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宣战!

和阿铭喜欢喝酒瞎子喜欢剥橘子一样,梁程喜欢的,是练兵。

只不过其他魔王都很注重劳逸结合,该忙的时候忙,但该玩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含糊,更不会委屈自己,就是一直忙着管账的四娘,不也抽空生了个孩子?

但梁程则一直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且偏偏这个位置上,离了他就不行。

其他魔王,并不擅长带兵,并非意味着他们学不会,事实上没人会怀疑他们的学习能力,主要是,他们自身的性格,实在是无法胜任一军统帅这个职位。

一念至此,

郑凡心里有些愧疚,

因为家里这些个人……要说真没一个可以替代阿程的,还真不能这么绝对,其实还是有一个的,那就是自己。

自己早些时候跟着梁程学,再跟着李富胜学,再跟着田无镜学,期间又很注重实操;

毫不夸张地说,自己现在的水平,肯定没那些当世名将那般夸张,“军神”也是名不副实,但也能稳坐军神后头二线前排的位置了。

但自己就是懒,

他得享受生活,这些年更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甩手掌柜当得委实过于惬意。

也正是因为梁程的无私付出,才得以让自己能过上这些年的安逸日子;

一定程度上,

阿程是为自己挡刀了,

挡住了这把,

来自生活或者叫生存的刀。

“轰!轰!轰!”

这时,已经完全提速起来的重甲铁骑正在自己面前经过,大地也随之在震颤。

他们的速度哪怕是到了现在,其实也不算特别快,但作为精通骑兵作战……不,确切地说,自出道以来都是在用骑兵打仗的将领,郑凡清楚地知道,这一支三千骑的重甲骑兵在战场上能够造成怎样的破坏。

不仅仅是撞击时产生的实打实伤害,

任何一支军队,面对这样一支铁骑冲锋时,最可怕的,其实是来自心里的压迫,它能让己方,顷刻间崩溃。

楚人号称自己的步卒诸夏第一等,

那在这三千重甲面前,

郑凡可以笃定,他们将不堪一击!

因为这不是纯粹意义上的“重甲”,这三千人,是整个晋东军中的精华,入品好手极多,甲胄还是薛三亲自设计组织锻造出来的,坐骑方面更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京城大燕御兽监里要来了很多头貔兽。

它不是简简单单另一个时空里的“铁浮屠”,

它是真正的战争巨兽。

这是一把杀手锏,可以在关键时刻,直接敲碎对方的阵线,击垮对方的斗志,让胜负,在刹那间扭转;

再放眼望去,

高台下方,一望无际的兵甲之阵;

这些年来,

是梁程每年组织进行标户兵的集合军演,是梁程组织了各支兵马的换防,是梁程琢磨了燕国最欠缺的步兵战术;

这其实和瞎子一直心心念念的造反,四娘计算着发展支出与收益一样,

为了一个目标,

去努力,去前行,

整整齐齐地排列出石头,

就为了一切就绪后,

轻轻推倒最前面的一颗,收获那时的纯粹快乐。

而自己,

将带着这支大军,以及后续即将开来的其他燕军,去完成自己一统诸夏的诺言。

郑凡闭上了眼,

耳畔边,

传来了滚滚雷蹄之音。

下方,

正引领着重甲铁骑行进的梁程,

忽然间愣了一下,

其体内的煞气,在此时猛地窜起;

嗯,晋级了?

没完,

刚窜起,余尽未消时,这股气息又再度向上一迸!

嗯,又晋级了?

接连两股晋级的冲势以及其所宣泄而出的煞气,就算是梁程,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其给控制住。

所以,煞气难免开始外露;

四周士卒们当即看见他们的大将军身上似乎染上了一层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下方梁程骑着的貔兽,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煞气,若是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其鬃毛已经有部分在呈现出偏紫的色彩,这是返祖的表现;

也就是说,这头貔兽在和梁程相处的时间里,逐步学会了如何吸纳煞气以刺激自身血脉,所以,这会儿的它,非但不难受,还觉得很舒服。

梁程身形则自胯下貔兽身上腾越而起,

靴子在高台栏杆上不断地蹬踢,借着力道,顺势而上,在落下台面时,顺手抓住了前方的黑龙旗旗杆。

顷刻间,

其身上的煞气弥漫到了黑龙旗上,这场景,显得极为耀眼。

四方军士并不知道这是发生了突发情况,只会想当然地认为这是自家大将军早就安排好的阅兵式的一环。

最重要的是,这个场面,实在是过于震撼人心。

当梁程挥舞黑龙旗时,

下方甲士本能地举起自己手中的兵刃高呼:

“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这会儿,

梁程终于将二连晋级带来的煞气给控制住了,他将旗杆插入台面,向着郑凡单膝跪伏下来:

“多谢主上!”

