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穿越就是为了暴打(划掉)报答李世

“李靖。”

“在。”

“以你为历城道行军大总管,统帅中外军事,总督此战。”

“是。”

“侯君集。”

“在。”

“你为行军副总管,率领前军。”

“是。”

……

平州行在,沙场点兵。

诸位将士各自领命,踌躇满志。

他们的来源很复杂,有去年远征薛延陀、被侯君集等人带过来的四万精锐;有河北难民,有原高句丽、薛延陀等归降部众;也有从平州、营州时代开始的百战老兵。

但他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

南下!扫清全大唐!

他们士气高涨,训练有素。

他们的将领,无不是青史留名的赫赫名将——

李靖统帅全局,侯君集为先锋,李道宗坐镇中军,苏定方、薛仁贵两翼齐飞,薛万彻断后,执失思力、契苾何力预备。

真个是将星璀璨,初唐名将的半壁江山云集于此。

在强将的指挥下,赤巾军踏着整齐的步伐,离开沙场,奔赴前线。

这次,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玩个性,头上包个红头巾就上战场了。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戴上最坚固的头盔,神情严肃。

以前的那些手下败将,不过是一些小杂鱼而已。

这次所面临的强敌,是史无前例的。

那是大唐的正规军。

“嗯……”

李明站在高台上,俯瞰着奔向未知前途的健儿们,神情沉凝。

“陛下,该回去了。”房玄龄在一旁提醒道。

李明的目光仍然留在远去的将士们身上,沉吟道:

“我仍然觉得……

“现在猝然发动全面进攻,未必是正确的时机。”

在近期和大唐终有一战,是上至李明、下到普通百姓都有的共识,毕竟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然而选定“今天”这个日子就开战,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这个略显激进的战略,是李靖和房玄龄领衔、文武百官共同提议的。

“李承乾刚刚即位不久,对面从长安到地方都还有些动荡。就该趁现在快刀斩乱麻,在伪帝坐稳龙椅以前,先将其消灭。”

房玄龄慢悠悠地为李明梳理着这么做的原因:

“以上是战略层面。在战术上,唐军被大规模调集到了扬州,正准备登船增援新罗。

“此时中原空虚,正是趁敌人青黄不接,在这个方向突袭的好时机。”

李明抿了抿嘴:

“诸公所言极是……”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在打仗的方面,别说李靖,尉迟循毓都比他李明更有发言权。

这也是李明最终拍板,通过这个方案的原因、

但是……

“我觉得如果缓一缓,或许还能更稳妥。”

李明对相父悄悄说道。

他不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被其他人听见,动摇军心。

房玄龄波澜不惊地问:

“是什么事让陛下如此放心不下呢?”

“泗水。”李明喃喃道:

“泗水上的那座桥,还没有建好啊……”

泗水发源于泰山余脉,在南宋黄河夺淮入海以前,泗水是淮水的重要支流。

唐明边境、大唐一侧的兖州,便坐落在泗水西岸,是赤巾军此次进攻的第一个目标。

虽然大明的河北与大唐的河南看上去也接壤,但猜猜这两块区域为什么一个叫“河北”,一个叫“河南”?

因为两者之间还隔了一道天堑,那就是黄河。

在夏季的丰水期,谁跨河打仗谁煞笔。

所以明军的主攻方向,选择在了齐鲁接壤的兖州一线。

这就是李明当初不惜疯狂大撒币,用和平演变的方式拿下齐鲁的原因——

这样进攻中原就不必渡过黄河,不论进军还是补给都能节省海量的成本和时间,是完美的前进基地。

然而,虽然从齐鲁西进能绕过分隔南北的大河,但有一条小河绕不过。

那就是南北走向、分隔东西的泗水。

在拿下齐鲁的地块以后,李明专门下旨,立刻组织民夫,在泗水河道狭窄处修建过河桥梁。

然而,李明拿下齐州的时间并不长,决定以此为前进基地进攻大唐的时间更短,过河桥还没有完成施工。

因此,明军渡泗水,一部分靠船舶摆渡。

另一部分则取道泗水的源头——泰山余脉陪尾山,绕一大圈。

两军从东和北两个方向,夹击兖州。

“说到泗水桥……陛下,臣有一言,请陛下静听。”

