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来自于皇帝的惊雷

北平城来了一个小旗部的骑兵,他们简单验证了身份,旋即就往皇宫方向去了。

而于谦此时就跟在俞佳的身后进了宫。

……

“陛下,王岳的考功和风评上佳。这人行事平稳,但却太过平稳。”

蹇义在介绍着王岳的情况,当说到太过平稳时,朱瞻基就说道:“什么平稳?做官平稳,还是做事平稳?”

蹇义汗颜,说道:“都稳,臣以为有些保守,明哲保身,所以他此次上了这份奏章就有些值得品味,请陛下详查。”

朱瞻基点头赞许道:“蹇卿乃是老吏部,识人用人堪称是行家里手,朕离不得啊!”

蹇义拱手,然后默默退了回去。

“陛下,于谦来了。”

蹇义就知道今日朱瞻基把自己叫来怕是有事,闻言他垂眸,也不去看那个当年的愣头青。

是的,别人会误认为于谦当时是哗众取宠,想吸引君王的注意,可蹇义却凭着一双吏部尚书的慧眼知道这人的本性。

这就是个愣头青!

行礼之后,于谦恭谨的站在下面。

朱瞻基扫了他一眼,说道:“听闻你在顺天府多番磨砺,倒是柔和了些,可对?”

蹇义心中一动,就看了于谦一眼。

杨溥却在琢磨着朱瞻基这话的意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皇帝一直在关注着于谦,而且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在关注他。

于谦抬头道:“陛下,臣开始就像是一头发疯的蛮牛,四处冲撞。后来臣撞了几次墙,终于知道,这世间从不缺乏人才,莫要自视甚高。所以臣就低下头,和以往那些臣不屑一顾的人打交道,受益匪浅。”

朱瞻基笑道:“什么叫做不屑一顾的人?”

于谦有些尴尬的道:“臣以往总认为这天下的官……至少有九成不称职。”

朱瞻基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却喜欢下去和百姓打交道,事后可后悔了吗?”

“没有。”

于谦坚定的道:“臣并未后悔,那些百姓狡黠,却也淳朴。知分寸,所求不多,臣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这是主动求亲民官的职务!

由朱棣引发的简拔风潮,导致进士们最喜欢留京任职,都希望一朝被君王看重,从此飞黄腾达。

这人还是痴人啊!

“狡黠,淳朴……看来你倒是认真去做了。”

朱瞻基赞许道:“朕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一步步的折腾,看着你被同僚排挤,看着你越挫越勇,好!”

这是来自于皇帝的赞许,也是对于谦的评价,那些讥讽过于谦的人大抵要被打脸了。

这人要升官了!

果然,朱瞻基没有停滞,直接说道:“吏部,朕记得吏科左给事中空缺了?”

嘶……

这是一步登天啊!

给事中官阶不高,可耐不住这位置重要啊!而且弄不好还能成为天子近臣。

从七品的官职,却让大家心中一惊,随即就暗自把于谦列为重点观察的对象。

可蹇义却有些苦涩。于谦和他当时闹了些不愉快,而皇帝让于谦担任吏科左给事中,这是要给吏部的头顶上加一双眼睛盯着吗?

蹇义出班道:“是,陛下。”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如此……于谦,好生去做。”

于谦没有拒绝,没有惶恐,谢恩后告退。

朱瞻基微微笑着,等于谦走后说道:“前宋叠床架屋不可取,所以本朝多番考量,官吏人数少之又少。可过犹不及,诸卿回头想想,那些地方还缺少官吏,最好是在府以下。”

府以下,那就是县乡啊!

杨荣的眉心跳动了一下,只觉得头痛难忍。

金幼孜面色大变,其他人也是惊骇不已。

这是要改变当下的局面吗?

当下大明的治理也就是到县,而士绅乡绅乡老,以及那些村老粮长就是补充。

一旦打破这个格局,那么读书人的影响力将会直线下降,不任官职,你休想插手政事。

这是在掘根啊!

读书人读书人,为啥读书?

读书明理,那是有钱人家的自矜。

至于普通人家,他们读书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做官。

即便是做不成官,可只要能中个秀才,中个举人,以后可就是士绅了。士绅上可干涉当地政务,下可收取投献,甚至还能包揽诉讼……

那么多的特权和好处在吸引着那些人皓首穷经,让人孜孜不倦……

一旦这些特权被取消了,几乎可以预见无数人会改弦易辙。

要么务农,要么经商,要么……

杨溥垂眸,仿佛看到地砖上写着两个大字。

——科学!

皇帝背叛了自己的所学,他这是一箭多雕!