四周士卒见状,亢奋之情继续被推上了新的台阶: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免礼平身。”

姬成玦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伏着的朝臣。

有两个人,还站着;

一个是乾国使臣,一个,是楚国使臣。

晋国被灭后,昔日的诸夏四大国变成了三大国;

眼下,在大燕的朝堂上,其他小国家的使臣早就跪伏了下来,也就只有乾国使臣和楚国使臣,还能以拜礼来维系住国家的体面。

只不过,众人皆跪我独立,以皇帝的角度来看,就显得有些过于刺眼了。

但姬成玦并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皇帝嘛,海纳百川的气量还是有的。

众臣起身;

今日朝会,是大朝会,参与的臣子很多,其中一个主题就是诸多国使要在明日启程归国,算是做一个告别。

国与国之间,一般都会设有外交人员,鸿胪寺就是专门安排这个的,但真正有级别的使臣也就是代表各自君主的钦差,不会常驻,绝大部分时候每年会来一次,停留一到两个月,有其他大事发生的话,才会加派钦差人数和延长时间。

小国使臣们开始上前一个个的说话,大意差不多就是感谢燕国和大燕皇帝陛下的款待,愿我国与大燕友谊长存云云。

等小国使臣们讲完后,

乾国使臣先行向前一步;

在乾国,无论什么时候出使燕国,都是一笔不菲的政治资历,毕竟出使的是虎狼之燕嘛,回去后,再请人吹捧吹捧,演绎演绎,使团里再安排几个好事人编个故事,什么临危不乱,往大殿上一站,浩然正气直接把燕皇震慑住等等;

类似的故事,很多。

毕竟,百年来,乾国在战场上,没怎么赢过,但在故事里,却从未输过。

乾国仁宗皇帝时期最著名的“众正盈朝”,其中大部分相公都曾出使过燕国,靠此狠狠地刷了声望。

“大燕皇帝陛下,本使有一件事不明,请大燕皇帝陛下赐教。”

皇帝没回应。

乾国使臣继续道:

“本使听闻,燕国境内这两个月,似乎有较为密集的兵马粮草调动,敢问大燕皇帝陛下,燕国,意欲何为?

如今,

我大乾与燕国、楚国,已经止戈熄火五年,各国百姓,好不容易得有喘息之机;

燕国,

是又想要再行旧事,撕毁盟约了么?”

乾国使臣的问话,可谓无理至极。

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大殿上蹦出几个燕国大臣来呵斥自己“大胆”“狂妄”,

然后自己再借坡下驴告个罪,

这样,又能把“质问”讲出来,又能保证自己安全。

然而,

让这位乾国使臣有些诧异的是,

大殿上,极为安静。

两列所站的燕国文武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呵斥自己;

现如今,燕国正常的朝会流程因内阁制度的出现,有了巨大的变化,为了增加效率,内阁会事先收集议题;

再由内阁来圈定朝会上需要讨论的议题,再呈送给皇帝,由皇帝来做删加。

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则是最后再问一遍,谁还有没有提案的议题临时想要启奏。

也因此,

在先前入朝时,所有有资格站在这里的文武,都拿到了今日的议题;

有震惊,

有惊愕,

有疑惑,

有不解,

但内阁大佬们以及各部的老大们,其实早就对此事有了默契,更是早早地就已经参与其中了,他们很镇定,下面的官员们就能跟着镇定,从而,接受了这件事。

一直被晾在那里的乾国使臣显得有些难受,

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难不成大燕皇帝陛下,真的要打算再起兵戈,让生灵……”

“是。”

乾国使臣愣住了;

边上的楚国使臣,以及其他各国使臣,也都愣住了。

坐在上方龙椅上的皇帝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楚国使臣,

而这时,乾国使臣从震惊之中醒悟过来,当即喊道;

“燕国皇帝陛下,这是要背信弃义,置万民于水火之中而不顾,置苍生于劫难中而不………”

“你再聒噪,朕就先伐乾。”

“………”乾国使臣。

乾国使臣听到这句带有……不,已经是很直白的威胁之话,脸上当即泛起一阵红色,这是气的,也是怕的,更是被羞辱出来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蛮子,蛮子,燕蛮子!

