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下杀机

火焰的光芒推开漆黑的夜幕。

滋滋流油的野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让花月容禁不住轻轻地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当她看到放在火堆旁边,被白衣包裹,仍旧在丝丝渗血的人头之后,又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太饿。

江然轻轻转动手里的野兔,轻声开口:

“你不是中毒,而是被人以古怪的手法打伤了。

“这伤势古怪,若是不谙当中道理,根本没法救治。

“是谁做的?”

送花月容归家这个任务,江然到底还是接了下来。

原因无他,因为顺路。

左右都要走一趟,而且,就好似花月容说的一样,她如今没有自保之力,自己也没有办法真的放任不管。

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

哪里有半途而废的?

就算江然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杀白夕朝,拿着他的脑袋换取赏银。

可因此救下来的人,也不好任其自生自灭。

“我不知道。”

花月容摇了摇头:

“今日于归家途中,这帮人忽然出现。一言不发,便大打出手。

“我虽然带着几个家中仆人,却不是他们的对手。

“最后我被一个黑衣人打伤,动弹不得,若不是张婆婆拼死将我救出,只怕已经死去多时了。”

张婆婆?

江然想到了那个满脸戾气的老妪,便轻轻点头。

犹豫了一下之后,又问道:

“那你可听说过……残阳友人?”

“残阳友人?”

花月容听的有些迷茫:“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不过,要说起残阳的话,我倒是能够想到,最近忽然出现的一个残阳门。”

“说来听听。”

江然瞥了花月容一眼。

花月容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这残阳门的具体来路,现如今也是众说纷纭,没有什么准确的说法。

“而且,这帮人行事神秘,也少有显踪之时。

“大家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半年之前,有一个江湖上的大魔头现身东郡府附近。

“当地不少门派世家为了江湖道义,前去围剿此人,想着就算是不能将其斩杀,至少也要驱离,免得此人祸害百姓。

“当时咱们得到消息,知道那魔头所在。当即便率众前往,却没想到,去晚了一步。

“那魔头已经被人所杀……身上留下了一张字条,写着【替天行道残阳门】这七个字。

“由此,大家才知道这世上多了一个残阳门。

“打这之后,这残阳门便偶有现身,惩奸除恶,常有字条留下。”

江然听到这里的时候,心思微微变化。

轻轻摇头:

“这对你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凭心而论,一个神秘至极,神出鬼没的势力忽然出现,对于这周遭原本的格局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花月容看了江然一眼,轻轻点头:

“江大侠通透,不过,虽然有些担心,但至今为止,残阳门所行之事,大抵都是为了维护正道。

“所以,大家也都听之任之了,而且,就算是心有疑虑,想要寻找他们,却也查不到他们的踪迹。”

后者才是真正放任不管的原因吧?

江然微微点头,但是却也抓住了重点:

“大抵都是为了维护正道?

“还有什么不是的吗?”

“……也不能说不是。”

花月容低着头,凝望着江然手里的兔子。

江然便伸手掰下了一条兔腿递了过去。

花月容是从上午到现在,就粒米未进,江然追了一下午,肚子自然也饿了。

给了花月容一条腿之后,他便将手里的木棍插在地上,自己也掰下了一条吃了起来。

随手打开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就听花月容说道:

“只是他们有些时候做的事情,还是颇为让人诟病的。

“大概三个月之前,他们剿灭了当地的一个大户人家……并且给出证据,说这家人当年在亢龙关串联马贼坑杀百姓,劫掠军饷,军械,从而发家。

“其后金盆洗手,来到了东郡府,摇身一变成为了富家翁。

“可昔年所犯之事,手底下的累累血债不能就这般了结。

“故此,斩灭门中上下,以示天理昭昭。

“这件事情之后,大家都觉得,残阳门做事太过于狠辣了。”

“怎么说?”

