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0.第1172章 爱才

第1172章 爱才

对于孙路还是有功劳的,另一个时空历史上司马光要弃河湟之地,找对方询问。在孙路的再三坚持下,司马光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后来章惇要收复河湟,也是对方所大力主张的。

在取邈川时,孙路又因偏袒不公而被罢职。而这个时空,孙路的命运因章越又有了另一个转折。

想到人才二字,章越忍不住推窗望月沉思。

什么是人才之要?

儒家推崇人治,既是人治,那么识人用人极为关键。宰相之权重之贤明更在于如何用人?

今夜他要见一位故人。

想起这位故人的交往,章越忍不住长吟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章越吟此一位五旬男子在彭经义的引领下带入厅堂。

章越回首与这男子四目相对。

二人霎时之间都是感慨万千。对方低声道了一句丞相后。

章越则上前搀扶起对方道:“子纯,多年未见了。”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王韶。

当初王韶投靠王安石背刺自己的疼痛,章越至今仍是不能完全释怀。

虽说章越早知王韶有异志,但自己偏爱其才,若不是对方战必胜攻必取,也不能助自己登上经略使之位,熙河路开拓之功有一半都归于王韶。

可惜二人终究是陌路了。

当初天子征交趾时,曾有意启用王韶,但也因章越之反对作罢。

而现在王韶年已五十,章越亦近不惑,想起当年二人的恩恩怨怨早作化解之念,何况其子王厚、王寀、王廓三人如今都为自己将兵熙河路,替自己办事,自己倒不能如此对待王韶。

所以章越赦免了王韶,结束了他近乎十年的贬谪生涯,让他重返京师。

这番再见之前,章越突然想起曹操短歌行,对于人才那番渴求之心情,不由从心中吐出。

曹操一生唯才是举,自己又何尝不是惜才爱才呢?

王韶看着章越道:“丞相,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王韶当年落魄时,常以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故以此自命。后来得遇丞相,荐拔于欧阳公门下,以为是自己转运,故得遇时机。”

“其实王某完全忘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话。”

“王某自比是千里马,但若没有丞相赏识,终于也是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王某愧对丞相,也愧对自己这有为之身。”

章越看着王韶唏嘘不已,他这一刻不免想起王安石当初被吕惠卿背刺的心情,又想起了刘邦听闻韩信被杀时,司马迁传神了写下了且喜且怜之的心情。

章越之与王韶,何尝不是如此。

对方是自己一手提拔,当初在熙河路百战艰难时,二人同甘共苦,却没料到自己回朝受封,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最后王韶埋没了,自己没有这员大将,在熙河路也是举步维艰,落了个只会打呆仗的名声。

想起当年二人并肩千里奔袭天都山,火烧西夏皇宫的事,那等豪情壮志依稀仍在眼前,胸中之热血依旧未凉。

章越对王韶道:“朝廷这一次招你回来,便是让你再为朝廷办点事。”

王韶闻言道:“王某怕是有心无力了。”

“何故?”

王韶掀开衣裳露出后背来,但见上面有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背疽。章越看了背疽大吃一惊,这在古代几乎无药可医。

章越道:“无妨,我有一位神医名叫钱大夫,如今在国子监教医学,他来替子纯医治必是药到病除。”

王韶整好衣裳道:“劳丞相挂心,王某对生死已经是看开了,所幸三个儿子都已得功名,完成了我未竟之志,为国家开疆,复我汉唐之故地,痛灭贼寇。”

“我王韶眼下已是看开了,真是死而无憾,对得起我的列祖列宗啊!”

王韶说到这里,言语振奋。

章越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二人坐下后,王韶问道:“丞相这一次不计前嫌召王某进京,王某感激不已。王某便是没有害病,也已是年过五旬,不能再提枪上阵了。”

“至于丞相问我王韶有无平西贼的良策,我倒思来一人举荐给丞相!”

章越喜道:“能入子纯之眼的必不是一般人。”

王韶道:“丞相,说来你我之所以能成就熙河之功,也全拜此人父亲之先见之明,此人名叫范育,不知丞相可否记得?”