但不管怎样,

这一瞬间,

他嘴唇紧咬。

其实,用脑子想想,对谁先开战的事儿,怎可能说改就改?就是皇帝,他也做不到这般随心所欲的。

但这里是燕国的朝堂,

这位是燕国的皇帝,

再算上燕人的混不吝传统,

乾国使臣,还真是被“噤声”了。

“楚国使者景学义,请问大燕皇帝陛下先前之语,到底是何意思?”

……

“楚国使者景仁礼,请问摄政王殿下先前所语,到底是何意思?”

镇南关下,中军帅帐之中,面对着两侧林立的武将,面对着坐在那里一身蟒袍的大燕摄政王;

景仁礼,鼓足了勇气,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强行开口发问。

其实,景仁礼这位景氏旁系子弟,他的出头,还和郑凡有一些渊源;

这些年来,每年景仁礼都会以楚使的身份,出使晋东王府,看望熊丽箐以及大妞,代表楚国皇帝,送上大舅的一份心意。

这才有大妞觉得楚国大舅好的观感,这其中,辛苦牵线搭桥的,就是景仁礼。

其人在楚国国内,任大夫,不算位高权重,但也是楚皇身边得以喜用的臣子之一。

这时,

站在摄政王身边,身着一身大红袍体态早就发福了的黄公公在此时向前一步,掐着兰花指,对着下方站着的景仁礼道:

“王爷的话说得这般清楚,怎么,贵使是患有耳疾么?”

是的,

黄公公又来了。

这几年,黄公公早就在宫内退居二线了;

按理说,宫内大太监最受不得的就是退下来,不仅仅是人走茶凉的悲,可能还有以前得罪人失势后被报复的苦。

但黄公公不同,他是主动请求退下来的,平日里住在京城内自己的一座宅子里,但时不时的,还能进宫陪陛下说说话。

大燕宫廷宦官之中,他是上过战场的,而且是上了好多次,且作为监军太监,还保持着全胜的记录。

这就是超然的资历,铁打的立身之本。

现如今,他既可以住在宫外宅子里,自己被奴仆们伺候着,还能继续保持着和宫里和陛下的关系,老祖宗的排面儿,还是没有倒;

这日子,别提多舒坦了,简直就是所有大太监退休后的终极梦想。

黄公公清楚,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他也很庆幸,庆幸陛下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依旧是“如胶似漆”,那么自己就能继续在心里念着王爷的好,且没任何负担了。

前阵子,是皇帝下旨询问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力气再跑一趟晋东。

黄公公当即腰不酸腿不疼了,手脚麻利地入宫面圣,拍着胸脯保证:

“陛下,奴才愿为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

火急火燎地就带着圣旨以及一众亲随奔赴晋东,硬生生地比预期时间,还早了个十天,足见黄公公对摄政王爷的思念之深。

景仁礼严肃道:“摄政王让我大楚再割让三郡之地?请王爷息怒,本使根本就不用回去询问我家陛下,在这里,本使就能直接给王爷您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大楚,不可能答应。”

帅帐内,一众将领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笑容。

我们管你答应不答应?

什么时候需要打仗?什么时候需要丘八?

当我想要而你却不答应时!

其实,景仁礼之所以这会儿来到镇南关,也是因为晋东大规模的兵马粮草调动,根本无法做到掩饰,而晋东似乎也没想要掩饰的打算。

因此,于情于理,景仁礼都得来走一遭。

“王爷,燕楚已和睦相处五年,在这五年时间里,双方边境虽然偶有摩擦,但两国边民,倒也算是安居乐业。

我大楚皇帝陛下更是视王爷为知己,王爷您更是我大楚驸马;

所以,王爷为何要在此时,重启兵戈呢?”

……

“为何?因为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龙椅上,皇帝微微侧着身子,手指指了指上方;

其实,皇帝的这个坐姿,很不雅,但皇帝习惯了,臣子们,也习惯了。

坐得比比直直的,可能是提线木偶,换言之,能以很寻常的姿态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很大可能是他在朝中,已经完成了对朝堂的一言九鼎。

甚至连礼法、礼仪,都已经无法约束他了。

“在这个梦里,朕梦见了大夏天子,大夏天子亲口告诉朕,要朕秉天之意,承夏之志,以燕代诸夏,再造一统。”

诸国使臣们一下子愕然了,这……这么直接的么?