江然皱着眉头,咀嚼兔肉。

不得不说,他的手艺跟洛青衣相比,确实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的。

可惜,洛青衣被他安排去了落花烟雨盟,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怕自己都吃不到他做的饭了。

这般想想,还颇为想念。

“首先,他们是先杀人,其后公示的证据。

“虽然证据经过了多方验证,甚至找上了紫月山庄,由孟庄主亲自查验,确定无误。

“可到底是少了当众对峙这一环节。

“人命关天,岂可轻率?

“更何况……残阳门动手,将那一家人,从上到下,尽数斩杀,老幼妇孺,也是一个不留。

“手段过于酷烈了。”

花月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阴影。

江然轻轻点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既然要杀人,自然是要杀的干脆一点……不然的话,十几二十年之后,再蹦出来一个愣头青,獐头鼠目还打伱闺女的主意,最后还想杀你报仇。

“惹得家宅不宁,岁月难安,何苦来哉?”

花月容一愣,心说这惊神刀原来也喜欢看话本啊。

“这么说来,江大侠倒是赞同残阳门所为了?”

她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却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她:

“自己看。”

花月容就着火光,将这封信看了一遍,脸色陡然阴沉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虽然我知道,这残阳友人……未必就是残阳门的友人。

“可是,既然有这样的落款,这残阳门的嫌疑恐怕不小。

“可如果今日对我出手的是残阳门……

“那他们显然不像如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急公好义,替天行道。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然微微摇头,把信收了回来:

“藏头露尾,不敢现身于人前的,能是什么好人?

“行了,吃完了就稍微休息一会。

“你现如今行动颇为不便,待等明日我寻一匹好马,咱们就得尽快赶路。

“先跟我的同伴会合再说。”

“多谢江大侠。”

花月容点了点头,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卷缩起来。

如今天气寒凉,花月容身上衣服颇为单薄。

江然内功高深,早就已经寒暑不侵,自然也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在身上。

便只好叫她往前点,距离火光近一点。

花月容这会倒是很听话,老老实实的往前靠了靠。

看江然坐在一边,全然没有休息的意思,便问道:

“江大侠不睡一会?”

“荒郊野外,我若是睡了,你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江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莫要管我了,你睡吧。”

“江大侠……”

花月容又忍不住问道:

“先前,先前你为什么要救我?”

“恩?”

江然一时之间不明道理哦:“什么意思?你是打算让我弃你不顾?”

“不是……我是说,白夕朝给我下了那个毒……你,你其实是可以借势……可是,你却没有。”

花月容凝望江然,小姑娘遭逢巨变,又险些经历生死大事,想的自然不免有些多。

江然明白了花月容的意思,一时哑然失笑。

便安慰了她一句:

“我既然有法子,当不至于行那趁人之危之事。”

其实如果他真的没法子,可能会顺势将其扔下,不再理会……等弄死了这白夕朝之后,再回来确定一番花月容的生死。

若是她命好没死,那再想法子救人。

反之,也是她命数如此。

总归来讲,怎么也不能叫这白夕朝跑了就是。

“江大侠,原来是仁义君子。”

花月容果然被江然安慰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乡之中。

江然沉默了一下,又把篝火挑的大了一些。

……

……

花月容这一觉并没有睡到自然醒。

深更半夜之时,就被江然轻轻推着肩膀给叫了起来。

睁开双眼之后,花月容先是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然后略有迷茫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大侠……”

“嘘,噤声。”

江然轻声开口。

花月容当即赶紧闭上了嘴巴,虽然有些紧张,但仍旧尽可能冷静的看向四周。

就听得有脚步声响起,密密麻麻。

两个人藏身于芦苇荡中,篝火已经没了,不过尚且能够感受到余温。

显然是刚才江然发现有人,这才灭了这火。

就连白夕朝的人头,这会也被江然挂在了腰间。

来人速度很快,却并非冲着他们。

转眼之间,便自芦苇荡附近掠过,朝着另外一处赶去。

待等这一行人离去之后,江然方才微微蹙眉:

“那边是什么地方?”

