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命运

“这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看向彤姬:“幻觉?”

“要说的话,不如说执念的存留吧。”彤姬怜悯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悔恨的残存,就如同你手里那一把圣痕遗物一样。

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只能徒然懊悔。心怀着怨恨,无法解脱,却连应该恨谁都不知道……“

她说:“实在可怜。”

崩!

槐诗手中的恨水鸣动。

似是愤怒,迸射出一缕电光。

可在彤姬垂眸凝视之中,却无从造次,很快便消散了,只剩下无声的鸣动,仿佛悲凉的长叹。

老者执念中对吹笛人的怨念令槐诗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可更令他在意的,是他所透露出的讯息。

大宗师加兰德,是赫利俄斯上出生的人?

可根据槐诗的了解,他分明是传承了‘赐福者’圣名的纯血家族‘赫尔曼’家的成员才对!

难道是赫尔曼家的炼金术师在赫利俄斯上所生?

姑且不论这样的可能性大不大,赫尔曼家会不会容许自己的血裔被赫利俄斯所束缚。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有问题了。

每一个出生在赫利俄斯上的人都受限于灵魂之中的律令,他又是怎么离开赫利俄斯的?

如果槐诗记的没错,加兰德成为大宗师的时候可是在现境,一百二十年前。

深藏不露也没有藏成这样的。

“只是个疯子的呓语,未必是真。”

彤姬说:“况且,普布留斯都能从天文会的监牢中逃出,凭什么加兰德做不到呢?”

这就更奇怪了。

当槐诗仔细思索,便察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普布留斯的死,是在他们离开月球之前确定的。

而赫利俄斯所发生的事情证明了那死讯不过是普布留斯故布疑阵。

赫利俄斯回归现境是七十年一循环。

也就是说,至少七十年前开始,普布留斯就已经在太阳战车之上了!

他有多少阴谋,多么见不得光的目的,都有充足的时间。

况且,他可是大宗师……

他终于发现了华点。

槐诗忽然问:“他想要动手的话,根本不用挑时间,干脆在赫利俄斯距离现境最远的时候举行秘仪不就完事儿了?

何必跑到木星轨道上面呢?”

“当然是因为,这也是秘仪的需求之一呀。”

彤姬怪笑了起来:“神明可是现境的产物和支柱,在距离现境太过遥远的地方根本无法成立的……你知道那种跨国去生孩子的人吧?在缅国生下的孩子,可是没有东夏户口的。”

何况,实际需求的条件,可比靠着生孩子拿国籍要更复杂。

它必须在现境,而且越近越好,否则神明诞生的条件无以成立。但它又不能太过于靠近,否则三大封锁会将它瞬间抹杀。

同时它又必须接近地狱,否则缺乏神性升华必要的条件,但又不能进入地狱之中——否则就是给牧场主送外卖上门。

各种权衡之下,筛除掉了无数选项之后,就只剩下了最后的选择——木星轨道。

在现境所投影的太阳系之内,但又独立在外,像是踩在国境线上一样。哪怕是天文会最快的应变举措到达这里,也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

“但这依旧无法排除意外啊。”

槐诗说:“赫利俄斯虽然报废,但系统依旧发出了邀约,加兰德也因此而登上了这里。”

彤姬无奈摇头。

“世上的事情哪里有等到十成把握再去做的余裕呢?有三成就足够搏一搏了,五成就能让人信心拉满,八成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的梦幻场面。

况且,造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彤姬难掩嘲弄:“不论成功和失败,那都是‘祂’的天命。”

“什么意思?”

“这恐怕就是神明们最悲惨的地方了啊,槐诗。”她意味深长的说:“凡人尚且能够反抗命运……但你听过彩电空调电冰箱对你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么?”