当年,郑凡曾和瞎子一起调侃,先帝爷时,打仗,不仅靡费钱粮国力,还费儿子。

师出有名,师出有名,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仇恨的目标,来鼓舞全国,消除阻力,支撑战事。

但……

时代变了。

如今的大燕,雄踞北方,消化吸收了三晋之地,新政推行已经八年。

府库充盈,积攒丰厚,一改先帝爷末期时近乎民不聊生之局面,且那晋东王府,更是厉兵秣马,片刻未曾懈怠。

如今的大燕,

已经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也用不着再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是时候,

堂堂正正的,

将那老燕人八百年的怨气和怒火,往上数多少代先皇的志向,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了。

燕京城皇宫内的朝堂上,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缓缓地站起身,

目光,

扫过大殿之上所有的臣子。

镇南关下帅帐内,

摄政王轻拍白虎皮座椅扶手,

立起身形,

帅帐内,所有将领神情为之一肃。

“给朕听好了……”

“都给孤,听清楚了……”

“传朕旨意,通晓天下,自今日起……”

“传孤王令,通传各军,自即刻起……”

“我大燕百官,我大燕宗室,我大燕子民,当以一志向而聚,当以恒心而凝,常挂先祖奋勇之余烈,勿忘山河血染之壮怀,助朕再塑乾坤于一统,再造社稷以无疆,终有一日……”

“我大燕锐士,当承黑龙之相,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燕万世之基,孤将带领你们,一路征伐;

直至,再无敢立足之敌,直至,再无不臣之国,

直至……”

“我大燕,即为诸夏!”

(本章完)

第950章 王诏

“主上。”

梁程走入了帅帐,坐在帅座上的郑凡此时正打着赤膊,脖颈和胸口位置上,刺着很多根银针;

四娘此时正在旁边拿着帕子,给郑凡身上其他位置做着擦拭。

郑凡开口道:“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是,主上。”

去年,郑凡曾尝试冲击过三品境界,但失败了。

失败的后果则是气血逆行,若非身边魔王们都是调理好手,可能身体都得炸个洞来。

但尽管如此,上次失败所造成的副作用,依旧还没完全清除,每隔一段时间,都得需要四娘亲自出手来进行筋脉调理。

冲击境界失败本身,没什么好惊讶的,三品之境,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无论是郑凡自己还是魔王们,都能平静面对。

四娘将银针拔出,帮郑凡将蟒袍穿好,郑凡伸手揉了揉先前刺针的地方,笑道:

“没那么麻了。”

四娘笑了笑,道:“筋脉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不过,主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亲自冲阵,刚恢复的筋脉还很柔嫩,经不住气血冲击的。”

“我知,我知。”

郑凡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帅帐中央位置,放着一张大地图。

“阿程,咱们再把之前讨论过的战略,再过过吧?”

“已经明确了的战略目的,可以视战局变化而调整,但现在还未真的接触,战场还没推上去,主上又何必急着忧虑这个呢?”

“本来,我是不忧虑的,这个战略是我提出来的,作战计划也是我做的,但你一个字不改,全盘接收,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因为属下觉得,主上的战略,做得很好,不仅结合考虑到我晋东以及朝廷所能提供的第一波第二波和第三波的投入,还考虑到了下一阶段的战略布局,属下是真没什么地方可以修改的了。”

“不是拍马屁?”郑凡问道。

“请主上对自己有些信心。”

“哦?”