花月容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我迷失方向了。”

“……”

江然觉得这也有情可原。

毕竟下是被白夕朝带着跑,其后又被自己弄晕了,芦苇荡虽然算是一个颇有标志性的场所。

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情况下,哪里能够知道这帮人的目的地?

“江大侠,我看这帮人黑衣蒙面,不像是好路数的……我们,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江然微微沉默。

其实要是没有残阳门这码子事,在身边有花月容这样一个累赘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愿意管闲事的。

可既然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喜欢神出鬼没,看上去是在替天行道,实则另有玄机的残阳门。

江然琢磨着,还是应该过去看看再说。

便对花月容说道:

“去也行,但是你得听我的。”

“自然。”

花月容脑袋点的就跟小鸡吃米一样。

江然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便点了点头:

“得罪了。”

言说至此,一把拿住了她的肩头,天乾九步一出,直接飞身而起,循着这帮黑衣人的踪迹,跟在了后面。

这帮人要去的地方也不算太远。

很快,便在芦苇荡的尽头,来到了一处大庄园的跟前。

花月容见到这庄园之后,顿时恍然:

“这是望水山庄!”

“望水山庄?”

江然有些疑惑的看了花月容一眼。

花月容便给他解释:

“江大侠想来是没有听说过的,望水山庄是胡家的地头。

“胡家在这方圆之地,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个江湖世家,家中有弟子在七派之中学艺,家中之人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望水山庄是他们的发家之地,也是祖宅所在。

“他们这一家人,会在十月二十三的时候,回望水山庄祭祖。

“对了,今日正是十月二十三!

“各地胡家弟子,在这一日都会返回此地……”

江然心头微微一动,就见这群黑衣人已经停止了动作。

为首之人一挥手,当即便有几队黑衣人朝着山庄两侧蔓延,片刻之间,便将这山庄包围了起来。

至此,那为首之人又打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围绕在山庄周围的黑衣人,纷纷自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个看上去好似弩箭一般的物事。

可却又颇为简陋。

如今箭已上弦,箭头之上,还绑着一个竹筒。

他们同时举起手中之物,斜对半空,指头一扣,就听嗖嗖嗖的声响破空。

一枚枚箭矢划出了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了院落之内。

轰轰轰!!!

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声音不大,却有浓烟滚滚。

一刹那,整个山庄之内,顿时人仰马翻,惊呼连连。

“有敌来袭!!”

“这浓烟有古怪,掩住口鼻!”

“什么人大驾光临我望水山庄?”

“庄主,庄主在哪里?”

一声声呼喝响起,那为首的黑衣人,却是不为所动。

似乎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早就已经见惯不怪。

只是轻轻一挥手,又有一群黑衣人飞身而起,直接来到了院子的各处所在,片刻之间,就有火光冲天。

到了此时,那为首之人方才开口冷声喝道:

“杀!一个不留!!”

身后的黑衣人顿时飞身而出,自四面八方闯入这望水山庄之内。

惨叫之声,至此方才从山庄之中传出来。

花月容脸色发白:

“他们……他们……”

江然则是轻声开口: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人。”

他寻摸了一下周围环境,便带着花月容飞身到了一棵大树之上,让她坐好。

“这地方距离山庄还远,你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料想那黑衣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花月容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对江然点了点头。

江然这才身形一闪,好似一道幽魂一般,眨眼就来到了那庄园之外。

再一纵身,就已经跳到了墙头之上。

莅临此地,低头一瞅,正见一个黑衣人,一掌打在一个看上去好似护院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掌落下之后,便有道道血痕裂开,遍布于那年轻人周身上下。

随着内力一震,那人顿时被这一掌震飞。

人在半空之中,尸体便已经支离破碎。

江然一见这一幕,顿时脸色一沉:

“原来是你们!!”

唐画意说的其实没错,这江湖上能够凭借内力,一掌江然打成碎块的,其实真的不算太多。

江然能够做到,是因为他内功深厚。

可若说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这样的高手,那也绝不可能。

如今看来,却是这黑衣人所修行的武功非同寻常。

这帮看家的护院,似乎是因为吸入了那烟雾,导致手软脚软,眼看着敌人来势凶恶,不敢与之较量,便转身就跑。

那黑衣人冷肃至极,见到对手逃窜,半点表示也无,只是脚步一点,身形就已经到了那人身后。

探掌就打!

