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党务处的阴谋

昨天党务调查处行动队在霞飞路抓捕老廖,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枪死了人。

法租界巡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非常不满,他向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督察长梁芳书提出严正交涉。

费格逊威胁要对法租界的不法武装分子进行抓捕,矛头直指党务调查处的行动队。

当天夜里,上海党务调查处行动股股长吴山岳在中央巡捕房总巡长覃德泰的引荐下,亲自拜会了法租界政治处处长马莱中尉,就此事进行斡旋。

吴山岳直称白日之事系误会。

这个解释自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吴山岳突然表示上海党务处愿意将抓捕红党的工作移交给法租界。

不仅仅如此,为了表示诚意,吴山岳还向马莱提交了党务处监视的多名红党的名单、资料,请巡捕于翌日出面抓捕。

党务处此举,‘赢得’了法租界当局的赞赏。

租借当局此前的愤怒不在于红党被捕杀,他们本身对待红色的态度一直都是比较敌视的:

红党可以抓,只是必须由巡捕来完成,事关面子,事关执法权。

法国人以欧洲第一强国自居,一直以来,态度蛮横的狠,此番党务处主动低头,法国人想必很满意。

当然了,吴山岳送给马莱中尉的木匣里装着的大黄鱼也发挥了不小的说服作用。

……

党务调查处向法租借当局提供的此次行动之目标名单中,有三个信息准确的行动目标。

其中一位是党务调查处行动队的一个比较面生的队员所假扮。

此人会在巡捕到来前的几分钟撤离,并且是在和巡捕打了照面的情况下,‘堪堪’脱险离开。

另外一位是党务调查处盯了许久的一个《申报》的记者方木恒,此人经常发表攻击国府和领袖的文章。

此人不是红党却属于亲近红党分子,有正当工作,家族中在上海也是小有名望,即使是被巡捕抓捕也会很快释放。

这次就搂草打兔子,既是警告也可以兹利用一番。

真正会被抓捕、并且受到巡捕房的‘刑罚审问’的只有庄泽。

巡捕房的‘用刑’,也可以掩盖庄泽身上的新伤。

这就需要中央巡捕房总巡长覃德泰在行动前后的暗中配合了。

……

“红党啊。”吴山岳轻笑一声,问,“你认为红党会上钩吗?”

“会的。”汪康年给吴山岳点燃香烟,微笑说,“我们计划透漏的消息是庄泽参加过抗联,上过抗日前线,这种人才是红党重视和急需的。”

巡捕房抓捕了红党,正常的流程是会在租借内审判、定罪、服刑。

而国府这边,自然会要求租借当局将嫌犯引渡到过来,交由政府审判。

在嫌犯被引渡给国府之前,确切的说,在开庭审判的时候,通过打官司、托关系等手段帮助嫌犯脱罪,是红党最佳的救援时间和方案。

最不济也要延缓法租界当局将嫌犯引渡给国府的时间。

两年前,震惊上海滩的‘L案’,红党就是抢在该红党大佬被引渡到国府法院审判之前,通过在法租界的运作,将其营救出去的。

党务调查处随后就注意到,红党越来越重视在租界内营救其成员,在法租界内也有包括宋柳在内的多名顶尖律师亲近红党,每每都竭尽全力帮助红党嫌犯打官司帮其脱罪。

巡捕房抓捕庄泽之事件本身,其目的就是巡捕房和党务调查处在为庄泽‘背书’,使其的红党身份曝光,引诱红党营救并且将其‘顺利’接回红党的组织。

……

“希望吧。”吴山岳点点头,去岁冬季上海红党组织被破获,红党元气大伤,剩下的红党就如同地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的,一时之间党务调查处也拿这些漏网之鱼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股长,覃德泰要求巡捕不许动枪,抓活的,会不会反而会引起红党怀疑?”这也是汪康年一直所不理解的地方。

按照汪康年的意思,动刀枪都是可以的,甚至是受伤也可以,只要确保庄泽没有生命危险就可以了,这样反而会更加逼真。

“不是覃德泰的要求,是我的要求。”吴山岳闻言,眼睛微微一眯,说道,“覃德泰此人,油滑的紧,李仲云案,你还记得吗?”

