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第一八四章 忠告

第1808章 第一八〇四章 忠告

那还是不见了吧!

徐小受也不知道下次见面,鬼祖会变成什么,想来鬼祖自己都不确定。

而无论是祂变成北槐、华长灯、药祖,亦或者其他杂七杂八的存在。

今日善意,该都不大可能复现了。

就算祂最后不变,依旧保持着自我。

下次见面的鬼祖,状态必已有所好转,那彼时的祂,还有必要对自己释放善意吗?

许是敌人了都!

“既然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我也拿了你的好处,那就……”

鬼祖望来,目中鬼火似隐含期待。

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看不清祂的样子,道:“祝你平安?”

鬼祖愣住,良久失笑出声:

“嘶嘶嘶……”

祂这不加修饰的笑声,如毒蛇一般阴冷,笑得尽人后脑都有些发凉,便闻祂再道:

“时间不早,你该上路了。”

尽人吓一跳。

鬼祖道:“此番见面完,你已不可再回悲鸣帝境,可选择自刎,或者本祖助你。”

一回去,就要落入北槐手中?

尽人有时多希望自己是一个傻人啊,至少那样听不出来让人悲凉的弦外之音。

他又惆怅了。

他确实没有这个自信,在悲鸣帝境中,抗下北槐的抓捕、搜魂。

也许北槐刻意的“放纵”,就是为了收网时得到的更多。

鬼祖不蠢,为了这次“幽会”的私密性,显然自己活着走出悲鸣的可能性,零!

我命苦啊!

注定要死,尽人反倒心定了下来。

时间不早也就是还有些时间,这一冷静,他又想到了许多,不肯这般轻易放过鬼祖,努力压榨自己和鬼祖的残余价值,给本尊提供情报:

“方才您只说了次选、下下之选,那在这些后手中,祂的上上之选,是什么?”

被祖神青睐,结局似乎都不大友好。

爱苍生只是去了一次神之遗迹,就被祟阴后手附体了,最后越过古战神台的限制也要夺了他,幸好被本尊识破诡计,中止了夺舍的进程。

本尊已经够强了,而在药祖那里,居然还有一个比本尊更好的选择?

他,又该强到哪里去呢?

“你有答案。”送出死神之镰,鬼祖言辞都轻松了许多,不再只是古板的有问必答。

这对徐小受而言,却不是好信息。

尽人尝试性问道:“您?”

鬼祖摇头。

“那是……道穹苍?”

鬼祖愕然,再度摇头。

这又能和道穹苍扯上什么联系,他是毫不相干之人。

徐小受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并不是在一一排除,而是在排除关键。

只要这件事中没有骚包老道的介入,难度上降低了不止一颗星。

当时打爱苍生,最后祟阴冒头,已是吓人。

骚包老道也跟着横插一脚,那真是给人魂儿都要惊出来了。

这般看来,问题也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尽人说道:“所以悲鸣圣帝精研神魂之道、轮回之道,又借鬼兽等钻研生命本质,这些都是祂的授意?”

鬼祖点点头,又摇摇头,言辞中多了些许忌惮:

“他不受制于任何人,包括祖神。”

北槐……

这么强!

尽人心骇,也就是说要么北槐和药祖,是平等合作的关系。

要么,就连药祖都有一些“把柄”,在北槐手上?

隆隆!

灰雾空间逐渐不稳,有濒临破碎的迹象出现,远处出现了轰鸣声。

尽人心急:“能多说一些吗?”

他对北槐同样忌惮,这个疯狂的生命学家,战斗力已然至高,试图用道德去绑架他,则会发现他没有道德。

聪明、天赋高、资源无限、做事毫无底线……

这样的人,确实谁都拿捏不了。

普天之下,若说还有谁对北槐知之最深,约莫也就常年于悲鸣中,见证了北槐一切手段的鬼祖了。

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鬼祖同样并不在意空间的坍塌,祂的底线是在聊天结束前,杀死眼前徐小受。

祂有这个能力。

那在这底线之上,死神之镰又成功赠出,自然是徐小受对北槐知道得越多,后续便对自己越有利。

于是乎,在隆隆破碎声中,鬼祖踱步,缓声而道:

“天祖传承,在你身上吧?”