掌出半截,斜刺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一把攥住了这人手腕。

那黑衣人见此更是不为所动,反手还要去抓江然的手掌。

却被江然随手返握,五指微微用力,就听咔嚓一声响。

蛮龙劲加持之下,那人的手掌顿时整个变形。

十指连心,这剧痛绝非寻常可比。

却没想到,那人仍旧面面不改色,双手澄澈却无神,只有森冷冷的杀意蔓延。

他使劲一拔,发现自己竟然抽不出手。

便足下一点,身形凌空一转,借由江然抓着他那只手的力道,就听得咔嚓咔嚓声音接连响起,却是骨头尽碎。

下一刻,他猛力往后一拽。

一刹那鲜血淋漓!

他人是退出去了,但是手掌还在江然的手里。

江然一时愕然,他出江湖以来,也算是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丢手。

这一言不合,就自己断手的,还是第一次见……难道这货能够跟壁虎一样,能断肢重生吗?

心中念头落下,就见那人脚下一动,猱身而上,举臂狠狠刺来。

他竟然是想要以自己的骨头为剑,将江然彻底斩杀。

那森森冷冷,看上去尖锐至极,却又惨白鲜红交织的骨头茬子,眨眼就已经到了脖颈。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忽然飞出一脚。

那黑衣人不料遭此重击,整个人顿时打着旋的飞了出去。

鲜血就跟不要钱一样喷了出来,只是待等他落地之后,他竟然还想要站起来。

可陡然间,他的面前就已经多出了一双脚。

江然抬腿,踩落,咔嚓一声,这黑衣人顿时气绝而亡。

(本章完)

第207章 救人

待等这人死后,江然还稍微观察了一下,确定他不可能爬起来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回头看向了那几个死里逃生的护院。

几个护院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江然身形一晃就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伸手抓过一人手腕。

那人下意识的一哆嗦,却又不敢反抗。

方才那黑衣人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可在江然手底下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现如今面对江然,他们又哪里敢多说半个字?

江然指尖一触,便已经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一粒米粒大小的丹药,塞进了这人的嘴里。

片刻之间,便觉得原本无力的手脚,便已经恢复了不少。

顿时精神一振:

“多谢少侠赐药!!”

江然却摇了摇头:

“不算太对症,但是也可以让你们稍微恢复一部分。

“我这里还有几瓶药,你们拿着,优先于有一战之力之人。

“老幼妇孺次之……需得你们帮着将妇孺聚于一处,保护起来。

“伱们中的毒,并不致命,故此不用担心。

“现在,你们各自服药之后,先随我来。”

“是!!”

几个护院也不知道江然是谁,但至少是友非敌。

现如今整个望水山庄遭逢大变,顾不上旁枝末节,有人拿主意,还能救命,自然是先听了再说。

当即一人一粒,将药吃了之后,就跟着江然往外走。

其实论及对望水山庄的熟悉程度,自然是他们远在江然之上。

可江然耳聪目明,却是清楚哪里黑衣人最多。

刚刚出了院门,就见到几个黑衣人,正在追杀护院仆役。

这当中许是有身后几个护院熟悉之人,眼见于此,各个眼睛发红,就要冲上去帮忙。

却见人影一闪,走在他们前面的江然,已经拔刀出手。

腰间佩刀在刀鞘之中的时候,众人尚且不绝有异。

如今这刀刃出鞘,一瞬间金光漫天,纵横飞舞,不等众人看清楚他刀法路数,那几个黑衣人便已经人头落地。

咔嚓一声,刀刃归鞘,就听江然喊了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

几个护院听到这话又是一愣,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好在当中一人看着自己攥在掌心的药瓶,这才福至心灵,赶紧给几个护院发药。