“当年千里奔袭雪海关,是主上您拿的主意;燕楚国战,主上虽说是奉靖南王之命入楚进渭河,但接下来做出直捣楚国京畿之地决断的,还是主上您。”

“可毕竟那两次,你都在我身边。”

“那破乾上京之战呢?属下并不在主上您身边,那场仗,也是主上您力排众议推行的,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运气好而已。”

郑凡真不是自谦,当时他是在梁赵之地实在是被折腾得没办法了,后方补给又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有点像是赌徒推上手中一切筹码就为求一个翻盘。

事实上,若非八千铁骑为自己赴死,他郑凡,可能也已经交代在了乾地。

“主上,自古名将很少,惊天动地可供史书大书特书的大捷,其实更少,属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些一个个被后世吹出来的军神,他们在做某一项战略冒险时,其内心的忐忑,应该是和主上您无二的。

名将嘛,打赢了两场大仗,还得是那种战损比夸张的大捷,其实就跟抛铜板差不离,正面,就是军神,反面,就是赵括。

主上,您已经赢了这么多次了,而且,在大局观甚至是预感方面,您可能比属下,更为优秀,因为属下有时候可能是因为经验过于丰富,思绪反而不那么容易好打开了。”

四娘笑道;

“哎哟,我也是才晓得,这晋级后啊,僵尸的嘴也能抹上蜜。”

郑凡也笑了起来。

梁程倒是没笑,只是微微牵扯了一下嘴角,意思了一下。

郑凡走到地图上,

道:

“其实从我那大舅哥给与渭河接壤的三郡改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他的战略意图了,同时,咱们还能顺着他的思路来做。”

与渭河毗邻的,总共有三个郡。

东南方向的莫崖郡,西南方向的问丘郡,以及西边的三索郡。

这三郡在前几年都被楚国朝廷改了名字;

楚国自建立起,不,确切地说是初代楚侯创业时,就已经融入了山越的文化,再加上其本身古巫文化发展与传承,诞生了很多脱胎于诸夏文化却又有自身独立特色的故事传说。

莫崖、问丘、三索,是楚地神话之中当年曾降临,帮助初代楚侯降服火凤同时灭杀山越图腾的三尊巫神。

楚皇改了这三个郡名,本意上是想让这三位“巫神”,为楚国挡住来自北方马蹄的威胁。

可以说,

这是楚国版的三边。

另外,在失去镇南关后,楚人在数次面对燕国铁骑南下的战争中吃了太多丧失战略主动的亏,甚至连国都都被焚毁;

所以,近些年来,楚国开始主动地进行战略收缩。

依托大泽为核心,建立了一道道新的防御体系,拱卫郢都,也就是保护楚国的腹心之地。

这也是范城那边的苟莫离这几年能混得那么潇洒的原因,楚人的战略后移,清晰无误地开始全面防御姿态,苟莫离自然能更撒欢儿了。

“其实,三索郡,倒不算是三边之一,主要还是莫崖郡与问丘郡南方的上阳郡,这三郡,才是楚人营造起来真正阻滞我军南下步伐的屏障。

三索郡以及其西边的流沙郡,毗邻山脉,位于我镇南关和范城之间,在这里经营,很容易陷入腹背受敌的态势。”

这两个郡,面积狭长,北临山南靠江,就像是一条鱼露出了鱼腹。

当年郑凡出镇南关驰骋救援范城就是从这两个郡穿过去的,可以说,只要苟莫离从西往东打,自己这边再从东往西打,这两个郡,完全是唾手可得。

但问题是,这两个郡不能急着吃。

晋东之所以能发展起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掌握了三处关键点,也正因为掌握了这三处地方,才能让晋东成为“四战之地”上的塞上江南。

一是雪海关,一关在手,直接隔绝雪原;

一是镇南关,一关在握,让楚人毫无脾气;

另一个就是范城,算是刺入楚国腹部的小匕首,短小精悍,但扭一扭,转一转,也足够楚国胃痉挛。

以最低的成本,控制着战略要地,掌握着战略主动,这才能让晋东可以抽出大量人力物力和精力来实现自我发育发展,否则,晋东就是一个大型要塞,一个大军营,就像是当年镇南关没拿回来时,靖南王得亲镇奉新城,而彼时的奉新城哪里有现在的繁华?完全就是一座只有士卒没有百姓的空城罢了。

同理,

先贪图军功和开疆拓土的快乐,将那两个郡给拿下了,那么将面临的是在漫长的接触面上和楚军展开各种细索的纠葛。

要知道,就连上谷郡这块实际上处于晋东控制的地盘,也没进行过任何的开发,那里的民众早早地都被转移到镇南关以北,多拿俩地,相当于是给自己开了俩不停放血的口子,太蠢。

郑凡点点头,

道;

“所以,这一次的国战的战略,分为三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拿下莫崖、问丘、上阳三郡,将前线,直接推到楚国京畿之地前,让楚国的京畿核心区域,成为下一个时期的边塞;

第二个目标,让范城的苟莫离配合,进一步打开范城的影响力,东西之间形成呼应之势,三索郡和流沙郡这块鱼腹之地,我要它们不战而降,传檄而定,甚至,继续向南,触摸到大泽沿线的区域,打出一块可以固守巩固的地盘。

第三个目标,

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楚国的皇族禁军,乃楚国朝廷真正的嫡系支柱,这一次,起码得吞下一半来,楚人的牙本就不剩下几颗了,这次,咱们要把他门牙打断!”