“不错。”尽人点头飞快。

鬼祖闲庭信步:“药鬼生灭,祂的一些手段,本祖亦能借用一二,因而虚空岛历年来大大小小发生的事,本祖皆知。”

尽人洗耳恭听,这会儿还不明白祂要说什么。

“天祖传承,先后选中了许多天骄,但真正能承接得住这般因果的,只有三人。”

“你,八尊谙,还有他。”

这点尽人是知晓的,在自己之前,老八和北槐上过虚空岛。

他们的天资,很快便被后虚空岛之灵选中,但二人都拒绝了。

八尊谙心比天高,连天祖都敢指着鼻子骂,喊出狂妄至极的“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他不接受很正常。

北槐没接受……

而今看来,还有情况?

鬼祖侃侃而道:“本祖说过,祂的后手,于下下之选中,包含一条‘凡服食生命灵药灵丹以助修道者’,这其中所言及之‘灵药’,自包含天下各大灵植,上至九大祖树中的其余七大。”

尽人若有所思。

天下万物,都是药祖的后手,他如今已知晓。

而祖树中,龙杏、缔婴圣株为次选,其余七大本质为生命体、为灵植,也受药祖限制,为后手中的下下之选,也能理解。

但鬼祖提及此处,何意?

尽人不蠢,很快便联想到了悲鸣帝境中的祖树,大世槐。

鬼祖轻一颔首,认可了他的想法:

“悲鸣圣帝拒绝天祖传承,是因为他已有传承,在其六岁时,天资始露,峥嵘初展,已被大世槐选中。”

“出生圣帝世家,即便孩童,亦对祖神秘辛有所了解,他本可以规避祂的影响,只接受大世槐的力量。”

“他没有?”尽人忍不住插嘴。

“不错。”鬼祖点点头,“他瞒着所有人,主动接触了大世槐中的‘影响’,并展现了天赋,得到了祂之意志认可,成为唯一的祖神传人。”

莽夫!

六岁的北槐,已如此疯癫?

果然,人的本性从孩提时代便可见一斑了,北槐就是个疯子。

鬼祖继续道:“得其传承之后,悲鸣圣帝不显,只是常有异人之举。”

“缔婴之性,你已见过,便是受了祂之力量影响,因而过度繁衍。”

“而生命之性质,生命之本质……”

鬼祖说着一停,转过身去,背对尽人。

灰雾空间从远处开始坍塌,隆隆声响不绝于耳,祂张开双手,迎接毁灭,话音在破败、寂灭之中,更是寒人:

“生命之性质在于‘茁壮成长’,生命之本质在于‘繁衍传承’,在一次固定的轮回之中,此不可逆。”

“飞鸟展翅,游鱼空游,草木向上,百兽驰奔,过程名为‘成长’,终点走向‘死亡’。”

“若欲在一次轮回内,遏缓于‘成长’走向‘死亡’的过程,方法只有‘掠夺’。”

掠夺他人的生机?

耳畔尽是雷音,尽人头皮发麻。

他终是明白了神之遗迹中,缔婴发疯时,吞下了数不胜数半圣及半圣位格,本质是为何了。

不止是因为那是祟阴的命令,缔婴圣株受药祖残余影响,发力的唯一方式,就是“掠夺”。

而北槐……

这家伙的鬼兽研究,本质也是“掠夺”,也是想将他人之生命,化归己用。

乃至是企及掠夺的最高境界,将其余祖神的“生命”,化归己用?

异人之举……

尽人突然想到,早前在云山帝境紫竹林中。

孩童时代的道穹苍、月宫离等,要去云山圣殿挨骂,没叫上饶妖妖。

当时说的原因,似乎便是因为小时候的北槐,已经开始“吃人”,这就是“掠夺”的影响?

“早期的悲鸣圣帝,作为祂之传人,受制于祂。”

“中期的悲鸣圣帝,借助祂之力量,走出新生。”

“他并不满足于‘生命’,而要竟‘生命’与‘轮回’结合之道。”

“对于这一点,祂当然也认可,毕竟这是祂与本祖皆未竟之道。”

尽人听到这,意识到转折点来了。

北槐要走的路,既然药祖、鬼祖都没有成功,不受控的因子便已经出现。

果不其然,鬼祖接着往下道:

“他成功了一半,至少祂已不再能完全控制住祂的这位传人。”

“之后种种,姑且不论,迄今悲鸣圣帝之存在,已可与祂并肩,道互承,又互左。”

“他成,则他可掠夺祂;他败,则祂可回收后手,再行展望未来。”

“那你呢?”尽人忙问道,鬼祖夹杂在这两个疯子中间,未免有些太过凄凉?

