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喂不饱的肥龙

充斥着暴雨和雷鸣的西北边境带。

以树族、犬族、羽族为主导的守序战将们,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御外血战!

滔滔不绝的“修罗大军”撕开云层、降落人间。他们顶着人们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鼓动着蓬勃杀意,且战且进,使那诡异繁复的聚能法阵从地下越过巨树高墙,强行拓展!致使大阵虹吸生命能量的速度水涨船高,浪叠着浪地挺进着……

守序官方虽压力已极,但仍倾力悍战,竭尽所能。

在这被拉扯出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数十米距离,几乎铺满血色,瓢泼汪洋中浮尸者憧憧。

是的。哪怕知道了敌人是在地下作祟,守序众将也已来不及扼制,甚至顾不及做出比当前更为有效的应对。

这绝非他们无能,而是对手的实力和规模都远超预估,而守序的主力,此刻正陷在绝壁王巢!

然而转机还是出现了。

疾风席卷,骤雨将歇时,重重迷雾忽然从四面八方漫起,将这人迹罕至的战场循序笼罩。

起初,守序战将们依旧与“天降妖邪”奋勇相搏、死守阵地,他们虽然不是十族最为精锐的部队,但为了守住这片土地,也是抛洒热血在所不惜——有些人就是可以为了信仰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哪怕一身傲骨化作微尘。

但逐渐的,令人意外的情况徒生。

那些强悍嗜杀、仿佛不知疲惫的天降修罗开始频发异状:他们或是在战斗中突然萎靡、目无焦点,在失神的状态下被守序战将们斩杀;或是力量迅速衰弱,出现顽抗不支的窘况,被迫后撤……

总之,在迷雾将大量天降修罗“驱赶”回巨树高墙之内的这段时间里,守序方已顺利实现了转守为攻!

这然后,他们才恍然发现,天空中巨大的豁口已经停止了调兵遣将,持续拓展的诡异大阵似乎遭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侵蚀,不仅暂缓对周边生命力的虹吸,甚至还由外而内被磨灭了法光,在愈渐浓重的迷雾中陷入沉默。

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除了参与过“神山案”的两位长老!

树族向阳长老自然识得此迷雾。这附带了「迷失」概念力的迷雾,让即便是登临六态的概念体持牌者也在其中寸步难行,当初更是在紧要关头,为四面受困的神山组织争得了一线生机。

而直面迷雾、以「净化」之力开辟道路的羽族金长老,更是已然俯瞰到了她的老对手——狂蟒老妪,其时正立于巨树高墙顶端的树冠上,与她遥遥相望!

仅一个照面,这看似枯瘦矮小的老妪便化身直下,在斑驳树影中灵巧穿梭,消失于地下。

“是他们……”金长老惊讶之余,忍不住感叹。

西境,不仅仅是守序官方的西境,也是孕养了神山部众的西境。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虽无明确的归属,却不是任谁都可以轻易掳掠抹杀。

“传令,打开高墙!”

向阳长老果决道。

但又兀自叹了一声:“但似乎,已不必了。”

浓雾见缝插针般穿过巨树高墙,肉眼可见的将入侵者淹没。

神山部众,多数是长居于地下的高手。

那虹吸生命力的诡异大阵成型繁复,于是破坏起来也更加容易。

而如今,经白蛇圣母改良过的迷雾禁制,早已发生蜕变;经姜潜之手救治过的神山部众们,也比之以往更擅运用他们超越常规的爆发力。

……

另一边。

绝壁王巢,在漆黑深夜中飘摇,斑驳战火照尽满目疮痍。

虞煊目光迷离地望着映入眼帘之人,感到既亲近,又遥远……

那是她熟悉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一年未见。

如今,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却以她极为陌生的方式、身持着截然不同的气韵来到她最近处,就这么飘然从容地将她自魔窟地狱中捞起,重临人间。

“姜…潜?”