范育。

章越当然记得道:“此人不是范祥之子,现任御史吗?”

王韶点点头道:“正是。”

范育的父亲范祥可是被章越一路模仿的人物。

首先是通远军,今日已改名叫巩州,这里最早叫古渭寨,当初朝廷要放弃这里,是在范祥极力坚持之下,方才保留了此地。

后来章越让王韶往此屯驻,并收复番众的,以此作为熙河路上千里之地发轫的根基。

另一事就是交引所的前身都盐院,这也是由范祥设立的,章越将之发扬光大的。

不过章越对范育印象不太好,此人身为谏官,特别喜欢说三道四,数次语及章越之政。章越平生最恨人批评他的政柄,可是谏官又有直言之责,因为这是对方的职责所在,不过这些事情都记在章越的小本本上。

章越皱眉对王韶道:“范育如何?”

王韶道:“此人尽得其父之才也,又得到张载的教导,对陕西边事了如指掌。”

章越道:“甚好。”

他用人的宗旨,虽说是熟人里用能人,能人里用熟人。

但这是一般情况……

如今是什么情况,那是两国相争,一旦前线出现任何闪失,都会对章越的相位造成冲击。

所以两路伐夏,鸣沙城的失败,绝不能重演。

否则以大宋朝堂上或朝堂下脆弱的神经,绝对会崩掉。

积小胜为大胜,咱们走的这条路要的就是平稳,一切以相位巩固为优先。

因此章越如今在用人上熟人和能人间,现在必然要偏重于能人一些,是不是心腹不是优先考量,能办事的先上。

故而他才愿孙路出任秦凤路廉访使,至于范育若真有才干,自己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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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1.第1173章 平凉州策(两更合一更)

第1173章 平凉州策(两更合一更)

王韶走后,章越立即命人传范育过府,自己披衣书写奏疏,方才与王韶一番长谈。自己对于以后熙河路如何进取,也有了一点思路。

章越写到熙河要取凉州,先以兵精粮足为要。实行将兵法后,熙河路及陕西各路皆兵为将有。

兵之精练,实胜过了当初。

写到这里时,外人禀告范育到了府上,章越立即召对方来见。

范育登门只是作揖,并不说话,他知道自己时常评论政治言触章越之政,令对方不喜。

这入了夜,他本要早早上床歇息,没料到却被章越突然喊至府中。

范育以为定要遭到对方一番批评,心底也就作了准备。

章越看了范育一眼,此人如何,他事先有个印象,大约就是狂生一类的人。对于狂生,章越没什么好印象。不仅是章越,甚至官场上对狂生也是排斥的。

不过话说回来,狂傲的人一般都有才干。

孔子都说了,如果找不到第一流得中道行之的人才,那要找狂狷这等第二流得人才。狂者进取,而狷者有所不为。

“本相连夜找你是咨以陕西边事?是王子纯举荐你的,不用拘束,尽管直言!”

范育一听这才恍然,章越不是找自己来穿小鞋的。

难道自己错怪了章越?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章越怎会因自己平日一些对朝政的意见而记恨自己呢?

大概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范育这表情被章越看在眼底,只见他仿佛知道范祥心底所想什么般道:“你私下言语朝政之事,本相当然清楚。”

“但本相不是不许人说,批评要在真知灼见上,对朝政有所裨益上,似这等闹骚话干扰朝纲!”

章越也不是激将法,咱这个社团是允许良性的批评,但那些说牢骚话,在下面带节奏的,则必须予以处理。

不过范育被章越这么一激当即道:“下官岂是牢骚话之人,早有话想上禀丞相了。”

章越道:“是真知灼见,本相洗耳恭听。”

下面范育一一实言,章越仔细听了许久。

范育将胸中之言尽数吐露后,颇有几分忐忑,不过他倒依旧保持着几分狂生做派。

这范育果真有才,有些事还想到了我前面……章越略一沉思道:“本相让你为秦凤路转运使如何?”

从监察御史一口气跳至秦凤路转运使?这等封疆大吏?简直是平地青云,这是范育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范育闻言脸色剧变道:“丞相此言当真?”

