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笑傲江湖(是非曲直 四)

看了看周围,仪琳继续道:

“令狐大哥却笑道:‘坐着使刀使剑,你没我功夫深,你是比不过我的。令狐冲今日刚交了田兄这个朋友,又何必伤了和气?再说,令狐冲身为堂堂大丈夫,不肯在自己最擅长的功夫上占朋友的便宜。’

那田伯光道:“这是田伯光自甘情愿,不能说是你占了我便宜。”

令狐大哥道:“如此说来,田兄一定要比?”田伯光大声道:“一定要比!”

令狐大哥道:“一定要坐着比!?”田伯光用力一拍桌子:“对了,一定要坐着比!”

令狐大哥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得订下一个规条,胜败未决之时,哪一个先站了起来,便算输。”田伯光应道:“不错!胜败未决之时,哪一个先站起身,便算输了。”

令狐大哥又问:“输了的便怎样?”

田伯光:“你说如何便如何?”

令狐大哥道:“有了,第一,比输之人,今后见到这个小尼姑,不得再有任何无礼的言语行动,一见到她,便得上前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说道:

‘小师父,弟子田伯光拜见。’”

田伯光呸了一声道:“呸!你怎知定是我输?要是你输呢?”

令狐大哥道:“我也一样,是谁输了,谁便得改投恒山派门下,做定逸老师太的徒孙,做这小尼姑的徒弟。”

说着,仪琳转头看向定逸师太:“师父,你想令狐大哥说得滑稽不滑稽?他二人比武,怎地输了要改投恒山派门下?我又怎能收他们做徒弟?”

定逸师太忍不住又哼了一声,说道:“这令狐冲,尽出些鬼点子。那田伯光肯答应?”

仪琳道:“田伯光见令狐大哥说得这般笃定,神色间不禁露出一丝迟疑。我瞧出他心中已生顾虑,担心令狐大哥坐着使剑,真有不为人知的独到之处。

令狐大哥见状,又故意激他:‘倘若你横竖不肯改投恒山派门下,那咱们这场比试,不比也罢。’田伯光顿时被激怒,怒喝道:‘胡说八道!好,就依你所言,输的人拜这小尼姑为师!’我赶忙说道:‘我可不能收你们做徒弟,我这点功夫实在不配,再说,我师父也定然不许。你瞧,我恒山派不论出家之人还是在家弟子,全都是女子,又怎么能够……怎么能够……’”

仪琳说到此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中满是羞涩。

“令狐大哥大手一挥,打断我的话,说道:‘我和田兄已然商量定了,你不收也得收,哪由得了你作主?’说罢,他转头看向田伯光,接着道:‘第二,输了之人,就得举刀一挥,自宫做了太监。’师父,当时我着实不明白,什么叫举刀一挥,自己做了太监?”

她这一问,引得众人忍不住轰笑起来。定逸师太原本严峻的面容也不禁松动,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好孩子,那些都是流氓混混的粗话,你不懂就别问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仪琳乖巧地应道:“噢,原来是粗话。我原本想着,有皇帝便有太监,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田伯光听了这话,斜着眼睛看向令狐大哥,问道:‘令狐兄,你当真有必胜的把握?’令狐大哥神色自若,朗声道:‘那是自然,站着打,我令狐冲在普天下武林之中,排名第八十九;但要是坐着打,我可就排名第二!’田伯光好奇心大起,追问道:‘你排第二?那第一是谁?’令狐大哥不假思索,答道:‘那自然是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众人听到“魔教教主东方不败”这八个字,脸色瞬间为之一变。

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在江湖中威名远扬,手段狠辣,行事诡异,令人闻风丧胆。

仪琳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神色突变,心中既诧异又隐隐有些害怕,深恐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这话不对么?”

定逸师太神色一凛,说道:“你以后莫要再提这人的名字。那田伯光又是怎么说的?”

仪琳继续道:“田伯光微微点头,道:‘你说东方教主第一,我倒没什么异议,可你自居第二,未免有些自吹自擂了。难道你还能胜过尊师岳先生?’令狐大哥笑道:‘我是说坐着打。站着打,我师父排名第八,我是八十九,和他老人家相比,那可差得远了。’田伯光又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站着打,我又排名第几?这排名又是谁来排的?’令狐大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田兄,我瞧咱俩言语投机,便说与你听,可你千万不能泄漏出去,否则必定会在武林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三个月之前,我们五岳剑派的五位掌门师尊在华山聚会,席间谈论起当今武林名手的高下。五位师尊一时兴起,便将普天下的高手排了个名次。田兄,不瞒你说,五位尊师对你的人品可是骂得一文不值,不过说到你的武功,大家倒是一致认为相当了得,站着打,在天下能排到第十四。’”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几乎同时出声:“令狐冲胡说八道,哪有这等事?”