梁程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楚人会以消耗战术来和我们形成僵持之势。”

“那就和他们耗!”

郑凡跺了一下脚,

“以前,咱耗不起,每次都被逼着兵行险招去赌,这次,第一波攻势靠咱们晋东的兵马和积累就足以应对,瞎子还算了,第二波攻势时,我晋东的存储也能勉强支撑。

再后头,

还有燕国各路兵马,还有姬老六那头大奶牛,五年了,天知道他到底积攒下了多少奶水!

阿程,

说句心里话,

那种打赢了却还得溜的仗,老子早打腻了;

老子还是喜欢在地图上对格子涂色,有成就感。”

梁程俯身道:“主上说的是。”

“知道昨日我为何要这般堂堂正正地宣战么?

一是因为燕楚之间,根本就没什么秘密,我们这边兵马粮草调动,根本就无法隐藏,对面肯定也知道了。

宣战不宣战,也根本无法取得什么出其不意的效果。

而我,

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尤其是告诉楚人,这一次,我不会打完抢完就走,我要留下来,我要占住那里,楚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的脚,得结结实实地踩下去,不动,才能有狗腿子依附上来。”

“行堂堂正正之征伐,做光明正大之一统,名正言顺,也是告诉他们,想躺平的,就躺到底。”

“哈,对,就是这个意思,天天!”

帅帐外的天天走了进来:

“末将在!”

“孤给你一道手令,命你交予屈培骆,让其按孤手令所述,完成孤的布置。”

“喏!”

梁程有些疑惑地看向郑凡,问道:

“主上这是什么军令?”

“堂堂正正之一罢了,随意添个一笔。”

这时,四娘拿了一条披风为郑凡披上。

郑凡伸手扯了扯披风,又抖了抖身子,

抬头,

对梁程道;

“我军主力,可以出关了。”

……

下渭县;

原本毗邻渭河,水利良好,本该是田亩成片的丰饶之地。

哪怕是当年司徒家时期,司徒家与楚国的摩擦,也仅仅是局限在镇南关一线,最多,也就是在上谷郡打个有来有回。

司徒雷当年的成名之战,在镇南关大破楚军,也并未真的打出上谷郡,最后面对楚人集结的大军,还是得撤回去。

也因此,上谷郡一直以来都因为兵荒马乱而残破,但其附近的几个郡,则承渭河之泽,算是良地。

但如今,

下渭县的农田,已经半数荒芜,人烟也不再稠密。

按理说,

就算是当年燕楚国战,再加上那位晋东的王爷曾率军马踏过这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尤其是这五年来,双方也就局限在小打小闹上,下渭县按理说,也应该恢复起元气了。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

晋东不再向楚地出大军这不假,但关于“带馅儿”馒头的故事,却开始广泛地传散开去。

这种宣传和鼓动,在昔日的屈氏少主开始在上谷郡组建楚字营时,效果变得更为可观。

边境一带的楚民,对晋东那位王爷的观感,实则是带有极强的“矛盾”情绪;

一方面,那位是杀人如麻的燕人魔王,杀俘、掘人祖坟,无恶不作,人神共愤;

但另一方面,他又治地有方,在其治下,有燕人、晋人、蛮人、野人等等,日子都过得很好。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很多人都这样说,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冬天时,会有很多人背着带馅儿的馒头过来发放,说他们在晋东也就是有时候没功夫或者懒得做饭时,才凑合吃一口这个垫垫饥。

渐渐的,

靠近渭河,毗邻上谷郡的下渭县,就成了其中一个方向,流民的必经之地。

这些年,每年都有很多楚地流民从这里经过,再偷渡过渭河,去往晋东去追求更为幸福美好的生活。

本地人,其实已经先走了一批;