鬼祖一笑,笑声悲怆:

“本祖缘何不死?皆因时机未到。”

祂二人道成之日,便是鬼兄你的死期?

尽人第一反应是鬼兄好惨,第二反应猛然清醒回来,鬼祖的话不可全信。

再怎么说,祂也是十祖之一,哪有这么卑微?

方才说的,好像祂的存在只是为了等死,只是祭道的贡品一样。

“你还有我!”

尽人郑重其事喊了一句,便不想再听鬼兄后面没意义的鬼话了。

空间在飞速坍塌,他的问题还有很多,没法全问,只能挑着重点来:

“你和祂,孰先孰后?”

这很重要,先后决定主次。

圣祖和魔祖,亦是先有圣祖,之后想更进一步了,才有魔祖。

一般而言,主控制次。

只是都为祖神后,各中差距被抹到很小,但本质关系不变,主次或可成为日后与战时的突破口。

徐小受对于药祖和鬼祖的印象不多。

只记得好像是先有了药祖神农百草,后续要构建轮回,才多了鬼祖。

但中间似乎出现了错误,药祖变质了,鬼祖也变质了,具体如何,又不大清楚。

鬼祖的答案出人意料:“不同时空,不分先后。”

这……

一句话,又给尽人引出了不尽谜团。

这问题,是根本问不尽啊……尽人头疼着,因为“时空”二字,又想起了一整个问问题期间,自己遗忘了的某位存在。

可灰雾空间即将不复,他不敢乱来,还是按照本尊给的先后顺序,继续挑重点问:

“圣魔两位,您怎么看?”

“不可说。”

啧,麻烦,活着的祖神就是麻烦!

隆隆声愈发刺耳,连带着走向远处破碎的鬼祖,身影都变得无比模糊。

尽人赶忙换了个问题:“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这句话,您怎么看?”

鬼祖略一思忖:“直指本质。”

尽人蛇随棍上,想趁机追问鬼兄对时祖的理解:

“时……”

“嘘。”

破灭之中,遥遥处鬼祖的一道嘘声,给尽人浑身汗毛嘘得立起。

时祖,也真实活着,连尊号都不可提!

祂跟圣祖、魔祖、药祖、鬼祖、祟阴一般,时刻关注着这个世界的变化!

好,时祖问不得,空余恨这个疑似时祖传人的痴人,总可以了吧?

“鬼兄,这个人你又怎么看?空余……”

“嘘。”

遥在鬼佛界,徐小受脑门也都一凉。

我焦虑哥你也嘘,你怎么什么都嘘,什么都是禁忌?

空余恨,还能真是时祖本祖不成?

毁灭的波动来到了近前,尽人死意横生,隐约间见到走向遥远处的鬼祖,袖间亮起了幽暗的光。

你要杀了我吗,鬼兄!

死,于尽人而言,那是家常便饭。

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自知提问已无多少用处后,深刻贯彻落实本尊的意志,运用上了道氏提问法:

“鬼兄,给我一……三个忠告吧!”

这波临时改口,给徐小受都秀到了。

尽人,你比我还贪得无厌啊……

对此尽人只奢望,如果有来生,本尊能对所有名字中带“人”的存在,好一点点。

鬼祖善解人意。

在毁灭的波动即将堙灭尽人之前,祂提前出手,生怕尽人留下半缕残识,回到悲鸣帝境,然后给北槐逮了去,成为小北槐。

那此番见面,此间谈论,将全部失去意义。

刷的一声,幽暗青光后发先至,斩穿空间坍塌后爆发的波动,直直抹向了尽人的喉咙。

尽人没有反抗。

他只是眼眶带泪,惆怅抬首,嘴唇不住颤动:“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嗤啦!

身首分家,灵意尽堙之际,尽人的耳朵依旧是竖起来的。

他听到了最后时刻,鬼祖留下的缥缈之音,依旧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一,祂保留了见你的权利,时刻提防。”

“二,云山圣帝不能死,保他。”

“三,莫去乾始。”

第1809章 第一八五章 乾始

第1809章 第一八〇五章 乾始

三句忠告,三次心惊。

这第一句中的“祂”,毫无疑问指药祖,或许也该称之为“狗皮膏药”?