汪康年闻言皱起眉头来,道,“民国二十三年,红党李仲云为巡捕捕获、缉拿在案,国府数次寻求引渡而不得,半年后李仲云获准保释外出,后弃保潜逃。”

停顿片刻,汪康年吸了一口冷气,“股长,这其中有覃德泰的首尾?他是……”

……

“覃德泰不可能是红党,李案中,其人至多是贪了钱财顺水推舟而已,保释之谋背后另有其人。”吴山岳轻摇其头,看了汪康年一眼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这样的人何其多,覃德泰在南京也有跟脚,我们吃不下,倒不如引为我用。”

“股长,你的意思是?”汪康年思索片刻,不得其解,问道。

吴山岳呵呵笑道,“李案后,党务调查处是不是收到一些关于中央巡捕房的密报?”

汪康年点点头,调查处在中央巡捕房的暗探汇报,中央巡捕房对红党分子颇多照顾,这种照顾指的是,巡捕房对红党分子该抓的还是抓,该用刑还是用刑,但是,羁押期间的生活质量多有改善,最起码能吃个八分饱、菜里油水多了些、盐味足了,用刑过后也能比较及时用药治疗。

这在党务调查处看来,几乎等同于亲近红党了。

汪康年多次建言对中央巡捕房私下里采取一定的警告措施,只不过一再被吴山岳驳回了。

“股长,这一切都是您示意覃德泰故意为之?”汪康年恍然大悟,佩服说道,“此计大妙,恐怕在红党那边,覃德泰已经被归为他们所谓的同情革命的朋友了。”

“现在明白了吧。”

“康年愚钝,一时之间竟未看透,竟还认为覃德泰出了纰漏。”

“康年啊,有些事情,要多动动脑子,不要只看表面,我为何一直按着事关覃某人密报之异常而无寸动,你平日多思考,自然也能窥得一丝端倪的。”吴山岳自得轻笑,说道。

汪康年低头,露出惭愧的表情。

他不是不懂,对覃德泰的身份,他一直多有猜测,在吴山岳提及‘李仲云’案的时候,汪康年就豁然开朗,一切想不通之处都通透了。

只是作为属下他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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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章 印证怀疑(求收藏)

政治处的这辆军卡是法国雷诺公司出品的雷诺AGR改造款。

车梯是可以收起来的。

程千帆扫了一眼车梯,心中一动,这个车梯有螺丝松了,摇摇晃晃的不稳。

他寻思着在‘朱源’上车的时候动手脚,目的是让这家伙摔个四仰八叉。

不过,看到是马一守亲自带人将‘朱源’扶上车,他只能放弃这个计划。

马一守老江湖,在他眼皮底下玩心眼太冒险。

上了车之后,这朱源就异常的老实,不时地还偷瞄程千帆两眼,并且还尽可能的躲得他远远的。

“你小子是不是准备跳车逃跑?”程千帆斜瞄了一眼,冷冷说道。

‘里面去。’马一守闻言,审视的看了一眼,示意对方朝里去,“小程,看着他。”

“晓得了。”

朱源吓坏了,这个巡捕连他们自己人都敢下狠手,更遑论他这个红党‘嫌犯’了。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程千帆只是冷冷的打量了他一眼,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

程千帆在思考,回忆刚才的抓捕过程。

推老莫闯进去,是他灵机一动的一石二鸟的主意,其目的一是打草惊蛇,向屋内之人示警,一是和趁机和老莫直接翻脸。

和老莫有过节,是程千帆计划之内的事情。

即使是没有何关和老莫发生矛盾的事情,程千帆也会制造机会和这家伙引发矛盾的。

有矛盾,但是没有直接撕破脸,这符合众人眼中小程那温和的性格。

在程千帆这里,老莫就像是一个‘手拿把攥’的道具:

有了一直以来的矛盾,他根据可能的突发情况,随时可以翻脸来制造机会的道具。

老莫在去程中试图忽悠程千帆当出头鸟,其心险恶,所以他此番‘用’老莫来示警,虽然比较突兀,实际上却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这种示警,尽管屋内之人大概率依然无法逃脱,终归是严丝合缝的包围圈撕开了那么一丝缝隙。

最起码有时间做出一定的反应。

只是随后的情况,决然出乎程千帆的预料。

他的观察力惊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朱源’对老莫的突然出现的惊恐反应。

而最让程千帆惊讶的是,在看到巡捕出现的时候,这人眼神中的那一丝放松和隐藏的喜悦。

这不对劲!