一切皆已注定。

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

对于神明们而言,一切皆是如此。

早在这一份神性中升华出的天命诞生之前,一切就再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越是靠近,越是深入,越是领悟其中的精髓,便越是能够感受到自身的无力,还有注定悲凉的结局。

曾经陨落的众神也好,赫利俄斯也好,那位未诞之神也好,乃至普布留斯和加兰德也好……

越是靠近奇迹,就越是容易被灾厄所吞噬。越是接近天命,就越是能够体会其中的残酷和恐怖。

普布留斯也无从阻挡。

神明的存在过于庞大。

仅仅是诞生,就会引发修正值和歪曲度的紊乱。

就好像蛛网上忽然出现的铁球一般,势必引起全境的混乱。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在南美洲的蝴蝶还未曾扇动翅膀的时候,便已经有暴风的征兆浮现。

此时此刻,在这冰冷的茫茫天空之中,被时代抛弃的遗物,被现境抛弃的战车,被地狱抛弃的怪物们,还有被历史所抛弃的神明,被支援所抛弃的探索者……

在这封闭的熔炉之中,所有人都像是被投入釜中的材料一般,都被自身的天命、使命、宿命所束缚,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所有被吸引来的人都有缘由,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或不可缺。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秘仪。

——锻造神明之火,永远都是命运!

槐诗终于恍悟。

沉默许久之后,忍不住想要皱眉,愕然惊叹:“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锅,煮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吗?”

赫利俄斯一口,主料大宗师两个,炼金术师若干,撒入吹笛人的阴谋,小火慢炖,加入地狱沉淀,加入奇迹,加入灾厄。

大火收汁。

再加入天文会金牌打手一头,乐园王子一只,淮海路小佩奇一条,灾厄乐师一颗,传奇调查员一瓶,丹波之王一个……

真不怕你们这锅太小装不下!

宁搁这儿煮开水白菜呢!

不嫌浪费嘛!

这是哪门子的乱炖,槐诗根本想不明白。

只能说这就是大宗师了……

“那么,现在咱们干啥?”

在远方,惊天动地的轰鸣震荡里,槐诗挠头,抬头望向空空荡荡的四周。

“你啥也不用干。”

彤姬说:“坐着就好。”

那一瞬间,就在槐诗的眼前,有瑰丽的光影浮现,璀璨的神之楔中映照出一个不存在于此的身影。

庄严肃冷的姿态再次重现。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许久不见。

她环顾着四周,打量,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槐诗身旁,于是,骷髅眼眶里的白鼠哆嗦的更厉害了。

可当她伸出手的时候,依旧不敢违抗她的意志。

小心翼翼的跳到了她的手上,缩成了一团。

然后,被她捏着尾巴转来转去,好像个弹力球一样。

只能嘤嘤求饶,不敢反抗。

最后,彤姬回过头来,再伸手:“把《蝇王》给我。”

于是,槐诗挎包里装死的别西卜也哆嗦了起来。

槐诗不疑有他,从马鞍包里抽出了别西卜,甩手将手枪重新变成钢铁之书的形态递了过去。

“还需要什么吗?”他问。

彤姬一笑,歪头问:“需要契约者的拥抱可以吗?”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看着他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的样子,彤姬的嘴角便勾起了一个愉快的弧度。

“那么,你就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你偷个桔子种植基地回来。”

她抛弄了一下手中的蝇王,明媚的回眸一笑,飘忽的身影骤然收缩,化为了一线不可见的流光,升上顶穹中的炉芯中去了。

只留下了意味深长的话。

“要和新来的朋友好好相处哦。”

“放心,放心。”

槐诗无所谓的挥手,道别。

直到现在,骷髅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的指着彤姬消失的方向:“妈、妈呀……那是鬼吗!”

你不也是鬼吗!

槐诗摇头,实在无力吐槽。

他摇头,抬起脚将旁边占地的尸体拨到了一边,放下了恨水之后,就地生了一堆火,找了个舒服一点的位置坐下来。

长出了一口气。

沐浴着温暖的火光。

终于,放松了下来。

骷髅时不时仰头看向头顶悬挂在顶穹的那半截炉芯,担心着自己的朋友在那里过的好不好。

在升腾的火光里,槐诗打了个哈欠。

感受到了一阵困倦。

许久。

光芒舞动着,照亮了他身后的影子,令那阴影不断的扭曲,摇曳,像是渐渐膨胀的什么鬼东西一样。

迅速的,占据了整个墙壁。

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迅速上浮,就像是沉寂许久之后忽然扑出的鲨鱼那样,瞬间,破暗而出,隔绝了近在咫尺的恨水,狰狞的巨口向着槐诗合拢。

那一瞬间,槐诗,叹息。

这么……沉不住气的吗?