她低声轻唤,似乎是怕梦境就此破碎。

短短几秒,她对姜潜的记忆已走过漫长的数年:从父亲的讲述中,从温晗的记忆中,到进入姜家的点滴生活片段,他们相见、相持、相恋、相知、“相忘”……乃至“相忘”后的朝夕与共、纠缠不清……

为了给他自由,她破天荒地亲自介入了对神山圣女的制裁;为了护他周全,她早早便将自己的“时间”分割了一部分给他,作为保命禁制,于性命攸关时刻为他博得生机;为了助他更顺利地成长、壮大,她以自身为饵去激发他,以红莲业火的神力去引导他,去掌控和稀释高速进阶过程中的“杂质”……

但她也终于不忍他的不安,从而在他去往境外之前入侵了家中的镇宅碧玺,以“阿玺”的口安抚了他的彷徨。

哪怕是两不相见的这一年里,她也未曾停止对他的关注,只是这些不会有人发现。

为了这个“弟弟”,她真的做了很多很多。

可她也清醒地知道:这不代表着她所做的,都有意义。

就像现在。

在种种不可抗力的促成之下,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是超过她在时空之门内所见之可怖场面的“最坏情况”——远处的“丑角”和近处的姜潜,同时存在于她的视野里!

“姐,”虞煊听到姜潜对她说,“我都知道了。”

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对她那声轻唤的回应。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带着姜潜体温的衣料覆在胸前,遮住她被撕坏的衣襟。

接着,是手腕处冰凉的触感……

虞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那是一块手工皮革表带的“女士手表”,极致简单的款式,兼具不俗的质感,令她顿时有些恍惚:这不就是我之前送他的……?

“我托人把它改装了一下,正好配你。”

姜潜动作麻利地给她扣好表带,状似无意地凑近她道:“当然,它也已经修好了。你借我的时间,都在这里。”

听到最后一句话,虞煊神情一怔,故而紧紧反握住姜潜的手。

而姜潜另一只手也紧随其后地盖在她的手背。

顷刻间,虞煊头脑里翻起的混乱念头,那些令她或恐惧或惶惑的念头伴随着所有被撩动的情绪竟一扫而空!

她的内心只剩下宁静,极致的静和定。

虞煊凝注着姜潜的眼睛,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令她迅速放空、情绪全无的力量,正来自于姜潜。

原来,他已经这样可靠了吗……虞煊在内心低语。

她凝望着这样的姜潜,什么也没再说。

因为姜潜已然转身,面向了他的对立面——那在听到姜潜的“问候”后,脸色明显阴沉下去的……“丑角”。

“姜潜,姜潜……谁来着?”

那“丑角”竟听见了虞煊的低语,于是摸着他瘢痕交错的额头苦思冥想:“姓姜……姜雪松的儿子?”

姜潜看着他,平静地补充:“潜龙勿用。”

潜龙勿用!

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回首。

“啊,我知道了……”丑角笑了,笑容依旧可怖。

他甚至还舔了舔嘴角,意味深长道:“你——就是那条喂不饱的‘肥龙’!”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姜潜身上。

包括正处于旋涡中心的那四位家族至尊:陷于重围之中的站在守序这方的白虎尊者、百兽之宗、穆云冲和巨门神!

望着此刻的姜潜,他们都不由得联想到至尊峰会中,他那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模样。

那清晰得令人汗颜的思维链路,奇妙而灵动的推演过程,以及冷静绝情到令人不解的态度,都给诸位家族至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姜潜面前,他们以家族至尊自居,却不再自以为可以凌驾于这个年轻人之上。

是什么动摇了他们?

或者说,是什么让他们产生这样的认知?

答案要从巴黎事件的结束说起。

当时,姜潜于绝处逢生、凌空直下,正降落在暗夜一族掌门人一世枭雄的面前。

他杀气腾涌的状态惊艳了一世枭雄,并在这样的契机之下,提出要向十族至尊揭露北欧魔窟组织“禁龙”的秘密!

一世枭雄作为御外作战的掌舵者,对此事很慎重,当即做出安排。

原本在此之前,永夜重明就曾告知过姜潜,他将在回国后的第一时间面临十族至尊的“验收”。准确说,是对「龙」牌的验收。

事不宜迟。

当姜潜以「龙」类牌持有者、超物种第七态探索者的身份出现在这次秘密会议中时,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龙」牌的秘密,我已经有结论了。”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相当宏观的设想:假设整个超物种世界力量是同源的,哪怕是通过极端修行、异变等方式激发出的“非常规力量”,或是很难去定义的“诡异力量”,实际上并非本质差异。

但超物种力量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又太过于磅礴,因此必须要有所“约束”,才可能良性发展。

身份牌,就是参与力量约束的一种完美工具。

不同的身份牌将超物种力量进行编码、排序,组合成眼花缭乱的技能,形成不一而足的风格,就像那永远统计不完的身份牌种类一样,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哪怕是相同牌面的身份牌,也可能演变出不同的能力。

