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末将奉命,迎赵都督回城

凛冽的寒风吹卷过白石桥,附近的森林中震起一片不知名的鸟雀,伴随着野兽的啸叫。

赵都安说话的同时,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了,属于世间境的神识朝四面八方辐射开。

面对这一群实力平庸的士兵,动用飞刀已经足够。

“噗!”

暗金色的流光掠过所有人眼帘,而后军官脖颈上先是浮现红色的细线,然后滚烫的鲜血止不住地喷涌出来。

这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叛军军官瞪圆了眼睛,只觉气力一下被抽空了,不知怎的天旋地转,仰头栽倒在雪地上,身体扭动着。

“啊!”

附近的叛军军卒们下意识地发出惊呼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如麦秸般倒下。

暗金色的飞刀拉出细细的金线。

眨眼功夫,便绕着人群游走了一圈,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那名手中举着长枪,杵在板车上棺材旁的士兵恐惧地瞪大了眼睛,双腿发软,颤声道:

“修……修行者……”

“差点忘了你。”赵都安循声望去,心念一转,飞刀掠过去,洞穿了持枪士兵的心脏。

而后他平静地伸出手,令丝毫没有沾染血珠的飞刀回归了袖口内。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只是呼吸的功夫,这批搜查的叛军便已悉数伏诛了。

车队旁的一群镖师已经完全吓傻了,瞠目结舌的模样。

黄小柔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名被她嫌弃、看不起的“惹祸精”贵公子,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走眼了?

能驾驭“飞剑”,眨眼功夫杀死这么多人?

一般神章境的术士都做不到吧?

这哪里是需要她们这些镖师保护的公子哥?是人家保护她还差不多。

如今想来,方才这位公子好脾气地接受搜查,已是耐着性子了……

“大事不好!”

旁边,镖头黄老头先是错愕,但很快冷静下来。

身为走南闯北多年,且与淮安王府有关的武林人士,他早看出随行的这几位不简单,因此错愕后并不太意外,可旋即就叫起苦来:

须知,这白石桥可不知这几个叛军,后头还有一个小军镇在。

这般杀人,势必惊动桥后的叛军大队,而即便这位公子真是神章境的术士,可操控“飞剑”,却也是万万敌不过大部队的。

“走!我们快走!不要管车辆了!”黄老头急切地大喊。

一种镖师才醒悟过来,可却已经晚了。

叛军死去的同时,白石桥另一头的叛军就吹响了铜哨。

而后,整个白石镇内涌出大批军卒,惊怒抽刀,朝这边奔来,最先的一批直接跨马,如离弦之箭,沿着白石桥朝车队冲杀过来。

“晚了……走不脱了……”黄小柔也心头一沉。

可下一秒,却见赵都安神色平静地不退反进,闲庭信步般迎着白石桥走了过去。

也不见怎么快,却一晃神,便掠过商队,他空荡的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笔直的刀。

在镜川邑动身前,赵都安就已成功跨过了关卡,踏入了【世间高品】境界,气海充盈,更胜从前,只是一路平安,尚未与人交手过,此刻心中起了拿人试刀的念头。

一人走向桥头,迎着对面冲杀而来的悍马,镇刀斜斜劈出,气海内气机转为寒霜真气,灌入刀柄,自刃口吐出,便成了粗大的残月刀气。

“噗——”

沉闷入肉声中,为首的一匹马被赵都安劈成两截。

两片马尸携着背上的死去军士,在惯性下挟裹动能轰然跌倒于地,切口殷红的鲜血被冰碴封住。

“什么怪物!?”

后头的骑兵瞳孔收窄,想要避开地上的马尸,却见赵都安单手持刀,走上了石桥。

顷刻间,一具具马尸、人尸堆成小山,后头的大群叛军终于惊恐停步:“世间武夫!!”

世间武夫!

能砍瓜切菜,毫不费力做到这点的,绝非神章境。

意识到这点,叛军士气瞬间崩溃,赵都安迈步踩着尸体,站在桥头,将镇刀随手向下一插,手中再次多出了一张弓。

赵都安弯弓搭箭,太卜弓下,全无失手,每一次弓弦震动,皆意味着至少一名士兵的被贯穿心脏。

霎时间,叛军哭爹喊娘,四散而逃,却仍有节奏地倒下,被收割生命。

……

商队中。

黄小柔在赵都安刀劈战马时起,就已彻底呆住了,等听到“世间”两个字,更是懵了,心想:

不是术士?怎么又成了武夫?还是传说中的世间境?