他抬起眼瞳。

烈光迸射。

陡然间,有轰鸣从他搭在地面的指尖迸发。

无需蓄势,名为‘交响’的极意在瞬间降临于此。

不曾进攻,不曾防守,也没有逃离。

只是,拨动了无形的弦——

紧接着,一切便仿佛凝固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在极意的叩击之下,槐诗的力量尽数倾于指尖,奏响了死寂之后的第一个音符,甚至比那巨响还要更快。

再紧接着,这坠落的半截炉芯,便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钢铁鸣动。

恰如琴身之上共鸣的空腔,在极意的波动之下,迸发出十倍以上的回音,而恐怖的低沉震颤却瞬间突破了炉芯,向着四面八方喷薄而出。

扩散。

所过之处,钢铁大地之上的微尘起舞,无数墓碑陡然一震,迸发高亢的鸣叫,嗡嗡作响。

如同死去的魂灵纵声咆哮那样!

响彻黑暗。

此时此刻,就在这一片废弃的墓地之中,报废的半截炉芯已经化作了槐诗的共鸣箱,而数之不尽的墓碑便像是槐诗最忠实的音叉。

早在踏入这一片领域的瞬间……袭击者便已经走进了整个赫利俄斯之中最适合灾厄乐师的舞台之上!

当一滴水落入海洋的瞬间,便掀起了冲向四面八方的涟漪。

瞬息间,倾尽了槐诗全力的拨动,就席卷覆盖了整个墓地,在无数音叉的共鸣和震动之下,再度收缩归来。

于是,举世静寂,再无任何余音!

而那放大了数百倍的震动,已然尽数重叠施加在了废弃的炉芯之中,化为了排山倒海的巨啸,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每一寸空气,暴虐的回荡,狂暴的将一切纸张、涂鸦乃至破碎的尸骸尽数化为了粉碎。

在瞬间,扩散收缩的庞大力量迸发了这大音希声的宏伟轰鸣。

明明足以撕裂一切耳膜,可人耳却已经无从听闻。

只有蠕动的阴影在迅速的震荡着,被裹挟进着恐怖的轰鸣中,每一次震动的回荡都堪比爆炸中心的恐怖冲击,从虚无的影质之中接连不断的爆发。

可不等余波平息。

槐诗面无表情的,再度按下了一指。

于是,收缩的震动在指尖的推动之下,再度向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出,裹挟着炉芯和无数墓碑的震荡,撕裂空气,掀起暴乱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墓地。

恐怖的波澜彼此冲进,又重新收缩。

将这暴虐的力量尽数塞进了扑出的阴影之中,引发第二轮的爆破!

炉芯悲鸣,无数裂隙浮现。

可槐诗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毫无慈悲,按下了最后一指。

整个墓地都在这瞬间轰然一震,钢铁大地之上遍布裂隙,无匹的力量奔涌,自物质之中流淌,自瀑布化为万千支流,又再度自交响的协奏之下汇聚成海洋。

彻底,将影中的凝固者吞没。

破碎的阴影向着四方飞散,一个扭曲怪异的身影却在交响的蹂躏之下,喷出了恶臭的血雾,硬生生的被挤入了炉芯的铁壁中,撞破了钢铁,向后倒飞而出。

自意识的恍惚和眩晕中。

难以置信。

那是……什么?

“当然是命运啊,朋友。”

在他耳边,传来槐诗的低语。

那一张嘲弄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紧接着,舞动的血色化为洪流,迸射电光,照亮了他的眼瞳。

他看到了槐诗的微笑。

如此狰狞。

命运,在敲门!