房玄龄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陛下心里装着的应该是九州万方,一座桥不至于牵动您这么多精力吧?”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说:

“相父教训的是。”

房玄龄抚着胡须微微点头:

“陛下英明。”

“但……”李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泗水是前线一道不大不小的坎。那座桥如果不能竣工……”

房玄龄以为李明担心的是后勤,宽慰道:

“陛下,泗水并不是大河那样的天堑。平日里的船舶来往就很多,齐州与兖州的商贸都是跨越这条河的,并无不便。

“所以,这条河并不会对兵粮后勤物资的运输造成什么影响。况且中原富庶,就算补给暂断,因粮于敌也可以撑几日。等这座桥建好了……”

“我担心的不是后勤。”李明打断道:

“我担心的是人,是士兵的后撤通道。

“如果被对面反推回来,拥堵在兖州城下,泗水河畔……”

那就要复刻敦刻尔克了!

虽然大明现在占据着政治、经济优势,兵强马壮、三军用命。

但是对面也不差,是货真价实的巅峰大唐。

更可怕的是,对面可是有李世民的啊。

被某位最能打的教员,评价为“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的李世民啊。

换谁谁心里不打鼓?

谁知道那位太上皇,是不是退而不休呢?

兵者死生之地也,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对上李世民,必须要想好退路。

“臣下理解陛下的忧虑。”房玄龄捋着山羊胡:

“但是形势不等人,我们不可能做好一切准备才采取行动。

“如果对面坐稳了皇位,将军队调回了防线,届时再发动战争,恐怕会更艰难。”

李明没有多少什么,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嗯。”

一君一臣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望着将士们的背影逐渐远去。

过了良久,房玄龄忍不住问:

“陛下,臣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叫我李明便可,房玄龄。”李明淡淡道,既不客气也不居高临下,仿佛两人是地位平等的老友一般。

君臣之间直呼姓名,一分粗俗,九分亲近。

老房被少皇帝开诚布公的胸襟惊得愣了一愣。

半晌,他用平直的语气问道:

“既然你这么忌惮你父,为什么还要和他作对?”

“如果向长安解释,你父亲就算不把你立刻扶正为大唐皇帝,也会让你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肯定会允许你留在平州。等候继位。”

房玄龄也彻底不装了,将肚子里最大的疑惑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李承乾身体不好,活不长的。说得难听一些,甚至你父亲,也已经在风烛残年了。你只要再等几年,就能平安顺遂地接过帝位。

“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把登基仪式也放在平州,让文武百官不远千里来朝觐……”

李明全程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听着自己的老朋友喋喋不休地提问。

“所以,李明。”

房玄龄正视自己的忘年交,真心提问:

“你为什么仍然坚持要开启战争,和你的父亲,全天下最可怕的敌手,正面对决呢?”

这一番话,就算是地位真正平等的朋友之间这么说,都难保不会翻脸。

但是李明很认真地听着,一点也没有感到被冒犯。

他知道,眼前这位装了一辈子的老人能对自己敞开胸怀,是出于极为可贵的信任。

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对老朋友的问题给出正面的回答:

“有些仗是不得不打的。从辽东开始便是如此,这你也是知道的,那些听调不听宣的贵族门阀什么的。”

房玄龄觉得这话可能有点道理,但有点道理不大可能。

“可是李明,你看起来……似乎对和你父亲正面对决,并不感到很抵触啊?”

李明不置可否:

“哦,是吗?何以见得?”

房玄龄深深看了小老弟一眼:

“因为,你在微笑。”

李明摸了摸自己的的嘴角:“真的吗?没有啊。”

房玄龄没有再多说什么,向主君拱了拱手:

“一番直抒胸臆,实在痛快。臣还要统筹规划战时的民间生产,请陛下恕臣告退。”

李明点点头:“辛苦相父了。”

君臣之间短暂的推心置腹,到此结束。

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李明不禁长吁一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老房果然敏锐。

对能和李世民对决一事,李明何止是不抵触。

简直有些期待了。

“都穿越大唐了,如果不能全方位暴打李世民,那不是白穿越了?”

