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揭开你的面

黑压压的云层之上,电闪雷鸣。

赵都安手持玄龟印,凌空而立,目光巡视所经之处,身后的庞大神明如臂指使。

在滂沱大雨下,城内的火势逐步开始减弱,熄灭。

然而还不够。

焚烧的范围不只是城内,还有城外零散的诸多田野,苏澹显然早有准备,分散派出士兵去各处农田,只需要很少的士兵,就可以点燃整片田野。

“还不够!”赵都安抬手朝空中捶出一拳,乌云顿时塌陷出一个窟窿。

厚厚的雨云向着四面八方倒卷,城内的雨水开始减弱,玄龟印内储存的流水开始均匀地向周遭数十里方圆播撒。

这个动作消耗的法力意外的小,因为当积雨云形成后,只要将云层推移过去,就自然会落雨。

“农田只要淋上一层雨水,就无法再点燃。”赵都安默默摊薄云层,避免雨水太大。

若雨势太大,同样会损毁将要成熟的禾田。

“注意……体会……自身……”忽然,赵都安听到脑海中,裴念奴结结巴巴的声音。

体会自身?赵都安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让我体会天人境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虽不是真正的天人,但却已经摸到了那层门槛。

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提前感受天人真谛的机会,对未来晋级有所帮助。

“我记得,在京城时与贞宝闲聊时,提过天人境,贞宝给出的说法是与天地共鸣,天人交感,因此方能一举一动,勾动天象……

而术士与武夫的交感方式又有不同,前者是神魂离体,类似出窍……

后者则认为,人的躯体内藏着一座小天地,或是说,人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赵都安诸多念头闪过,将行云布雨交给裴念奴,专心感应那股玄而又玄的韵味。

而此刻,远在太仓府城的知府孙孝准同样急匆匆踏上城头,惊讶地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横亘的大片乌云。

云中电闪,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是赵都督所为?”孙孝准近乎本能地做出猜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赵都安睁开了眼睛,感受着身体的掌控权开始移交回来,耳畔是裴念奴的声音:

“还剩,最后,一点。”

身上的赤炎圣甲已经恢复了红色,玄龟印也干涸,不再旋转。

赵都安并未跌落,他立即意识到,剩下的一点法力最多还能让他维持几十几次呼吸的“半步天人”,就将耗空力量。

“最后一点时间,不能浪费。”

赵都安目光一扫,视线锁定了南城门方向,迈出一步,消失在原地。

……

城门下方,此刻正爆发着一场乱战。

薛神策在大雨落下时,立即率领主力追杀叛军,沿途一名名被派出去“灭火”的士卒回归,汇集为了一股不小的兵力。

并成功咬上了敌军。

苏澹极为果决,留下一支队伍以南城门为依托,阻拦京营,自己带着城内守军先行撤离,而军中高手则率领士兵断后。

并很快与薛神策等人短兵相接,几乎是不久前攻城战的延续。

浪十八找上了那名叛军武将。

唐进忠被僧人梵龙拦下。

薛神策手中大戟挥舞,身先士卒,朝陆童杀去。

只是这一次,进入步战后,陆童很快败下阵来,被薛神策压着打的节节败退。

不过双方战力相差不大,加上留下断后的叛军做困兽之斗,一个个没了退路,短时间内,竟是僵持下来。

“梵龙!身为神龙寺武僧,你竟插手世俗争斗,贫道理应替天行道。”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熄灭的街道上,空气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一轮虚幻的月亮浮现。

继而,月中徐徐走出两道身影,一人穿白袖道袍,双眸灵气四溢,身旁盘绕青玉飞剑。

另一个,长发披散过腰,细碎的星屑在发丝间流淌,手中持握一根有金色独眼的法杖,身材修长,双腿凌空悬浮,乃是“变形”后的金简!

“天师府神官!?”