而那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仆役丫鬟,则被他们绕过去了。

只是人手多了之后,分出了几个人将他们背在身上。

这其实是无奈之举。

望水山庄人员众多,若是不分彼此,见人就发药,江然这不算太对症的解药,是绝对不够用的。

因此,救的人若是没有什么力气,帮不上什么帮的话,反倒是添乱更多。

还不如救了有武功在身的人,壮大身边人手,再由他们保护无力的妇孺,这才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几个护院也是手脚麻利,待等反应过来之后,便各自抓了一把解药,上前帮忙。

前后不过片刻,众人汇聚一团,跟在江然身后。

江然则专门寻找有喊杀之声的地方走。

就这般杀杀救救,虽然仍旧不免满地残尸,火光冲天,身边却也聚拢了不少的人手。

江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人多势众,这帮人聚集围绕,中间保护妇孺老弱之辈,纵然是遇到了零星的黑衣人,也未必没有自保之力。

正要吩咐他们做些事情,却忽然听得不远处喊杀之声不对。

当即先朝着那一处赶去。

过了一道拱门之后,就见眼前的院落之中,几个年轻人正费力结阵迎敌。

面对几个黑衣人的围攻,虽然处于下风,却也强撑着屹立不倒。

“少庄主!!”

身后护院顿时有人认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江然顺着开口那人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面色苍白,嘴角挂着鲜血的年轻人,正将一把单刀,使得密不透风。

刀法略显稚嫩,但是招式却颇为精妙。

花月容先前说过,胡家有人拜入了七派之中学艺,难道就是此人?

念及此处,江然轻喝一声:

“诸位莫慌,我来助你们!”

话音落下,单足一点,人便已经飞身而上。

几个年轻人闻言一愣,寻声望去,就见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扑杀上前,当即连忙喊道:

“兄台小心,这帮人武功高强,舍生忘死,切不可大……”

话没说完,就见金光一闪,他们久战未曾斩杀的一个黑衣人,就失去了首级。

江然顺势一脚将尸体踹飞,那尸体呼啸之间,朝着另外一个黑衣人奔去。

就见那人面色没有丝毫波澜,探手一掌打出。

五指落下,却听咔嚓一声响。

尸体裹挟的巨大力道,直接让他的手臂反向折断,森森然的骨头茬子顿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人低头瞅了一眼,却是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只是再抬头,金光就已经映入了双眸之中。

一刹那,尸身两分。

江然举手投足,连杀两人,不过是在呼吸之间。

到了此时,开口说话那人一个‘意’字,这才落下。

紧跟着便是双眼圆瞪,感觉不可思议。

明明年龄相仿,这人的刀法武功,怎么会比他们高明这么多?

而且下手狠辣,刀刀致命。

不是把人斩成两半,就是砍头如割草。

再看他腰间好似还挂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该不会是一颗人头吧?

这人难道是‘性喜割人头’?

正心中惊疑不定之间,这围攻他们的几个黑衣人,便已经各自授首当场。

江然随手一甩,刀光入鞘,回头瞥了这几个年轻人一眼,眸中多少有些不满。

他方才说的是,我来助你们。

这话自然不是假的……但是也不能我来助你们了,你们就啥也不干了吧?

怎么一个个的全都跟没事人一样,在这看上热闹了?

几个年轻人这才如梦初醒。

连忙上前一步: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这把刀……怎么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一人一句,倒是不给江然说话的机会。

就听一个年轻人忽然惊呼一声:

“哎呦,我想起来了!这是碎金刀啊!

“听闻碎金刀重出江湖,一剑无生剑无生托付天阳镖局程天阳,将碎金刀送到红枫山庄,交给庄主叶空谷。

“却没想到,红枫山庄被人所害,一夜之间只剩下了叶氏双姝。

“最后这把刀就被叶家大小姐叶惊霜,赠予了救命恩人惊神刀江然!

“难道……难道兄台你就是江然?”

