天子马屁相比,家族的面子算个P?

于是,住在长水乡的那几位列侯功臣之后,闻讯便立刻驱车而来。

当然,也不全是来求教的。

也有打着想要踩着张越的脑袋,给自己刷声望的人。

毕竟,甲亭这里可是聚集了两百余士子。

是现下关中士子聚集数量最多的地方之一。

如在这里可以压服这张生,那么,必定可以名扬关中,甚至传扬天下!

从此一举成名天下知,走上受天下瞩目,万民景仰,成为高富帅,赢娶贵富美的人生巅峰。

所以,在聚集的士子群之中,也有那么几个在暗自蓄势,准备砸场子的人。

在这几人中,犹以一个身材健壮,身着锦衣,有着十余仆从跟随的年轻男子最是嚣张。

“儒生皆五蠹之虫,愚笨不堪之辈……”这人一到甲亭,就毫无顾忌的说道:“这所谓的甲亭张生,依我看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人而已!”

如此嚣张,立刻就激起了很多人的怒火,甚至有人将手按在剑柄上,要拔剑而起,将此子砍死!

但终究顾忌此人的随从甚多,有所忌惮。

“尔何人也?”有人问道:“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茂陵法家拂士袁常!”贵公子眉毛一跳,冷声哼道:“尔等敢有不服者吗?”

顿时,一片寂静。

就连那几个想要拔剑砍死这个嚣张贵公子的人,也不得不悄悄的将手从剑柄挪开。

因为,这个人在关中太出名了……

出名到,几乎没有人不没听说过他!

此人有个爹叫袁广汉。

天下第一首富,訾产以万万计!

元朔六年,当今天子立武功爵,最末等的造士也需要钱十七万,从第一级造士向上买武功爵,买到最高的军卫,共需黄金三十余万金!

依照规定,武功爵拥有可以抵扣罪罚,优先被选为官吏的特权。

自推出以来迄今,没有人能买得起最高的军卫。

但是,天汉三年,袁广汉分四次出黄金两万七千金,钱三千万,一口气给他自己买到了武功爵的第十级左庶长!

天下震动,人人侧目。

袁广汉也由此天下闻名,无人不知。

茂陵袁氏也由此成为了公认的天下首富!

这年头,只要有钱,哪怕是商贾,也可以贵比列侯!

只要钱够多,连法律也算不得什么了!

而袁家的钱,多到恐怕连袁广汉自己也数不清楚。

于是,他的独子袁常,就成为了整个关中最跋扈的纨绔子。

哪怕是当朝丞相公孙贺的儿子长安城有名的二世祖公孙敬达,据说也曾经被袁常当众打脸,却不敢提报复之事!

见到众人皆噤若寒蝉,袁常顿时哈哈大笑,得意至极。

袁广汉确有其人,这人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私人园林的主人,也应该是第一个公认的天下首富

(本章完)

51.第51章 土豪

第51章 土豪

拿着一个算盘,张越走出房门,门前已是熙熙攘攘。

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张越就发现,今天聚集在此的人,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多。

最起码有两百余人!

再一看路口,还停了七八辆马车。

张越于是在心里微微一笑,姜太公直钩钓鱼,钓了三年,终于钓上周文王。

他在这甲亭钓鱼,钓了这十余日,总算也有鱼儿上钩了。

也算不枉他煞费苦心。

“张生好……”

“见过张生……”

左近等待的士子纷纷拱手问好,张越也一一回礼,作揖说道:“诸君午安……”

这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人说道:“你就是那个张毅?”

张越扭头看去,却见在十余随从簇拥下,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非常傲气的挤开人群。

他穿着价值连城的蜀锦常衣,腰间系着一把镶嵌了宝石的长剑,脚履丝质鞋,手上更是戴着一只亮瞎眼的黄金扳指。

但最让张越注意的,却是他的冠帽。

那是一顶獬豸冠!

当世服獬豸冠的,只有两种人。

第一,执法的官吏。

如廷尉卿诸吏、执金吾诸有司、御史大夫麾下的御史们。

第二,法家的人!

獬豸冠是很好辨认的。

这种冠帽高五寸,以纚为展筒,以铁柱为卷,方方正正,很好辨认。

因是楚庄王所发明,所以獬豸冠又号楚冠。

当年,叔孙通见高帝,因服儒服,着儒冠,高帝不喜,于是改传楚服,戴楚冠,高帝方才转怒为喜,愿意听他说话。

当时叔孙通所戴的楚冠,就是獬豸冠。

毫无疑问,这个贵公子必定不是什么廷尉官吏、执金吾下属或者御史什么的。

那么,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法家士子!