生命之道超道化,非但没有在尽人见鬼祖的时候,将“视祖”的风险一并排除。

相反,还把主动权送到药祖手里了?

“祖神,是真恶心啊。”

但想想徐小受心便定下来了,既然药祖的选择是北槐。

北槐光芒又如此耀眼,较之而言自己只是蝼蚁之光,上不得台面。

药祖想见的人,能见的人,该是多了去了。

“我不一定就在第一序列中……”

前路或有险阻,杞人忧天只会自缚枷锁,更加身陷囹圄,继续往前便是了。

徐小受暂时按下第一条忠告,却对鬼祖其后之言,再生不解:

“华长灯不能死,为什么?”

这个他就真摸不着头脑了。

且不说华长灯战力如斯,轻易死不掉。

鬼祖作为有可能被华长灯“夺道”的祖神,忠告中居然说要“保他”。

我鬼兄如此愚昧?

养虎为患的道理,祂居然不懂?

徐小受真想掏出死神之镰,强行召唤出鬼祖的意识来,好好问问祂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真摸出了死神之镰。

此镰太过精美,力量十分精纯。

若说时祖影杖虽空余恨所赠,却是时祖之力在护佑自我。

那死神之镰该与其等同,乃至犹有过之。

毕竟,在其上徐小受甚至能感知到鬼祖“轮回”一道的感悟,只需花费些时间,掌握不难?

但鬼祖意识什么的,搜寻片刻,无果。

此镰仅仅是镰,此物仅仅是物,内里灵性十足,灵智却是没有半分,甚至有些在遏制“生命”形成的迹象。

“也怕成为药祖的后手,所以只给了力量,不敢赋予灵智、生机吗……”徐小受若有所思。

问不得忠告详解,他也只能放下,寻思着之后去问八尊谙,或许能有所得。

接着,他便思考到了忠告的第三条:莫去乾始。

这便十分让人惆怅了!

“鬼兄,你之忠告,来得有些迟了啊……”

……

乾始帝境。

尽人死了,这点令徐小受感到悲伤。

但悲伤不多,因为尽人早早一分为二,双路并进,在一半入悲鸣的时候,一半去了乾始。

相当于,尽人还活着。

且当时为了防止两半尽人被彼此追溯到,尽人与尽人之间,联系是彻底斩断的。

每一半尽人,都只单线和本尊保持“藕断丝连”的不多联系。

因而在乾始帝境的尽人,于“主动屏蔽”状态下,并不知晓悲鸣帝境尽人所发生的一切。

徐小受更不敢将悲鸣之事,传给身处乾始的尽人,因为这位也有被抓住搜魂的可能性——他也在“主动屏蔽”。

“乾始,真漂亮啊~”

人在乾始帝境,尽人还在赏风景,心情十分美丽。

和寒宫帝境听雨阁的奢靡之风不同,和毋饶帝境的那一片狼藉满地的战场风格也不一样。

乾始帝境,真乃钟灵毓秀之地!

只是随意登临,尽人来到的便是一处山谷。

山谷不高,有松柏青翠,谷底繁花似锦,溪畔流水潺潺,岸势犬牙差互,游鱼无畏,逐人而至,似在讨食。

“简直心旷神怡……”

尽人呼吸着口鼻间清新香甜的空气,毫不客气就将所有围过来的鱼儿都杀了。

因为这或许是道穹苍的眼线。

虽然他感觉这只是普通的鱼,但乾始帝境是道穹苍的老巢,任何带眼睛的生物都不得不防。

“如此钟灵毓秀之地,怎会养育出骚包老道那等奸诈阴险之徒呢?”

徒步走出山谷,逐着溪流,来到一片林湖畔。

湖上氤着朦胧水汽,却并不模糊人的双眼,只给美景遮了一层神秘面纱。

仿佛前头不是湖,而是大江大海。

而水天相接,星辰冉升之处,便是道之尽头,可为天上人间。

“真美啊!”

尽人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乾始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是繁星汇成的瑰丽星空,星光替代了日月的光辉,亘古永恒。

这是道之福泽地。

不论是之前的山谷,此时的林湖,尽人每走一步,都能有所得。

他觉得自己只稍停下来,望着如此美景盘膝坐下,便能有所悟,或许可超越本尊。

“求道圣地,莫过乾始。”

他得出如此结论,却并未真正坐下盘膝悟道。

因为他来乾始,是带着使命来的,再不济也得污染道穹苍在他老巢的至少一个记忆烙印。

“坏了,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正事?”