这个层次的人物,已经超出了这群江湖镖师的想象范围。

等赵都安用太卜弓杀人,黄小柔更觉得,似乎这整个军镇的人都成了待宰的猪猡。

她不禁扭头,看向身旁的三名女子。

玉袖一脸淡然,八风不动。

金简没精打采地捂嘴打哈欠,对这厮杀场景视若无睹。

霁月畏畏缩缩在两女身后,却也小心地用双手扒开额前的“贞子”风格长发,好奇地望着石桥。

“她……他真是世间……”黄小柔结结巴巴询问。

玉袖瞥了她一眼,不屑道:

“不久前突破的高品,憋着劲想找人试刀。这群叛军他一人就能处理,我们等着过桥就好。”

世间高品……黄小柔用力咽了口吐沫,眼神崇敬道:

“那你们也是……”

玉袖面纱下嘴角微翘,揶揄道:

“想不想见识下真正的飞剑?”

“……不,不用了。”黄小柔瑟瑟发抖,目眩神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人,都是什么怪物啊?

又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几人交谈的功夫,赵都安已经一人一刀,走过了石桥,腾身跃上了军镇桥头堡的“岗楼”上。

拉动弓弦,射杀小镇中已溃散,朝四面八方逃窜的叛军。

“以我如今世间高品的战力,不动用裴念奴,只我自己,就足以灭掉这样一个小军镇。”

赵都安放下太卜弓,站在岗楼上,俯瞰残余叛军四散逃入林中,默默总结:

“不过消耗也不小,若这里有个与我境界相仿的高手拖住我,这些叛军不跑,依旧能对我造成威胁。”

摇摇头,收起弓,赵都安抓出镇刀,将城头上叛军的旗帜斩断,旋即耳廓微动,望向东北方向的官道。

视野拉远。

只见白雪覆盖的道路尽头,有一批骑兵飞速朝这边奔来。

马蹄锤地如擂鼓,惊起林中鸟兽无数。

俄顷,这支骑兵接近,为首的一名年轻小将身披银白的盔甲,如闪电般疾驰而至,远远望见站在岗楼上的赵都安,眼睛一亮,猛地一拽缰绳!

“唏律律!”

小公爷汤平勒马停下,翻身而下,狂奔几步到桥头,惊疑不定地确认了几次,才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

“末将神机营汤平,奉命迎接都督回营!!”

哗啦啦……

后头,大批神机营士兵也都翻身下马,背上携带火枪,有样学样,齐声行礼:

“神机营火枪营,奉命迎都督回营!!”

赵都安站在墙头,抬手在脸上一抹,恢复了真实容貌,笑了笑:

“你们来晚了。”

汤平脸一红,羞愧道:

“来时路遭到叛军封锁,杀了几轮,才晚了些。”

赵都安板着脸:

“本官不想听解释,想要将功赎罪,就去将那些逃窜的士兵抓回来!”

“遵命!”

汤平应声,起身挥手,大群神机营精兵四散追击。

赵都安满意颔首,纵身跃下桥头堡,飞身如大鸟掠空,轻飘飘返回了商队那头,收敛煞气,笑眯眯道:

“劳烦诸位将桥上尸体推开,即可过桥。”

直到这时,镖师们才缓缓回神,脸色敬畏。

哪里还不知眼前人的身份?

“您是……那位赵……赵都督?”

镖头黄老头浑身打了个摆子,胡须抖了抖,整个人矮了一截。

赵都安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他……黄小柔口干舌燥,盯着那张俊朗的面庞,想着这大半年来,整个虞国流传的,有关这位女帝皇夫,平叛大都督的事迹,心脏砰砰狂跳,生出荒诞感。

自己这样的小人物……竟有幸与传闻中的赵都安同行多日……自己甚至还警告教导他……黄小柔恨不得钻入地缝,又是激动,又是恐惧。

玉袖温和安慰她道:

“放心,他虽名声恶劣,但不算坏。你的少许失礼,他不会放在心上。”

赵都安就不乐意了:

“道长,什么叫本官名声恶劣?”