梵龙瞳孔收缩,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中铁棍凶狠横扫,棍子上亮起一枚枚金色的卍字。

不再掩饰佛法的梵龙将唐进忠逼退,扭头疯狂朝城外狂奔。

他逃了!

“追!”玉袖手中飞剑掠出。

“变身”后的金简抬手,抓住师姐的胳膊,以术法化作星光朝城外而去,少女仿佛一下成熟了许多,语气自信:

“放心,他逃不掉。”

梵龙的离开,立即令天平倾斜,那名持剑叛军将领被浪十八与唐进忠围攻,立即倒下,被一刀一剑,刺中身体,口中喷血。

陆童瞳孔收窄,愤怒道:“撤!”

同时,他忽地转身,朝着城外天空射出一箭。

这支箭矢极为特殊,竟牵引出一道虚幻的“绳索”,将陆童的身体拉扯着飞出了城墙,朝南方天空而去。

他竟将自己射了出去!

“不好——”薛神策面色一沉,他是纯粹的武人,一身武道只适合沙场,难以阻拦陆童。

这样的对手,一旦逃走,再想捉拿几乎不可能。

“他走不了。”忽然,一个声音突兀出现在耳畔。

赵都安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仿佛瞬移般,他没有浪费时间,迈步朝陆童逃走的方向跨出一步。

在众目睽睽下,闪烁到了城头上,右手拔刀出鞘。

“锵!”

镇刀蓦然出刀,一抹雪亮的刀光映照暗沉天空。

远处近乎飞走的陆童突兀惨叫一声,身周一层罡气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人在半空,直接断成两截!

表情惊愕地竭力“扭头”回望,与屹立墙头的赵都安对视,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

一刀。

只用了一刀。

赵都安耗尽了最后一点时间,一刀将云浮道,慕王府第一神箭,世间高品的陆童拦腰斩断,当场斩杀。

只剩尸体与他身上的弓箭掉在城外湿淋淋的地上。

下一秒,赵都安身上的衣衫恢复,瞳孔中的银色也消失,法力与气机都近乎耗空。

他也回落回世间中品。

……

静。

世界仿佛一片安静。

只有细雨沙沙落下。

赵都安抖了抖刀刃上的雨水,收刀回鞘,站在城头上独自一人俯瞰下方。

薛神策等人迅速将断后的叛军杀光,旋即带着士气如虹的京营大军,浩浩荡荡朝城外追杀过去。

远处,袁锋率领的五军营也在靠近。

更南方还有石猛的神机营。

“插翅难逃。”赵都安望着远处溃逃的叛军,轻声呢喃:

“已经看到了此战的结果。”

他有些疲惫地坐在城头上,静静吹着风,直到此刻才感觉到阵阵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渐渐停了,乌云裂开的缝隙中洒下阳光,照亮了城头上的赵都安。

玉袖与金简拎着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登上城头,将其丢在地上,平静道:

“神龙寺的梵龙,武道很扎实的僧人。”

赵都安打量两女,她们没有伤,但玉袖面色发白,似乎消耗了不少法力。

至于金简……恩,少女已经恢复了“原型”,神情萎靡地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抱着法杖打哈欠。

“没听说过,不过不重要,玄印搞小动作本就在预料之中。”

赵都安淡淡道,盯着金简,无语道:

“这段时间也没缺你的觉,至于困成这样吗?”

金简巴掌大的脸上,五官依旧精致,只是眼皮耷拉着,眼袋很重。

闻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道:

“我晚上有在巡逻,那个孙孝准和我说了,巡逻一晚一百两,这算保境安民,不算违反规矩插手征战。”

赵都安:?

玉袖:??

小财迷金简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人,鼓起勇气,朝赵都安摊开右手,理直气壮:

“给钱!”