仪琳道:“原来令狐大哥是在骗他。田伯光听了,心中也有些将信将疑,但嘴上仍道:‘五岳剑派掌门人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高人,居然将田伯光排名第十四,那可真是过奖了。令狐兄,你是不是当着五位掌门人的面,施展了你那套臭不可闻的茅厕剑法,否则他们凭什么许你天下第二?’”

令狐大哥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这套茅厕剑法嘛,当众施展实在太过不雅,我怎敢在五位尊师面前献丑?这路剑法姿势虽难看,可厉害得很。我和一些旁门左道的高手探讨过,大家都觉得,除了东方教主之外,天下无人能敌。不过,田兄,话又说回来,我这路剑法虽然厉害,除了在出恭时击刺苍蝇有点用处,实战中却没什么大用。你想想,真与人动手比武,谁会肯都坐着不动?就算我和你事先约定非坐着比不可,等你一输,肯定会老羞成怒,站起身来。你站着打能排天下第十四,到时候轻而易举就能将我这坐着打的天下第二一刀杀了。所以啊,你这站着打天下第十四是真的,我这坐着打的天下第二不过是徒有虚名,不值一提。”

田伯光冷哼一声,道:“令狐兄,你这张嘴可真会说。你又怎知我坐着打一定会输给你,又怎知我会老羞成怒,站起身来杀你?”

令狐大哥道:“你若答应输了之后不来杀我,那么做太监之约,也可不算,省得你绝子绝孙,没了后代。好罢,废话少说,这就动手!”说着,他手猛地一掀,将桌子连同上面的酒壶、酒碗都掀得飞了出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一个手中紧握着刀,一个手中稳稳地握着剑。

令狐大哥神色一凛,说道:“进招罢!咱们可说好了,是谁先站起身来,屁股离开了椅子,谁就算输。”田伯光目光坚定,道:“好,那就瞧到底是谁先站起身来!”

二人刚要动手,田伯光瞧了我一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令狐兄,我算是服了你啦。原来你暗中早就安排了人手,今日存心来跟我田伯光过不去。我和你坐着相斗,谁都不许离开椅子,且不说你的帮手一拥而上,单是这小尼姑在我背后动手动脚,说不定就逼得我站起身来。”

令狐大哥同样哈哈大笑,说道:“只要有人插手相助,便算是我令狐冲输了。小尼姑,你是盼我打赢呢,还是打输?”我赶忙说道:“自然盼你打赢。你坐着打,天下第二,决不能输给了他。”令狐大哥道:“好,既然如此,你就请便罢!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这么一个光头小尼姑站在我眼前,我令狐冲不用打便输了。”他不等田伯光出言阻止,刷的一剑,便向田伯光刺了过去。

田伯光赶忙挥刀挡开,笑道:“佩服,佩服!好一条救小尼姑脱身的妙计。令狐兄,你当真是个多情种子。只是这一场凶险,冒得实在太大了些。”我这时才明白,原来令狐大哥一再说谁先站起谁输,是为了给我制造逃走的机会。田伯光身子不能离椅,自然也就无法来捉我了。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对令狐冲的这番苦心暗自赞叹。他武功不及田伯光,如此这般,确是让仪琳脱身的唯一良策。

定逸师太严肃地说道:“什么‘多情种子’之类的,都是粗话,以后嘴里万万不可提及,连心里也不许想。”

仪琳赶忙垂目低眉,应道:“是,原来那也是粗话,弟子记住了。”

定逸师太又道:“那你就该立刻走啊,倘若田伯光把令狐冲杀了,你便又难逃毒手。”

仪琳道:“是。令狐大哥一再催促,我只得向他拜了拜,说道:‘多谢令狐师兄救命之恩。’转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只听得田伯光大喝一声:‘中!’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两点鲜血飞溅过来,溅到了我的衣衫上。原来令狐大哥肩头中了一刀。”

“田伯光得意地笑道:‘怎么样?你这坐着打天下第二的剑法,我看也不过如此!’令狐大哥咬着牙说道:‘这小尼姑还不走,我怎么打得过你?看来我命中注定要倒大霉。’我心想令狐大哥向来讨厌尼姑,我若留着不走,只怕真的会害了他的性命,只得急忙下楼。一到酒楼之下,但听楼上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田伯光又大喝一声:‘中!’”