(本章完)

第859章 吞食者

第五交响曲的序幕揭开。

开场时《命运》的鸣奏,却没有第四下。

每一次叠加时迸发的力量都是指数级的增长,以槐诗的共鸣造诣还无法掌握第四个音符奏响时的反震。

可三重的命运叩门,就足以令阴影中潜藏的袭击者身受重创。

以己身作为支点,向四周共鸣,所翘起的力量已经超出槐诗掌控的极限,简直就好像整个墓地都变成巨人,忽然跳起来按住他就是两拳,然后腾空跳起来重力践踏!

倘若是血肉之躯的话,恐怕在瞬间就被打爆了。

现在,溃散的阴影之中,一个浑身破裂鲜血淋漓的狼狈身影跌落。

不等他落地,恨水便奏响轰鸣。

槐诗的血汇聚在恨水之上,化为重叠的漩涡,彼此摩擦时就迸发出高亢刺耳的声音,形成车轮一般的电锯。

瞬间,犁下。

袭击者来不及惨叫,已经拦腰而断!

可落地之后,碎裂的尸身却不曾翻滚,反而像是水泡一般破碎,溃散为散逸的阴影,消散无踪。

死了?

不对,是诱饵!

而黑暗中,一道黯淡的阴影已经化为洪流,无声而至,吞没了槐诗的影子。

有一个诡异的身影从其中凭空升起。

抓紧了他攻势已尽的短暂空隙,六臂挥洒,漆黑的刀锋已经入暴雨一样劈下,封锁了槐诗每一寸躲避的空间。

火花迸射。

钢铁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诚然,以诱饵欺骗槐诗进攻,抓住他的空隙施行突袭是绝妙的猎杀计划,只可惜,此刻的槐诗并没有‘空隙’这种东西。

就好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活血涌动,恨水倒持,竟然自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分出了六重节拍,将六柄阴毒的刀锋一一偏转格挡。

这正是力的流转!

只要在涉及的领域之内,极意这种东西就是不讲道理的!

在统和了肌理、脉搏、心跳一切鸣动之后,槐诗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完美的斗争工具,可以随意的引导和改换出力的方向。

不存在无从发力的死角,更不存在力量撤回的空隙和损耗。

只要在节拍频率的极限之内,便可以从容变化。

况且,对方的招数也并非无迹可寻……

——上座部密宗的刀术!

这槐诗可太熟了。

似是未曾预料到这样的场景,舞动的阴影几乎僵硬了一瞬。

可在远处,却有一双骨白色的脚印浮现。

黯淡的轮廓稍纵即逝,抬手,以袭击的傀儡为格挡,对准槐诗扣动了扳机。

在它的手中,酷似玩具手枪一样的塑料武器发出清脆的声音。

【Bang!!!】

一缕青烟从塑料枪口中升起的同时,一个漫画里的文字框就浮现在空气中,其中的字体夸张,还带着三个感叹号。

纳迦傀儡的胸前莫名的出现了一个大洞,被无形的力量所撕裂,枪口所指的一切物品在瞬间出现了一个贯穿的空洞,绵延数公里。

只是,槐诗并不包括在其中。

在扣动扳机之前的瞬间,他巧合一样的歪了一下头,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冠戴者愕然一瞬。

打歪了?

瞬间,他的身影消散。

阴影中再度有两个畸形的身影升起,连同纳迦一同纠缠着槐诗,发动猛攻。

而冠戴者再度抬手,扣动扳机。

【Bang!!!】

然后,又歪了!

就像是杂技一样,槐诗的身体奇异的扭成了一个S型,在围攻之中,以一柄恨水轻松写意的格挡着狂风暴雨,甚至还发起了反攻。

自围攻里,回头,向着枪声来处露出嘲弄的笑容。

就这?

你行不行啊?

极意·交响所带来的共鸣,相当于一个常驻型的感知BUFF,如同蝙蝠一样无时不刻的侦测着周围的任何鸣动。

一切物质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倾听。

配合上死亡预感,就足以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分辨出致命攻击的来处,予以躲避。

冠戴者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感觉到一阵荒谬。

这是大司命?这他妈的分明是个湘君!

根本不是差了一阶的问题,而是自己所知的情报和现实根本就对不上号!赫笛所说的各种变化纷繁的灵魂武器一个都没有看到,光是一根铁棍就已经厉害的吓人。

而且还有这一手能把‘犍陀罗’甩出七八条街的‘音爆’,哪怕是灾厄乐师也他妈的离谱过头了吧?!