杨士奇呆呆的看着朱瞻基,这算是失礼,可没谁去指责他,所有人都惊呆了。

被皇帝这个提议给惊呆了!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个提议大抵就和‘咱们不要皇帝了行不行?’一样的震撼!

气氛瞬间凝滞,朱瞻基早有预料,只是静静的看着群臣。

他在等,等着第一个反对的人跳出来!

“陛下……”

金幼孜刚出班,朱瞻基就问道:“户部,俸禄这些可有问题?”

这是明知故问!

夏元吉出班道:“陛下,若是不多,户部没问题。”

连夏元吉都只能含糊应对,可见这事的影响之大。

朱瞻基微笑道:“那就好,诸卿回去可好生商议。”

商议什么?

此事怎么商议?

群臣心乱如麻,出班的金幼孜正咬牙准备劝谏,外面却有人进来了。

“陛下,兴和伯有信使到。”

朱瞻基的精神一振,说道:“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黑刺的一个小旗官,这是方醒的保证。

我不会蒙你!

“宁王和王岳都说聚宝山卫的人在太原打砸,还欺负妇人,可有此事?”

群臣都从刚才的震撼中抽身出来,仔细听着。原先希望方醒无事的占大多数,可现在却……

皇帝太过肆无忌惮,若是他少一个帮手会如何?

小旗官闻言就怒了,说道:“陛下,咱们到了南昌,那营地的屋子小,还潮湿,兴和伯也没说什么,然后就去收拾了三家商户,营外就有人想栽赃陷害,准备假装咱们的人欺辱妇人,然后杀了那个女人嫁祸,幸好被及时发现,否则这事说都说不清了。”

朱瞻基面带冷笑问道:“那三家商户是怎么回事?为何宁王和王岳的奏章里没说?”

小旗官说道:“那三家明着是商家的生意,可咱们的人查到背后乃是宁王府,每年可有五万贯的利,兴和伯就带人去封了店,发现账目出入有问题,大多没有流入王府,却是去了别处……”

呃!

这两天外间传的沸沸扬扬的,甚至连方醒麾下怎么打砸抢都描述了细节,仿佛他们亲眼见到。

这事儿究竟谁说的可信?

感谢书友:“独自吃草”的万赏!

(本章完)

第1835章 雷霆变玩笑,铁证如山(过年好,幸

朱瞻基目光转动,问道:“那些钱钞去了哪里?”

杨荣心中叹息着,知道自己错过了最佳的劝谏机会。

刚才他想借着藩王事来劝谏皇帝暂停这个念头,免得天下物议沸腾。可黑刺信使的话却让朱瞻基瞬间占据了上风。

“陛下,那些钱钞多次周转,王公公查了好久,才查到最后购买了铁料,最后存放于南昌城外……”

“好!”

朱瞻基面色铁青,说道:“真是好!真是一心修道的宁王!”

杨荣心中的猜测落地,他咬咬牙,出班道:“陛下,臣恳请暂缓增加官吏之议。”

金幼孜一惊,然后赶紧出班跟着说道:“陛下,臣恳请暂缓增加官吏之议。”

“陛下,臣恳请暂缓增加官吏之议!”

群臣一起出班行礼劝谏,那个小旗官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而朱瞻基却没生气,只是微笑着。

群臣躬身抱拳,这个姿势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腰受不住。

这里面就数黄淮的身体差,他的肺部有毛病,所以没一会儿他就有些喘息了,身体微颤。

朱瞻基微笑着,眼神冷冷的,半晌说道:“诸卿在干什么?朕不过是……玩笑罢了。”

玩笑?

直起腰的群臣没谁当做玩笑,心中更没有成功阻击皇帝的快意,有的只是沉重。

这不是玩笑,这是试探!

皇帝在试探这些重臣们对自己革新吏治的态度!

而他得到的回应很糟糕!

这会是君臣之间裂缝的开端吗?

朱瞻基撇开这个话题,问道:“宁王那边如何了?”

……

“宁王会给他一个教训!”

“是,宁王乃是宗室长辈,老老实实地没犯事,被那方醒打上门去,再好的性子也忍不得啊!只是陛下却坐蜡了,不好处置。”

京城宗人府里,两个男子在喝茶,天气炎热,可他们却是惬意之极。

“陛下太急切了,那王岳说不准是看准了机会,想坑方醒一把,结果却不小心和宁王的奏章一同上路,这下他算是无心之失,要倒霉了。”

“谁说不是呢?那王岳多半是有渎职的嫌疑,他想用弹劾方醒来获取那些重臣的好感……想脱罪。宁王之事后,江西那边肯定要严查一次,他躲不过去,所以只能冒险了!”

“方醒要倒霉了,陛下再怎么关照,可这等事一出,不但是藩王要一起闹腾,他的仇家们也会蜂拥而至,啧啧!看他怎么收场!”