留下来的,每年都看见其他流民从自家门前过去,也经不住不断地勾引,又走了一批。

为了堵截流民,楚军在这里设了堡寨,县城里的衙役也会尽可能地派出来设卡抓人,效果还是有的,能抓住不少,但还是有人想要从这里碰运气过去。

附近一座小军堡内,身为什长的刘健正和下渭县的捕头崔光坐在一起喝着酒。

一众士卒以及捕快们,有的在赌钱,有的则干脆躺在那里混秋乏。

其实,崔光是负责过来抓人的,也不知道县太爷接到了谁的密文,说有一个流民队伍将从下渭县经过投敌,县太爷马上就派崔光出来堵截;

“也不知道那姓独孤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都这光景了,还派兄弟我带人出来堵截,甚至还吩咐我不惜格杀勿论。

他娘的,

他不晓得现在流民偷渡都带刀带弓了么?

万一遇到个大一点的,百来号的流民,我就手底下这十来个兄弟,到底谁对谁格杀勿论?”

“呵呵。”刘健帮崔光续了酒,笑道,“可不是脑子有问题么,独孤家虽说战死了一个柱国,但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既然姓独孤却被派过来当了咱这鸟不拉屎地界的县令,想来在独孤家里也是个门外汉的小角儿罢了。”

刘健这里的门外汉,指的是嫡系家族子弟在里头吃喝,旁系子弟在门外翘着脖子只能看着。

“可不是咋的,呵呵,来,再走一个。”

这几年,楚军的战略收缩事态明显;

陈仙霸之所以能够时不时地率兵过渭河去对岸耀武扬威,也是有这部分因素在里头。

楚军开始构筑新的防御体系,渭河防线也不再铺成网面,而开始聚集于几座大的水寨和城堡,以点进行防御。

尤其是这几个月来,已经获悉晋东动作,预感到风雨欲来后,楚军的收缩,更为彻底,连平日里时不时会来边境巡逻的大楚皇族禁军骑兵,也好一阵子没出现了。

“报,来人了。”

堡寨眺望楼上,有个守卒通传道。

外头,来了俩樵夫,但樵夫脑袋上,绑着红绳。

刘健和崔光主动走到堡墙边缘,那俩樵夫冲着上头挥了挥手,然后将一个包裹丢了上来,随后就走了。

二人将包裹打开,发现里头全是红绳子。

崔光疑惑道:“那边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樵夫那边的身份,崔光以及刘健,是清楚的。

刘健咂咂嘴,

又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道:

“大浪要来了。”

崔光叹了口气,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们的黑龙旗绣好了么?”

“还差点儿针脚,我婆姨不是最近又有身孕了么,就耽搁了。”

“不能耽搁了,连夜绣!”

翌日正午,

自东边,出现了一队骑兵,他们身着黑色的甲胄,臂膀上绑着红绳,举着黑龙旗,大大方方地自堡寨下方经过。

而这时,

站在堡寨的门被打开,

脑袋上绑着红绳的刘健与崔光脸上带着“激动”与“喜悦”之色,站在了堡寨门口。

同时,

堡寨上方升起了黑龙旗,虽然有些破,虽然绣得有些失真,但……意思是那个意思。

只不过,这群燕军操着楚地口音的“燕军”骑士并未在这里停顿下来,只有一名骑士策马而出,对二人喊道;

“你等既已投诚,现在就通知乡里。”

“奴才……”

刘健马上捅了一下崔光的腰眼,

纠正道:

“喏!”

“是,喏!”

“通传……什么?”

“奉王爷令,王爷将亲率晋东天军三日后将驾临这里,这里,也将变成燕土。

王爷仁慈,

不忍生灵涂炭,

故而派我等先行通传王爷口谕:

本地百姓,不愿意归附王府做王府子民的,即刻搬迁离开此地,否则,格杀勿论!”

……

不远处,坐在马背上,已经蓄起了须看起来稳重成熟了很多的屈培骆边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边感慨道:

“出兵占领这里前,还先行通报本地百姓,让百姓们提前做好准备逃生,让大家感念王爷的仁义。王爷,真是菩萨心肠啊。”

“嘶……”

屈培骆一不小心,扯断了自己两根胡须,

随即自顾自地摇摇头,

笑骂道:

“不愧是他,还是那么的无耻和不要脸。”

屈培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似是想到了谁,

脸上露出了柔和慈爱的神情:

“还好,岚昕纯真可爱,不像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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