冠戴者脑中所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赫笛那个混账东西,要卖我!

而第二个念头,是糟了。

因为在舞动的阴影之中,隐匿的冠戴者身后,已经悄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轮廓。

狗!

它来了,它迈着小碎步走来了!

甩着舌头,滴着口水,晃着尾巴。

灯泡一样大小的冰蓝眼瞳中满怀着永恒的好奇,早已经垂涎欲滴。

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不管怎么样……

先啃一口试试吧!

在这样的念头浮现之前,躯体已经忠实的执行了来自本能的冲动和想法。

猎犬骤然膨胀了数十倍,展露出贝希摩斯幼体的狰狞模样,张口,带着硫磺气息的大嘴猛然合拢,将阴影撕碎,旋即像是啃到铁板了一样,牙缝里崩出了一缕火花。

紧接着,被凭空迸发的力量掀翻。

阴影沸腾剧震。

有庞然大物的轮廓自深邃的黑暗中迅速升起,巨蛇的鳞片焕发出黑紫色的光芒,千百只狰狞的头颅从阴影中浮现,拱卫着那个半身化为长蛇的阴冷身影。

那是于地狱中凝固的奇迹,具现为实体的灾厄。

堕落的上座部僧人们崇拜的对象之一。

大蛇、毒龙、噬生之魔。

——冠戴者·摩呼罗迦!

在浮现的那一瞬间,失去了耐性的冠戴者便选择了全力以赴,无数的邪眼中迸射寒光,蛇口开阖,嗓音尖细的高亢嘶鸣。

呼唤猎物的名字。

“——槐诗!”

无需回应,只要有所意动,灵魂便会落入陷阱。

瞬息间,槐诗的灵魂就对他完全的敞开了,任由同化之毒的侵蚀。

摩呼罗迦大笑。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片堪比混沌的无序、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乱思绪,无数风牛马不相及的念头。

以及,饥饿,饥饿,饥饿,饥饿,饥饿,饥饿……

无穷尽的饥饿从摩呼罗迦的感应之中浮现,还有毫无怜悯的吞噬欲望,有生以来从未曾断绝和满足过的饥渴。

乃至于,那种仿佛屹立于食物链的顶端,令他都为之惊悚的‘猎食欲望’!

到最后,那一片永恒食欲的尽头,所展露出的庄严身影。

宛如要吞尽地狱一般的恐怖姿态!

究竟谁才是冠戴者?

摩呼罗迦几乎怀疑和自己对决的是个牧场主的神选!

惊骇之中,他依旧存有理智,只是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不对!这明显是对方的误导,这只是个伪装!

因为还有另一个渺小的回应存在于这一回应之后!

他毫不犹豫的切断了这错误的连接,然后将彼此的衔接倒向了真正的对象——可这一次,却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不等摩呼罗迦那足以令神性都污染了的源质之毒蔓延,在灵魂衔接的另一头,便有黑暗的、血腥的、恶毒的、狰狞的、狂暴的、诡异的、绝望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痛恨的、怨憎的、愤怒的、苦痛的、悲悯的……用尽他一切形容都无法描绘其真髓的‘毒液’席卷而来!

倒灌!

无数大蛇之首在瞬间畸变,腐烂,痛苦嘶鸣。

摩呼罗迦震怒咆哮,脸上不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脓疱,血肉融化,苍白的骨骼中却源源不断的长出一丛丛艳丽的鲜花!

此刻,在无数傀儡的围攻里,就连槐诗都惊了。

这是哪里来的绝世带善人!

竟然主动连接自己的灵魂,要同自己分担神性之中遭受的污染和永生之兽的精神侵蚀……

难道这一波是自己误会了?

对方是什么地狱慈善协会上门来做好事的?还是说赫利俄斯不知道多少周年,自己是第一万名幸运乘客,享受到了感恩回馈?

真好啊,真好啊。

地狱里大家个个是人才,说话好听,办事儿牢靠,他都快要喜欢上这里了!