这可是颇为稀奇了啊!

当世,法家虽然依旧兴盛,在张汤举起了‘春秋决狱’的旗号后,儒法合作颇为顺利。

儒皮法骨的事业更是进行的如火如荼。

荀子当年,所设想的儒法合流,终于在汉室变成了现实。

只是……

现下的法家士子、大臣,皆出身于中下层。

大部分都是佐吏之后,胥吏之子。

富贵人家的子弟,是不可能去学什么法家思想的。

一个豪富子弟,居然是法家的士子?

这太稀奇了!

简直就跟老鼠表示要报考黑猫警长的学校,兔子跑去狐狸洞里要求跟随狐狸修道一样稀奇!

张越笑着看着对方,微微作揖,拜道:“鄙人正是,不止阁下是?”

“茂陵法家拂士袁常!”对方大咧咧的看着张越,不屑的道:“听说尊驾学究天人,吾不是太相信,所以冒昧上门,向阁下讨教一番……”

哦……

踢馆的啊……

张越瞄了一眼对方,虽然对于法家的思想和理论,他暂时没有去涉猎,也没有去学习。

但不要紧,回溯的史记里,太史公曾经评价法家,说他们——不别亲疏,一断于法,严而少恩,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

众所周知的,太史公本人的立场是亲近儒家,心慕黄老,所以对于法家、墨家都有所偏颇。

是故,描述法家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偏颇。

所以呢,这个评价仅供参考。

张越也不会全信,但也不会不信。

…………………………………………

这时,左近的士子和赶来甲亭的贵族子弟,都纷纷自动让开道路。

没办法,神仙打架啊!

他们怎敢掺和进来?

这张生姑且不说,那袁常可是关中最壕的纨绔子!

他爹袁广汉的钱,多的连少府也是艳羡不已。

而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袁氏之富,富可敌国。

于是,就连长安的列侯勋臣们,也对这个纨绔子忌惮不已。

没办法,人家钱多。

玩不过你,就拿钱砸死你!

所以,袁常素来无人敢惹!

“这张生怕是要跌一个大跟头喽!”有贵族子弟说道。

“恐怕是……”有人低声说着:“那袁氏何等豪富?袁家门下,养有无数幕僚食客,其中不乏学究百家之英才!”

“这袁常虽然纨绔,但他身边智囊可不简单……”

而寒门士子们,则都是有些提心吊胆。

人尽皆知,袁广汉就袁常这么一个独子,自小就宝爱至极,宠溺无边。

简直就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这使得此子从小就目空一切,跋扈不已。

在长安城横冲直撞,连丞相家的面子也不给。

张生若是惹恼了此人,恐怕……

许多人都为张毅捏了一把汗。

……………………………………

张越转身朝着袁常微微一拜,笑道:“兄台何以赐教?”

一副你放马过来,怯懦半步算我输的架势。

袁常一看,乐了。

他在关中横行,几乎从未遇到过什么反抗。

旁人一听他的名字,就自动服软了。

除了那年,那个人以外,他袁常就未逢敌手。

也正是因那人之故,他才对法家有了兴趣。

于是,就戴上了獬豸冠,到处以法家士子自居,到处踢馆。

倒不是他真的喜欢法家,或者说对商君、韩非子充满敬意。

纯粹只是他觉得这样很酷!

如今,在这南陵县,居然遇到了一个敢反抗,愿意反抗的人?

这让袁常真是欣喜若狂!

“听说阁下今日要讲数术之道?”袁常负手冷道,一副拽的上天的气势:“那吾就讨教一下阁下的数术之道好了!”

数学什么的,袁常其实压根就不懂。

但没关系,他家是豪商。

他爹的产业不计其数,门下幕僚食客之中藏龙卧虎。

这些年来,他袁常拳打长安敬老院,脚踢秦岭幼儿园,靠的就是这些他麾下那些食客与幕僚。

他轻轻挥手,对身后道:“尔等谁愿去与张兄切磋切磋?”

当下,便有数人出列,拜道:“少主,吾等愿向张公子请益……”

这些人,也都是激动万分,他们跟着袁常,可不是只是想混吃等死的。

他们想的是讨得这纨绔的欢心,能让他出钱帮自己捐官!

数年前,袁常曾帮江夏人黄霸,一次出钱三百万,捐了个谒者的官。

后来黄霸被自己兄弟牵连丢官。

又是袁常,大手一挥,出钱一千万,粟米十万石,帮他捐了个左冯翊的补官,然后运作去了沈黎郡,出任沈黎郡郡丞。

这可是两千石的官吏啊!

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是这么壕,就是如此的败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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