“……等回去你找孙孝准要账去,又不是本官做的生意!”赵都安生无可恋地轻轻叹了口气。

将死要钱的金简打发走,他又招呼人处理地上的尸体,打包战利品。

薛神策一时半刻还回不来,不过城中还留下相当一部分守军,莫愁也留在城内。

赵都安索性临时接手指挥权,召集武官,勒令收束城中士兵,并派人向太仓府城传信,将被驱赶走的“难民”们再迁移回来。

“幸好灭火及时,城内损失很小,不过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这可以安排孙孝准那帮文官做。”

“附近还残留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股叛军,需要清扫,不过不急于一时,而且这会他们理应已逃去淮水。”

赵都安在安排一些人维持秩序,收拾残局后,进入了县衙休息,暂时将此地作为“临时战后指挥中心”。

琐碎的事,丢给莫愁去操心,他一拍脑袋,忽然叫了一个人:

“去城北,将两个人叫过来。”

……

……

不多时,县衙后堂。

坐下吃着瓜果的赵都安瞥见堂外走来的二人。

“恭喜大人,攻下宁安,大获全胜!”宋进喜满脸堆笑,率先行礼。

聂玉蓉跟在身旁,垂着头,也忙贺喜,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赵都安面带笑意,审视着这名“影卫白隼”。

不得不承认,此人演技真的很好。

在府衙中多日,都不曾露出破绽。

“大人有吩咐?”

聂玉蓉感受着奸臣赵狗的审视,渐渐变得不安,但脸上分毫不显。

“坐下吧,突然想起有事问你。”赵都安慵懒地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座椅。

聂玉蓉目光闪烁了下,恭敬地落座,二人就隔着一张窄窄的小茶几。

此刻,赵都安刚经历一场施法,正处于极虚弱的状态,空有境界,气海中却没多少气机可调用。

这里又只有三人,距离极近,赵都安身旁那些高手,也都去追杀叛军,大多不在城内。

聂玉蓉一时蠢蠢欲动,意识到这可能是她这几日,苦苦等待的,最好的刺杀时机。

一旦错过,将难再有。

只是她始终有一丝犹豫,身为刺客的本能在隐晦地给她传递不安的情绪。

堂内很安静,赵都安似不急于开口,只是认真地咀嚼着手中那只黄澄澄的梨子。

无人开口,气氛静谧的可怕。

终于,赵都安将梨核放在果盘中,淡淡道:

“还不动手么?错过这个机会,你恐怕再难出手。”

聂玉蓉瞳孔地震,猛地缩成两个小点!

身份暴露!?还是……在诈我?

可下一秒,她突然闷哼一声,只觉后颈猛地针扎般疼痛!一阵剧烈的麻痹感席卷全身!令她难以动弹!

不!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一根细细的针扎入了她后颈的穴位!

宋进喜慢条斯理收回扎针的手,迎着聂玉蓉难以置信的眼神笑眯眯道:

“你想问,以你的机警,为何没有察觉到咱家的出手?呵,你难道没发现,从你踏入这座院子开始,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么?”

聂玉蓉猛地反应过来:

“是迷香!你何时暗算的我?!”

宋进喜笼着袖子,脸上挂着倨傲、冷漠的笑容:

“绣衣直指的名头听着唬人,但终归只是慕王府私下养的见不得人的三流杀手,连咱家的手段都没察觉,不过如此。”

聂玉蓉沉默。

她当然不是三流杀手,身为绣衣使,她的暗杀能力在江湖中排在顶尖。

可宋进喜却是大虞皇室秘密培养,武功殿供奉中最专精于刺杀一道的供奉。

二者之间,本就存在鸿沟。

赵都安微笑着解释说:

“输在大内供奉手中,你不冤枉。”

他从始至终,都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聂玉蓉身体麻痹,难以动弹,唯独还可以扭头,舌头虽略有发麻,但仍可说话。

闻言惨然一笑,竟也是平静地看向赵都安:

“你一开始就发现我不是白隼?”