章越闻言眉毛一挑,范育当场色变,立即拜倒在地道:“丞相若有差遣,范某自当万死不辞!”

变得太快,我还是喜欢你方才狂傲不羁的样子……章越道:“本相也算是用汝父的遗策,受益良多,故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信王子纯的眼光,也信自己的眼光。还有你方才所说的事,日后到了熙河路仔细落实在任上。”

范育走后,章越将对方所言写入了自己的条陈中。

次日。

章越步入大殿,王珪已是等候在此。

章越与王珪行礼后聊天。

自王仲修之事后,章越对王珪反而是愈发尊敬。

说实话之前,王珪与自己在中书私下不和时,章越确实动了整垮王珪的念头。

但如今仔细一想,章越放弃了这个打算,反而主动与王珪修好。

为什么?

因为走了一个王珪,还会来一个王珪,官家为了制衡,肯定不会让章越一人相权独大。

你要将王珪真赶跑了,换了另一个比王珪厉害的,如何是好?

王珪此人与元绛不同,元绛比较颟顸,屡次顶撞自己,在御前反对自己的主张,王珪还是小心处理与自己意见相左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王珪这人没什么主张,毕竟对方是‘润笔执政’出身,不似章越从地方实干出身。作为三旨相公,王珪一旦遇到大事,都显得那么的手足无措,没有什么主张,而这时候一切都是章越拿主意,显得自己是那么英明能干。

多么好的一个衬托。

当然王珪虽没有主张,不等于在权谋上没有主见。对方在人事上抓得很紧,甚至针锋相对,避免在这方面被章越架空。

现在章越有了制约王珪的东西在手,却反而主动与王珪和好。

有位大佬说过,人与人交往,先展现价值,再划清底线,最后再释放善意。

章越也是这般,永远是要以斗争来求团结。朝堂上群相哪个没有矛盾,自己与天子也经常有矛盾,这都是无可避免的。

只要处理成本比较大的时候,大家都会相对忍着。

章越道:“老师,学生打算在秦凤路设棉业之商号。”

王珪问道:“是怎么一个章程?”

章越道:“如今朝廷在陕西各路推广种植棉花,百姓都是将棉花与粮食套种,比如种五亩高粱夹杂种一亩棉花,因种棉可以抵税,朝廷的收购的价钱还不错,故而百姓还是喜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正因为种植棉田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如此无法形成规模,我打算设以商号办此事。不过陕西各路的闲田很少,几乎都已被开垦殆尽。”

王珪笑道:“是啊,俗话说得好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百姓开耕荒田,自己要先备足一年的粮,吃上一年,次年才有收成。若荒田做熟田,后来又易被当地大户伙同官府争去,故而百姓都不爱垦荒。”

王珪说着,章越附和地笑了。

“不说荒田了,经商也一样。但凡有利润的事,就一定会被人盯上。”

“所以屯垦棉田之事还是朝廷为之,似棉花纺出的贝吉布,以后更胜过丝绢,那就是税赋。”

布匹就是天然的货币,比如朝廷缴税都是以绢代替。

王珪问道:“去哪里找闲田呢?”

章越道:“各路之中唯独熙河路到处都是闲田。”

王珪问道:“开垦荒田需要人手,人手从何而来。”

章越道:“人手更足,熟番已是教作耕种,至于生番可以让熟番以利诱之,让他们下山。”

“只要他们下山便可授棉田耕种,朝廷既获得了颇为廉价的劳力,也可更进一步地编户齐民。”

王珪道:“这倒是一个好生意。”

章越道:“我准备在熙河路依法如交引所设计,办一个棉业商号,以股份为计。还是如以前故事。”

王珪每年从交引所,熙河路交引所股份拿的分红都赶得上他当宰相收入,这都是他日后的养老金。

现在又添一个棉业商号,他自是乐意。

王珪点点头道:“只要有利国家,利百姓的事便去办。”

官家御殿。

章越首先出班道:“臣的奏疏已是连夜写好,今献平凉州策于陛下!”

官家为章越这奏疏等了一夜,现在一听这平凉州策的名字,就觉得很提气。

石得一给官家呈上后,官家当即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在熙河路实行编户齐民?”