如果对方能够就地暴毙的话,那么他就更快乐了!

只可惜,对方察觉到不对之后,竟然忍痛舍弃了诸多巨蛇的蛇头,身体崩解,再度从阴影中重组,只是牺牲了一部分源质和灵魂。

然后,忍痛拔枪,对槐诗连连扣动扳机!

【bang!!!】【bang!!!】【bang!!!】

数不清的文字框如同刷屏一般的浮现,令槐诗疲于奔命的躲闪。

而无数邪眼的凝视里,石化诅咒终于奏效,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被沸腾的阴影中骤然延伸出的触手纠缠住,难以动弹。

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而正在此刻,槐诗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幻听。

“啧。”

十足的不满。

好像看不下去后辈的狼狈姿态了一样。

紧接着,雷鸣凭空迸发。

恨水咆哮!

宛如宿命仇敌从眼前出现那样,沉寂而桀骜的恨水中竟然涌现出磅礴的源质波动,令槐诗的活血漫卷,化为数不清的利刃横扫,紧接着,自行抽取着槐诗的源质。

湘君的圣痕运转,将那融入血水之中的源质激化,赋予全新的质变。

阴、阳!

毫无保留的展示出了槐诗根本没有摸索出来的顶尖技巧。

——看好了,湘君的力量,是这么用的!

恰如磁的两级那样,当所有被赋予对立源质属性的血水合拢的瞬间,便有炽热的电光从其中迸发。

雷鸣迸发,电光招荡。

足以靠着烈光烧烂肉眼的雷柱拔地而起,向着四周暴虐的横扫。

弹指间,便将无处不在的阴影击溃。

恐怖的能量转化为了纯粹光和热,毫无保留的洒向四面八方,将摩呼罗迦源质化的阴影状态照破!

一具半人半蛇的畸形身躯从阴影中被探出,暴露在电光之下。

摩呼罗迦尖叫。

感受到往昔云中君所残存的恐怖杀意。

可充满了憎恨和戾气的激烈电光却已经无以为继,只是瞬间的运转,就耗光了长久以来的积累,被打回了原型。

强弩之末。

摩呼罗迦的四臂还挡在面前,但预想的毁灭却没有到来。

他愣了半天,时隔多少年之后,感受到了同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悚和庆幸,忍不住大笑出声。

然后,他便看到了十步之外的槐诗。

正在看着他自己。

手握着沉寂的恨水,满怀不解与迷惑。

搞不明白。

这傻逼在笑啥?

摩呼罗迦的眼神再度阴沉,阴影从他的脚下再度扩张,重新化为了无穷尽的阴暗,紧接着一具具狰狞的纳迦从其中浮现,向着槐诗发起猛攻。

可他的身体却骤然开始崩解。

迅速的沉入阴影之中。

他要走了。

一时的试探遭受挫折令他明白了这个猎物没有预想的那么简单,哪怕原本就已经对目标的棘手程度有所认知,但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哪怕没有了那一道令人恐惧的雷光之后,这个狂妄的家伙只能给自己刮痧。但天性中无比敏锐的直觉已经令他开始有些不安。

确实,自己还有众多手段未曾使用,但槐诗身上的诡异之处让他决定暂时退避,再度进行观察。

就像是蟒蛇一点点勒死猎物那样。

这只是个开场而已,他不急于一时,反而具备充足的耐心——等待对手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焦虑中一步步深陷泥沼,最终绝望的窒息而死。

只可惜,已经晚了……

当他十步之内的瞬间,结局就已经注定。

然后,他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声音。

“差点忘了……”

那个年轻人在恍然的感叹:“这里不是现境来着。”

傀儡围攻之中,他不紧不慢的抬起手。

对准摩呼罗迦打了个响指。

微笑。

“bang!”

他的口中吐出了一个清脆的拟声词。

可并没有任何音爆和巨响迸发,只有一个像是智能手表一样的手环从槐诗的手腕上无声脱落。

那一瞬间,存续院的限制,解封。

黑暗里,大司命抬起冷酷的双眸,松开手中的枷锁。

于是,归墟鸣动。

来自毁灭要素的余毒,喷涌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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