人无法揣测造物主的巧思。

而“能量结构”对超物种力量的约束和限制,是仅次于身份牌的另一种工具。

它通过等级、境界的不同,将超物种进化的道路拉长,让所有获得力量的超物种循序渐进,体验自己的成长,铸造起独属于自己的城池堡垒。

被赋予超物种力量的人们,便昼夜兼程于由这一系列约束所形成的康庄大道上。

而那些“非常规”者们,则是偏离拥挤大道、自去未知中开辟新路的猛士,当然,利弊都很明显。

他们可能蹚过荆棘丛生的野地重伤不支,也可能因此找到了一条更近的路,后来者居上,成为人中龙凤。

许多神兽牌、异兽牌,都先天具备开辟野路的资质,因为他们身上属于身份牌的部分约束更少、可能性更多。

这其中,「龙」类牌又是最特殊的存在。

它受到造物主的优待,免于更多更具体的约束,先天便成就了更广博的可能,但也因此常陷入更凶险的前途。

就像“龙”在人类世界的象征:

它强硬,它柔韧;

它险恶,它崇高;

它杀戮,它护佑……

无法定义,无从约束!

“在我接触过的所有身份牌种类中,龙类牌的力量最接近超物种力量本源的。所谓‘本源’,即:未经束缚的力量。具体表现为「龙」与其他物种身份牌的关联,比如……”

姜潜在这个话题上鞭辟入里地分享了他一年中融牌遇到的诸多案例。

龙类牌可相融,在守序官方高层不是秘密,而在境外的其他地区,也已被探索出了更多花样。

其中,有的龙类牌持有者,甚至以自身的一张龙融合了许多普通兽类禽类身份牌!其随牌附带的战斗体系之缭乱,一度令融牌后的姜潜非常痛苦。

也正因此,融龙过程中,他很多时候都是在做“减法”,在红莲业火的日日灼烧中化解负荷,而非一味的叠加,否则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当然,他的讲述很有节制,并未透露多余的细节。

但这些奇诡的案例,已经足够说明「龙」身份牌的特异性,就如它的象征性一样莫测,一样的神秘。

“这就是「龙」,连接着一切无法掌控的未来。”

最后,姜潜面对一众十族掌门人说道:

“这也是冈拉梅朵在其掌控范围内严禁龙类融牌的根本原因。他害怕诞生一条真正强大的‘龙’,在他的前行路上展开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未来。”

那天,姜潜以他强大的抽象思维和思辨能力,初步保住了他的身份牌。

结合着从魔窟巢穴搜取的大量实际证据,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一位至尊都不敢拿他冒险。

也正因如此,白虎尊者下重注提携:特批潜龙勿用连升两级,越过永夜重明,直接向他本人汇报。

另外,在相关此类的高级别会议中,潜龙勿用作为守序官方的“重要战略顾问”,也将列席其中与诸位至尊级人物共同与会。

然而,白虎尊者在内的诸位至尊们却没想到,姜潜从境外带回来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当对原黑盟盟主赴冥的审讯结果出现严重悖论时,当魔窟组织所信仰的“冈拉梅朵”查无踪迹时,当灰烬与魔窟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姜潜又一次站了出来。

仿佛之前的理论都只是在铺垫,这次,他直接讲起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关于……屠寨,弑父,可悲的炼狱轮回,和某个死者的两世救赎。

第532章 灰烬中诞生

“故事”并不冗长。

却锋利地具现了人性的极端,和命运的残酷。

通过姜潜一贯简练平静的口吻讲述出来,竟也意外地引人入胜——

……

男人陷在一滩淤泥里,半睁开眼,继而眉头紧锁。

日上三竿,灼烈的艳阳炙得他无比难受,可他却连简单的翻动身体都已做不到。

伤得太重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恐怕撑不过这场精心谋划的围猎,事实上也是九死一生,拼尽了全力,这才抓住微末渺茫的机会,通过代价高昂的凶险手段才侥幸脱离战场,坠入这人迹罕至的野谷。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遇守序官方高手尽出的围杀,能够脱逃已是天助。但此刻,云中烁胸中却只有愤恨!

怒不可遏,涛涛恨意如洪水般汹涌而无处宣泄!