…………

长安,立政殿。

清晨。

光荣退休后无所事事、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睡懒觉的李世民陛下,破天荒地早起了。

“出征,打李明……呵!”

他的左边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在宦官的帮助下,换上一身戎装。

“衣服有些紧……是缩水了么?”

李世民撑了撑紧绷的肚腩。

宦官立刻道:“老奴这就为陛下换一身。”

“哈哈,不必费这个心了。”李世民颇为洒脱地笑笑:

“反正也用不上。”

“呃?”宦官一怔。

这时,一旁的宫女一个个都绷紧了身子。

“陛下……”

原来是皇帝在两位内侍的搀扶下,来到了太上皇的寝室。

儿子未经通传擅闯老子的房间,这有点粗鲁,但是没人敢管他,毕竟人家是皇帝。

“你们……先退下吧。”李承乾命令下人,不知为何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十分紧张。

但下人们自然是不敢多待多问的,立刻低着头,鱼贯而出。

其中一名搀扶着李承乾的内侍,在桌案上摆了一壶酒。

李世民的目光短暂地落在那壶酒上,瞳孔一缩,随即超脱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你们也……退下。”李承乾说得非常无力,好像很疲劳。

两位内侍什么也没有说,闷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李承乾艰难地咽了口水,视线不敢落在酒壶上,嘴唇微微颤抖:

“父亲,请……”

李世民的笑容更盛:

“挺孝顺啊,大早上请你中风的老父喝酒。”

李承乾登时脸色铁青。

他也是昏招迭出,太刻意了。

谁不知道李世民陛下不善饮酒?

“唉……行吧,你是皇帝,你请我,我就喝。反正我这副烂身体,不买个‘一醉’不起,也没什么意思了。”

李世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两只酒杯,笑着说:

“你不来一点?”

李承乾的脸色就像打翻了染缸,青红皂白上演了个遍。

“我开玩笑的。”李世民笑着摇摇头,扶着桌案盘腿坐下,自己给自己的杯子里斟上了酒,另一个杯子空着。

“我自己酿的苦酒,理应我自己喝。”

李承乾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李世民也不搭理他,自言自语地叨咕了起来,活像酒桌上健谈的醉鬼。

“是的,我自己酿的苦酒。在你小时候起,我就对你刻薄,将你视为传承江山的工具,层层重压把你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现在我废了,不中用了,你也算接过江山了。我却还不识相地挡着你的路,朝臣们还在看我的脸色。”

李承乾的脸色越来越扭曲,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湿透,仿佛掉进了水里似的。

“而更可恶的是。”李世民轻巧地接着说:

“我这个糟老头还耍了些小心机,要回了已经给出去的兵权。这不是有些,在你眼里,给脸不要脸了吗?”

“绝没有。”李承乾矢口否认,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可怕。

“管你怎么想吧,反正这酒我也不是第一次喝,十七年前,李元吉也请我过一次。”

李世民悠然地握住酒杯,最后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无法亲自和李明过过手。想必他也会很遗憾吧?

“承乾,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

“嗯?”李承乾好像神游物外被老师抓住了似的,浑身一震。

“战争,检验的不止是武功,更考验文治、组织和决断,是对一个统治者最残酷、同时也是最好的试炼。”李世民直视嫡长子的双眼:

“不论你我之间过去有什么恩怨,你爹我如今是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便端起杯子。

李承乾仿佛溺水之人,握紧双拳,简直要把牙关都咬碎了,突然大吼一声:

“父亲!”

他扶着瘸腿,摇摇晃晃地冲上前,一把打翻了李世民手里的酒杯。

李世民左边眉毛一挑,看起来并不错愕,平静地问:

“这合乎礼仪么,承乾?到嘴的美酒,这就不喝了?”