赵都安拿起水果刀,缓缓削苹果,苹果皮一点点连成串,口中随意道:

“不,今日之前,我没有发现。你的伪装没有破绽。

我只是出于应有的警惕,对你稍加提防而已,之后将你丢在府衙几日,倒也有试探的心思,看你面对唾手可得的军情,是否会忍不住动手。”

聂玉蓉桀骜的眼神盯着他,冷冷道:

“你不怕我刺杀那些大臣?比如孙孝准?”

赵都安摇摇头:

“你既一开始奔着我来的,自然不会那么沉不住气,我倒更担心莫愁一些,所以安排了霁月在她左右守护。”

聂玉蓉面无表情:“然后?”

赵都安淡淡道:

“我派人联络本地影卫核查了一下,仅此而已。

时局战乱,影卫系统损毁严重,或许正因如此,才给了你打‘信息差’,伪装成影卫,接近我,欺骗我,试图刺杀我的信心。

不过,你太贪心了,竟迟迟没有离开。”

他将长长的苹果皮放在餐盘中,微笑着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女杀手嘴边:

“吃一口?”

“哦,忘记你现在动不了,那你看着我吃吧。”

聂玉蓉深深吸了口气,挺起白皙的脖颈,异常平静地说:

“你杀了我吧,我接受过王府最残酷的训练,刑罚对我没有意义,你问不出任何情报。”

她认命了,这就是杀手的宿命,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找到年幼时失踪的姐姐。

赵都安啃着苹果,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看看你的真容长什么样。”

宋进喜起身,迅速解除了聂玉蓉的易容,随着她的真容展露在二人眼前。

赵都安怔住了。

(本章完)

第529章 与女帝在都市中重逢

赵都安脸上的风轻云淡缓缓消失,转为疑惑与诧异。

对于这名潜伏身边的绣衣使,他并未投以多少关注,揭开对方的伪装,也多为满足好奇心。

至于尝试策反的想法,或多或少有些,但也并不抱希望。

可当聂玉蓉那张酷似玉袖的脸蛋映入眼中,赵都安终于认真起来。

巧合?天底下相似的人很多,但能相似到近乎一个模子抠出来的就罕见了,何况,玉袖神官就在城内。

是慕王府故意为之?

找了个与玉袖相似的人靠近?

不,这说不通,若是想伪装成玉袖,那易容为“白隼”就是画蛇添足,毫无必要的事情。

何况,玉袖的加入本不在计划中,这位神官为了避免麻烦,脸上始终戴着面纱。

“你叫什么?”赵都安忽然问。

聂玉蓉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下,旋即眼神嘲弄:

“女皇帝的皇夫也敢在外头沾花惹草么?”

她脑瓜里已经上演了先×后杀的戏码。

赵都安拧紧眉头,忽然对宋进喜道:

“将玉袖神官请来。”

后者毫无迟疑,转身离开。

不多时,一身道袍青衣,以轻纱蒙面的玉袖走进后院:

“赵大人寻贫道何事?”

赵都安走出内堂,认真指着身后,简单解释了下聂玉蓉的身份,旋即道:

“这件事太过蹊跷,故而烦请神官前来。”

与自己酷似的杀手?玉袖怔住,视线绕过他,投向堂内如木头般一动不动的聂玉蓉。

玉袖呼吸忽有少许急促,扭头对他道:

“可否容许贫道单独审问此人?”

这么激动?