这年轻人二十郎当岁,一身白衣染血,面色隐隐有些苍白,但是双眸之中却透出精光,全都是兴奋之色。

他说话语速极快,却又吐字清晰,连珠炮一般的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江然看着他,就感觉他要是去说相声的话,当然是极好极好的。

其他几个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惊神刀江然!”

“那就无怪了。”

“这位江大侠可是凭借一人之力,斩杀左道庄少庄主,以一敌二打死奔雷堂堂主顾人龙,打的落花烟雨盟江寒哭爹喊娘啊!”

“……”

江然忽然感觉脑袋有点疼。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说话?

禁不住反驳了一句:

“他没有哭爹喊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在下只是偶然路过,见这群黑衣人杀人放火,看不下去,这才赶来救人。

“几位若是无事,还得先以救人为主。”

“对对对!!!”

那个用刀的年轻人听到这个,方才一蹦多高:

“救人啊!还得救火!!

“这可是我家祖宅啊!”

“走走走,同去同去。”

“也不知道胡家主和胡夫人怎么样了……”

眼看着方才还闲话家常,恨不得聊到地老天荒的几个年轻人,这一瞬间又好似没头苍蝇一样的要往外跑。

江然忽然感觉,这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怎么一个靠谱的都没有啊!

哪怕不如阮玉青那般冷静沉着,至少也得跟唐画意一样,能够分清楚事态啊。

当即轻喝一声:

“站住!”

几个年轻人当即哗啦一下站的稳稳的,同时回头看江然:

“江大侠,有何吩咐?”

异口同声不说,眸子里还带着一模一样的清澈愚蠢……

江然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这帮人的人数不少,你们不可妄动。

“不过,他们既然对你们下毒,显然对望水山庄也是有些顾忌的。

“如今我已经救了一批你们望水山庄的护院武师,你们可以率领他们,于望水山庄各院之中救人。

“切记,对手如今是化整为零,你们以整攻零,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因此切不可贪功冒进,更不能逞孤胆英雄。

“否则的话,便会丢掉性命。

“你们一边救人,一边壮大,便可以重新掌握主动。

“最后……我要你们聚集于山庄正厅门前。

“若是可以将黑衣人引来更好,正可以一网打尽。

“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这若是换了一个寻常人跟他们这么说话,凭他们的心性那自然是一百个不服,一千个不忿。

可是面对江然,他们却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各个脑袋点的就跟小鸡吃米一样。

“咱们记住了!”

“谨遵江大侠之命!”

“可是怎么引?”

“佯装不敌?”

“你本来就不敌。”

“你敌,你特敌!”

几个人絮絮叨叨,又要争吵起来。

江然看的一个头两个大,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自己想办法,记得活着回来,别将自己给蠢死了,我先去看看这庄子上的大人,你们自己随机应变。”

“是!”

几个人当即不敢再吵,便领着江然救出来的这群人,继续扫荡去了。

江然看着他们离去,也不知道为何,心头倒是有些羡慕。

能够这般傻乎乎的,尽情享受年轻的美好,这多半是因为家人长辈的回护。

羽翼之下的雏鸟,自然是有犯蠢的资格。

像叶惊霜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些不谙世事。

可是家门变故,亲眼看着父母惨死面前,她成长的速度,也远比任何人都快。

这是揠苗助长,用最残酷的手段,拨开筋骨,血淋淋的长大。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悬挂在腰间的玉佩,步子一点,朝着望水山庄深处赶去。

其实现如今他已经算是深入望水山庄之中。

而望水山庄这边庄主他们的位置,江然已经大概摸清楚了。

只是先前听他们争斗的声音,知道一时半会的不至于分出胜负。

便也不着急就去动手,先救人再说。

如今既然有人可以帮忙挑起大梁,江然便去打算会会整个望水山庄如今最关键的一处所在。

这一处所在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落之中,有不少中年男女各自分散在屋檐底下,或者是席地而坐,或者是躺在那里不动。

还有的正运气疗伤。

此时此刻,场中正有两个人正在交手。

一个是面色白净,胡须都搭理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他的对手,自然是一个黑衣人。

只是跟先前那些黑衣人不同。

此人双眸精光闪闪,带着说不出来的狠毒之色。

手底下的招式,更是凌厉至极,时而戳打,时而擒拿,他五指漆黑,施展的却是一门从未见过的武学。

那中年人跟此人交手,每一次招式碰撞,都好似如遭雷噬。

就听那年轻人开口说道:

“望水山庄胡家,在这方寸之地也算是有些名头。

“怎么武功这般孱弱不堪?