玉袖瞥他:“呵呵。”

“……”赵都安:

懒得和你计较!

……

少顷。

商队顺利过桥,汤平也率领神机营将逃走的二十几个叛军捉了回来,都绑缚住,在雪地中跪成了一排。

“大人。”汤平抱拳:“请您发落。”

赵都安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斩人,而是走到一群吓破胆的叛军面前,平静道:

“知道本官是谁吗?”

叛军们瑟瑟发抖,不敢回答,但眼神中俨然显示出明白。

赵都安继续道:

“本官今日不杀你们,你们回去湖亭,给靖王带句话,就说我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当初的仇,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滚吧。”

汤平见一群叛军懵懵的,不由冷笑拔刀,割断了他们的绳索,踹出一脚:

“还不滚?!”

“多谢都督饶命!多谢都督饶命!”

残余的已吓破胆的叛军劫后余生,千恩万谢逃走。

等人离开,赵都安才命令留下一撮士兵守住白石桥,接下来给朝廷后续的援兵占据。

继而与商队分离,单独乘坐马车,以及那具棺材,在汤平的护送下,朝着湖亭大营赶去。

……

……

这次进入湖亭,并非是从东边运河进,而是自西边陆路。

即将抵达时,赵都安掀开马车的帘子,望向远处的湖亭。

只见偌大的城池在冰天雪地中一片素净,并无新年的张灯结彩的喜气。

而在城头上,更是诡异地呈现出城池“南北”,叛军和朝廷的旗帜各占一半的诡异态势。

就如一张棋盘,犬牙交错纵横地各自给白子、黑子占了半数。

“大人,如今咱们与建成军各自占据约莫一半的湖亭地盘,连湖亭主城都东西向,切开成了南北两块。因入了冬,如今大体上是停战,但也时常有小的摩擦。”

汤平骑着马,跟在马车车窗旁,这会忙不迭解释道。

赵都安望着湖亭城寒风中飘动的两种泾渭分明的旗帜,好奇道:

“为何没讲整个城区打下来?”

汤平咬牙切齿道:

“还不是因建成叛军无耻?

知道湖亭城内有大量百姓生活,朝廷顾忌颇多,不好在城内用大炮轰炸,故而以此拖住我们。

建成军一直在避免平原旷野上与我们厮杀,因为那样一来,火器优势可以压制他们。

这群叛军也很聪明,要么选城池巷战,要么就选密林,水泽之类的复杂地势……”

赵都安没有打断,听着小公爷吐槽,也将东线局势大抵摸清。

淮安王给出的情报,终归存在滞后性。

而两股大军分别占据一半城池,竟还奇异地维持了平衡,这也令赵都安颇觉惊叹,有种德国拆成东德、西德的感觉……虽说截然不同。

“枢密使大人他们在北门迎接,大家都听说都督您这段时日做出的事了。”

小公爷语气激动,眼神崇拜地说。

赵都安笑而不语。

在这个烽烟四起的时代,他的几场大胜,足以令他迅速扭转风评,尤其在军中缔造起极强的威望。

若说以往,军中对赵都安这个“女帝面首”还有些嫉妒微词,那在平定西线,大破慕王府后,赵都安在军中的人望,便是实打实的。

说话间,队伍抵达了湖亭北门。

只见城门大开,远远可见一群人站在冰天雪地中张望着。

赵都安也从马车钻出,翻身上了一匹战马,等彼此靠近,他眼帘中,映出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脸孔:

“军神”薛神策、“女宰相”莫愁、神机营指挥使石猛、“火器营主管”陈贵、漕运总督宁则臣、以唐进忠为首的皇城供奉……甚至,他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原青州指挥使卫显宗。

而在一众老熟人后,还有大批神机营、三千营的士卒。

“哈哈哈,”笑声中,薛神策大步流星,率先率众走来,看向赵都安,目光灼灼道:

“赵都督,可把你盼来了!”