章越道:“正是。”

“熙河路生番至少有两百万,若要平凉州,必须先全面动员熙河路。”

这就是范育向章越的献策。

熙河路迁移过去的汉民加上驻军,官吏,刺配的流囚至今不足三十万。

而经十年发展,熙河路的熟番已超过了五十万。熟番就是接受宋朝编户齐民,同时接受授田,可以随时募役为弓手或者直接编入宋军。

除了汉民和熟番外,还有近两百万的生番散居在山上,对宋朝而论熙河路那么大不可能全部控制,只要占据要点而已。

中间地带则是熟番和汉民杂居,至于山上和偏僻地方都是生番所居,生番仍是部落制,听调不听宣,平日下山与汉民做些贸易这些。

现在章越要让这些生番下山,接受编户齐民的政策,从此成为大宋的臣民。

如果说之前是屯田方式,招募了部分熟番。那么现在通过开垦棉田,章越以商业运作的模样,由熟番出面招募生番下山耕作,朝廷许诺对棉田收购的利润,再贩卖给秦州的纺织商和染布商,赚取差价。

这些事由方才章越与王珪所言的新设立商号完成,也是由朝廷与当地番汉持股。以目前而论,整个陕西路及青唐,回鹘,党项对棉布都是积蓄。

只要有原棉的稳定产出,再通过棉布卖出。

朝廷控制生产资料卖给商家几乎零风险,这是一条稳赚不赔的生意。

眼下世界上棉花有四大种类,陆地棉,海岛棉,木棉和草棉花。

目前大宋的棉花,岭南和两淮一带多为木棉树所出,陕西路所种则为草棉和木棉兼有,无论草棉还是木棉,产量还是低了一些,纤维也不够白,不够长。

而现在广泛应用于棉纺织业的陆地棉,原产地是在墨西哥,要到十九世纪才传入中国。

不过宋朝比欧洲人强,同时代的欧洲人,还一直认为棉花是一种绵羊长在树上的东西。如今宋朝主要的竞争对手就是印度和波斯。

但以后应该都不是宋朝规模化棉纺织业的对手。

咱们一向擅长干将价格打下来的事。

熙河路要将原棉从各地输入,就必须利用从洮河,湟水至黄河的水道,攻取了兰州后,就获得了一个中转的枢纽。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还必须打通河西走廊,攻取凉州,真正地联通西域,才能让宋朝的货物真正抵达西域商人的手中,同时也断绝了党项的通商之利。

以后丝绸和棉布(贝吉布)都是大宋通行西域的硬通货,以此重开丝绸之路。

官家看了章越计划,以棉田之利诱生番下山编户齐民,是可以增加熙河路的丁口税赋,同时从中募得民役和兵卒,这些在日后攻凉州时都能派上用场。

官家一看便觉得此案可行,不过……就是费时间。

同时官家又看下去,章越对熙河路及整个秦凤路进行税制改革,杜绝减少其中地方胥吏的加耗,达到既利民又富国的目的。

对官家而言,章越的两条计策不是说不好,但共同缺点就是‘缓’。

章越道:“对朝廷而言,攻凉州是目的,改制不过是手段。”

“然对臣而言,改制才是目的,攻凉州不过是手段罢了。”

“臣是要以攻打凉州为目的,对熙河路及秦凤路进行改制,使之上下一新。”

王安石变法的目的是啥?

富国强兵,均贫富,抑兼并。王安石变法后来提出‘调一天下’,但是太泛了。

章越则就是伐党项。

通过伐党项来对内进行改制。如今从伐党项到细化至攻凉州,再对熙河路进行改制。

章越道:“陛下,纵观历朝历代,但凡中原王朝初起数十年,无不君明臣贤,力求对外扩张,然之后几十年当扩张达到顶点之后,君王大臣便开始守成,重用制度,求于缓和。”

“又经几十年便积弊丛生,对内寻求改革。但这改革自新,改得不好似如王莽一般,立即亡国亡天下,若改得好的,似本朝熙宁这般,也不过延十数年数十载国祚。”

章越之言格外大胆,听得群臣无不侧目。

官家心中既喜又忧,喜得是章越肯直言,直指国家当前积弊,忧得是真如对方所言,自己与王安石所为不过延续十几年几十年国祚,如何是好?