赵都安眼神古怪地与这位神官对视,欣然点头:

“好。”

说完,他朝宋进喜扬了扬下巴,两人就这么走到院子中,任凭玉袖急匆匆进入内堂,房门“砰”的闭合,隔绝内外。

“大人……玉袖神官这是……”宋进喜好奇。

赵都安摇摇头,回神望着紧闭的房门,他忽然道:

“我也不知,等结果就是,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此战的意外收获。

因不确定这场审问会持续多久,赵都安也没有离开,索性后院够大,他直接进了另外一个空闲房间,吩咐宋进喜在外头守着,自己要修行。

赵都安迈步进屋,反手关门。

等屋内只剩下一个人,他先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银色卷轴,这是太虚绘卷,许久前获得的制造幻境的镇物。

不过因他不是术士,故而几乎沦为储物空间。

赵都安抖了抖卷轴,“砰”、“砰”两声,两件沉重器物砸在圆桌上。

一张木弓,一根铁棍,分别是杀死陆童和梵龙的战利品。

“能被世间境修行者作为主武器,肯定都不是便宜货色。”

赵都安搓了搓手,到了愉快的开箱环节。

他先捧起了那根铁棍,铁棍入手极沉,通体黑黝黝的,两端以青铜质地的铜箍箍着。

仔细端详,棍身以阴文铭刻卍字佛文,在长棍一侧,刻有这件兵器的名字。

“无畏根……这什么破名字。玄印老秃驴手下的人不正经,武器名字也不正经。”赵都安鄙夷。

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风月宝鉴也不是啥好名。

“武僧使用的武器,应属于兵器范畴吧。”赵都安尝试调集所剩无多的气机渡入。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宁静感涌上心头,他的一切恐惧,畏惧,胆怯……的情绪都消失了。

生出一股战天斗地,刚猛无畏,哪怕神明也敢硬钢的胆气。

同时,他体表逸散开一圈淡淡的佛光,识海内的青莲仿佛被勾动,彼此迎合,一股清凉感流窜全身。

“原来如此,这无畏棍除了兵器本身的坚固外,持有者还会滋生胆气,并且……似还有一定驱除诅咒等负面效果……”

赵都安这段日子,在京中,在太仓,为了熔炼赤炎圣甲,经手了一大堆奇物。

虽绝大部分品质都较低,熔了也不心疼,但却锻炼了他的眼力,对一些器物的效果,也积攒了许多“鉴宝”经验。

“佛门武僧,追求‘金刚至阳’,走刚猛路线,本就诸邪退避,克制阴物,诅咒等……倒是很适合对付白衣门,冥教这类江湖门派。”

“好东西,熔了可惜了,暂时可以保留,可惜我不擅长使棍,而且堂堂皇夫拎着根棍子到处走,实在煞风景……恩,天生的除外。”

赵都安把玩梵龙的棍子许久,将这无畏根放在一旁,又捧起了陆童留下的那古朴大弓。

这大弓入手极轻,如同木头质地,金色的弓弦有些黯淡,赵都安却认不出此弓质地。

只在弓上看到了两个古体字:“太卜”。

“这个名字,我记得在皇家武库的资料中见过,同样是六百年前的一件神兵,与镇刀类似,既是兵器,也是镇物。

啧……那个时代的武器好像都是这样,武夫和术士都能用,赤炎圣甲也是甲胄形态,而不是法袍……怪不得老徐会创造武神途径,兼修两道……应是那个时代的风气……”

“让我想想,资料中似记载,这太卜弓并无与之匹配的‘箭矢’,所以,陆童用的箭矢是后来打造的精铁箭,并不特殊,关键在这张弓上。”

赵都安试探性弯弓,没有搭箭,只是拉开弓弦,做出开弓的动作。

霎时间,一缕缕气机被抽离出来,斑驳的光点一节节吐出,竟在弯弓的同时,凝出一支虚幻的箭矢。

赵都安耳畔突然回响起风声,风中混杂着古树枝条被风吹拂,发出的幽咽,仿如低语。

他忽地生出一种预感,只要自己射出,便可白发百中!

“这太卜弓可以将气机转为类似剑气的箭矢射出,还可附着在实体箭矢上,并且最重要的是,只要我瞄准,就会必中,不需要考虑箭术……呸!怪不得陆童号称第一神箭手,换我我也行啊!”

