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十五

寒风劲吹半夜之后,雪终于落了下来。

扑扑簌簌一整夜,鸡鸣时分,已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早起的宫人打开了殿门。

外面黑漆漆的,冷风涌入厅内,翻动着案几上一摞摞厚实的文册——

“济北郡:县五,户一万五千七百,口七万二千。”

“济南郡:县八,户一万六千六百,口八万一千。”

黑字下面是几行细小的红字批注:“前汉济南十四县,户十四万余、口六十四万余;后汉济南十二县,户近八万、口四十五万余,今八县,止八万人?似应有十万。再查!”

似乎是心情不太好,红字后面又加了一行:“晋武太康盛世,青州六郡不过五万余户,彼时天下户口应有后汉盛时六成,青州六郡户口竟只有前汉济南一郡户口之三一?滑天下之大稽!司马炎,言过其实!”

“东莱郡:县六,户一万一千一百、口五万八百。”

“晋东莱国止六千五百户,今逾万,卿等尽心矣!朕这就遣人寻访司马蕤王府旧吏,查其档籍,卿等安坐便是。”

“乐陵郡:县五,户一万二百,口四万九千五百。”

小作文批注又来了:“曹魏此郡便是一万户,晋时一万户,梁又一万户!不论何人治下,不论疾疫、灾害如何,不论是否久历战事,户皆一万,朕信矣!”

……

“吱嘎!”门被轻轻关上。

文册正好停在最后一页:“下邳不论,凡十九郡、一百十二县,计军民二十七万八百余户、一百二十五万四千三百余口。”

最后附有一个大大的红叉,上书二字:“无能!”

宫人将书册档籍、笔墨纸砚仔细收好,又擦洗了一下桌面。

她们的动作非常轻柔,因为里面传来着轻微的鼾声。

天子白天日理万机,晚上继续理机,累得很今天都没起来练武。

换了一桶水后,西边膳厅内的桌案也清洗干净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有人轻声询问道:“陛下可曾起身?”

“未曾。”

来人似乎有点着急,叹道:“今日有登高之会。再不起,皇后要起了。”

宫人默然无语,她能怎么办,只能说道:“先准备早膳吧,陛下今日不练武,豚、鸡、鱼三味少少准备些即可。”

来人脚步声远去。

宫人站在厅内,看向东侧偏殿。

殿室之中,温暖如春。

锦衾之下,邵勋睁开了眼睛。

怀中柔软的娇躯动了动,似乎也醒了。

女人背对着他,两人腹股相贴,就这么搂在一起睡了一夜。

梁兰璧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臀瓣中夹着的物事后,脸红了。

同时也有些忧愁舒服是舒服了,万一让庾文君知道了,该怎么办?

文君对她是真的好,经常来看她,安慰她,并说她可以回家闲居,没人会为难她。

但她不愿走,陛下也不放她走。

她心中愧疚难以形容,但在被陛下欺负的时候,想到文君,又有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栗。

好像偷了她什么心爱事物的刺激感觉。

她只能用她是被迫来麻痹自己。

陛下要宠幸她,作为一介亡国妇人,她也没有办法拒绝不是?

文君现在不能服侍陛下,她帮文君,总比其他人好对不对?她是绝对不会伤害文君的……

男人粗鲁地揉了一阵,她气息有些紊乱。

紫葡萄也陡然涨立了起来。

好在时候不早了,男人只是随手把玩了一下,随后便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更衣了。

外间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似乎在询问是否在九华台用早膳。

男人好像拒绝了,只吩咐为她准备早膳。

没过多久,外间又有动静,似乎御辇驶了过来,还有侍卫甲士齐整的脚步声。

他要离开啊!