“我心中大惊,料想令狐大哥又被他砍中了一刀,但又不敢再上楼去查看。于是,我便从楼旁攀援而上,到了酒楼屋顶,趴在瓦上,透过窗子向内张望。只见令狐大哥仍在持剑狠斗,身上已经溅满了鲜血,而田伯光却一处伤都没有。”

“又过了一阵,田伯光再次大喝一声:‘中!’一刀砍在了令狐大哥的左臂上,收刀后笑道:‘令狐兄,我这一招可是刀下留情!’令狐大哥强忍着疼痛,笑道:‘我自然知道,你落手稍重些,我这条臂膀就被你砍下来啦!’师父,在这般危急的情形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田伯光道:‘你还打不打?’令狐大哥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打啊!我又没站起身来。’田伯光劝道:‘我劝你认输,站起身来罢。咱们之前说过的话不算数,你不用拜那小尼姑为师啦。’令狐大哥却坚定地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数?’田伯光不禁动容,道:‘天下硬汉子我见得多了,像令狐兄你这样的人物,田伯光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咱们不分胜负,两家罢手如何?’”

“令狐大哥微笑着瞧着他,并不说话,身上各处伤口中的鲜血不断地滴落在楼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田伯光见状,终于忍不住,抛下单刀,正要站起,突然想起一站起身便算输了,身子只是这么一晃,便又赶紧坐实,总算是没离开椅子。令狐大哥见状,笑道:‘田兄,你可机灵得很啊!’”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禁惋惜地“唉”了一声,为令狐冲感到可惜。

仪琳继续说道:“田伯光拾起单刀,说道:‘我要使快刀了,再耽搁片刻,那小尼姑便要逃得无影无踪,追都追不上了。’我听他说还要追我,吓得浑身发抖,又担心令狐大哥遭了他的毒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地想到,令狐大哥之所以拼命和他缠斗,全是为了救我,唯有我去自刎在他二人面前,方能让令狐大哥免遭毒手。当下我拔出腰间断剑,正要纵身跃入酒楼,突然只见令狐大哥身子一晃,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又见他双手撑地,艰难地慢慢爬开,那只椅子压在了他身上。他受伤实在太重,一时挣扎着站不起来。”

“田伯光见状,甚是得意,笑道:‘坐着打天下第二,爬着打天下第几?’说着,站起身来。”

“令狐大哥却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你输了!’田伯光满脸疑惑,笑道:‘你都输得这般狼狈了,还说我输了?’令狐大哥伏在地上,问道:‘咱们先前是怎么说的?’田伯光这才如梦初醒,道:‘咱们约定坐着打,是谁先站起身来,屁股离了椅子……便……便……便……’他连说了三个‘便’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左手指着令狐大哥,满脸的懊恼与不甘。原来这时他才明白自己上了当。他已经站起,而令狐大哥虽然模样狼狈,却还未曾起立,屁股也未离开椅子,按照约定,算是令狐大哥胜了。”

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大笑,连声叫好。(本章完)

第769章 笑傲江湖(万里爬行 上 )

余沧海却冷哼一声,道:“这无赖小子,跟田伯光这淫贼耍这种流氓手段,简直丢尽了名门正派的脸面。”

定逸师太顿时大怒,喝道:“什么流氓手段?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我可没瞧见你青城派中有这等见义勇为的少年英侠?”

她听仪琳讲述令狐冲奋不顾身,保全了恒山派的颜面,心中着实感激,先前对令狐冲的怨怪之意,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余沧海又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爬在地下的少年英侠!”

定逸师太厉声道:“你青城派……”

刘正风见势不妙,怕他二人再起冲突,赶忙打断话头,问仪琳道:“贤侄,田伯光认不认输?”

仪琳道:“田伯光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令狐大哥大声叫道:‘恒山派的小师妹,你下来罢,恭喜你新收了一位高足啊!’原来我在屋顶窥探的举动,他早就知道了。田伯光这人虽然恶名远扬,但说过的话倒也不抵赖。那时他本可上前一刀将令狐大哥杀了,再回头对付我,但他却只是大声叫道:‘小尼姑,我跟你说,下次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刀便将你杀了。’我本来就不愿收这恶人做徒弟,他这么说,我求之不得。田伯光说完这句话,将单刀往刀鞘里一插,大踏步下了酒楼。我这才跳进楼去,将令狐大哥扶了起来,取出天香断续胶给他敷上伤口。我一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三处之多……”

余沧海忽然插口道:“定逸师太,恭喜恭喜!”定逸师太瞪眼道:“恭什么喜?”余沧海阴阳怪气道:“恭喜你新收了一位武功卓绝、天下扬名的好徒孙!”