李承乾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刚被人从水里救了起来一样。

“父亲,是孩儿思虑不周,忘了您不善饮。”

李世民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那么,我明日即带兵出京,奔赴前线。你有异议吗,皇帝?”

李承乾的脸色极为复杂,脖子青筋凸起,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好像在和哪位看不见的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过了半晌,他大约是吵累了,脱力地说:

“就依您的。”

(本章完)

第303章 优势在我!

太上皇挂帅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长安。

出征的那一天,皇帝陛下以降,全体亲王、宗室,以及在京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部出城相送,队伍一直绵延到城外数里。

战鼓隆隆,军容齐整。

唐军一扫被北方强邻压制的阴霾,士气高涨。

这支军队有着当世最强的将领之一,行军大总管李世绩以降,阿史那社尔、程知节、安西都护郭孝恪、左卫大将军李大亮……

可是就算把这些将领统统打包加一块,都不如一个李世民能让士兵们安心。

太上皇也好,皇帝也罢,或者天可汗,都不过是一个头衔、一个尊称而已。

在大唐的广大将士们心中,天策上将才是最贴近李世民陛下的称号。

这几个月以来,北边的大明高歌猛进,而唐军却陷入了泥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劲,一直在内耗。

现在,天策上将出山了。

只要天策上将领军,就没有打不倒的敌人,就没有打不下的江山。

李世民是这支军队的顶梁柱,是大唐的精神图腾。

行军队列里,不乏有士兵在底下互相小声埋怨。

“前几天你是怎么告诉我们的?太上皇陛下患了风疾?”

“是啊,这种诛九族的谣言你也敢乱传,真是不要命了。”

“我家大翁就患了风疾,连话都说不利索。陛下如果真的不幸罹疾,怎么可能御驾亲征?”

“就是就是,你是不是对面的奸细来散播谣言啊?”

大家怒斥菲克纽斯,真是为了博眼球不要命了,连太上皇陛下的假新闻都敢乱传。

“嘶……咦?可是我明明……”

这一通怼,把这则流言的传播者都给怼不会了。

他们有的是契苾何力的部众,有的是新突厥的归化突厥人,还有的是安西都护郭孝恪手下的府兵。

他们都是亲眼见证过老李半瘫痪的模样的,所以对现状都很蒙圈。

如今太上皇的身体情况处于薛定谔的状态,可能瘫了,可瘫了不大可能。

毕竟朝廷对此没有发表过声明,也不可能发表什么声明,对一切传言一概无视。

这就让有些人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和记忆。

会不会自己记错了或看错了,天策上将其实没事?

有的人壮起胆子,偷偷抬起头,望向行军队伍的最前列。

那里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把内里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在层层守卫的正中,设坛祭祀,为太上皇和大唐的军人们壮行。

皇子们不论嫡庶,全部跪在太上皇的车驾之前,一个个痛哭流涕,面容悲怆。

李世民端坐在金根车上,淡然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些波动。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战场无常,刀剑无眼。今日既别,我们父子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皇子们哭得更甚,并不全是逢场作戏。

一位老人,一位中风半残疾的老人,上战场,对阵的还是大唐迄今遇到的最强对手。

说一句生死未卜,并不为过。

“承乾。”

李世民小声呼唤着自己的嫡长子。

跪在最前面的永庆皇帝起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恭敬而妥帖地说:

“儿臣恭听父皇教诲。”

李世民看着他,并没有唠“你要当个好皇帝”那套嗑,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没头没脑的感谢,让在场的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承乾却是身体微微颤抖,呆愣半晌,才回答道:

“儿臣……大约不是一个好皇帝。”

心不够狠,以“玄武门继承法”的标准来看。

对自己打心底讨厌的父皇,最终还是没有痛下杀手,还放他领着大军出去了。

如果放在十七年前,这般“妇人心肠”怎么死都不知道,别说继承大统了。

李世民微微摇头:

“但你是个好儿子。”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他的父亲正慈爱地看着自己。

“父亲……”他嘴唇微微翕动。

李世民转向另一位嫡子,皇太弟李治。

“雉奴。”

“父皇……”李治哭哭啼啼的。

李世民悠悠道:

“你的皇兄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多多辅佐他。”

李治抽噎着给出标准答案:

“陛下自谦,英明神武……臣虽愚钝,必衷心辅佐,万死不辞……呜呜呜,孩儿舍不得父皇啊!”