已经许久没见的“情敌”莫愁紧随其后,这几个月过去,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莫昭容明显黑了一层,也憔悴了许多,但眸子却愈发明亮。

她看着赵都安,微笑道:“好久不见。”

(本章完)

第603章 抬棺而战,联络叛徒

“好久不见。”

湖亭北门外,赵都安在汤平的护送下,骑马走到众人身前,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丢,先是与薛神策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了声:

“薛枢密使。”

然后才扭头,迎上了莫昭容的目光。

自从双方在西线太仓府分别,至今也有不短时间,再次相见,这个“情敌”变化巨大。

不只是外貌上辛苦了许多,更多的是气质。

若是要赵都安用一个词来评价,大抵可以是“洗尽铅华”。

恩,以往的莫愁虽有“女子宰相”的绰号,但这个名望是虚浮的。

只是朝臣百姓们对其作为女帝身边最亲近的侍者的一种地位的“比喻”。

而非是说从小到大长在深宫内,鲜少迈步离开京城的莫愁真有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

而这在前线的近一年的经历,令这位六尚第一女官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沉稳、眼神更锋锐、连带说话的语气,都与以往的咄咄逼人不同。

“好久不见,不过莫昭容不揶揄调侃我两句,本都督反而不大适应了。”赵都安朝她露出笑容。

莫愁略显小麦色的脸颊上红了下,苦笑道:

“都督莫要调侃,过去我对都督多有误解,好在如今已不一样。

我这几个月,在东线时而收到你的消息,听闻你做的那些事,佩服良多。”

这番话很真诚,没有讽刺意味。

不只是莫愁,以薛神策为首的一大批老熟人皆有相似的感触。

若说当初在太仓府,众人一同对付“举人将军”苏澹时,赵都安展现出的也还只是超凡领域的才能……

焚城时出手救援,的确乃大功一件,但也仅限于此。

而等双方分开后,从西边传来的消息却一次次刷新众人的印象。

先是潜入永嘉城,救出囚禁官员,再到策反赵师雄,将本来只负责防守的西线硬生生往南打下去,更不要说之后刺杀徐敬瑭成功,彻底扭转了战争走向,令东线沦为陪衬……

而这一切,都如积蓄的潮水。

在和谈使团入京,赵都安提剑上殿请命后彻底爆发开来。

“赵都督,你或许不知。如今你提剑上金銮殿的故事,早已在军中传开,不知多少士卒倍觉提气!如今啊,你在军中的威望,比我都要高了。”

薛神策笑吟吟打趣。

这是很危险的一句话。

但薛神策却是眼神、语气尽是坦荡,连周围的一众将领、官员也都不觉异样。

因为这就是事实。

石猛嘿嘿笑道:

“都督你看,这些士卒看你的眼光就知道了。”

啊这,我有这么优秀吗?

赵都安被夸的老脸一红,看向那冰天雪地里伫立的军士,果见一名名士卒眼神狂热,凡他目光扫过处,士卒们纷纷竭力挺起胸脯。

一举一动,千军瞩目。

这曾是“军神”薛神策以数十年军旅生涯积累来的荣耀。

赵都安却只用了几个月便也获得了。

“薛枢密说笑了,你我众人皆为陛下,为朝廷,为黎民尽心竭力,若无诸位在东线死死拖住建成军,我也做不成事。”

赵都安虚心道。

漕运总督宁则臣哈哈一笑:

“都督什么时候也学起酸腐文人谦逊那套了?在场的都是老熟人,不必说那些,我宁某人就一句:只凭你做下的这些事,我只有服气二字!”

接着,其余老熟人、半生不熟的将领、文臣也都纷纷开口,表达敬佩。

在朝堂见惯了虚情假意,蓦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真诚,赵都安没来由心头一暖,笑骂道:

“宁总督,就你会说话,这般捧我,真不是因为我帮你夫人女儿送来年货的缘故?”

宁则臣穿着官袍,但脖颈上却围着一条针脚密集的“围巾”,正是宁夫人亲手缝制,前不久从京城送过来的。

众人当即哄笑起来,宁总督闹了个大红脸。

简短寒暄。

薛神策当即要迎赵都安进城。

这时,火器营主管陈贵惊讶地看向那板车上的一具漆黑棺椁:

“这是……”

赵都安瞥了一眼,语气随意道:

“哦,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棺材。既已立下军令状,便当传教三军知晓,这口棺材若装不了靖王的尸首,便来装我。”

抬棺而战!