朱源的旅行木箱里的东西一旦被巡捕寻获,足以证实他的红党身份。

老莫突然闯入会被误认为凶徒,这固然可怕,但是,对于红党人员来说相比较被巡捕抓获,哪个对于组织上造成的威胁性更大?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点第一时间引起了程千帆的怀疑。

随后,朱源向巡捕靠近以避开老莫,更是一种迷惑行为:

这种情况下有两个可能,朱源靠近巡捕是要就近暴起反击,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获取安全感。

随后的举动证明‘朱源’没有攻击行为。

当然,也不排除他的猜测是错误的,毕竟面对凶徒闯入下意识的向巡捕求助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任何一丝的怀疑都要格外重视。

地下工作就是在悬崖边的钢丝绳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此外他还有另外一个怀疑的理由,现在他需要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

车子在前面要拐弯了,程千帆准备行动了。

开车的依然是巡长金克木,金巡长非常喜欢车辆,这在巡捕房是众人皆知。

行动中但凡需要使用车辆,他大多时候都会亲自驾驶,这也成为了法租界众巡长一级的长官中的奇闻趣事。

金克木开车很猛,和他平时做事谨慎的风格颇为不符。

程千帆随意的扫了一眼外面,前面就是来的时候那个急拐弯的地段了。

“何关,自来火。”程千帆叼了一根烟,从兜里掏出的自来火,看到被水打湿了,郁闷的说了句。

他的兜里准备了两盒火柴,一盒是干的,一盒是出发前在茅厕洗手的时候悄悄浸湿了。

何关从兜里掏出火柴,递过来。

程千帆移动两步,伸手去接。

果不其然,左拐弯的时候金克木依然是根本没有怎么减速,大家站在车厢里本来就摇摇晃晃的此时更是东倒西歪。

程千帆刚刚走过去,就被这个急拐弯闪的踉踉跄跄,‘正好’被同样被闪的踉踉跄跄的‘朱源’撞到了额头。

“囊球的!”程千帆怒了,直接抓住‘朱源’的衣服,就要一耳光打过去,朱源下意识的挣扎,两个人都倒在了车厢里。

众人手忙脚乱的将两人拉起来,程千帆假装还要上去揍人,被马一守拉住了。

“你个臭小子,你也给我老实点。”马一守冲着程千帆骂道。

“姆妈个搓比!”驶室里金克木拳头砸车顶棚骂道。

程千帆悻悻地瞪了朱源一眼,朝着车厢地面吐了口口水,指了指对方,哼了一声走开了。

……

在背过身去之后,程千帆沉默的看着车外,他深呼吸一口气。

就在他刚才抓住‘朱源’的时候,朱源的衣服被掀起小部分,一闪而过可见背部明显有伤痕,应该是类似鞭打的痕迹。

在公寓里抓捕此人的时候,程千帆踹了对方一脚隐约看到腰部的一点伤痕,只是屋内关着窗户光线照明不佳而且当时朱源几乎没有进一步反抗,他没有机会进一步去确证。

所以,他刚才故意使了个手段再次印证。

果然有伤在身。

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

有伤在身?

伤从何来?

红党被抓捕,身上带伤的情况,不能说常见,却也是有的。

但是,结合他此前的一些判断,怀疑本身加上一个新的疑点,还有,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以及他兜里的那碎纸片。

这么多的疑点在一个人的身上接二连三的出现,对于一个地下工作者来说,这足以使得他保持高度的怀疑和警惕了。

程千帆一只手扶住车厢挡板,点燃了香烟,喷云吐雾的同何关闲聊。

呼出的白雾和烟气混在一起,旋即被早春的寒风吹散了。

烟头的火苗忽闪忽灭。

他猛抽了一口,将还剩下小半截的烟屁股扔出车外,引来好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的争抢。

路边,两个安南巡捕挥舞着警棍驱赶,一个乞儿被打的嗷的一声惨叫,一瘸一拐的躲藏,安南巡捕哈哈大笑的让乞儿学狗叫……

军卡远去,程千帆咬着牙,抓住车栏杆的手指,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该死的世道!

这就是无数和自己一样的同志,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去战斗的——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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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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