他的愤恨源自于不曾料想的“背叛”——怎么也没想到,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女人会联合他的劲敌将他斩落高天:

“金予荷……”

而这愤恨中又夹藏着哀戚、懊悔,令他心念成灰。

内心的煎熬俨然超越了躯体的伤痛,他在淤泥和烈阳的冰火两重天中几度昏迷,又惊醒……浑浑噩噩中,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那脚步声轻快,不似专程来杀他的人,像是个普通人。

继而,这脚步顿住,伴随着器物摔落的响动,他听到年轻女子的一声惊呼。

然后意识便归于混沌。

……

再次恢复觉知时,他已脱离那冰火两重的窘境,重伤的躯体得到了包扎和药物处理,此刻躺得还算舒适。

捡回了一条命吗?哈哈哈……云中烁内心在呜呼:

姜雪松,蠢材!

如此杀我的大好机会都能被你白费,待日后,龙神爷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

上天有眼!

金予荷,你这贱人……

这次让我看清了你,下次见面,我将倾覆整个绝壁王巢!用你全族的命,平息本龙神的愤怒!

……

无声的谩骂在脑中回荡。

紧接着,一阵嘈杂声入耳,令他瞬间又清醒了许多。

好像有几个人正围绕着他紧张交流着什么,讲的是当地方言,语速很快。

在西部疆域,很多划地而居的半开化村寨都有自己的语言,有小部落独特的文化习俗和交流方式。

不过这难不倒云中烁。

他来此地前本就随身备了一只翻译鸡。

超物种力量的无声介入,帮云中烁拉齐了信息差:目前他正处于一个山中村寨,此寨名为“临渊”,因恰好坐落在山腰,其下紧邻深谷,故而得名。他之前重伤昏迷时,正是被这个寨子首领家的女儿意外撞见,才将他带回来救治。

此时,距离他最近的巫医正在向屋主——临渊寨首领感叹他的伤情何其险恶,能够活下来是多么的万幸,明里暗里却是为鼓吹自己的医术高明……

云中烁嗤之以鼻。

对于登临第六态的超物种概念体而言,只要能熬过当时生死一线的难关,那么后续的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区区巫医术,也配跟他班门弄斧?

不过云中烁还是保持了克制。

他必须保持克制,利用好这劫后余生的机会,顺利过渡,未来还要向他的仇敌讨债。

于是他配合着巫医的说辞,依旧保持着“神志不清”的状态,在沉默中耐心等待恢复。

他只要一个恢复的机会……

只要给他恢复的机会!

然而,这次受伤却不同于以往。

极招脱险于重围的代价,透支了他的力量之根本,致使他包括自愈力在内的各方面能力都受到掣肘,因此身体恢复的速度大不如前,现在虽性命无忧,但一些限制行动的伤势却拖延着久久不愈。

这代表着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无法达到巅峰战力,甚至连五成都困难。

对于灰烬组织的头号人物来说,这将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另一方面,他低估了眼下这些山野乡民的智慧。

稳重沉着的临渊寨首领从未放松对他的戒备,哪怕他身负重伤;而这位首领正值壮年的儿子,也已在超物种世界挂了名,虽然进化等级不高,但早已获得超凡的眼界。

云中烁曾听到他公然苛责妹妹做事鲁莽、缺乏考虑,盲目将危险的外来者带回家园。

可以说,这里并不欢迎他,一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以取得临渊寨的信任。

目的很简单:在力量恢复到八成以前,他需要借助这个不起眼的村寨藏身避祸,以待日后报仇雪恨。

就目前看,守序官方那边见不到他的尸体,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将极尽搜索之能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云中烁却有相当的自信:对方找不到他!

因为早在坠落此处之初,他就对姜雪松等人施展了概念力「莫测」,但凡是参与这场围猎的守序神职,都必将与正确的信息背道而驰。

最好是相信他死了才好!