闻言,在场所有人神色一凝,只觉气血激荡。

好似这寒冬里等待几个时辰的冷,都被一股热血驱散!

……

……

少顷,赵都安抬棺进城的消息,于湖亭三军大营中扩散。

而赵都安一行,则被领入了作为“临时指挥部”的一栋城中官署。

大院外头满是站岗的士卒,一群人浩浩荡荡入内,在“会议厅”内落座,有下人早摆好火盆,奉上热茶。

众人重聚,难免一番热络寒暄、叙旧。

赵都安给他们讲述自己在前线,于京城和谈的一些细节。

众人则说起与靖王对抗的经过。

良久。

赵都安放下杯盏,进入正题,他环视屋内桌旁端坐的一张张脸孔,正色道:

“好了,说正事吧,此番我从镜川邑来湖亭,目的你们都已知晓了吧?”

面色白皙,蓄着短须的“军神”点头“恩”了声,认真道:

“此前陛下已经送来了文书,接下来我将前往西平道,率领京城禁军与五军营,于镇国公一同抵御西域人的进犯。”

是的!

这一次女帝也是下血本了,索性将拱卫京城内部的禁军也大半派遣了出去,只留下最后的一点维持城内的基本秩序。

如此一来,有薛神策率领,有很大的把握在开春前解决掉河间王,然后整顿势力,防守西域佛门的野心。

赵都安点头说道:

“既然都已知晓,也就省却了我费口舌的功夫。我在镜川邑也了解了些这边的情况,但并不具体,这一路过来倒是与建成叛军有过少许接触,在你们看来,建成军如何?”

面对他的询问,众人先是沉默,而后石猛率先开口道:

“很强。”

他认真解释道:

“咱神机营在西线也与云浮军打过,但明显能感觉到,建成军的凝聚力更强,包括武器防具,也都是八王中最强大的。

而若说这些都还在其次,真正难搞的是还是靖王集团人才济济,颇有战略定力。

别看这段时日,我们也是连战连捷,打下了不少地盘,但实际上,建成军几乎没有与我们死战过,很多地盘都是主动放弃的,留给我们烂摊子……”

这些话不可由薛神策这个统帅来讲。

但石猛来解释却没有问题。

赵都安脸色凝重地听完,问道:

“所以,靖王的军队损失并不大?”

“是的,”最早派来东线的三千营的指挥使点头:

“而且建成道内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新兵上来……靖王早已与包括沈家在内的建成道内大族建立极深的利益同盟,拥有很坚实的后盾。”

赵都安轻轻吐了口气,自嘲道:

“看来的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看了眼众人的脸色,笑着道:

“不过问题不大,徐敬瑭我都能搞定,徐闻也不是三头六臂……如今靖王父子可在湖亭前线?”

薛神策摇头道:

“不在。入冬前是在的,入冬后双方停战,靖王父子便撤回了建宁府,名义上是安稳后方,为开春作战做准备,但影卫传来最新的情报却说,靖王父子已经悄然入了滨海道。”

“靖王去滨海道了?”

赵都安扬起眉毛:“目的?”

薛神策说道:

“具体不清楚,但想来不是为了陈王,就是为了青山。”

滨海道内,两股势力最强大,陈王作为八王之一,在封禅起兵后就封锁了整个滨海道,一副割地做地方天子的架势,半点也不向外界扩散。

至于青山……也是老对头了。

“呵呵,徐敬瑭一死,靖王肯定想要拉援手,陈王唇亡齿寒,两方没准就搅合在一起。

不过我与陛下分析过,以那位陈王优柔寡断的性格,未必会立即答应……我们暂时的主要目标,还是对面的叛军。”赵都安点评道。

若用三国的局势分析,他觉得陈王有点东吴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滨海道有没有大小乔……

咳咳。

薛神策点评道:

“如今湖亭内率领叛军的,名义上是叶新,也就是原来建宁府的军府的副指挥使,当初靖王谋反,他杀了原本的指挥使上位,控制了军营,是建成道叶家的子嗣。”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不过这个叶新虽为名义上的首领,但真正做很多决策的,反而是一个身份神秘的谋臣。”

赵都安心中一动:

“我听说了这个人,似乎也姓徐?”