尽人一拍脑门,暗骂本尊也不提醒自己,难道去悲鸣的尽人比自己更加重要吗?

他刚想踩出意道盘,去纺织骚包老道的尿迹。

林湖畔的林木间一阵窸窣作响,有人踩断了枯枝发出声音,尽人为之警觉。

“谁?”

一道佝偻的身影走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驼着背,背着一大捆的柴木,腰间别着一把损刃的小斧。

“死!”

尽人只问了一句,接着一发剑指就点去。

他不可能放任任何疑似道穹苍的家伙,出面跟自己“聊天”,破坏自己的计划。

咻!

剑光掠空。

刚好临面之时,老者脚崴了一下,身子一踉跄,剑光没有捅破他心脏,只撕断了他肩上捆木的绳索。

“哎哟。”

老者痛呼倒地,背上柴木散了一地。

他废了般索性瘫在地上,看着肩上的血色伤口,面色悲怆,哀呼道:

“生活潦草,人心叵测,同为修道之人,老夫七十古稀,一事无成,而你连一个老头子都不放过吗?”

尽人冷笑。

正经老头谁能避开十段剑指?

正经老头谁能在被攻击后,不是担惊受怕,而发出这种感慨?

“打的就是你这种谜语怪!”

尽人甚至主动放弃去思考这老者话语中的深意,远攻不行,他提拳而至,一拳就要打爆这个老头的脑袋。

“唉……”

老者视而不避,目中老泪纵横,临死之际只得发出感慨:

“求道之路,难于上青天!”

“想我一生蹉跎,砍柴七十余载,只剩二十三年,便可达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之道,不曾想今日……”

砰!

他脑袋炸成血花。

戛然而止时,血肉飞溅,糊了尽人一脸。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凡人身上,没有任何击硬物感,也没有触发任何防御,老头死了。

“我,错了吗?”

尽人面生迟疑,拳上糊着血肉,感觉自己错杀了一个好人。

乾始之人,个个修道?

自己太过小心谨慎,反而误入歧途,有杯弓蛇影、魔怔之嫌?

“不,都是道穹苍搞的鬼,或者道乾始搞的鬼,他绝对发现我来了……”

尽人很快摒除了杂思,心中却不免生了几番波澜,下次见人,或可提前问一二乾始之事,作些了解?

不!

得来皆非,唯目之所见,才是真实!

尽人深吸一口气,放下此事,左右扫量了一番林间环境后,一个响指将老头骨灰扬了。

他放松心情,继续启程,想趁着还活着,多搜集点乾始帝境的信息。

林道曲折。

尽人不走寻常路。

他折身回去,想了想,直接涉水,踏波而行,深入雾间林湖。

“哗哗……”

水声响了一阵,直至走到林湖中间,望见湖心处的一处小岛,以及岛上的一个凉亭。

尽人忽然惊醒。

不对,我此行不是来逛乾始的,而是来污染印记的。

他心头为之一凉,急忙呼唤了一声本尊,本尊那边及时传来回应:

“莫慌,继续前行。”

尽人便心定了,没有失去联系便好。

脚下一旋,意道盘便要踩出,尽人刚想继续任务,湖心小岛处传来一声娇叱声:

“喝!”

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伴随此声,凉亭内有风劲打来,激得林湖水草摇曳,湖波掀动涟漪。

“还有人?”

尽人屏息敛气,这回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立马开启了“消失术”,以及“遗世独立”。

这套组合下来,道穹苍来了都看不见自己。

只要不是祟阴天降,想偷窥什么便偷窥什么,总之先探些乾始帝境的信息再说。

消失、遗忘状态下,尽人一步登天,直接上了湖心小岛凉亭,居于高空,睥睨而下。

凉亭处,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模样,背上负着白剑,身着浅麻色劲装,正扎着马步在练拳。

她一拳一拳,呵哈打出,风劲激空,天赋异禀。

尽人迟疑,他看着小女孩感觉面熟,又记不起来像自己见过的哪一位。

小女孩后边,还站着一位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该就是“老师”了,正在指点女孩打拳:

“可可小姐,您发力错了。”

“力生于腿,腿植于地,便是打拳,拳动之时,亦当以腿跨生地力,借腰腹之涡劲,贯肩肘之刚猛,透拳腕而击出,如此方可……”

“哎呀!本姑娘知道,你别说了!”小女孩烦了,恨恨打断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扎一个马步试试?”