李世民笑了:

“你才是自谦。你心比你皇兄黑多了,他拿不定的主意,你来替他拿。”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说得李治愣了愣,立刻哭得更起劲了,用声音把尴尬的气氛盖过去。

李世民扫视了一圈,脸上轻松的笑容收了一些回去。

“阿兕子呢?”

李承乾立答:

“人多眼杂,女眷不便出面……”

“呵。”李世民气鼓鼓地哼了哼:

“我的姐妹平阳公主当年都能独自领兵打仗了,现在的女娃却连出个门都不行了?

“真是蜜罐里泡久了啊。”

怄气的态度好像一个小孩子,让哀愁的离别气氛淡了一些。

李承乾假意道:

“确实不像话,儿臣这就将她们带出来。”

“算了算了。”李世民摆了摆手:

“唉,我和她的‘小明弟弟’为敌,她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

“时候不早了,你我,就此别过。”

没有过多寒暄,李世民率领大部队开拔,开赴北方前线。

…………

太极宫,立政殿。

晋阳公主的闺房外。

“殿下,公主殿下。”宫女在紧闭的房门外喊:

“您开开门,吃口饭吧。这样会弄坏身子的。”

房间里传来晋阳公主的声音:

“烦死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间里,阿兕子李明达扑在床上,以泪洗面。

这几个月的夺嫡大战,让她第一次直面政治的残酷,让原本天真无邪的女孩变得郁郁寡欢。

李明与兄弟们反目、李治与李泰互相攻伐、李明杀李泰、李承乾与李明对峙……

每隔几天,就有坏消息传来,就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切割着她的心头热。

父皇和承乾大哥回来以后,她抑郁的心境一度好转。

然而,又被更大的坏消息给打到了谷底——

太上皇决定御驾亲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终于从兄弟阋墙,发展到了父子相残!

而且将全天下的人民——不论大明还是大唐——统统都拉下了水,一起相残!

这可比玄武门之变要恶劣得多得多!

“悲剧啊,悲剧啊!那群傻男人!”

李明达攥紧了手里的床单,眼眶通红。

…………

“对她,是不是有些太残酷了呢……”

李世民坐在车里,一手托腮,望着窗外后退的景色。

掌上明珠和他渐行渐远,这在他刚回京时就能明显感觉到的。

多了几分恭敬,少了几分亲昵。

“她也长大了啊,知道了世事的残酷,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李世民惆怅地叹口气,自嘲地摇摇头:

“大敌当前,我还想着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成何体统。我确实老糊涂了啊……”

他嘴上这么说,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离开长安的重重宫阙、重返军旅以后。

他的大脑重新活络了起来。

不再像之前那样,成天昏昏欲睡,动不动就失去意识。

连残疾的右半身,也能勉强动一动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同时思考许多问题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犯困、头脑迟缓,无法执行治国这样的综合性任务。

但是,当他将思维集中在战争上时。

他的意识和直觉还在,思路也没有出现太严重的退化。

身处军中的氛围,让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仿佛在苏醒,宛如焕发了第二春。

“陛下。”

一声呼唤,让李世民从沉思中醒来。

是李世绩,他扶着金根车,一路在车窗外步行。

“茂公啊,此战的方略你可都知晓了?”李世民问。

李世绩不敢怠慢,立答:

“陛下妙计,末将谨记于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世民点点头,嘴角一勾:

“可惜,老伙计们难得在战场团聚,尉迟敬德那个黑炭头居然学坏了,推脱自己不会游泳,不肯随朕同去。他就不怕晚节不保,被史家打上‘背主’的烙印吗?”

“回陛下,鄂国公或许是怕自己年老体衰,拖累行军……”

李世绩为尉迟敬德开脱几句,被李世民摆手打断。

“哪有这么多理由,不就是他的好大孙尉迟循毓在对面,他不想参与此战么?