赵都安心中吐槽,瞳孔中却满是惊喜。

晋级世间后,金乌飞刀逐渐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镇刀虽趁手,却是个近战的冷兵器。

而这把“太卜弓”的存在,可以极大地加强他远攻的能力。

“好东西!”赵都安咧嘴一笑,如同抚摸美人。

这两件都不错,熔炼给赤炎圣甲太浪费,他准备留下自用。

“不过代价也很大,我短时间找不到足够的资源,重新给赤炎圣甲‘充能’了……”

赵都安将身上的白色半身甲扒下来,一同收入银色卷轴。

这时,一阵阵疲倦感再次汹涌而来。

“真的一滴都不剩了。”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走向一旁的床铺,盘膝打坐,准备冥想恢复。

不过在选择观想那一副图时,他却迟疑了。

他这段日子一直观想大梦卷,在梦中跟随裴念奴游历江湖,可惜始终没有碰到老徐,也不曾听闻老徐的名号。

大概是梦中的时间点太早,虞国太祖还没崛起。

“要不要再观想一次《人世间》?我这次短暂摸到天人门槛,有所感触,或许观想这副图会不一样。”

没有犹豫,赵都安屏息凝神,第二次进入《人世间》画卷,那座他熟悉又陌生的“都市”。

……

京城。

女帝在天师府内,并没有获得详细的答案。

按张衍一的说法,远隔千万里,他也不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天道反馈的结果,是对女帝,对朝廷的一件喜事。

“莫非是打了胜仗?可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动静?”徐贞观颦起眉毛,想不明白。

她返回皇宫御书房内,试图静心继续批阅奏折,却始终再难静下心。

“罢了。”尝试再三后,徐贞观将纤细的毛笔一摔,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案头工作,撇下宫人,走出房间在宫中散心。

心中担忧的,竟不是战况——有了京营援军,以薛神策的指挥能力,几步不可能失败。

不说打败藩王,但夺回失地,几乎板上钉钉。

令她挂心,放不下的还是那个小禁军。

可惜,自己生活的这个时代,与画卷中那个神奇的世界不同,没有随处可见的,人人都有的可以千里传音的法宝,哪怕用最快的路径传信,也要等许久,才能知晓前方战况……

徐贞观有些走神地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宫中元祖殿——

这里是太祖皇帝搭建的地方,地下有着藏酒的暗室,更深层,还有藏着龙魄的密室。

当初,赵都安曾在这座殿宇中,与女帝呆了一整夜。

徐贞观每逢心情沉重,想一个人静一静时,习惯性来此。

白衣黑发的女子帝王推开殿门,坐在蒲团上,望着空荡的供台,发了阵子呆,索性盘膝打坐,进入冥想状态,以求静心。

她观想的,自然也是《人世间》。

皇室画卷,历来每个人观想的都是一副独立的画,彼此并不互通。

而此刻,身在京城的女帝,与身处临封的赵都安,却一前一后,同时观想,进入了同一副画卷。

……

熟悉的失重感涌来,眼前浮光掠影般飞过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某个现代化办公室内。

趴在电脑桌上的赵都安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继而逐步清晰。

在他的视野中,先映入长久无操作,进入“屏保”状态的电脑屏幕。

旋即,是电脑上边缘黏贴的一张张色泽各异的“便签”,每一张,都用工整的字迹书写一件“提醒事项”。

身后,房间内立着的文件柜内,透过半透明的柜门,文件如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滴滴——”

窗外,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夏季的深夜,一阵风从窗子栏杆钻进来,透过半掩的窗帘,吹乱他的发丝。

“回来了——”

赵都安轻轻吐了口气,第二次进入画卷中的世界,已没了初次的惊愕。

手指敲击键盘,输入密码,电脑进入开机界面……视线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不出预料,刚过零点。

“我每次观想,进入《人世间》,都是同一个时间点么?那岂不是说,我无论在这里做任何事情,下一次进入,都会刷新重来?”