“好。”老者无奈,也扎下马步,便要示范打拳。

小女孩不练了:“打拳改不了命,练剑方可长生,我要练剑!”

她刷的拔出背上白色长剑,一抖剑花,先天剑意勃然而出。

“小姐……”

老者面泛苦色:“剑道艰辛,无人可成,打拳固然累了点,是基础啊,您现在这年纪若不打好基础……”

“闭嘴!”

小姑娘面容一肃,手中长剑一抖,上步往前一刺,娇喝道:

“风起势,呼云揉梦!”

轰的一声,一剑荡波十丈,这可比打拳强了不止几十倍。

凉亭上,见此一剑,尽人脚步猛一踉跄,险些跌到地上。

他认识这剑!

这不是……

“谁?”

老者猛地抬眼,目中凶光一露,居然像是直接看到了暗中偷窥之人。

我消失术加遗世独立,你还能看到我不成?

直直迎着这老者的目光,尽人笑而不语,继续光明正大暗中观察。

那老头居然出声了,抱拳对着半空说道:“阁下何人,为何打搅我爷孙俩清修?”

还诈?

尽人唇角一掀,双手环胸,并不说话。

“你是谁,下来!”

小女孩也剑指高空,宝石般的大眼睛带着怒火,显然也很生气被人这么居高临下盯着。

不对。

尽人感觉到古怪了。

这不像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他猛地瞳孔放大,记起来本尊曾中过祟阴的一术“遗相反转”,但这玩意连第二真身也能影响到?

自己消失术加遗世独立,非但没有完成“隐身”,相反更加明显,被他们爷孙俩看到了?

尽人不慌,他大大方方解除了消失术、遗世独立,长笑一声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什么东西……

小女孩愣了一下。

老者闻此谜语人谜语话,目中也闪过了忌惮。

他望着那人从一道模糊的虚影,凝实成了身着星辰长袍的真人,全身都绷紧了。

便闻那偷窥者唇角一掀,含着笑道:

“道某途径此地,见湖心生雾,颇有所得,于是涉水而行,近此凉亭。”

“本无意叨扰,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这话说得得体,小女孩和老者都迟疑住了,但显然重点不在他话语中的内容,而在别处。

“你姓道?”小女孩收剑作问。

尽人一怔,但并不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鄙人姓不得道?”

小女孩哑了,皱着眉,垂下脑袋,自我嘀咕:“姓道的不能惹,这可麻烦了,怎么偏偏就来了一个姓道的……”

尽人若有所思。

同其他帝境不一样,乾始帝境不全是道姓族人?

在这里,姓道的或嫡系、或庶出,皆高于其他种姓一筹,旁人不得惹之,但可以有旁人存在?

“你叫可可?”尽人问道。

小女孩面有傲色,刚想开口,身旁老者拦住了他,拱手抱拳道:

“原来是道兄,久仰。”

“我爷孙俩承乾始道氏恩泽,于此地潜修,乾始圣殿也应允了此地划归我爷孙二人掌控,三十年内不会前来打扰。”

“道兄此番前来,又是为何?”

尽人眯了眯眼,老者的话信息量不少,但也不多。

他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小女孩,继续问道:“你叫可可?”

这下老者没能拦住了。

小公主胸脯一挺,傲然道:“对!”

“你姓什么?”

小公主瘪了回去,眼神晃颤,脸蛋惊恐,有些害怕的望向了身侧老者。

老者拱手而道,不卑不亢:“承临柳氏。”

尽人状似自喃:“饶可可……”

小女孩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直接缩到了老者的身后,抱着大腿惊恐道:

“我姓柳!”

“我叫柳可可!”

“我是承临柳氏第三十七代传人,虽然我柳氏一族覆灭了,但我会带领承临柳氏重铸辉煌,就用我手上这把剑!”

老者张了张口,想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已经晚了。

尽人问道:“饶妖妖是你什么人?”

小女孩眼睛一亮,从老者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惊喜道:“你认识我姑姑?”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一下失去了光。

她缩回了老者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袍后摆,身子瑟瑟发抖起来,豆大的泪珠坠落,“柳爷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老者一叹,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没有说话。

尽人也是一叹,毋饶帝境,一代不如一代,也许这就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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