“恩,”薛神策点头道:

“此人出现的很突然,暂时我们猜测乃是徐氏旁支的子弟,姓徐的人在建成道不少。”

“但有能力被靖王倚重的不会多,”赵都安打断道:

“我之前让影卫搜集过建成道有能力的人的资料,暂时没有符合的人。”

莫愁说道:

“或许可以发动我们在叛军中的人?进行打探。”

赵都安看了女宰相一眼,心说你莫不是在点我?

难道王妃是我棋子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陛下的小嘴这么不严实?

莫愁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禁回错了意,主动解释道:

“是我们策反的靖王集团内的官员。”

好家伙……你吓我一跳……赵都安吐了口气,惊讶道:

“级别够高吗?”

对于朝廷策反叛军……他毫无意外。

藩王既然可以收买朝廷中的官员做间谍。

那大虞朝廷当然也做了类似的举动,只是策反、收买这件事在前几个月进展的异常艰难。

可想而知。

那时候岸各路藩王烽烟四起,朝廷危如累卵,只剩下个女帝以修为硬抗。

叛军士气如虹,怎么可能接受朝廷的策反?

但随着战争推进,赵都安连续大胜,局势变得微妙,这个时候,很多叛军开始动摇,失去信心。

逐步接受朝廷的私下接触……才有了策反的可能。

莫愁说道:

“我们策反建成军高层的行动进展的并不太顺利,暂时真正彻底投靠我们的,官职都还不高。不过,也有一部分真正的高层,已经与我们建立了联系,只是暂时还没有彻底投靠。”

赵都安问道:

“为什么?你们不舍得许以利益?威逼利诱?”

莫愁摇头道:“不是。是因为你。”

“我?”

赵都安懵了下。

心说好家伙,莫愁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要污蔑本官了是吧?

吃本官一记杀威棒……

莫愁表情无奈地解释道哦:

“对方不相信我们的承诺,必须要等到足够有分量,说话作数的人,才肯真正投靠。”

“……”赵都安无语道:

“有薛枢密使,还有你这个‘监军’在,对方都不信?”

薛神策苦笑一声道:

“许是局势仍不够明朗,其实之前传出要和谈的时候,对方有些急了,但和谈崩了后,又不急了。”

懂了。

终归是局势并不确定,对方也举棋不定……赵都安沉吟了下,道:

“策反敌军高层的事谁在负责?”

大内供奉唐进忠忽然开口:“是宋进喜在跟进。”

当初策反赵师雄成功后,知晓西线大局已定。宋进喜就被赵都安派来了东线支援。

此刻并不在会议室内。

赵都安点了点头,道:“你去找他过来,本官亲自过问此事。”

“是。”唐进忠起身往外走。

接着,众人又说起其他话题,足足一个时辰后,这场会议才解散。

薛神策开始准备动身,至于交接事宜,因三大营的指挥使都不会走,所以倒也容易。

……

散会后。

赵都安单独叫上莫愁,一同走去另外一个房间,见到了早已束手等在这里的宋进喜。

“大人。”这位善于隐匿、暗杀的供奉深深行礼。

“不必多礼,说说地方那个策反高层的情况吧。”赵都安施施然坐下,目光深沉。

莫愁坐在一边,也看了过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能策反成功,后续的战争会好打太多。

同时,这也是赵都安更擅长的领域。

宋进喜道:

“是。目前湖亭敌军中,与我们接触的最高级别官员,名为蒋王孙,乃是建成军下文官中排在前十的一个。

也是湖亭军中,抛开那名徐姓谋士外,与叶新同级别的地位最高的文臣。”

顿了顿,宋进喜补充道:

“蒋王孙原本应是与叶新共同管理湖亭的,但那名徐谋士出现后,蒋王孙的权力被分走了很大一部分,如今降级为了湖亭叛军的第三把交椅。”

蒋王孙?

好气派的名字……赵都安回忆着这人的资料,记起此人原本也是建成道内的知府。

他想了想,道:“安排一下,我要与他见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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