赵都安思忖着,他在摸索这副画卷的规则。

站起身,提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他迈步走到办公室的镜子前,打量里面那张曾无比熟悉,如今却稍稍陌生的脸。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模样,在这里,他不再是“赵都安”的皮囊,而是上辈子自己的本貌。

在这里,他有着自己的身份,有着“章回”这个名字。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赵都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弯腰,双手浸在脸盆中。

“哗啦!”

冷水打在脸上,迅速令他清醒下来,扫去疲倦。

“在这里,我没有修为,重新成为了普通人。说起来,这座城市对天人修士有什么用?贞宝都需要进入这里修行?学习?

呵,堂堂女帝,天人境剑修,是去工厂打螺丝,还是注册骑手送外卖?

哦,以贞宝的颜值可以轻松出道……不过听她的上次的说法,她也没法在这里停留太久……

而每一次进入都会‘重启刷新’的话,她也没法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真正做成什么事……”

“不……我无法确定,贞宝进入《人世间》后的细节,是否与我相同……

呵,整个皇族历史上,除开老徐外,已知的只有贞宝和我观想出的《人世间》是这座都市,其余人看到的啧是一座古城……”

“恩,我或许可以尝试在这里,寻找老徐隐藏的秘密……”

赵都安念头闪烁,理清了思路。

按照经验,壁画上的每一幅图都隐藏着一个“引路NPC”。

《武神图》内的npc是老徐。

《六章经》npc是金甲版裴念奴。

《大梦卷》的引导npc是年轻时候的银甲版裴念奴。

所以……

“我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也能找到一个引路人……恩,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我不是天人境,而是以‘世间’境进入了这里……

就像一个游戏的外挂程序,我体验到的画卷版本,没准是残缺的……”

赵都安思绪乱转,他拿起毛巾擦干净脸,也没穿外套,推门沿着铺着大理石的大楼走廊,往楼下走。

他不确定,自己这次能在这里滞留多久,不想浪费时间。

然而,当赵都安走出大院外,站在街道上,望着霓虹灯闪烁的都市,突然一阵迷茫。

没有引路npc……自己去哪啊?

“咕噜……”肚子忽地肠胃作响,饥饿感涌来,赵都安有了主意,准备先去吃个夜宵。

“在虞国吃惯了那边没有调料的饭菜,都快忘了好吃的啥滋味……”

他拿出手机,一阵绰绰点点,虽然网络世界信息停滞,但他竟成功叫了一辆车……

真是个充满bug的世界啊……

不一会,一辆网约车停下,赵都安瞅准车牌后一屁股坐进去,念出手机尾号。

司机一脚油门,朝远处行驶。

赵都安准备去吃一家不踩雷的烤肉,在“太清宫”附近的街上,距离这边不远,打车也就几分钟。

……

太清宫附近,一座公园内。

徐贞观走了出来,在这里,她依旧保持着与外界相同的容貌,但身上的衣着打扮大不相同。

上半身是件女式衬衫,修长双腿上套着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浅色凉鞋,露出十根精致的脚趾头。

末端微卷的长发慵懒披洒,脸颊一侧还有酣睡在公园长椅内,压出的红印。

“这次去哪里呢?”徐贞观茫然地想。

这次,她没有选择去太清宫里找女庙祝。

“还是得继续探索这个世界,之前的每一幅图,朕进入后,都会遇到一个‘领路人’,就如第一幅《武神图》内,会由太祖皇帝引着修行……按理说,这一幅《人世间》也该存在这样一个人……”

“朕之前猜测是那个女庙祝,但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似乎并不是……”

徐贞观思忖着,只是茫茫大的都市,从何处入手?

“咕噜——”

忽然,她小肚子一阵响,女帝脸颊一红,咬了咬牙,手指攥着因为不知道开机密码,打不开的手机,朝不远处一家烤肉店铺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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