官家问道:“卿有何高策?”

章越心道,秦晋隋国祚太短不在此列,但汉唐宋明清何尝不是如此,甚至邻居辽国也是如此。

一开始都很能打,到处开疆扩土。等到了顶点后,战争损耗大于收益时,开始守成趋于缓和,在边疆大修堡垒。

再到后来内部弊端丛生,王莽,王安石,李隆基,张居正还有后来洋务运动,目的都是中兴。

但失败了不少,成功也不过多延续一些时日,其后无一不是衰败下去了。

为何没有打破循环呢?

问题就是在于关起门来搞。

关起门来,没有外部输入和输出前提下,就是零和博弈。无论怎么改,无非是多的拿一点给少的,少的多分一点,看似公平了,但每动一次刀子就会有损耗。

要走出去只有战争和贸易两种手段,这就是输入和输出。

要想自己人不斗来斗去,只有去抢别人的。组织初期通过不断的战争,不断地胜利扩充时,都是一派君明臣贤的景象。

一个县都能走出来古今前三前五的人物。

战争是最快反应和并动手解决组织问题的方式。

一直打下去,一直扩张下去,是暂时避免内部矛盾的。似历史上元朝就是这般,一旦扩张停止了,帝国立即完了而且完蛋得极快。

清朝则聪明多了用儒法二道延续国祚,在武力衰退下,仍是维持一段时间。

所以除了战争,长期稳定的唯有商业这手段了。

这和比武一般,你自己练可以自吹自擂是天下第一,但与人比试才知道高下。

站着就是赢家,躺下就是输家,一目了然的事。赢家说的话就是道理。

不可用闭关锁国,来追求一时的稳定。

这就是章越执意要攻取凉州,重开丝绸之路的目的。没有目的的变法是有术无道,一定要以对外输出为导向,无论是战争还是贸易都行。

关起门来,是不能修仙悟道的。一定要走出门去,普度众生才行。通过改变别人来改变自己,成全别人就是拯救自己。

官家听了章越之言,他与章越目的不同,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改动秦凤路税制和吏制,是个伤筋动骨的事,但为了夺取凉州必须办。

官家看向章越平凉州策的第三条,就是对凉州的仁多部,甘州回鹘进行利诱,策反。

策反仁多部是熙河路一直在办的事。

一旦攻取凉州,宋朝在熙河路的商贸之利将会倍增,这是以后可以给仁多部,甘州回鹘的好处,也是将他们从党项阵营中分化的手段。

党项人经商不讲道德,经常都将西域来的商人货物强行截流,强买强卖。所以西域商人都不爱走河西走廊,反而舍近求远,走青唐城这条路。

所以仁多部和甘州回鹘跟着党项人都分不到肉的,但与宋朝则截然相反。

章越对于熙河路的经商环境可是格外重视的。

官家阅后道:“章卿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朕惊喜,这三条朕都准了!但如今当委谁当此任?”

章越道:“启禀陛下,副使王厚可以胜任!”

李宪被调回京师了,章越知道官家的疑心病,李宪在熙河路掌权太久了。对方连心腹都信不过,他调李宪回京以免对方在地方权重。

如今不设制置使,就空悬在那。

其实除了李宪,可以接替对方还有章直和章楶。

但章直自鸣沙城之战后受了重伤一直卧床养病至今,而章楶不得官家中意,章越也没有推举他。

所以章越推举了王厚。

听到王厚的名字,官家皱眉道:“王厚为副将可,为主将则力不足。”

章越心道,你也知道啊,你这样一直换帅,我也很难办啊。

章越道:“王厚虽非长谋,但行事稳重,攻取凉州益缓不益急。此人领军可万无一失。”

“另臣再推举范育为秦凤路都转运使,孙路为秦凤路廉访使!”

官家毫不犹豫地道:“如卿所奏,朕一并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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