“听说你胡家的人最擅长掌法,你为何至今为止,不肯与我对上一掌?

“来,看掌啊!!”

话音落下,他一掌打出,掌中罡气隐隐发黑。

中年人眼见于此,却是脸色发白。

想都不想,接连变化身法让开这一掌范围。

黑衣人却哈哈大笑:

“既然要跑,你为何不用懒驴打滚?”

“莫要与之多言,专心拆招。

“胡家的拳掌功夫,可圈可点,对你必有益处。”

一个声音自院中凉亭之内传出。

却是先前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此时正坐在其中,一边欣赏月下星光,一边用余光关注这一战,轻声说道:

“神功虽好,你也不能事事仗之欺人。

“需得知道,倘若有人不惧此道,亦或者于招式上可以拆解此道,你当如何?

“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这一段时日,我带着你连灭十三家山匪,今夜更是以望水山庄为祭,你需得抓住机会,磨砺自身武学,切不可张狂得意。

“需得知道啊,这世上总是一山更有一山高。”

“是!孩儿知道了!!”

那黑衣人竟然是为首之人的儿子。

江然听到这里,便是眉头微微蹙起,这还当真是上阵父子兵啊。

念及此处,就见那黑衣人双手招式一变,正面隔开了那中年人的一掌,反手一指点在了那中年人的心口之上。

江然眸光一凝,一探手自地上摄来一枚石子,屈指一弹。

随着那黑衣人一发力,石子正落在那中年人的身上。

那中年人被打的趔趄后退,黑衣人却是一愣,总感觉自己这一指似乎有些未尽之意……

只是他年少张狂,却也未曾在意。

哈哈笑道:

“爹,我看这胡家的拳脚,也就不过尔尔。”

那中年人趔趄跌坐,嘴角有鲜血渗出,咬牙说道: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爹,他都要死了,要不要让他死个明白?”

黑衣人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有些跃跃欲试。

“那就让他死个明白吧。”

为首之人轻声开口。

那黑衣人顿时满眼笑意:“好,既然我爹说了,那我就告诉你们,咱们便是残阳门!!”

“残阳门?”

那中年人一愣:“残阳门……不是替天行道,你们,你们夤夜杀人,灭我望水山庄……这算什么替天行道?”

“当然是替天行道!!”

黑衣人哈哈大笑:

“你……胡万山,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采花淫贼!

“死在你手里的良家女子数不胜数。

“更是跟小银龙白夕朝的师父相交莫逆,纵然是到了今日,你和白夕朝也常有信件往来!”

胡万山本就吐血,此时闻言更是剧烈咳嗽,怒声喝道: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

就见那黑衣人自怀中取出了几封信,扔给了胡万山:“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一派胡言?”

胡万山急急忙忙拆开去看,只是看了几眼,便已经两眼泛起金星,实是气的头晕脑胀,禁不住破口大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啊!!

“这信不是我写的!

“你们竟然伪造信件,更是编排我胡家上下为淫窟……当真,当真岂有此理!!!

“不会有人相信的,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

“信不信,都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黑衣人笑道:“你今夜就要死了,胡家也会消散于火海之中。虽然我不知道门主为什么这么着急对你们下手,但是我残阳门崛起之机,就在眼前!可惜你们也看不到了!”

“门主?”

一个声音便在此时传来:“所以,你爹还不是残阳门的门主?”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个年轻人自墙头转出。

他腰间一边挂着酒葫芦,一边挂着一把刀。

此时他单手按刀,眸光之中略显不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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