梁兰璧侧过身来,看向窗棂。

天依然黑沉沉的。以往她很讨厌这种深沉的黑暗,现在却巴不得黑夜更长一些,因为她可以安逸地缩在男人怀里,即便要被他折腾。

男人盥洗结束之后,很快乘车离去。

梁兰璧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但她最近没什么食欲,不怎么想吃。

尤其是那份食物可能是为陛下准备的。他是习武之人,早上都要吃肉,但梁兰璧现在只觉得有点恶心,不想吃。

宫人又走了进来。

这是跟她许久之人了,以前是家中婢女,三年前被她召进了宫中,现在则随她在佛堂中修行。

见梁兰璧醒来后,宫人脆声道:“太后,仆射今日会来佛堂。”

“父亲要来?”梁兰璧问道,但没什么惊讶。

“是。”宫人答道:“仆射要去长安了,点评雍秦凉三州士人,临行之前,可能有话要对你说。”

“这是要打仗了……”梁兰璧低声说道。

昨天陛下在九华台上温酒,与凉州士人清谈。彼时她在东侧云龙门内的佛堂修行,都能听到君臣欢笑的声音。

梁兰璧的政治敏感性不低,一下子就分析出来了。

这是关西士人最大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过了这遭,以后可就要按部就班了,除非大梁定都长安,不然很难斗得过关东士人。

不过,好像和她没关系了。

她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关西士人再强,也帮不了她什么,她没什么奢望。

“回佛堂修行吧。”梁兰璧坐起身,看着身侧男人躺过的凹陷,有些怅然。

******

午后,梁芬果然来了。

看着素服相迎的女儿,梁芬有些难过。

他这一脉人丁不旺啊。

到了这会,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了,孙辈也就只有一人,入冬后还染了风寒。

他这一支,徘徊在绝嗣的边缘。

每每想到此事,都不由得黯然神伤。

“阿爷。”梁兰璧行了一礼。

“你还愿意唤我阿爷。”梁芬苦笑了下,问道:“为何不愿回家?”

梁兰璧避开了父亲的眼神探问,只道:“阿爷要去长安了?”

“是,与姚弋仲等辈一起走。”梁芬说道:“二三月间,陛下也会西行,巡视雍秦。”

“为何巡视?”

“此乃古制。”梁芬说道:“新朝开国,巡视四方,让天下人知晓今夕是何年。”

这不是玩笑,事实上这会天下知道改朝换代的人并不多,基本也就是有权有势以及识字的那帮人。

甚至于,识字的人都未必尽知。

这才开国两个多月,有些消息闭塞、喜欢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人真不一定知道。

更别说田舍夫、地方镇兵、部落牧人、坞堡民之类了。

“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是艺术夸张,但真实情况好不到哪去。

“哦。”梁兰璧轻轻点头。

“你到底回不回家?”梁芬方才被女儿岔开了话题,这会继续追问。

梁兰璧低下头,似乎打听注意不说话。

梁芬被女儿的态度气着了,但想到就这么一个孩子了,又想起亡妻皇甫氏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让他护着他们的孩儿,便怎么都说不出重话。

“我不管你了”这句话徘徊许久,始终吐不出去,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道:“你好自为之。若想回家了,遣人知会一声便是。为父为天子劳心劳力多年,这个面子还是有的。我老了,护不了你几年了。”

梁兰璧一听这话,眼泪顿时涌出。

梁芬见了,也眼圈微红,道:“罢了。为父对不起你,耽误你一生。这世道——”

梁芬魂不守舍地出了宫。

回到家中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家里空荡荡的。

长子二十多年前被乱兵所杀,次子九年前病死。

妻子也在数年前病逝了。

家中就只剩十一岁的长孙(次子所生),入冬后就卧病在床。

到处弥漫着冷清、孤寂的气息。

好在时不时有梁氏、皇甫氏子弟登门探望,让他不至于连话都没人说。

左民侍郎皇甫昌今天就来了。他是梁芬妻子皇甫氏的族侄,前秦州刺史皇甫重的养子。

左民曹在开国后变成了左民部,主官尚书一员,另置侍郎二员,为尚书副手皇甫昌便是其一。

“天太冷了,梁公速来,酒刚温好。”皇甫昌笑着迎出了门。

梁芬点了点头,道:“陛下西巡,点了你作为左民部随驾官员,这些时日准备准备,别到时一问三不知,白白浪费良机。”

“是。”皇甫昌替梁芬掸掉肩头落雪,然后扶着他往里走,问道:“如何?太后愿回家吗?”

“现在是大梁朝了。”梁芬瞪了皇甫昌一眼,没回答。

皇甫昌也不追问,回到屋中后,问道:“梁公可还记得阎鼎?”