“你再说一遍?!”

定逸师太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天门道人道:“余观主,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咱们玄门清修之士,怎能开这等无聊玩笑?”

余沧海自知理亏,又忌惮天门道人,当下转过头去,只装做没听见。

仪琳续道:“我替令狐大哥敷完药,扶他坐上椅子。令狐大哥不住地喘气,说道:‘劳你驾,给斟一碗酒。’我赶忙斟了一碗酒递给他。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上来了两人,一个就是他。”说着,仪琳伸手指了指抬罗人杰尸身进来的那青城派弟子,又道:“另一个便是那恶人罗人杰。他们二人先是看看我,又看看令狐大哥,目光在我俩身上转来转去,神色间极为无礼。”

众人心想,罗人杰他们乍然见到令狐冲满身鲜血,和一个美貌尼姑坐在酒楼之上,而那尼姑还在斟酒给他喝,自然会觉得大为不妥,神色无礼也在情理之中。

仪琳接着道:“令狐大哥看向罗人杰,问道:‘师妹,你可知青城派最擅长的是什么功夫?’我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听说青城派高明的功夫多得很。’令狐大哥微微一笑,道:‘不错,青城派高明的功夫确实不少,但其中最高明的一招,嘿嘿,为了免伤和气,还是不说也罢。’说着,又向罗人杰瞪了一眼。罗人杰见状,恼羞成怒,抢上前来,喝道:‘最高明的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令狐大哥笑道:‘我本来不想说,你既然一定要我说,那好吧。那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罗人杰气得伸手在桌上一拍,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我从来没听说过!’”

“令狐大哥依旧笑道:‘这可是贵派的看家招式,你怎么会没听说过?你转过身来,我演给你看。’罗人杰骂骂咧咧了几句,挥拳便向令狐大哥打去。令狐大哥想要起身躲避,但因失血过多,半点力气都没有了,身子一晃,便又坐倒在地,被他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鼻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罗人杰紧接着第二拳又要打下去,我赶忙伸掌格开,说道:‘不能打!他身受重伤,你难道没瞧见吗?你欺负一个受伤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罗人杰骂道:‘小尼姑见这小贼生得潇洒,动了凡心啦!快让开。你要是不让开,连你也一起打。’我气愤地说道:‘你敢打我,我就告诉你师父余观主去。’他却张狂地笑道:‘哈哈,你不守清规,破了淫戒,天下人都打得你。’师父,他这分明是在冤枉人啊!他说着,左手向我伸来,我伸手格挡,没料到他这一下是虚招,突然间他右手伸出,在我左颊上捏了一把,还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我又气又急,连出三掌,却都被他轻易避开了。”

“令狐大哥忙道:‘师妹,你别动手,我运一运气,就没事了。’我转头看向他,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虚弱至极。就在这时,罗人杰又冲了过去,握拳又要打他。令狐大哥强提一口气,左掌一带,将他带得身子转了半个圈子,紧接着飞出一腿,准确无误地踢中了他的……他的后臀。这一腿又快又准,巧妙之极。那罗人杰站立不稳,直滚下楼去。”

“令狐大哥低声道:‘师妹,这就是他青城派最高明的招数,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屁股向后,是专门给人踢的,平沙落……落……雁,你瞧像不像?’我本想笑,可是见他脸色愈来愈差,很是担心,劝道:‘你歇一歇,别说话。’我见他伤口又流出血来,显然刚才踢这一脚太过用力,又将伤口弄破了。

“那罗人杰跌下楼后立即又奔了上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剑,恶狠狠地喝道:‘你是华山令狐冲,是不是?’令狐大哥面色苍白,却仍强笑道:‘贵派高手向我施展这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阁下已是第三人,无怪……无怪……’说着不住咳嗽。我怕罗人杰害他,急忙抽出剑来,在旁守护。

“罗人杰向他师弟道:‘黎师弟,你对付这小尼姑。’这姓黎的恶人应了一声,抽出长剑,朝我攻来,我只得举剑招架。只见罗人杰一剑又一剑向令狐大哥刺去,令狐大哥勉力举剑抵挡,形势万分危急。又过几招,令狐大哥的长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罗人杰见状冷笑道:‘你叫我三声青城派的爷爷,我便饶了你性命。’令狐大哥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好,我叫,我叫!我叫了之后,你传不传我贵派那招屁股向后平沙……’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罗人杰这恶人面色一沉,长剑往前一送,便刺入了令狐大哥胸口。这恶人下手当真毒辣……”

说到这里,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滚滚流下,怡琳哽咽着继续道:“我……我……我见到这等情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阻挡,但那罗人杰的利剑,已然无情地刺进了令狐大哥的胸膛。”

一时之间,花厅上寂静无声,众人皆被这惊心动魄的讲述所震撼,仿佛身临其境,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

余沧海只觉周围射向自己脸上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和愤恨之意。心中有些发虚,但仍强自镇定,说道:“你这番言语,未免不尽不实。你既说罗人杰已杀了令狐冲,怎地罗人杰又会死在他的剑下?”