……

“陛下,宁王殿下……的护卫冲出王府,被击溃,宁王深感……深感罪孽深重,此刻跟着兴和伯去了金陵,稍后会一起回京请罪。”

呃!

杨荣眨眨眼睛,他觉得自己这是出现了幻听。

是的,一定是!

那可是宁王啊!

冲出王府,为何冲出王府?必然是方醒兵临王府,宁王选择了铤而走险。

至于宁王深感罪孽深重,这个杨荣是相信的。

在朱棣时期,宁王就被压的不敢冒泡,老老实实地呆在南昌,根本就不敢给朱棣收拾自己的借口。

“宁王这是认为朕可欺吗?”

朱瞻基冷冷的道:“铁料,他要那么多铁料干什么?想打造什么?香炉吗?”

“散了吧!”

群臣无言,朱瞻基看了心中畅快,起身回去。

……

天气炎热,太后越发的懒得动弹了,整日就在自己的地方窝着,好在有端端能排解孤独。

于是当朱瞻基到时,就看到太后用纱巾蒙着眼睛在寻摸,而端端就躲在太后的座位后面,一手捂着嘴在忍笑,只是那眼睛笑的成了月牙儿,身体忍的辛苦,一抽一抽的。

看到朱瞻基进来,端端就指指太后,然后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眼睛很认真的传递着消息。

——别出声!

可她嘘的这一声连朱瞻基都听到了,太后就在前面,哪会有听不到的。

“端端躲在哪了?怎么看不到?”

太后缓缓转身,伸手四处寻摸着。

端端得意的不行,终于是忍不住笑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清脆的笑声中,太后揭开纱巾,冲着朱瞻基笑道:“这是个让人疼的女娃。”

“父皇!”

端端绕过来行礼,朱瞻基上前牵着她,然后单手扶着太后坐下。

“母后,天气太热了,要不儿臣就侍奉您去避暑吧。”

太后摇头道:“避什么暑?宫中那么好,出去就是折腾,惊动百官百姓。我家已经够享福了,要少扰民。”

“是,母后所言甚是。”

朱瞻基讪讪的道:“那儿臣和您在宫中转转?”

太后欣然道:“好。”

朱瞻基吩咐人去叫胡善祥来,然后扶着太后出去。

……

头顶有伞遮阳,身边是儿子儿媳,太后欣慰的道:“你们也要经常出来走动走动,这不走动连胃口都没有,如何能诞下麟儿?”

胡善祥脸红着应了,朱瞻基的心中却有些阴影。

从他大婚开始,唯一的孩子就是端端,至今后宫女人都没见谁有身孕。

这不是个好消息,那些藩王也暗自用这一点来攻击他。

你连儿子都没有,还折腾什么?

太后兀自在念叨着,让他们赶紧生个儿子,她就专门照顾那个孩子。

胡善祥偷偷的瞟了朱瞻基一眼,却看到了阴沉,就心中一跳,然后黯然神伤。

“可是外朝有事?宁王?”

知子莫若母,太后就是察觉到朱瞻基的情绪不对,所以才答应出来转转。

朱瞻基察觉自己的情绪不对,就笑道:“母后,宁王有些大志,被兴和伯发现了,就带回来请罪。”

太后的脚步一滞,前面的端端就回头招手,她笑了笑,缓缓向前。

“哎!”

太后叹息道:“他还是在耿耿于怀啊!”

“当年之事不论对错,可终究他是被你皇爷爷给压制住了。他不肯认输,不过年纪却不小了,这是……罢了,也好,免得子孙受累。”

在太后看来,朱权年纪都在这里了,造反多半是没戏,那么他囤积铁料,就是在为子孙准备。

这等仇恨和野心让太后也放弃了说情的打算,她只是交代道:“他毕竟是你皇爷爷一辈的人,别太过火就行了。”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儿臣准备废弃宁藩。”

太后说道:“随你,不过晋藩那边你却要费些心思。”

宁王近乎于谋反,那么废除有理可循,可晋王一系呢?

朱济熿谋逆,这个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原先的老晋王却是朱济熺。

皇帝和皇后陪着太后在宫中溜达,这不是第一次,所以那些嫔妃都懂事的没出来。

而此时宁王图谋不轨的消息也被杨荣让人传了出去,京城舆论从不相信,到半信半疑……

当王岳的请罪奏章到了之后,什么都晚了。

朱瞻基勃然大怒,当即令人去拿王岳,同时派出御史前去南昌,清查此事。

王岳的奏章内容一透露出去,京城不少人都感觉自己被打脸了。

宁王私藏铁料,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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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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