越是这样,他才越有机会休养生息,重回巅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藏好,不要暴露。

重伤“失忆”,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于是,云中烁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年轻女子——寨子首领的女儿,那冒险将他带回寨子、并每天照看他盼着他恢复健康的人。

或许是女孩儿的确年轻貌美,在一众山野村人中尤为出挑;也或许是因她对自己最不设防;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云中烁“侵犯”了她。

在一个晚风习习、虫鸣阵阵的夜晚,他使这个名为元希的女孩儿完成了向女人的转变。

这个过程里,没有拒绝,也没有刻意的迎合,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但之所以说是“侵犯”,只是因为云中烁在此过程中并未动真感情,他只是利用女孩儿的善良和纯情,为自己留在寨子养伤提供合理的依据。

面对邪恶组织的首脑,相貌堂堂的落魄俊杰,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似乎从未意识到她的危险与磨难。

最终,这场“意外的冲动”促成了两人的结合。

老首领宠爱小女儿,亲自为他们主持婚仪。

原先的种种不确定性抹除,灰烬龙神便在深山中蛰伏了下来。

转眼几个月过去。

外面的世界风云又变,有关“龙神遭伏殒命”的消息也从最初的轰动一时,到后来渐渐无人问津。

就连官方内部对此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可以肯定的是,在几个月间,灰烬龙神的确不曾公开露面;但同时,以龙神为主的灰烬组织却依然保持着活跃,好像龙神的销声匿迹对整个组织并没有影响。

蹊跷,但又似乎可以理解。

灰烬似乎正是在以这种方式警告他们的敌人:即便没有龙神,灰烬组织依然强大。

大概没人能想到,传闻中已被守序官方设伏诛杀的龙神云中烁,已经在世外桃源“安家”……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灰烬龙神云中烁,不可能做一辈子山野村夫。

到了下决断的时刻,他并没有犹豫。

哪怕,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已即将临盆……

当山火无端肆虐,足以吞没整个村寨时,元希已经找不到她的丈夫。

那个曾经与她立下誓言的男人,那个承诺敬她爱她保护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

“我知道,世界之大,也许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山野村落的存在。”

“但我不能留下弱点。”

“如果它注定会成为我的软肋,那就由我……亲手……”

……

那夜,云中烁是目睹着整个村寨化为灰烬后,才毅然离去。

他以如此彻底而决绝的方式告别了临渊寨。

包括他在这里的女人,和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同样是那一夜,残酷的火光中,一个娇弱无依的身影步履维艰地跋涉。

她顶着灼浪迈过门槛,着火的房梁自她身后坠落,飞溅的火星焦黑了她的裙摆和脚踝;她的手小心护着肚子,趟过烟尘弥漫的前路,但没能寻到任何一个可以帮忙的身影……

她的丈夫,她的父亲,她的哥哥……

都不在身边!

火光模糊了她熟悉的环境,一具具歪倒在视野里、甚至正在化为灰烬的,皆是她曾经朝夕相见的面孔……

元希就像走入了一个噩梦。

她急需醒来,不然要惊着了未出世的孩子!

“宝贝,不要怕……”

泪水浑浊了视线,来自身体的剧痛几乎下一秒就要将她摧垮!可她的步履,却从未止歇。

因为她不能,也绝对不会让她的孩子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想到他的男人,她的丈夫!她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在尚未出世时就经历如此残酷的光景……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未来可能还会有第二个,或者第三个……

为此,他们夫妻早已商量妥当,如果迎来的是女孩子,他们就叫她“冈拉梅朵”,在她家乡的语言中意为“开在雪山上的花”;而迎来的若是男孩子,那就叫他“云濯”,以汉族人的语言命名,同样寄予着对他的祝福和期望:

一如山巅雪莲,一如云端净土。

他们的孩子,一定要纯澈自由,要立于高处,被这个世界拥爱!

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她的丈夫如何将脸颊贴近在她的腹部,一边向她腹中的小生命宣布这个好消息,一边聆听着小家伙的热情回应。

想到这里,元希仿佛诞生了无限勇气:

“没事的,不要怕……妈妈在!”

……

“爸爸也会……找到我们的!别怕……”

……

她不停地诉说着。

肚里的孩子似乎什么都懂,配合着她笨拙的步伐,不急不闹,一路上安安静静。

“不会有事的,很快……妈妈很快,就带你……逃出去……”

野地里留下女人的足迹,那是残破的鞋子,和一路上沾血的枯枝……

大火在山中烧了三天三夜。

但当最近处的部落发现这片火场时,已是又过了七天。

人们在火场边缘的土洞里寻到了这对母子。

已经失去生息的母亲安详地躺在洞中,她身上遍布烧伤的浓疮,身下的血痕延伸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男婴。

这让发现他们的人吓了一跳。

男婴赤裸着过于幼小的身躯躺在灰烬中,浑身遍布着可怕的灼痕,可他却竟然还活着!

他就那么睁着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每一个人,眼里没有一点人类婴孩该有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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