仪琳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说道:“令狐大哥中了那剑后,却艰难地笑了笑,向我低声道:‘小师妹,我……我有个大秘密,说给你听。那福……福威镖局的辟邪……辟邪剑谱,是在……是在……’他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微弱,我再也听不见什么,只见他嘴唇微微颤动……”

余沧海听她提到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登时心头大震,不由自主地神色紧张起来。辟邪剑谱在江湖中传言得神乎其神,多少人为之疯狂。他心中扑通扑通乱跳,不由自主地问道:“在什么……”刚想问“在什么地方”,但随即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句话万万不能当众相询。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急切,心中却盼着仪琳年幼无知,当场便说出剑谱所在,否则事后定逸师太一加详询,知晓其中重大关联,定然不会让自己得知这机密。

只听仪琳续道:“罗人杰对那什么剑谱,似乎十分关心,迫不及待地走将过来,俯低身子,想要听清令狐大哥说那剑谱究竟在什么地方。突然之间,令狐大哥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抓起掉落在楼板上的那口剑,一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罗人杰的小腹之中。这恶人猝不及防,仰天一交跌倒在地,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原来……原来……师父……令狐大哥是故意骗他走近,好趁机杀他报仇。”

仪琳述说完了这段往事,精神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几晃,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定逸师太赶忙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心疼地看着她,而后抬起头,向余沧海怒目而视。

众人默然不语,脑海中都在想象着回雁楼头那场惊心动魄的格斗。在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先生、何三七等高手眼中,令狐冲、罗人杰等人的武功或许并非顶尖,但这场斗杀如此变幻惨烈,实是江湖上罕见罕闻的凄厉场面。而从仪琳这样一个秀美纯洁的妙龄女尼口中说来,显然并无半点夸大虚妄之处。

刘正风缓缓转身,向那姓黎的青城派弟子道:“黎世兄,当时你也在场,这件事你是亲眼目睹的?”

那姓黎的青城弟子神色犹豫,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眼望余沧海,寻求指示。众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心中均已明白,当时的实情确是如此。否则仪琳只要有一句半句假话,他必定会出言反驳。然而此刻,他这般犹豫慌乱,无疑是默认了仪琳所述之事的真实性。

“原来如此!定逸师叔,我大师兄向来口无遮拦,言语上多有得罪之处,实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一心只为救人,这般情急之下,也算情有可原。”

易华伟微微抱拳,向定逸师太行了一礼,随即将目光从定逸师太身上移开,转而冷冷地看向余沧海。眼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倒是青城派弟子,这般趁人之危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我大师兄本就与田伯光恶斗受伤,身体虚弱不堪。那罗人杰却在此时出手,实在是有违江湖道义。”

说着,易华伟向前迈出一步,直直地盯着余沧海:

“若是我大师兄此次能够平安无事,那便罢了。可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易华伟在此立誓,自当单人独剑,上门向青城派讨回这个公道!”

看着易华伟逼近,余沧海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听到易华伟这般言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打也打不过,道理又站不住脚,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

“休要在此信口开河。我青城派弟子行事,自有本派的规矩。罗人杰之事,本观主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便是。”

易华伟却并不买账,依旧冷冷地看着余沧海,说道:“余观主,我只希望你能公正处理此事。江湖中,自有公论。若是处理不当,只怕青城派的名声,从此便要在江湖上受损了。”

刘正风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二位,且莫冲动。今日之事,的确令人痛心。但此时当务之急,是要看看令狐冲的伤势如何。岳贤侄,你也莫要太过激动。余观主,你也应妥善处理此事,给江湖众人一个交代。”

一名道人也在一旁附和道:“不错,不错。江湖纷争,能和平解决自是最好。大家同为武林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一时之气,伤了和气。”

易华伟冷哼一声,依旧盯着余沧海:“今日看在天门师伯和刘三爷的面子上,我暂且按下此事。但余观主,你好自为之,出得此处,我自会讨回公道!”

余沧海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是自然。本观主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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