“他?台臣?”梁芬一顿,苦笑道:“台臣啊!他心太大了,老夫镇南阳时,他还想着割据自立。后来不是投匈奴去了么?”

“阎台臣后来去了凉州,前阵子和鸿胪寺的庾元度暗通款曲。”皇甫昌为梁芬倒了小半杯酒,说道:“今日接到其手书,便急着赶来了。”

梁芬沉吟片刻,摇头道:“台臣还是这样子为功名利禄迷了心眼。不过,这回他倒误打误撞走对了。他也是有福气的,有此事,便不至于没好下场。”

“是啊。”皇甫昌说道:“阎氏在天水、武威、金城都有族裔,也不是什么小族了。阎台臣若能说动阎氏归国,背弃张骏,便是一桩功劳,今后还能为明公所用。”

“老夫年逾六十,还能在位几年?”梁芬摆手道:“而今所为,不过为梁氏子弟铺路罢了。平定西凉之后,便该退位让贤了。”

“明公何言老耶?”皇甫昌笑道:“就连赵王都很敬重明公呢。”

“嗯?”梁芬目光陡然一凝,看向皇甫昌。

皇甫昌为其目光所慑,干笑一声,道:“我去把门窗关好,太冷了。”

就在这时,有老仆入内,在梁芬身侧附耳密语一番。

“嘭!”梁芬拍了一下案几。

皇甫昌吓了一条,不知所措。

“可确切?”梁芬问道。

老仆看了看皇甫昌,又凑到梁芬耳边,低声道:“太医署不止一人诊断,应无差错。”

“好你个邵全忠!”梁芬怒道。

皇甫昌左看右看,尬笑道:“我再去温一壶酒。”

说罢,转身出了门。

梁芬这时已慢慢冷静了下来。

老仆察言观色,低声道:“明公,太医署的医者一辈子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心鬼蜮之事,他们嘴很严实的,绝对不会乱说。当年惠帝为人毒杀,太医署的人至今未向外吐露半个字,足堪信任。此事尚有挽回的余地。”

“不孝女愿意回家了吗?”梁芬问道。

“太后愿归家静养。”老仆回道。

梁芬冷哼一声。

“明公,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老仆说道:“长房——”

“闭嘴。”梁芬坐了下来,道:“此事老夫自会处置,你听命便是。”

“是。”

梁芬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终于长叹一声,道:“老夫这辈子欠邵全忠的么?”

被老梁念叨的邵某人刚刚结束正月十五登高之会,此时正在芒山脚下陪客人饮酒。

楚王邵珪、修容卢氏、秘书监卢谌、黄门侍郎许式、散骑常侍祖应五人亦在场,来客则是许柳及祖逖之子祖道重。

(本章完)

第989章 岔路

天不晴,晚上也有雪。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后,气氛慢慢热烈了起来。

这是一个精舍小院,建成时主人一定花费了不小的代价。然乱世一来,终成一场空,没人说得清主人家去哪里了,院落就荒废在了这里。

局势渐渐好转之后,有人盯上了这个院落,不过很快又被官府收走,连带着周围一大片的土地,全都变成了军府用地。

大梁开国前夕,院落变成了芒山龙骧府的谷仓之一。

二十余年间,从豪族精舍,变成废弃院落,再变成军府宅院,它不会说话,但却折射了时代的变迁。

篱笆院墙之外,身披羊裘的武士来回走动巡视着。

漫天大雪洒落而下,将入冬前种下的小麦尽皆掩盖。

院中石磨旁,军士们将麦麸扫落进簸箕里,准备夜中起身给战马喂食。

纸灯在风中飘飘荡荡摇曳不定,昏黄色的光晕显得朦朦胧胧。

童千斤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炒菜,用手肘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屋内坐了八九个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朕上午收到书信,司马睿可不安生啊。”邵勋的声音传入耳中,似乎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揶揄以及几分惺惺相惜(?):“司马睿年前登晋王位,正月人日刚过,群臣复劝,请即皇帝位。睿辞之。”

祖应一脸病容,听了没什么大的反应。

许柳却十分惊讶。

人日就是正月初七今天是正月十五,不过八天时间,这说明什么?