“不是谁都能像朕一样的。”

一句自嘲,直接把李世绩的冷汗都干出来了,不敢接话。

“不去管他,他爱来不来。反正大唐也不缺良将。朕不是秦昭襄王,他也不是白起。”

李世民轻飘飘地把老伙计抗旨一事揭过,反问李世绩:

“你知道,朕为何要任命你为此战的大总管吗?”

是因为李明分走了大明一半的名将,无人可用……高情商的李世绩当然不会这么回答,而是说:

“是陛下给罪将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作为晋王李治的王府司马,李世绩在去年乱局之中的表现可以说相当的不光彩——

把皇帝和太子弄丢了,完了还没能将功补过把他俩找回来,两位贵人是自己摸回来的。

这行为可以说是相当抽象,抽象到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与李治串通、合谋把皇帝和太子害死的地步了。

“不是,朕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背负的错误。”李世民摇头道。

李世绩听言,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如果这滔天的罪责真算在你身上,你也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李世绩的身体顿时又紧绷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老李看了看这位已经被敲打得外酥里嫩的手下,嘴角的笑意愈浓:

“对面的主帅,可是李靖。”

卫国公……李世绩嘴里喃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

“朕想看看谁是天下第一将,所以选你为主帅。”

这话犹如一针鸡血,李世绩登时神色一肃,抱拳道:

“末将必不负陛下厚望!”

李世民微微点头:

“去吧,按章行事。”

李世绩最后再行一礼,便跨上快马,向东疾驰而去。

李世民望着心腹大将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天下第一将的名号,大约很快就能决出个结果了……

…………

大明的军队倾巢而出,在行军大总管李靖的指挥下,一路攻城拔寨,所向披靡。

以兖州为突破口,赤巾军像赤潮一样,汹涌而出,席卷中原大地,进军十分顺利。

说实话,进军有些太顺利了。

不但大大超出李明的预期,连前线官兵也有些意想不到。

因为打到现在,对面的唐军没有进行一次稍微像样点的抵抗。

中原人口稠密,城池林立。

守军哪怕不露头,就龟缩在城里不开门,都不至于让明军吃地吃得那么爽快。

基本上是赤巾军还没到城下,当地的唐军就闻风而逃,将城池拱手相让。

“哈哈哈!害我们一直提心吊胆,敌人也不过如此嘛!”

明军的主营帐,各将领齐聚一堂,讨论接下去的战局走向。

薛万彻率先发言,表示优势在我。

李道宗则给老薛当头浇了盆冷水:

“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占地虽多,但并没有歼灭多少敌军部队。”

侯君集则从另一个角度,给老伙计浇冷水:

“况且战利品也没有拿到多少。破城居然不许劫掠,真是的……”

众人:……

连自家城池都想劫掠,大贪污犯的瘾头又上来了是吧……

“大唐的军队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啊。”苏定方发出了中年男人的感慨。

他这一辈子都混迹在军营之中,看见老东家变成了如今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不胜唏嘘。

踏马的,战无不胜的唐军怎么变成了这幅鸟样。

“一定是敌军受我大明皇帝的感召,主动放弃抵抗的。”年纪最轻、但同时也是赤巾军中资历最老的小前辈薛仁贵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再加上他们的主力被分配在了扬州一线,我军势如破竹也不难理解了。”

“只是战线一长,补给就容易出问题,应该徐徐推进。”李道宗提出稳重的建议。

苏定方、侯君集表示同意。

薛仁贵则提出反对意见:

“东都洛阳就在眼前!打过东都,就能直面长安了!

“如果贻误战机,等唐军从扬州调过来,战略机遇就失去了,对后勤的考验更为艰巨。”

薛万彻同意本家小薛的观点:

“而且我们可以就地征粮嘛。

“占领的城市没有遭受什么破坏,拿得出这些物资的。我们可以花钱买嘛。”

激进派和保守派各执一词,激烈地争论着。

笃,笃……

一直沉默着的主帅李靖,轻轻点了点桌案。

众人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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