说明建邺内部通风报信的人太多了,正月初七当天就有人写好信,派人渡江北上,然后一定有专人负责此事,快马送入京中,前后不过八天。

如果是正常传播,没有两个月不可能。过年前后,兴许会拉长到三四个月。

大梁天子对建邺非常关注啊。

“季祖(许柳),君久居江东,可知此番劝进之后,建邺掌权者何人?”邵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獾郎立刻上前,为众人斟酒。

祖应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不过一直在观察獾郎。

就容貌来说,比他父亲略胜一筹,诸般风姿也非常符合士人的口味。但气度方面,比起他父亲就差了许多,毕竟经历不一样,也太年轻了。

但有一说一,在十九岁这个年纪,楚王珪已经相对不错了,从小肯定是经历过名师教导的,又在梁王身边言传身教,规矩甚严。

放到世家大族里面,也是家族可以重点培养,入仕后为家族谋取利益的核心子弟了。

他还算满意。

薰娘坐在邵勋身边,目光只落在儿子身上。

做母亲的别无所求,赶紧娶妻,生下孙子孙女后,她就可以安心了。

这一辈子,前半生大起大落,后半生美满幸福,她就这点要求。

秘书监卢谌、黄门侍郎许式则比较热切。

说不上有什么野心,但就是存着那么一点期盼,希望这桩婚事尽快完成——在太常寺的操作下,其实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已然无法反悔。

许柳见到邵珪为他斟酒,立刻起身致谢,然后又一脸惶恐地坐下。

“陛下,若无意外,王导王茂弘必为丞相,总揽政事。”许柳收拾心情,回答道:“至于军务,实则赖于外州。”

“哪几处?”邵勋问道。

“淮阴、寿春、襄阳三处。”许柳说道:“淮阴、广陵之间,多为南下之徐泗流民军,乃祖士稚一手创建,众约三万。”

“寿春之兵,一为寿春、合肥之戍兵,一为江州兵。”

“襄阳便是荆州劲卒了。”

邵勋点了点头,南朝弄来弄去,在军事上基本就这个格局。

流民军拱卫建邺以北的淮泗流域,吴地大族也提供部分兵马及水师——邵勋称之为“徐州集团”。

寿春那边就脱胎于东吴江州集团了。

此地在东吴时就出了很多大将,周瑜屯军的柴桑就在这一片。

孙权多次攻合肥,也从江州调兵——邵勋称之为“江州集团”。

最西面的就是荆州了,以襄阳、南郡、江夏、江陵、武昌等地为基本盘,水陆皆有,邵勋称之为“荆州集团”。

三大集团之外,其实还有江东豪族兵马以及屯于建邺左近的部队,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青徐豫三州流民军,不过都不一定是第一代流民了,很多少年就出生在吴地,但在江东政治语境中,他们仍是“流民”,通过侨置州郡来缓慢地安置。

这些军事集团哪家强呢?现在不好说。

历史上前期脱颖而出的是荆州集团。

这支以荆州本土士兵及流寓而至的关西精壮编练而成的部队,因为长期与北朝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强劲。

桓温北伐时,自江陵出师,步骑四万人,主力便是荆州集团兵马了。

在这个时空,邵勋仔细研究过南阳发来的军报,认为南朝最强的其实还是荆州集团。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张昌在荆州叛乱,荆州世兵乃至宛城世兵不堪一击,数次为其击败,死了不少大将甚至宗王。

但在刘弘收拾世兵余烬,安置关西流民,再征发豪族、蛮侗丁壮后,又重新编练出了一支可战之军。

建邺方面对其也非常支持,苦心打造,战斗力与日俱增,已经成了南朝最重要的支柱。

与荆州兵相比,所谓的北府兵还没到冒头的时候,不过因为离建邺近,青徐流民军总会更受重视,再加上荆州遥远,叛乱风险较大,超过荆州兵是早晚之事。

现在需要把北府军提前扼杀,至少重创,将来也会更方便一些。

想到这里,邵勋问道:“屯于建邺附近的兵马,由何人统领?”

“之前是刘琨。”许柳说道:“刘琨北上之后,听闻要交给山遐山彦林。”

“山遐何许人也?”邵勋问道。

“山遐乃山涛之孙、山简之子,性情刚猛,为余姚令之时,以豪族多挟藏户口为由,大肆清理,得万余口。”许柳说道:“余姚豪强虞喜藏户甚多,山遐欲捕杀之,余姚父老以喜‘有高节,不宜屈辱’为由阻挠,县兵竟不能捕。”

“余姚豪族又以山遐营建县舍为由,构陷其罪。会稽内史问之,遐乞留任百日,将未竟之事完成,不许,遂坐罪免官。”

卧槽!竹林七贤的后人,名气极大,居然和一个县的地头蛇斗得有来有回,最后还被构陷赶走了。

若非他名士之后,又是南渡高门的身份,可能已经被余姚豪族弄死了。

邵勋倒对此人起了几分好感。

勇士啊!

可惜你没有一个很好的环境,若在我这边,你放心大胆查,老子为你撑腰。

“山遐既已免官,为何又骤掌大权?”邵勋问道。

“山遐从侄女为王太子司马裒之正妃,此乃外戚,一飞冲天寻常事也。”许柳有些羡慕地说道:“山氏诸子皆才具平平,唯山遐勇于任事,前番查余姚户口多半也是司马睿、王导等人授意,发现走不通之后便收手了。这会时过境迁,拔之正合适。”

邵勋思索了一会。

这可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司马绍若不死太子之位是他的,那么他的妻族外戚定然执掌大权,比如历史上的庾亮。

但他死了。而司马裒本来就很得司马睿喜爱,一度想立他为世子,这会当上太子顺理成章,而太子妃山氏的家族就乘风而起了。

不知不觉间,庾文君成了他宠爱的小娇妻,亮子也为他扛活,建邺风云变幻,走上历史的岔道。

或许未必是岔道,十八岁的司马裒若没跟祖逖北伐石勒,也不至于几个月内突然暴毙身亡——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病死、战死或者其他什么死法一概不知,只知道他死了。

“陛下,晋太子妃山氏乃羊聃羊彭祖外甥女。”许柳又道。

邵勋这次是真的无语了。

你们要不要这么会编织关系网啊?

南晋、北梁,权贵阶层关系盘根错节,让人惊叹不已。

若此时司马睿形势占优,邵勋怀疑他治下的官员军将也会与对面大范围暗通款曲。

“河内山氏……”他叹了口气,道:“西巡之时,朕会带上山世回,再和羊彭祖好好说道说道。至于你——”

许柳神色一正。

“早些回去吧,联络忠义之士。”邵勋说道:“一旦时机成熟,立刻起事,朕会遣大军接应。”

“臣遵旨。”许柳大喜。

“仪祖(许式),敢不敢随季祖南下?”邵勋看向许式,问道。

他不太敢。

但话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臣遵旨。”

邵勋很快又看向邵珪,问道:“獾郎,你敢不敢南下?”

邵珪震惊了。

“陛下。”卢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邵勋轻抚其手背,看向儿子,道:“瞧你那熊样。为父让你去谯郡,又不是让你去建邺。”

邵珪脸色稍安,躬身行礼道:“儿……臣遵旨。”

“带上你的王府僚属吧让他们给你出出主意。”邵勋说道:“你三叔也会跟着南下。记住了,王府属官可以建言,但你要学会自己做决断。”

“是。”邵珪心神渐渐归位,沉声应道。

邵勋最后看向祖应,笑道:“士宁,我儿如何?可配汝女?”

祖应淡淡地笑了笑,道:“楚王丰神俊朗,又勇于任事,实乃佳配。”

邵勋大悦,又看向儿子,笑道:“獾郎,若做不出成绩,就别回来成婚了。士宁之女在洛阳名声不小,爱慕之人不知凡几,我看你也别耽误人家了。”

邵珪面红耳赤,只道:“儿一定会办成此事。”

卢薰轻轻拍打了下邵勋的手,似是责怪他吓唬儿子。

邵勋哈哈大笑,道:“趁雪饮酒,快哉。来,正事已毕,今夜但痛饮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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